妙雲集中編之五『成佛之道(增註本)』 [回總目次][讀取下頁] [讀取前頁]
上面所說的布「施」,淨「戒」,「安忍」──三度,現在要綜合的敘述 一下,也就說明了六度為成佛所必修的法門。這有三個意義:一、出家人的修 持重心,是禪慧熏修,所以這三度雖也是出家人所修的,但在經中,佛大「多 」是「為在家」人「說」的。尤其是財物的布施,為在家弟子的要行。出家人 僅可隨分行施,如像在家人那樣,積聚財物來作種種布施,就會過失叢生,非 佛制所許可了。二、佛是福德與智慧圓滿,被稱為兩足尊的。福慧圓滿的佛果 [P300] ,從修集福慧的因行而來。如遠行一樣,要備足資糧──旅費,糧食等,才能 到達目的。菩薩久劫修行而成佛,福慧就是成佛的資糧。前三度,在二資糧中 ,是「廣」大積「聚福」德的「資糧」,為成佛必備的勝行。三、說到佛,經 中有四身,三身,二身等分別;扼要的可分為法身與色身。大菩提的圓證法界 ,體現絕對真理而成佛,是法身;佛的相好莊嚴,是色身。色身是無邊福德所 莊嚴的,所以前三度「是佛」的「色身因」緣。知道了前三度的特性如此,後 三度是多為出家人說的,是智慧資糧,是佛的法身因緣,也就可以知道,不必 再說的了。
戊五
己一:
佛說精進度,福智之資糧。無厭心如海,力盡而不止。
現在要說到精進度。精進是能普遍策發一切善行的,與一切功德相應,所 以在福智二資糧中,雖說精進是屬於智資糧,而實「佛說精進度」,是通於「 福智」二「資糧」的。
三乘共法中,已說到正精進;大乘的精進,有著更深遠的意義。修菩薩行 [P301] ,是以無盡的法界為境的:親近供養一切佛,聞持修習一切法,莊嚴一切國土 ,度脫一切眾生,斷盡一切煩惱,……圓滿一切功德。『窮虛空,遍法界』, 什麼都是一切的一切。心量的廣大,真可說是:虛空一樣的廣大,大海一樣的 淵深!這樣的大願,大行,大果,如沒有無限的精進,是不能成就的。所以菩 薩的精進度,應有「無厭」足的「心」量。求一切佛法而不滿足,證得功德而 不得少為足;「如海」一樣的吞納百川,無窮無盡的進趣。惟有這樣的無厭足 心,才能發為大乘的精進。因此,一、大乘的精進度,不是有限的精進。如農 夫下田,某甲盡力收穫,得到了一些,就回家去休息享受,某乙也盡力收穫, 要收割圓滿了,才告一段落。在工作的努力方面,也許某甲更緊張,然而某甲 到底是工作的懶惰者,某乙才是精進的。這樣,聲聞的急求自了,如喪考妣, 在大乘法中,不能說是真精進。二、精進是持之以恒,而不是不自量力的急進 。如二人上山,一人急急的跑,不到半路,心跳足酸,只好停止而退下來。一 人是大踏步前進,不是急進的,但能保持體力而不休息的,這樣才能登上高山 [P302] 。總之,無厭足的,不休止的善行,才是大乘的精進!
在修學的進程中,有時會山窮水盡,無法再進,有的就中止退失了。但是 菩薩的精進,現有的(體力,智力,財力,能力)「力」量,雖是可「盡」的 ,而內「心」的無限精進,卻是永「不」停「止」的。古人說:『哀莫大於心 死』;承認失敗,放棄努力,是真正的失敗了!故事說:有旅客在山中前進, 被山鬼障住了路。旅客舉左手去打他,可是左手被捉住了。再用右手,左足, 右足,末了用頭去撞他,頭又被鬼縛住了。山鬼說:好勇敢的旅客,你現在還 有什麼能耐呢?旅客說:我的心,將永遠不受束縛而要求前進。山鬼佩服他的 膽量與毅力,就讓路而讓他過去。在修菩薩行的歷程中,如由於力量不足而無 法進行時,也應這樣的保持那前進的決心。
己二
庚一:
推延著世樂,自輕心怯弱。
對於大乘佛法,不能精進修學,不出於二種障:一、不想進修;二、不敢 進修。佛道有這樣的功德,為什麼不想進修呢?不是「推延」懈怠,就是染「 [P303] 著世樂」。有的懈怠成性,什麼好事都不能努力去做,總是推延又推延,今天 推明天,今年等明年。這種根機,是難得猛進的。如能多多憶念:人命在呼吸 間;死亡是不分老年與少年的;人身難得。多念無常,才能警策修行。有些是 貪染世間樂事,專在聲色貨利中過日,忙得不亦樂乎,這也就不想進修佛道。 如能思察世樂的不究竟,多引起未來的苦果,如刀頭蜜一樣,減少世樂的貪染 ,就會進修法利了。為什麼不敢進修呢,因為「自」己「輕」視自己,覺得現 在是末法時代,自己是根鈍障重,深廣無邊的佛道,實在無法成功。這樣的「 心」生「怯弱」,就不敢承當下來,當然不會精進的修學了!這類心性怯弱眾 生,容易退取小乘,走那迂迴的路子。
庚二
辛一:
滿果亦難行,久處於生死,資糧廣無邊,練心勿退屈!
心性怯弱,不敢進修深廣圓滿的大乘佛道,每從三方面怯弱退屈下來。一 、聽說圓「滿」的佛「果」,是永盡一切過失,圓滿一切功德的,就自己覺得 不行,我怎能得到那麼圓滿的佛果呢!這就退屈下來了。應該想:十方無量數 [P304] 菩薩,都能修行圓滿而成佛,我為什麼不能!所以說:『彼既丈夫我亦爾,不 應自輕而退屈』(34)。從前曾經墮惡道的,現在已經成佛;現在在惡道中的,將 來也要成佛。惡道眾生都會成佛,自己現在難得的生在人間,能知道正理,能 奉行善行,為什麼反而怕不能成佛呢,二、聽說菩薩要修「難行」苦行,施捨 手足頭目等,覺得太難太苦,自己做不到,就不敢進修而退屈了。這也不對。 從無量世以來,每墮落在惡道中,說不盡的苦都受了,為什麼為佛道而修行, 反而怕起苦來。如長病痛苦不堪,受一次手術,就能徹底治療,因受手術而來 的小苦,難道都不能忍受嗎?況且,菩薩的難行,與外道的苦行不同。菩薩修 行,有方便善巧,次第學習。忍力成就,悲心增勝,有利益時才施捨身分,並 非專以受苦為修道的。三、聽說菩薩修行,要長「久」的「處」在「生死」海 中度眾生,時間這樣的長,要積集的「資糧」,又那麼的「廣」大「無邊」, 覺得自己修不了,也就不敢進修了,這是更不應該的。菩薩能通達生死如幻, 才能長在生死中度眾生,並非長在生死中墮落受苦。而且,無邊資糧是無邊的 [P305] 功德,還會嫌多嗎?誰會聽說財富多而怕計算的麻煩呢?對這些,如由於心性 怯弱而有退屈心,應以上面的理論,多多訓「練」自「心」,讓自心堅強起來 ,精進的荷擔佛道,而「勿」使「退屈」才是。
不過,世間也有把成佛看得輕易的,以為修習微少功德,就會成佛。這或 是從怯弱懈怠中來,或是不知天高地厚,如『初生犢兒不怕虎』一樣。如自以 為然,等到覺得不是這麼一回事,也許要懊悔不及了!
辛二
壬一:
怯弱下劣者,希求易行道。
雖然一切眾生,畢竟成佛、但就現實的眾生性來說,根機是種種不一的。 在發心向道的眾生中,有是適宜於菩薩行的,有與菩薩法是格格不相入的,也 有想學菩薩而不敢修的。適宜於菩薩行的根性,佛當然『為說無上道』了。與 菩薩心行格格不相入的,是鄙劣怯弱的根性,如《法華經》的窮子喻:窮子回 到故鄉,望到財富無量的長者,驚慌失措,嚇得逃走都來不及。對於這類根機 ,不得不為說方便法門──聲聞緣覺乘法,漸漸的引攝化導他。想修菩薩行而 [P306] 不敢修的,知道羨慕佛果的究極圓滿,但對於菩薩的廣大心行,卻不敢擔當, 精進修行。這也是怯弱眾生,缺乏自信,生怕退墮小乘,或沈淪苦海。對於這 類眾生,二乘方便是不適用的,佛只有用特別的方便來化導了。這類「怯弱下 劣」的根性,想成佛而不願修學菩薩的大行難行,所以「希」望「求」一簡單 「易行」而又迅速的方便「道」。但這是不順菩薩的菩提願行的;因為求成佛 道,是決無不修菩薩大行的道理。這如龍樹菩薩《十住毘婆沙論》「易行品」 說:『問曰:是阿惟越致(不退轉)菩薩,……行諸難行,久乃可得,或墮聲 聞辟支佛地,若爾者,是大衰患!……若諸佛所說有易行道,疾得至阿惟越致 地方便者,願為說之!(龍樹)答曰:如汝所說,是儜弱怯劣,無有大心,非 是丈夫志幹之言也!何以故?若人發願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未得阿惟越 致,於其中間,應不惜身命,晝夜精進,如救頭燃』(35)。
壬二:
佛有勝方便,攝護於初心。
希求簡易迅速的方便道,雖缺乏大丈夫(大丈夫即菩薩,提婆菩薩有《大 [P307] 丈夫論》)的志行,但「佛有」無量善巧,別說殊「勝方便」,「攝護」怯劣 的「初」發「心」學人,使他不致退失信心,趣入大乘,這就是易行道法門了 。這如龍樹在《十住毘婆沙論》裡,雖呵責了一番,仍攝受他說:『汝若必欲 聞此方便,今當說之。佛法有無量門,如世間道有難有易:陸道步行則苦,水 道乘船則樂。菩薩道亦如是:或有勤行精進(難行苦行),或有以信方便易行 ,疾至阿惟越致』(36)。易行道,就是以信願而入佛法的一流。
易行道的真正意義是:一、易行道不但是念一佛,而是念十方佛,及『阿 彌陀等佛,及諸大菩薩,稱名一心念,亦得不退轉』(37)。二、易行道除稱佛菩 薩名而外,『應憶念,禮拜,以偈稱讚』(38)。三、易行道不單是稱名禮拜而已 ,如論說:『求阿惟越致地者,非但憶念,稱名,禮敬而已。復應於諸佛所, 懺悔,勸請,隨喜,迴向』(39)。所以,易行道就是修七支,及普賢的十大願王 。四、易行道為心性怯弱的初學說,重在攝護信心,龍樹論如此說,馬鳴論也 說:『眾生初學是法,欲求正信,其心怯弱……當知如來有勝方便,攝護信心 [P308] 』(40)。五、易行道的攝護信心,或是以信願,修念佛等行而往生淨土。到了淨 土,漸次修學,決定不退轉於無上菩提,這如一般所說。或者是以易行道為方 便,堅定信心,轉入難行道,如說:『菩薩以懺悔,勸請,隨喜,迴向故,福 德轉增,心調柔軟。於諸佛無量功德清淨第一,凡夫所不信而能信受;及諸大 菩薩清淨大行希有難事,亦能信受。……愍傷諸眾生,無比功德,……深生悲 心。……以悲心故,為求隨意使得安樂,則名慈心』。『若菩薩如是,得隨慈 悲心,斷所有貪惜,為施勤精進』(41)。這就是從菩薩的易行方便道,引入菩薩 的難行正常道了!
壬三
癸一:
於中殊勝者,往生極樂土,彌陀佛力持,不退於菩提。
以信願而趣入佛道,是樂行的,他力的法門。如大乘經論所說,法門也是 很多的,但其「中殊勝」的,為中國佛教界所特重的,不能不說是稱念阿彌陀 佛,「往生極樂」淨「土」了。極樂世界,在西方十萬億國土以外;阿彌陀佛 ,現在那邊說法教化。佛佛道同,功德願力是不能說有優劣的,那到底彌陀淨 [P309] 土,有什麼殊勝呢?在佛佛道同的平等一法界中,確也不礙差別而顯出諸佛的 特勝。在大乘經中,雖廣說十方淨土,稱揚種種易行道,而確是多稱揚讚歎彌 陀淨土的。阿彌陀佛所表顯的特色,是因中立二十四大願(或作四十八願), 以無邊的悲智功德,現起極樂世界。肯定的宣說:不論什麼人,只要信賴彌陀 願力,願生極樂世界,稱念阿彌陀佛,不問一日,二日,以及十念,做到了專 誠虔敬,一心不亂,就能為「彌陀」的「佛力」所加「持」,死後往生極樂世 界。在極樂世界中,物資非常豐富,所以沒有所求不得苦。與諸上善人在一處 ,精勤佛道,所以沒有怨憎聚會,恩愛別離的苦惱。蓮花化生,在這生中,一 定會悟得無生法忍,所以沒有老病死苦。往生極樂淨土的上品上生,當下就華 開見佛,悟無生忍。其餘中品下品根機,雖還沒有了生死,而可說生死已了, 也就是必了無疑。雖還沒有得不退轉,但可說已得不退。總之,在極樂淨土修 學的,不論時間多長,一定要了生死,「不退於」無上「菩提」的。所以,如 覺得自己心性怯弱,菩薩道難行,恐怕會墮落二乘,或者隨業力而漂流,不能 [P310] 趣向佛道,那末稱念阿彌陀佛,是最穩當的了!也就是最能攝護初心眾生,不 致退失信心的妙方便了。
稱念阿彌陀佛,應該禮拜,讚歎,懺悔,勸請,隨喜,迴向。依淨土論的 五門漸次成就來說,應從禮拜,讚歎,而進入止,觀,迴向,也就是漸成智慧 ,慈悲,方便。這所以能速得不退轉於無上菩提,與龍樹的論義一樣,『求阿 惟越致地者,非但憶念,稱名,禮敬而已』(42)。
癸二:
不捨現法樂,而向於菩提,藥師大悲願:東方現淨土。
在易行道的淨土中,釋迦佛宣說彌陀佛的極樂淨土以後,又說東方藥師佛 的淨琉璃淨土,這是適應另一類根性的。彌陀佛的極樂淨土法門,是厭棄現實 人間的。韋提希夫人,深感世事的痛苦,不願再生此世界,所以佛為說極樂淨 土。宏揚彌陀淨土法門的,也說:『不厭娑婆,不生極樂』。由於厭此人間, 所以專重死後往生的。但有些適於易行道的根性,對於現實人間──如身體健 康,家庭和樂,社會繁榮,國家富強,天下澄平,並沒有厭棄的心情。為了攝 [P311] 護這一類「不捨現法樂」的初心學人,使他也能「向於菩提」,所以釋迦佛又 開示藥師佛的淨土了。藥師淨土在東方,象徵生長;彌陀淨土在西方,象徵歸 藏。中國佛教界,為了超薦死亡,就稱念彌陀佛,為了消災延壽,就稱念藥師 佛,充分顯出了後世樂與現法樂的差別。經上說:「藥師」琉璃光王佛,在因 地中,以「大悲願」,發十二大願,目的在:開發知識,促進事業;救治身體 殘廢,貧病無依;大家獲得豐富的衣食康樂;不信邪外;不犯法受刑;男女平 等;一切眾生成佛。以這樣的願行,在「東方」世界,「現」起與極樂世界一 樣清淨,一樣莊嚴的淨琉璃「淨土」。以此淨土法門,攝護信心,使眾生能得 人天增上益,往生淨土益,終於成就無上菩提。從前玉琳國師,見到了藥師經 ,稱歎為無上的方便。因為有厭離心的人太少了,與彌陀淨土不相應。有了藥 師淨土法門,那些不捨現法樂的,沒有厭離心的多數人,也有往生淨土而成佛 的可能。所以玉琳國師稱歎藥師淨土為:『人間亦有楊州鶴,但泛如來功德船 』。 [P312]
己三:
勝解堅固力,歡喜休息力,能修於四力:精進不為難!
怯弱懈怠眾生,不敢精進的直入大乘,所以以易行的方便道,信願為方便 ,引入大乘的精進道。其實,如能得善巧方便,精進也並非難以成就。這應該 修集四種力來助成精進。一、「勝解」力:勝解是深刻的信解。信解善惡業報 的因果道理,及菩薩行的功德與違犯的過失。若能深刻信解,就會生起樂欲, 要求遠離一切惡,成就一切功德。從這樣的勝解欲樂,就能引發精進而使之修 行。所以說:『信為欲依,欲為勤依』。越是信解深徹,也就越能精進修行。 二、「堅固力」:在進修中,要有堅固力,這有二種意義。第一、有些人,隨 隨便便,修這修那,無決心,無恒心,結果是養成惡習慣,什麼都修不成。所 以要審慎而行,可以不行,行就要行得徹底,有始有終,不能中途放棄,這才 能養成意志的堅定。第二、進修時要尊重自己,強化自力。成佛大事,要自己 力行,不能希望他力,所以說:『解脫唯依於自修』(43)(楞嚴會上阿難的失敗 ,病根就在此)。要肯定自己是能修行的,能戰勝煩惱的,堅決的負起菩薩大 [P313] 行的重擔,非達到目的不止。三、「歡喜」力:在修學的過程中,法喜充滿, 如嘗到美味而沒有厭足心。越是進修,越是有興趣,這才能精進修行,愈入愈 深。四、「休息力」:如身心感到疲勞了,應該休息一下,否則會引起厭倦心 而障道的。或某一功德修成了,雖略略休息,也意不滿足。如這樣「能修於四 力」,那就如泉源長流,「精進」不息,而「不」太「為難」了!
戊六
己一:
三乘諸勝德,悉由定慧生。
以下先總說禪那及般若二度。
禪那,譯義為靜慮,一般稱為禪定;為定的一名。般若,譯義為慧,一般 稱為智慧。定與慧,在修習成就的(聲聞)菩薩行中,是相應不離的,稱為『 止觀雙修』,『定慧均等』。也就因此,聲聞及菩薩法中,每以禪及三摩地等 定,來稱那與慧相應的禪定。聲聞法中,如空三摩地,勝義禪等;大乘如首楞 嚴三摩地,如來禪等。但從下手學習,及定慧的特殊性能來說,定與慧是有分 別的。所以聲聞法的三增上學,心增上學以外,有慧增上學;大乘法的六波羅 [P314] 蜜多,禪波羅蜜多以外,有般若波羅蜜多。從修習來說,多稱之為止觀,止與 觀也是不同的。大乘的修學者,必須肯定定與慧的特性,否則就會以禪為慧, 以修得四禪為證四果,得定德而以為得慧成佛了。其次,定與慧,不但為大乘 行果的心髓,也是聲聞行果的要目。菩薩的修行,雖重在菩提願,大悲心,迴 向等功德,但如沒有定慧,這一切都是不能成就的。所以《解深密經》說:『 若諸聲聞,若諸菩薩,若諸如來,所有世間及出世間所有善法,應知皆是此奢 摩他及毘缽舍那(止觀)所得之果』(44)。止與觀,是定慧所攝的,從修習方便 得名。對於定慧──止觀的尊重修習,為修學大乘行的要著。所以稱讚說:「 三乘諸」殊「勝」功「德」,「悉由定慧」所「生」!
己二:
修習止觀者,應先修習止;止成觀乃成,次第法如是。
說到定慧的修習,就是止觀的修習。什麼是止,是觀?什麼是定,是慧? 慧是以『簡擇為性』的。梵語毘缽舍那,譯義為觀,經說觀是:『正思擇,最 極思擇,周遍尋思,周遍伺察』(45)。所以,慧是以觀察抉擇為特性的。有人以 [P315] 為明了就是觀慧,這是不合經義的。梵語奢摩他,譯義為止,經說止是『心一 境性』;『內心相續』(46)。定是『平等持心』的意思。所以止是安心一境而不 散動的。止與觀不同,若「修習止觀」,就「應」該「先修止」。這不是說: 把定修好了,再來修習觀慧。事實上,止與觀有互相助成的作用。在沒有修止 成就以前,也是有散心觀察慧的。那怎麼說先修止呢?在止與觀的修習過程中 ,一定先修「止成」就;止成就了,然後才能修「觀」「成」就。如定心不成 就,那觀慧也是不會成就的。依這個意思,所以說先修止。經中說到止觀,定 慧,禪慧,也總是先定而後慧的。這是修習的必然「次第」,不管你橫說豎說 ,頭頭是道,如真的修習止觀,那「法」定有「如是」次第的。這樣,現在就 先說止,就是禪度的修習。
戊七
己一:
依住堪能性,能成所作事。
為什麼要修止而得禪定?因修止而能得定,就能成辦種種有義利的事業。 所以說:『制心一處,無事不辦』(47)。修止而得住心時,身心引發輕安,身心 [P316] 都輕快舒適,而有行善離惡的力量。眾生一向在散亂心中,對欲境的抗拒力, 煩惱的制伏力,善事的進修力,都非常薄弱,總覺得有心無力,如逆水行舟那 樣的艱難。身體也如此,身體健康的,也時有煩勞不堪的感覺。如久病一樣, 身心都滯重遲緩,軟弱無力。如修止而能住正定,「依住」心而發生「堪能性 」,就是從身輕安而生身精進,從心輕安而生心精進;過去無能不堪的情形, 全部改觀。依止這樣的堪能性,就「能」勇於進修,作「成所」要「作」的「 事」業。什麼是要作的事?聲聞人,依定才能得現法樂住,得殊勝知見(天眼 ),得分別慧,得漏盡解脫。大乘行人,依定才能引發身心輕安,引發神通等 功德;能深入勝義,更能作饒益眾生的種種事業。總之,佛法的殊勝功德,都 是離不了定的,所以應專心修習禪定。
己二:
由滅五過失,勤修八斷行。
『依慈住淨戒』,為修定所不可缺的資糧;調身調息等,略如五乘共法中 說。要怎樣用心修習,才能引生正定?這要「由滅五」種的「過失」而成就。 [P317] 五過失是:懈怠,忘聖言,惛沈掉舉,不作行,作行。怎能滅除這五失呢?這 要「勤修八」種「斷行」。八斷行是:信,欲,勤,安,念,知,思,捨。修 八斷行,滅五過失,自能成就定心了。如破除了障礙,才能平安的到達目的地 一樣。五過失與八斷行,以下會分別解說。現在總列一表如下:
圖片
{ 欲 ─┐
┌ 懈怠………………… { 精進 │
│ { 信 │
│ { 輕安 │
│ ├─能治八斷行
所滅五過失┤ 忘聖言………………… 正念 │
│ 惛沉掉舉……………… 正知 │
│ 不作行………………… 思 │
└ 作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捨 ─┘
禪定,是修所成的勝德,要有信心,有耐心,不斷的學習,才能成就。所 以從初學到學習成就,「懈怠為」習「定」的大「障」礙,非修「信勤等對治 」行不可。懈怠,是對善事缺乏勇氣,敷衍,泄沓,為障精進的煩惱。要滅除 懈怠,非精進不可。但定的修習精進,要從對於禪定的希求願欲而來。如一心 想成就禪定功德,非得不可,自然就樂意修習而不疲懈了。但這要從信心中來 :深信禪定的功德,深信定是可以修習而成的,更信自己能切實修學,一定能 成就。有了這樣的信念,自然『信為欲依,欲為勤依』,而勤修不懈怠了。在 禪定的信心中,第一要深信定境的輕安自在,身心勇銳,使自己的身心,進入 一新的境地。如於定的輕安而能深信,實為引發精進的要著。修信,欲,勤, 安──四種斷行,滅除懈怠過失,實是貫徹於修定的始終過程;而在開始修習 時,這是應特別重視的學程。
庚二
辛一:
正念曾習緣,令心不餘散,明記不忘念,安住而明顯。
在修止時,主要是使心在同一境相上安定下來。使心繫住一境的,是「正 [P319] 念」的力量。正念如繩索一樣,使心繫在一境上,不致流散開去。念什麼境呢 ,是「曾習緣」。緣是所緣境;曾習緣是曾經慣習了的境相。如修念佛的,先 要審視觀察佛相;修習時憶念佛相,使佛相在心上現起來。如修不淨念的,就 要先取青瘀膿爛等不淨相。念,就是曾習境的憶念;修念才能成定,所以定是 不能以幻想而修習成就的。有了正念,就能對治『忘聖言』的過失。聖言是聖 者所開示的法義,作為修止的所緣,念念不忘於所緣,就能「令心不」向「餘 」處馳「散」,心就漸漸安定了。
眾生的心,明了時就散亂了;心一靜就昏昧了,睡著了。昏昧而不明了的 ,是無力的;明了而散亂的心,如風中的燭光一樣,動搖不定,也是沒有大用 的。所以修止成定的主要目標,是心力增強,能作常人所不能作的大事。這就 要修習這個心,明顯而又安住,安住而又明顯。怎樣才會安住又明顯呢?這要 以正念為主,正知為助來修習,此心能「明」白的「記」憶所緣,「不」致於 「忘念」‧忘念是障於正念的,使心忘失所緣的。修習時,如心以正念力,能 [P320] 安住所緣,不向餘境流散,就讓他安住而相續下去。但安住而要求明顯,就要 以正知來時時關照,確知住在所緣境。如念佛的,不但要心住佛相,而且要明 了佛相,佛相漸漸的明顯現前。這樣的「安住而」又「明顯」──明與靜,為 修止學程中的重要內容。切勿以為專心一境就得了,落入無記昏昧中去。
有以為我是不取相而修的,是無分別的,不用繫心一境,也還是有修有證 的。這當然是有些誤會了!既使是不著相,無分別,也還是對此有一解了,然 後專心向著修去。這還不是繫念所緣嗎,如什麼都不想(初學是無此可能的) ,幽靈似的茫無著落,那能成什麼呢?例如中國的禪者,提起一句:『念佛的 是誰』?『拖死屍的是誰』?雖然由此激起疑情,方便小小不同,但由此使心 打成一片,撥落無邊妄念,這還不算繫念於一嗎?
辛二:
聖說是所緣,能淨惑障者,或順於正理,能向於出離。
到底應住心於什麼所緣,才能修習成定呢?「聖」者「說:是所緣」是沒 有一定的。沒有一定,這不是說什麼都可以,而是說,在可為念境的種種緣中 [P321] ,沒有一定而已。瑜伽師說有四種所緣:周遍所緣,淨行所緣,善巧所緣,淨 惑所緣。總之,聖教中所說的種種所緣,一定是合於二大原則的:一、是「能 淨」治「惑障」的;二、是契「順於正理」的。凡緣此而修習住心,就能使煩 惱漸伏,或者斷而不起,這才能引生正定;定是離(煩惱)欲而修得的。這或 是共世間的,或是出世的,「能向於出離」道的斷惑證真,這才是值得緣以為 境的。如緣荒謬悖理的,反增煩惱的,如緣淫欲,緣怨敵,或是緣土塊木石無 意義物,那不發狂成病,就算萬幸,不要說得定了!對治煩惱而漸伏的,如不 淨治貪欲,慈悲治瞋恚,緣起治愚癡,界治我執,持息治尋思散亂。這是隨煩 惱的增強,而施以不同的對治法門。順於正理的,如以蘊,界,處,緣起,處 非處──五種善巧為緣;這五者都是契順於正理而能滅除愚癡的。出世斷惑的 總相所緣,是一切法無我,一切法性空。這些所緣,都是通於止觀的。如繫心 於這些所緣,持心令住,不使流散,不加觀察,這就被稱為『無分別影像』, 而是奢摩他──止的所緣了! [P322]
辛三
壬一:
大乘多修習,念佛與念息。
可作為修止的所緣境,雖然很多,聲聞法是多修不淨與持息念的;因為這 是對治貪欲及散亂,而最易發定的。但「大乘」佛教界,「多修習」的是:「 念佛與念息」。念息,多少有著重身體的傾向。大乘以成佛為標的,所以念佛 為大乘要門。如易行道的稱名念佛,若得一心不亂,也就是念佛三昧。不過念 佛法門的重點,是念佛的身相與功德,舊稱觀相與觀想念佛。如依此而念佛由 心起,念佛如實相,那就是實相念佛,趣入出世的勝義禪觀了。淺一些,念佛 有懺業障,集善根的功能;深一些,就緣相成定,更進而趣入證悟。念佛法門 ,是由淺入深,貫徹一切。所以在大乘五淨行中,早就有以念佛來替代界分別 了。念佛,還念菩薩,如文殊,觀音,普賢等菩薩,並可依相攝心而修習。進 一步,金剛,夜叉,是佛菩薩的化現,所以也可依以修習。但這就成為修天了 ,因為佛再不是解脫相,慈和相,而化為忿怒相,貪欲相。到此,佛與天幾乎 合一。不過大乘並非天乘,修止並非修觀。所以儘管也稱為念佛,但到底重定 [P323] 而流入天乘,還是化天乘行而入佛乘,那就要看有否依大乘的特質──三心相 應而修了。
壬二
癸一:
念佛由意念,真佛非像佛;觀相而持心,善識於方便。
繫「念佛」為所緣而修習時,應知這是「由意念」的。一般散心的稱名念 佛,也還要重在意念,何況緣佛相而修止?在起初,審取佛的相好而修習,切 勿因為佛相的不易現起,現起而不易堅定,就置佛像在前,望著佛像而修習。 修止成定,是定中意識,不是屬於五識的。所以如眼識取色相而修,就是心『 由外門轉』,這是怎麼也不會入定的。要知繫念所緣相,是向內攝心的,是由 意識所安立的影像,所以止觀的所緣相,也叫做『影像』。凡是修止的,都是 意識所安立的影像相而使他安住,不但念佛是這樣的。有些修止的,略得安定 ,前五識相續等流,沒有隨念及計度分別,就以為無分別定,極為可笑!還有 ,初學時從石刻的,或木雕的,紙繪的佛像,取相明了,然後再緣此攝心而修 習。但在修時,應覺得所念的是「真佛」,並「非」木石等「佛像」。這才能 [P324] 修習成就時,佛現前住,放光說法等。如作為佛像而修,就失去這些功德了。 總之,「觀」佛「相」為境「而持心」令住,應該知道的方便是很多的,所以 說:「善識於方便」。例如初取佛相而修習時,不必過求細微,能略現佛相大 體就得。等到佛相現前,漸漸堅定,如某部分特別明顯,就不妨緣此而修。如 破竹,能破了初節,餘節就可迎刃而解。觀佛相等也一樣,如粗相安住明顯了 ,再觀細相;心力愈強,就是《華嚴經》等所說的佛相,也都有修習成就的可 能。所以起初必須專一,切勿念此念彼,或急求明顯,急求細微,反而成為定 障。又如佛相是意識現起的影像,隨心力而成,所以必須是因果相應的。如緣 阿彌陀佛相而釋迦佛現前,緣佛相而菩薩相現,緣立佛而坐佛相現;修的與現 起的不一致,都是不相應。切不可跟著現起的境相而住,應該仍依起初修習的 所緣相而攝心。
癸二:
念息數隨止,非風非喘氣。
以「念息」為方便而修止,也是容易得力的法門。一呼一吸,叫做一息。 [P325] 息是依緣身心而轉的,對身心的粗動或安定,有密切關係,所以安定身心的定 學,對修息極為重視。修息的有六門:數,隨,止,觀,還,淨;但後三者, 是依止起觀的觀法。一、「數」息:以息為所緣,吸入時,以心引息而下達於 臍下;呼出時,心又隨息而上,自鼻中呼出。這樣的一呼一吸為一息,數入息 的不再數出息,數出息的不再數入息。一息一息的默數下去,到十數為止,再 從一數起。數息,如念佛的捏念珠一樣,使心在息──所緣上轉,不致於忘失 。初學的如中間忘記了,那就從一數起,以做到一息一息的不加功力,憶念分 明為限。二、「隨」息:久久心靜了,不再會忘失,就不必再數,只要心隨於 息,心息相依,隨息而上下,覺息遍身等。這樣,連記數的散亂,也離去了。 三、「止」息:久久修息漸成,心與息,如形影的不離。忽而心息不動,身心 泯然入定,也就是修止成就。凡修息的,以細長為妙,但初學不可勉強,以免 傷氣。又息須均勻,切勿忽長忽短。佛法的持息,本意在攝心入定,所以不可 在身體上著想。修習久了,如少腹充滿,發熱,或吸氣時直達到足跟趾端,或 [P326] 覺臍下氣息下達,由尾閭而沿脊髓上升,或氣過時,幻覺有光色,音聲等── 這都是氣息通暢,生理上的自然現象。切勿驚奇誇眩,落入氣功及丹道的外道 窠臼!又修息以微密勻長為準,所以「非風」相:息出入時,如風的鼓盪一樣 ,出入有聲,那是太粗而要不得的。也「非喘」相:這雖然出入無聲,但不通 利(艱濇),如刀刮竹一樣,一頓一頓的有形可見。也非「氣」相:雖然通利 了,但口鼻仍有氣入的感覺。離此風相,喘相,氣相,微密勻長,古人形容為 『悠悠揚揚』,『若存若亡』,才合於息相的標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