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

妙雲集中編之六『太虛大師年譜』 [回總目次][讀取下頁] [讀取前頁]


民國三年,一九一四(癸丑──甲寅),大師二十六歲。 一月(「癸丑」),值寄老周年祭,大師撰「中興佛教寄禪安和尚傳」,以 誌哀思。 [P71]

  自春徂夏,楊一放、王子餘等,邀大師住紹興徐社,專為禹域新聞寫稿(自傳 七)。 七月(「五六月間」),大師善根內熏,倦於塵俗生活,復迴俗以趨真(自 傳七)。

  蓋自佛教協進會挫折以來,於佛教頗抱悲觀,大有離心之勢。惟泛濫於新舊 文學以自消遣,習為文人之落拓疏放。每為友人所邀,閑遊於上海,寧波、 杭州、紹興,二年餘矣(自傳七)。而今復迴俗以返真者,一則,大師從事 社會活動,此心初未嘗離於佛法(自傳四);再則環境有以促成之。大師自 謂: 『已而鑒於政潮之逆流;且自審於佛陀之法化,未完成其體系,迺習禪普 陀』(告徒眾書)。 『歐戰爆發,對于西洋學說,及自己以佛法救世的力量,發生懷疑,覺到 如此的荒廢光陰下去,甚不值得』(我之宗教經驗)。 [P72]

  蓋光復二年來之政治,多未愜人意。民二之春,大師即有『潮流滿地來新鬼 ,荊棘參天失古途』之歎!逮二次革命失敗,繼以國會及省議會之解散,一 般革命情緒,異常低落;而國際風雲又日益險惡。大師際此政治氣氛窒息之 運,懷疑於世間政術,懷疑於自己力量,乃復活昔年之善根潛力,復歸於真 ,而一求究竟焉。

  大師至寧波,遊天童寺,禮寄老冷香塔。謁淨心長老,『時圓講楞嚴經, 方至七處徵心』 (詩存) 。

  二十八日,歐洲大戰起。 八月,大師至普陀山,寓錫麟堂。與了老商談,決來山掩關。時昱山掩關於般 若精舍,詩友豁宣亦寓是(自傳八)。大師為昱山輯定「毘陵集」,作「跋 後」: 『頃者,擬禁足錫麟禪院,去君般若精舍不及半里,遂又得昕夕過談。顧 君已迥不如昔也!焚棄竹帛,高閣典籍,空其室內,大有淨名示病之風。 [P73] 檢討舊作,寥落殆盡。乃遽取其火存者,為之輯次,都凡十篇,顏曰毘陵 集,蓋取仿永嘉集也。君之見地踐屨,亦略似永嘉,祗以世無曹溪為印證 耳』!

  按:大師嘗歎昱山:『真摯高純,為平生第一益友』。當西方寺閱藏時, 『屢屢鞭辟向裏,督促我用本分工夫。……然昱山與我的影響,猶不止此 』(自傳三)。所謂不止此者,『然(大師)終不與佛教絕緣者,則道誼 上有豁宣、昱山的時相慰勉』(自傳七)。此來適昱山掩關於此,於大師 之發心掩關,應不無激發之處。大師友輩中,能不雜功利,純以道誼相慰 勉策進者,有昱山其人。 大師回甬,去滬,購備應用典籍(自傳八)。 十月(「八月下旬」),大師掩關於普陀山之錫麟禪院,印老來為封關。作 「閉關普陀」四律以見意(自傳八)。顏其關房曰「遯無悶廬」,自署曰「昧 盦」,作「梅岑答友」以謝諸俗緣(詩存遺): [P74] 『芙蓉寶劍葡萄酒,都是迷離舊夢痕!大陸龍蛇莽飛動,故山猿鶴積清怨 。三年化碧書生血,千里成虹俠士魂。一到梅岑渾不憶,爐香經梵自晨昏 』 。

  大師在關中,坐禪、禮佛、閱讀、寫作,日有常課。初溫習臺賢禪淨諸撰集 ,尤留意楞嚴、起信,於此得中國佛學綱要。世學則新舊諸籍,每日旁及。 於嚴譯,尤於章太炎各文,殆莫不重讀精讀。故關中文筆,頗受章嚴影響( 自傳八)。

  因粵友佩崗耑父請,即舊作「無神論」之彈破造物主者而更審決之,作「破 神執論」 (自傳八;文)。 冬:閉關不久,仁山來訪。以文希任楊州天寧寺主,為邀出關助其辦學,大 師卻之(自傳八)。

  是年(「甲寅」),作「震旦佛教衰落原因論」,列舉化成、政軛、戒弛、儒 T、義喪、流窳六事(文)。 [P75]

  月霞主辦華嚴大學於哈同花園,弘揚賢首宗(不久遷杭)。學生有持松、常 惺、慈舟、戒塵、了塵等,為近代佛教之一流(三十年來之中國佛教;議佛 教辦學法;從一般教育說到僧教育)。

   民國四年,一九一五(甲寅──乙卯),大師二十七歲。 春,致力於三論玄疏,於百論疏契其妙辯(自傳八)。

  大師關中著作,首成『佛法導論』 (自傳八)。論凡七科:一、緒言,二、 小乘,三、大乘,四、小乘與大乘之關係,五、佛法與人世間之關係,六、 佛法與中國之關係,七、中國佛教之整建與發揚。論小乘以三句攝:「了生 死為因,離貪愛為根本,滅盡為究竟」。論大乘亦以三句攝:「菩提心為因 ,大慈悲為根本,方便為究竟」。論小大之關係,則「小乘是大乘之方便行 」,而後世人師,則「無寧先令悟菩提心」。從佛法而論及適行今世,為大 師當時之佛法概觀。 [P76]

  按:告徒眾書及略史,並謂民國五年作導論。論中有『處今中華民國佛教 四眾信人,則當請政府廢棄(四年十月頒布)寺廟管理條例』,則「五年 」說頗為近情。惟自傳以此為「首作」;四年夏,了老曾為印行;五年春 昱山出關,即見此小冊:言之又若是確鑿!疑四年首作而五年重加修正, 姑依自傳附此年。

  其後,繼作「教育新見」、「哲學正觀」、「辨嚴譯」、「訂天演」、「論 荀子」、「論周易」、「論韓愈」、「百法明門論的宇宙觀」等論文(自傳 八)。大率以佛理論衡世學及世學之涉及佛法者,折其偏邪,誘攝世學者以 向佛宗。如以圓覺經之四相以論哲學之優降,以十二緣起格量天演,以唯識 論荀子等。教育新見,立「相對的個人主義」,以『養成人人皆為自由人, 使就其各個人之相對者(對個人、對家庭、對社會、對國家、對世界),化 合之而能經營其自由業』為教育鵠的,揭示「大同世界圓滿生活之教育」, 最能表現大師融合社會主義與佛法,由人類一般而階進大乘之思想。 [P77] 是春,了老任普陀山普濟寺(前寺)住持,大師每為主文稿(自傳八)。 五月九日,袁政府部分承認日本二十一條之要求。 夏初,許良弼來訪,以「辨嚴譯」各篇,集題曰「嚴譯小辨」,付之刊印流通 (自傳八)。

  是年夏起,專心於楞伽、深密、瑜伽、攝大乘、成唯識論,尤以唯識述記及法 苑義林章用力最多,將及二年之久。時又涉覽律部,留意於僧制(自傳八) 。而後知: 『整僧之在律,而攝化學者世間需以法相,奉以為能令久住正法、饒益有 情之圭臬』(相宗新舊兩譯不同論書後)。 時(「夏季」)大師『哀華人之盲趨冥行,及悲歐蠻之大相斫』,作「墨子 平議」。末曰: 『彼海西諸族,殆皆墨翟之苗裔歟!夫癡見共流,愛慢同穴,無所簡擇而 務馳騁,亦苦樂雜然相進而已矣!亂之上也,治之下也。此風今日且靡靡 [P78] 天下,一墨則不足以相捄,眾墨則適足相撓鬥。毘墨之道,一往而無所回 顧,則今之世,其去吾人所愛之和平,益以遠矣。悲夫』! 王一亭來山晉香,訪大師於關中,以詩持贈,因相契重(自傳八;追念王一 亭長者)。 是夏,以日本要求傳教自由,孫毓筠、楊度、嚴復等乃承袁政府意,發起「大 乘講習會」,邀請月霞、諦閑主講。八月,籌安會帝制議興,孫毓筠等名列 六君子,月霞稱病南還。獨諦老於京盛講楞嚴,傳袁克定受皈依焉(自傳八 ;蔣維喬「諦閑老法師傳」)。 秋(「七月」),與陳誦洛書,為論墨子,泛及先秦學術(文)。

  卻非來任普濟寺職,時袖詩過訪(自傳八)。

  是秋,大師讀及陳某「中國之阿彌陀佛」,歷言日本密宗之教義。乃有一究密 宗之心(自傳八;中國現時密宗復興之趨勢)。 十月二十九日,政府公布管理寺廟條例卅一條,予地方官以限制僧徒及侵害教 [P79] 產之大權。是條例,內務部長朱啟鈐,商承諦老意見而產生(蔣維喬「諦閑 老法師傳」;寶靜「諦公老法師行狀」;自傳八)。北京覺先,首揭此出諦 閑請求,指為賣教,呼籲取消;大師亦撰文反對(自傳八)。 十二月,袁世凱稱帝;雲南起義。 是年冬,大師痛於管理寺廟條例,審度時勢,欲據教理教史以樹立佛教改進運 動,乃作「整理僧伽制度論」,為一經意之結撰(自傳八;編閱附言五六; 略史;三十年來之中國佛教)。本論內容凡四品:一、論僧,以『中國本部 有八十萬僧伽』為準。別佛徒為住持部,信眾部,與章太炎之建立宗教論同 。其言曰: 『非捨俗為僧者,不足證法身,延慧命;非信僧居俗者,不足以資道業, 利民生』。 『漢土所流傳尊崇者,其學理全屬大乘系統,而律儀則重聲聞乘。內秘菩 薩行,外現聲聞相,漢土佛教化儀之特色乎!……在俗菩薩,既攝在人天 [P80] 乘,則形儀隨俗而不能住持像教。入僧菩薩,則攝在聲聞,聲聞乘眾以波 羅提木叉為師,依毘奈耶處住』(僧依品)。

  此以住持佛教之責,屬在僧眾,故嚴為訓範,以佛法之修習為中心而旁及近 代思想,以備弘揚佛法,覺世救人。取僧伽之形儀,重菩薩之精神,為大師 整僧之根本意趣(此可參略史)。二、論宗:『上不徵五天,下不徵各地』 。統隋唐來大乘以為八,小乘附焉。曰: 『務使八十萬僧伽,皆不出於八宗之外,常不毘於八宗之一。始從八,最 初方便學,門門入道;終成一,圓融無礙行,頭頭是道』。 『然有一言不得不正告者,此之八宗,皆實非權,皆圓非偏,皆妙非麤; 皆究竟菩提故,皆同一佛乘故』。

  大乘八宗,各有特勝而無不究竟,平等普應,為大師此期思想綱要。此上承 藕益之說而發者。所論分宗專學,頗足針對由來儱侗之病: 『初學貴在一門深造,乃能精義入神。久修自知殊途同歸,寧慮局道相斫 [P81] !所謂「方便有多門,歸元無二路」者也。數百年來,學者病在汗漫,惟 汗漫乃適成紛拏。佛法深廣,人智淺狹,取捨莫定,茫昧無歸;以故學不 精察,心不明了。……欲袪斯病,則端在分宗專究耳』(宗依品)。

  三、論整理制度,分教所、教團、教籍、教產、教規,別別為之議制。實行 集產制度;立法苑、蓮社(即懺摩與異方便);均同舊議。惟「曆制」主月 曆,「衣制」主袍衫如舊,傾向於僧儀之保守,與昔革命時代不同。四、論 籌備進行:分三期,以達到政府之廢除管理寺廟條例,承認政教分離,由僧 伽自組統一自主之僧團為鵠的。然上須得政府之承認,下須得僧眾之願意, 殊未易實現;『所以必須籌備圓滿,時機成熟,乃得張而施之,而未可鹵莽 從事焉』(籌備進行品)。

  統觀本論,依乾隆舊籍,而定論現今僧數之多;以江浙一隅,而例論全國教 產之富,均不符實際。所論大乘八宗,上不徵五天,則其源塞;下不徵各地 ,則其流隘。局於中國內地,拘於舊傳八宗,不獨有武斷之嫌,且亦無以應 [P82] 國際文化交流之世。況大乘八宗,其時或形骸僅存,或形質久絕,乃必欲八 宗等暢,寧復可能!尤以「政教分離」,決非中國政情所能許!富思考而未 克多為事實之考察,自不免智者之一失!然所論僧制之改革,要為唯一有價 值之參考書。

  大師又作「人乘正法論」,以為在家信眾(正信會)之道德軌範。使五戒十 善之佛化,得以深入民間,而達改良社會、政治、風化之益。由此正信會之 普及,與前住持僧之深入,期以實現佛教救世之精神(略史;自傳八)。 「禪關漫興」,亦是冬作,可據以見關中之生活心境:

  『海島幽棲似坐船,管寧傳說隱樓顛。心齋恰是涵虛白,門閉原非草太玄

  。縷縷爐香經案靜,重重燈影佛臺圓。易驅惜命偷油鼠,難護輕生赴火蜎

  。半壁圖書連坑瀣,滿壺冰雪耐熬煎。慣聞喜鵲牆頭叫,默透馴蛇瓦眼穿

  。送到寺鐘催早起,朅來吟伴擾遲眠。詩思偶逐秋聲壯,瘧勢曾因暑病添

  。卻憶狂風驚拔木,每臨清沼念池蓮。雨看千嶂煙嵐積,晴放一房光氣鮮 [P83]

  。老樹窗前青未了,亂山簷下紫堪憐。朝霞燦燦生寒浦,暮色蒼蒼接遠天

  。被絮新裝任冬盡,瓶梅斜插欲春研。禪超物外空餘子,鎖斷人間更幾年

  !月影夜窺花不動,潮音日說偈無邊。文殊漫把圓通選,此意難教口耳傳 』!

   民國五年,一九一六(乙卯──丙辰),大師二十八歲。 春初,小病,「病中得聊叟詠雪二絕次韻卻寄」 (詩存)。 昱山出關,大師和其圓關詩(詩存): 『人在永嘉天目間,點紅塵亦不相關。三年牧得牛純白,清笛一聲芳草閑 』 。 六月,袁世凱死,政局日紊。 「首楞嚴經攝論」,於是夏脫稿(告徒眾書)。本論為大師是期專論佛法之 名作。楞嚴經為中國佛學之「大通量」:『未嘗有一宗取為主經,未嘗有一 [P84] 宗貶為權教(?);應量發明,平等普入』。『該禪淨密律教五,而又各各 宗重,各各圓極』(文)。大師本楞嚴以總持大乘,得中國佛學綱要,洵當 時思想之結晶!

  按:告徒眾書與略史,並言五年作攝論;海刊(八,十一──十二)且曾 特為聲明。惟楞嚴大意,以此為民國 三、四年作,自傳亦取三年說,二說 相左。依自傳,攝論之作,與悟入楞 嚴心境有關;然於此不能無疑。考自 傳原稿(二十八年三月初寫)但云: 『于會合臺賢禪宗關于起信楞嚴的著 述,加以融通抉擇;從此二書,提唐 以前中國佛學綱要』。而三十四年七 月修正補充為:『于會合臺賢禪的起 [P85] 信楞嚴著述,加以融通抉擇──是(三年)冬,每夜坐禪,專提昔在西方 寺閱藏時悟境,作體空觀,漸能成片。一夜,在聞前寺開大靜的一聲鐘下 ,忽然心斷。心再覺,則音光明圓無際。從泯無內外能所中,漸現能所內 外、遠近久暫,回復根身座舍的原狀。則心斷後已坐過一長夜;心再覺, 係再聞前寺之晨鐘矣。心空際斷,心再覺漸現身器,符起信楞嚴所說。從 茲有一淨[身果]明覺的重心為本,迥不同以前但是空明幻影矣──。乃從楞嚴 提唐以後的中國佛學綱要,而楞嚴攝論即成於此時』。又原稿云:『有萬 非昔悟的空靈幻化堪及者』。後修正為:『有萬非昔悟的空靈幻化──, 及從不覺而覺心漸現身器──堪及者』。是則二十八年,猶無悟入楞嚴心 境之說。二十九年二月,大師為訪問團員說「我的宗教經驗」,乃始有之 。再考之攝論:論初有:『吾別有論,──不出八宗』,即四年冬完成之 僧伽制度論。而大師四年夏間,始專究唯識;攝論即多以唯識名義通楞嚴 。是則以攝論為民三所作,蓋難取信。大師謂三年冬悟入楞嚴心境,因著 [P86] 楞嚴攝論,殆以近代學者,以楞嚴為華人所造;大師忠於所學,乃不惜為 之方便證成歟!今略之以存疑。

  是年,大師於唯識義有所悟入。自傳(八)云: 『民五,曾於閱述記至釋「假智詮不得自相」一章,朗然玄悟,冥會諸法 離言自相,真覺無量情器一一塵根識法,皆別別徹見始終條理,精微嚴密 ,森然秩然,有萬非昔悟的空靈幻化堪及者』(參看我的宗教經驗)。 從此,真俗交徹,表現於理論之風格一變。幽思風發,妙義泉湧,萬非逞辯 競筆者能及;因每有肇端而不克終緒之論片,如『成大乘論』,『法界論』 ,『三明論』,『王陽明格竹衍論』等作(自傳八)。『夏杪自題』,自稱 死於此年,應於此悟有關: 『一扇板門蚌開閉,六面玻窗龜藏曳,棺材裏歌薤露篇,死時二十有八歲 』(昧盦詩錄)。 是夏,方稼蓀偕其姑瘦梅來山晉香,時過關論詩,相為唱和。堅索詩稿付印, [P87] 大師乃集為『昧盦詩錄』與之,有江五民等作序。秋季,詩錄刊行(自傳八 ;昧盦詩錄跋)。 八月,道老──是夏講楞嚴經於寧波報恩寺,經筵既罷──來山,過錫麟堂禪 關,與大師抵掌劇談,言無不暢(自傳八;南嶽道階法師小傳)。

  二十五日,孫中山以察視舟山群島之便,偕胡漢民等來山,了老與道老陪遊 。孫氏為大師手題『昧盦詩錄』,署姓名於左(人物誌憶六;自傳八)。大 師奉詩一律: 『中山先生遊普陀作此即呈道正:「卓犖風雲萬里身,廿年關繫國精神! 舒來日月光同化,洗出湖山看又新(民國元年,曾約王文典陪先生赴杭, 未果,今聞先生新遊西子湖來也)。佛法指歸平等性,市民終見自由人。 林鐘送到歡聲壯,一惹豪吟起比鄰」。五年孟秋之杪,昧盦太虛未是草』 。 十月十九日,(「九月朔」),作『南嶽道階法師小傳』。 [P88] 冬,應陳誦洛浙江月刊索文,為撰「釋中華民國」。論宗五蘊唯識論義,有『 真正之宇宙觀,唯識論也,真正之國家觀,唯民論也』之語(文;評唯民月 刊)。

  大師閉關期中,曾有「續宏明集」,「新宏明集」,「佛教詩醇」,「佛教 文醇」之選輯,均創始而未竟(自傳八)。

   民國六年,一九一七(丙辰──丁巳),大師二十九歲。 二月四日,立春,大師出關。當即遍訪山中知友(自傳九),紀之以詩: 『出關剛值立春日,卻為立春方出關。山後山前霎時遍,春風浩蕩白雲間 』。

  出關已,攝影為紀念。從此剃髮留鬚(自傳九)。老成穩健,非復昔年疏放 情態!

  大師至寧波,謁奘老於觀音寺;去接待寺訪圓;遊天童、育王寺,訪淨心 [P89] 、宗亮、源巃等。盤桓於寧波者數月。其間曾去上海(自傳九);又一度回 普陀(詩存)。 夏,遊慈谿,訪玉皇於普濟寺。因偕遊慈谿龍山清道觀(詩存;自傳九)。 玉皇來寧波,大師偕之往鄞西錫山寶嚴寺度夏,寺亦奘老所住持(自傳九) 。集唱和為寶嚴風(東瀛釆真錄)。

  內政部准章嘉、清海請,修改前中華佛教總會章程,成立中華佛教會(宏空 「佛教危言」)。

  按:略史謂:『佛教總會,於民國三年被靜波(清海)改為中華佛教會』 ,誤。 秋,大師偕劉驤逵道尹、汪旭初祕書、王志澂知事、圓,過接待寺,訪梁山 伯廟(自傳九)。

  大師過觀宗寺;時仁山任觀宗寺輔講,引常惺來見(自傳九;常惺法師塔銘 并序;詩存續集)。 [P90]

  按:自傳以此為春間事。

  常惺,法名寂祥,江蘇如皋人。十二歲出家,使入學,十七歲卒業於邑之省 立師範。民三年,入華嚴大學。五年,參禪於天寧。六年夏,來觀宗寺從諦 老習天臺教觀;時年二十二(密林「常惺法師傳」)。

  大師承陸鎮亭太史意(詩存外集),與圓、王吟雪等,結木犀香詩社於觀 音寺(自傳九;詩存)。

  時臺灣基隆月眉山靈泉寺主善慧,建立法會,請圓講演佛法,歧老主水陸 法事(詩存;東瀛釆真錄)。圓以事不克分身,乃介紹大師東行。大師久 思去日本,一覘佛教與歐學調劑之方;因要善慧以事畢陪赴日本一行,而定 東遊之議(自傳九;東瀛釆真錄)。 十月,臨行,詩社友人多以詩送行(東瀛釆真錄)。圓有「太虛法師代予遠 赴東瀛用木犀香社香聊當陽關三疊詩」,大師和之: 『錫山清夢倦寒香,又說男兒志四方。迦葉當年破顏笑,菩提何處歇心狂 [P91] !且攜詩缽貯滄海,待詠梅花傲雪霜。祗恐此行難代得,胸無萬卷玉琳瑯 』。

  按:圓有「代予」之說,大師有「難代」之謙;參考自傳,其事甚明。 乃「潮音草舍詩存」編者,不知何以改為「難了得」?圓初介大師閱藏 以深入佛法,再介東遊以考察僧制,於大師所益綦重,不當以晚年扞格而 一筆勾之。

  八日,從了老附江天輪赴滬。舟次,「真常之人生」脫稿,擬以作東遊法施 (東瀛釆真錄)。

  雙十節晚,大師登春日丸,從歧老東行,為遠遊國外之始。抵日本之門司, 轉亞利加丸,於十九晚泊基隆,即登月眉山靈泉寺(東瀛釆真錄)。

  二十八日,靈泉寺法會開始,凡七日,臺日來賓極盛。大師與日本布教師, 輪流說教,大師講「真常之人生」,及「佛法兩大要素」,善慧自為傳譯( 自傳九;東瀛釆真錄)。 [P92]

  會期某夕,大師與臺北佛教中學林教授熊谷泰壽筆談,詢明治維新來之佛教 情況,布教歐美之成就,各宗研究及名學者等甚詳。論及僧制、於日僧之『 不去俗姓,帶妻食肉』;及『各宗自為部勒,不能融合成一大佛教團』,致 其不滿之感(東瀛釆真錄)。 十一月六日,善慧陪了老及大師遊基隆;翌日去臺北。於基隆之水族館,臺北 新北投之溫泉,大師深留美感(自傳九;東瀛釆真錄)。

  九日至彰化。適彰化曇華堂舉行法會,大師乃為說法: 『佛教為東洋文明之代表。今代表西洋文明之耶教,已失其宗教功用於歐 美;歐美人皆失其安身立命之地,故發生今日之大戰局。吾輩當發揚我東 洋之和平德音,使佛教普及世界,以易彼之殺伐戾氣,救脫眾生同業相傾 之浩劫』(東瀛釆真錄)。

  蓋時西方大戰,中國多西洋文明破產之說;大師固堅主耶教不適用於今世者 。 [P93]

  十一日(「季秋二十七日」),曇華堂法會圓滿。晚餐次,彰化廳長勢山、 新聞記者施庵等,與作擊缽吟會。即晚去基隆(自傳九;東瀛釆真錄)。

  十二日,餞送歧老先期回國(東瀛釆真錄)。

  十三日,德融(善慧弟子)陪遊臺北,寓中學林多日。從德融、井上、齊藤 、熊谷等教授,詢日本佛教情形甚詳(東瀛釆真錄)。

  十八日,善慧陪赴臺中,參觀臺中展覽會,寓慎齋堂。二十日起,應慎齋堂 佛教講演會之請,講「我之佛教觀」,亦善慧通譯(自傳九;東瀛釆真錄) 。 其間,大師應臺灣望族林紀堂之邀,遊阿罩霧。其三弟獻堂,請於家中略說 法要(東瀛釆真錄)。

  鹿港遺老洪月樵,聞大師遊臺,函贈「鶴齋詩臠二集」,并邀去鹿港。詩多 故國之思。大師贈以講稿及詩錄,并以詩答之(東瀛釆真錄): 『曾聞天網說恢恢,讚佛梅村拜五臺。蓬島連雲秦代望,潛流有水漢時來 [P94] 。聊從大海遊懷放,怕向中原醒眼開。雞鶩一群祗逐食,治平無復見雄才 !

  『年年不共不能和,早是光陰六載過。據社憑城狐鼠逞,噬人肥己虎狼多 。浴雲嫌我帶龍氣,講學逢君隱鹿河。便好蒿萊同沒盡,不關臨去轉秋波 』。

  大師對國內時政之失望,如此! 十二月二日,善慧陪大師作遊日之行。五日,抵門司。上岸行;九日抵神戶, 寓莊櫻癡家。途經小郡湯田溫泉,三尻驛,宮島郡,岡山,並略事遊覽(東 瀛釆真錄)。

  十一日,善慧陪大師遊西京,以佛剎多在其地。瞻禮西本願寺。清水寺、萬 隆寺、臨濟之天龍寺、天臺之清涼寺、真宗之佛教大學、智積院之大學、知 恩院等。以驟感天寒,而善慧復以事須早回,故遊蹤甚為匆促(東瀛釆真錄 )。 [P95]

  十三日,返抵大阪,往觀天王寺。翌日,歸神戶。十五日登輪,別善慧回國 。善慧贈以日式之黃褊衫、織金五衣、金繡九衣以為紀念(東瀛釆真錄)。

  按:東瀛釆真錄,陰曆與陽曆雜用,又多為手民所誤植。自傳於臺日之行 蹤,每先後顛倒。今依錄略為推正,舉其行程如上。

  十九日薄暮,歸抵上海,結束二月餘之遊化。考察所得,深覺「整理僧伽制 度論」之分宗,頗合於日本佛教之情況;而本原佛教以聯成一體,則猶勝一 籌。乃於革新僧制之素志,彌增信念(自傳九;略史;東瀛釆真錄)。

  大師寓上海錫麟下院。晤陳完、劉洙源、王仙舟(與楫)、沈惺叔等。為王 仙舟等說因明大意(自傳十;東瀛釆真錄)。

  二十六日,離滬赴甬。臨行,詩友穆穆齋來訪,別之以詩(東瀛釆真錄)。

   民國七年,一九一八(丁巳──戊午),大師三十歲。 一月,大師住寧波觀音寺,集東遊之詩文、遊記,編「東瀛釆真錄」。以徒弟 [P96] 乘戒去臺灣中學林肄業之便,攜去由靈泉寺印行(白傳十)。 二月,大師於觀音寺度舊年(自傳十)。

  是「冬」,大師於密部經軌,就頻伽藏一度披閱,未為深入研究(自傳十) 。象賢(芝峰)來觀音寺依止大師,為謄正楞嚴經攝論等稿(芝峰為編者說 )。 春,應了老之請,出任普陀山前寺知眾。時玉皇再任糾察,頗資臂助(自傳十 )。

  時(「丁巳年底」)陸軍部有以普陀山作德俘收容所之議,大師為呈部懇免 (自傳十;普陀為德僑收容所之反對)。 夏,有邀遊南洋者,謀集資以開建「中國佛法僧園」(僧伽制度論辦法之一) ,為革新僧寺樹規模(太虛宣言)。

  諦老講圓覺經於北京(寶靜「諦公老法師年譜」)。 七月(「六月初」),陳元白(裕時)來普陀山。大師與談佛法,意甚感動, [P97] 乃捨同善社歸佛。元白曾引蔣作賓(雨岩)、黃葆蒼(元愷)入同善社,既 心知同善社之非,乃去滬邀蔣、黃來普陀。大師為談原人論及成唯識論大意 。相依近月,悉發心學佛(自傳十;覺社宣言;太虛宣言)。 八月(「秋初」),大師偕昱山、元白等出普陀,遊天童、育王,至寶嚴寺謁 奘老(自傳十)。

  時寧波佛教孤兒院成立,大師與圓並任院董,陳屺懷(玄嬰)主其事。開 學日,大師演說甚詳。由是,大師與陳屺懷時相晤談(自傳十;吶公語業附 言;文) 。

  大師與元白等抵滬。商諸章太炎、王一亭、劉仁航(靈華)等,創立覺社, 推蔣作賓任社長以資號召,開始弘揚佛法之新運動。其初,大師在山與元白 等談及整理僧制及南遊計劃,惟鑒於歐戰未已,議先成立佛學團體,漸圖進 行;覺社乃緣此產生。覺社初期事業,定為:出版專著,編發叢刊,演講佛 學,實習修行(自傳十;人物誌憶二;太虛宣言)。 [P98]

  大師時寓愛多亞路,與章太炎也是廬為鄰,因時相過從(人物誌憶二)。 聞蘇曼殊病卒,輓之以詩: 『昔年精舍建祇洹,我亦宜南學弄丸。十載未能謀半面,一書曾憶剖雙肝 。天荒集裏同留句,世亂聲中忽蓋棺。不信奇人竟庸死,欲歌薤露意先寒 』。 九月中秋,大師遊西湖,客白衣寺;遇華山自北京來(華山法師辭世記;卻非 詩集)。

  按:自傳(十)謂:七年夏季至杭,晤華山。秋初至上海,著手編輯覺書 ,遇華山自五台北平歸。考是年冬作「華山法師辭世記」:二年夏,大師 於滬編佛教月報,遇華山。七年秋,晤華山自北平歸於杭。是則自傳所記 二次相逢,年月均誤。

  是月,元白去漢口,葆蒼去重慶。大師撰「往生安樂淨土法門略說」,付葆蒼 A葆蒼刊行於重慶(自傳十;覺書「己未佛教年鑑」)。 [P99]

  「道學論衡」及「楞嚴經攝論」,由中華書局出版發行。論衡乃編集普陀所 作(教育新見、哲學正觀、訂天演宗、破神執論、譯著略辨、佛法導論)六 種而成(自傳十)。 十月,大師應李隱塵(開侁)、陳性白等請,往漢口,出元白讚歎宣揚之力。

  八日(「九月四日」),於楊子街寄廬(王國琛家)開講大乘起信論,並編 出「大乘起信論略釋」;二十三日講訖。始終與會者僅七人,為大師弘化武 漢之始(自傳十;漢口佛教會創始記序;王國琛「大乘起信論略釋緣起」) 。

  講畢,攝影為紀念,大師且紀之以詩: 李隱塵、阮次扶(毓崧)、陳元白、全敬存、王澂齊(國琛)、馬康侯( 中驥)、王吟香(道芸)等諸大居士,邀太虛過漢皋,談如來藏緣起義者 兼旬。今將返滬,攝影留別,且題一偈以誌法喜: 『飛夢漢江塵,一談微遠因。影中同現影,身外獨呈身。了了心無住,澄 [P100] 澄意更伸。隨流得其性,來往海之濱。 『佛曆二九四五年九月十九日崇德釋太虛』。

  大師講筵既罷,歷遊武漢名勝(自傳十)。又於安徽會館作公開講演,普結 法緣(王國琛「大乘起信論略釋緣起」)。

  大師返滬,陳自聞偕行。舟次九江,雨中望廬山不見,賦詩懷東林蓮社(自 傳十;詩存)。

  是月,歐洲大戰終止。 十一月(「十月初」),大師主編覺社叢書創刊(自傳十)。「整理僧伽制 度論」開始發表;並宣布「覺社意趣之概要」,「覺社叢書出版之宣言」。宣 言云: 『人間何世?非亞美歐洲諸強國,皆已捲入戰禍,各出其全力以苦相抵抗 之世乎?民國何日,非南北爭鬥,……惟一派團體為旗幟,惟個人權利為 標準之日乎?鐵彈紛射,火燄橫飛,赤血成海,白骨參天。加之以水旱之 [P101] 災,疫癘之祲;所餘鋒鏑疾苦之殘生,農泣於野,商困於廛,士無立達之 圖,工隳精勤之業。哀哀四民,芸芸億醜,遂相率而流入乎苟生偷活,窮 濫無恥之途。不然,則醇酒婦人,嬉笑怒罵,聊以卒歲,聊以紓死。又不 然,則遠遊肥遁,海蹈山埋,廣朱穆絕交之篇,著稽康養生之論。又不然 ,則疑神見鬼,惑己迷人,妖祥雜興,怪異紛乘(指同善社等)。持世者 修羅,生存者地獄、餓鬼、畜生,其高者則厭人棄世而獨進乎天。嗟嗟! 人道幾希乎息矣!吾儕何心,乃獨皈三寶尊,發四誓願,以自覺覺他覺行 圓滿之道倡乎!蓋將以示如來藏,清人心之源;弘菩薩乘,正人道之本也 』!

  『當此事變繁劇,思潮複雜之世,徵之西洋耶回遺言,理乖趣謬,既不足 以應人智之要求,軌範人事。徵之東洋李孔緒論,亦無力制裁攝持此人類 之心行矣!於是互偏標榜,競從宗尚,挺荊棘於大道,寶瓦礫為奇珍。輓 近更由物質文明之反動,見異思遷,出水入火,播弄精魂,繁興變怪,要 [P102] 皆未改轉其顛倒迷妄之想也。烏乎!菩提所緣,緣苦眾生,諸佛菩薩悲願 同切;惟宏佛法,能順佛心。……惟我佛無上正等正覺之教,平等流入大 地人類之心中,轉大法輪,咸令自覺;立人之極,建佛之因』。

  『乘斯機緣,建斯覺社,固將宏綱異道,普悟迷情,非以徒厭世間獨求解 脫也。故本社當修自覺行以回向真如,修覺他行以回向法界一切眾生』。 針對中外政局之苦迫,國內思潮之雜亂,發起此佛化覺世新運動。大師晚年 自謂:『少壯的我,曾有撥一代之亂而致全世界於治的雄圖,期以人的菩薩 心行(無我大悲六度十善),造成人間淨土;這是民十年以前的事』(佛教 之中國民族英雄史),所謂「非以徒厭世間獨求解脫也」。覺世救人之道, 在乎「立人之極,建佛之因」;以人乘階梯佛乘,亦始終為大師弘法之根本 精神。

  是月,鄞慈鎮奉象佛教會(以寧波警察廳長嚴師愈贊助),舉大師為寧波歸元 庵住持,因時往來甬滬間(自傳十;奘老為編者說)。 [P103]

  大師在甬,聞華山於樂清逝世,悼之以詩,為作「華山法師辭世記」(自傳 十;文)。 十二月一日(「十月二十八日」),覺社假(李佳白)尚賢堂,大師與章太炎 、王與楫等,開佛教講習會。李子寬(了空)參與聽講,初生信心(自傳十 ;覺書二)。

  是年,徐蔚如集印老文稿,題「印光法師文鈔」而流通。印老之名大著,歸心 念佛者日多(真達等「中興淨宗印光大師行業記」)。

  世界佛教居士林,亦是年初創(追悼王一亭長者)。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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