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

妙雲集上編之六『攝大乘論講記』 [回總目次][讀取下頁] [讀取前頁]



第四章 入所知相
第一節 長行
第一項 能入觀體 如是已說所知相,入所知相云何應見?多聞熏習所依,非阿賴耶識所攝,如 阿賴耶識成種子;如理作意所攝似法似義而生似所取事有見意言。

  本章主要在說明唯識現觀的證入。「入」是悟入的意思;「所知相」, 就是上面說的一切法的三性。合起來講:就是以現觀悟入一切法唯識──從 次第悟入三性到悟入平等法界。真正悟入法性的現觀,是出世正見。出世正 見,要先由如理作意的加行智──唯識觀引生,所以現在先明能入的唯識觀 。唯識觀的觀體,從「多聞熏習所依」而來,可以說,多聞熏習是正觀的因 [P310] 緣。多聞大乘法教熏成的聞熏習,叫多聞熏習。熏習所依,可以作兩種解釋 :一、熏習的所依,瑜伽論說是六處相續,本論說是寄在異熟識中。二、所 依就是熏習,熏習為淨法的所依。多聞熏習在有漏位中,雖然寄於異熟識中 ,融合似一,但實屬於法身,「非阿賴耶識所攝」,因它是賴耶的對治種子 性。這聞熏習,「如阿賴耶識」攝持雜染的熏習,為雜染的所依種,它也這 樣的「成」為清淨的所依「種子」,能生唯識的觀慧。這觀慧,是「如理作 意所攝」的意言性。意言就是意識,它以名言分別為自性,以名言分別的作 用,而成為認識,所以叫意言。在意言生起時,「似法似義而生似所取事」 ,就是現起意言的相識。法是所聽聞的大乘教法;義是大乘教法中所詮的義 理。這法與義,都是意識觀想中所似現的所觀影像相,所以叫似法,似義, 似所取事,這是能觀意識的相識。另一方面,「有」能認識能觀察的「見」 ,就是見識。總這能見所見的兩方面,就是如理作意所攝的現觀的自體── 「意言」。意言下,真諦譯有『分別』二字。 [P311]

  本文的前三句是說「多聞熏習」,後一句是說「如理作意」。雖可看為 能生正見的二因二緣,但不應這樣分為二事,論意是指出多聞熏習所生的如 理作意,為能入的觀體。

  
第二項 誰能悟入 此中誰能悟入所應知相?大乘多聞熏習相續,已得逢事無量諸佛出現於世, 已得一向決定勝解,已善積集諸善根故,善備福智資糧菩薩。

  具備什麼條件的人才能引發觀慧,悟入「所應知」的唯識「相」?這在 諸經論中,或說夙習三多,或說五事具足,本論說具有四種力的菩薩,才能 悟入。(一)因力:除一分小乘種姓,其餘具有大乘種姓的人,就是對於「 大乘」教法曾經「多聞熏習」在身心六處,或心「相續」的賴耶中,熏成了 清淨的熏習。這聞熏習,是悟入法相的主因。(二)善友力:單有聞熏習還 不夠,要「已得逢事無量諸佛出現於世」。逢事,指供養,禮拜,讚嘆,出 [P312] 家,修學等。既逢遇諸佛為善知識,自然能聞法修行,漸漸的悟入法界。所 以,眾生不怕不能了生死,只怕不能見佛聞法。多多見佛聞法,是解脫的主 要條件。(三)作意力:由多聞熏習親近善友的關係,對大乘甚深的教法, 「已得一向」的堅固「決定」的「勝解」,沒有猶豫。有這勝解力,任憑遇 到什麼違逆的外緣,或任何思想,都不能使他動搖信念,破壞他對於大乘法 的修習。(四)任持力:對於某種事業所有堪能擔當的力量,叫任持力。對 大乘教法,生了堅固的信念以後,進一步的實行六度四攝自利利他的事業-- --法隨法行,即是「已善積集諸善根」。具備這四種條件,那就成為能悟入 「善備福」德「智」慧「資糧」的「菩薩」。

  這四種力,或約次第說:由多聞大乘教法,受其熏習,就常能值遇諸佛 ,於是就產生了堅強不拔的勝解力,更進一步去實踐,積集無量善根,培植 無量功德。『聽聞正法,親近善友,如理作意,法隨法行』,正是這見道的 因緣。或約前二引生後二說:由多聞教法,逢遇諸佛,所以能對大乘妙法深 [P313] 生信解,積集善根。具有這四種力的菩薩,就可以悟入唯識性了。

  
第三項 何處能入 何處能入?謂即於彼有見似法似義意言,大乘法相等所生起;勝解行地,見 道,修道,究竟道中,於一切法唯有識性,隨聞勝解故,如理通達故,治一切障 故,離一切障故。

  具備四力的菩薩,從什麼地方去悟入唯識呢?論文說有二種:一從所觀 境處去悟入,二從所經歷的位次中漸漸的悟入。

  先說所觀境處:「即於彼有見」的如理作意觀中所現的「似法似義意言 」處去悟入。這意言為性的似法似義相,是從聽聞「大乘法相等所起」的。 由聽聞教法的因,生起意言的法義相,為所觀與從此悟入的境界。這大乘法 相,不唯記聞名相而已,法是法界等流所起的教法,詮顯清淨法界的教法, 因聞熏習而生起的唯識無義,法空無性等似法似義相,才是悟入諸法唯識的 [P314] 所觀處。再說所經歷的位次:成唯識論把修行的位次分為五位──資糧,加 行,通達,修習,究竟。本論只說四位,因為地前的資糧加行二位,可以總 攝為勝解行地。這四位都悟入一切法唯識性,不過依所悟入的有相似的,正 證的淺深,分為四位差別。在「勝解行地」的時候,修習現觀,還不能現證 法界,「隨」於所「聞」的一切有為無為有漏無漏等教法,以及「一切法唯 有識性」的道理,思惟觀察,引生明確的「勝解」,隨解起觀。「見道」位 上,修習現觀,能「如理通達」意言的非法非義,非能取非所取,現證一切 法唯有識性。「修道」位中,更進一步的去修習對「治一切障」的勝道,就 是十一重無明或二十二重愚及其粗重的能治道。到「究竟道中」,就遠「離 一切障」礙,證得無上的佛果。

  平常說唯識,指虛妄講,所以在見道契入真實的時候,就說是悟入唯識 的性,或說唯識觀進一步就是入空。其實唯識是無義的,無義是唯識的。不 過初證法界時,雖見到無義,還不能同時現觀唯識,未能體用圓觀。二諦並 [P315] 觀以上的法界,可以叫法性心,自心清淨心,依然是悟入唯識。見道的離有 漏虛妄識相,見無義的空性,只是唯識真相中的一面。

  
第四項 由何能入
甲 總標 由何能入?由善根力所任持故,謂三種相練磨心故,斷四處故,緣法義境止 觀恒常殷重加行無放逸故。

  「由何能入」,是說悟入的方便。第一方便,莫過於從因力、善友力、 作意力所起的積集福慧資糧的善根力,「由善根力所任持」,才能悟入所知 相。但這善根力應使它精進不退,遠離顛倒,所以又說「三種相練磨心」、 「斷四處」的兩種方便。真正的悟入,主要在正觀,所以說第四種以似法似 義為所觀境的「緣法義境」,而「恒常」無間斷的,「殷重」恭敬的,「加 行無放逸」,去實踐的「止觀」妙行。 [P316]

  
乙 別釋三練磨心 無量諸世界,無量人有情,剎那剎那證覺無上正等菩提,是為第一練磨其心 。由此意樂,能行施等波羅蜜多;我已獲得如是意樂,我由此故少用功力修習施 等波羅蜜多,當得圓滿,是為第二練磨其心。若有成就諸有障善,於命終時即便 可愛一切自體圓滿而生;我有妙善無障礙善,云何爾時不當獲得圓滿,是名第三 練磨其心。

  善根力所任持,已在誰能悟入中說過,所以不再解說,這裡且解說三練 磨。練磨心,就是訓練磨勵自己,克服自卑自棄的惰性。

  釋論說這三種練磨心,不單在勝解行地,他這樣的分判:第一練磨心在 勝解行地;第二練磨心已得淨心意樂,是地上的菩薩;第三練磨心已得無漏 妙智,在金剛喻定。其實,地上到十地滿心的菩薩,是無須這樣練磨其心的 ;勝解行地的菩薩,每起意志薄弱而退屈的心理,所以需要這三練磨心。勝 解行地的菩薩,聽到無上正等菩提甚深廣大,難可證得,便生起退屈心,不 [P317] 敢前進。為對治這種心理,所以思惟觀察:在「無量」的「諸世界」中,每 個世界都有「無量」的「人」趣「有情」;這無量的人類,每一「剎那」中 ,他們都在「證覺無上正等菩提」,可見成佛並非希有難得,只在我願不願 去行。『彼既丈夫我亦爾,不應自輕而退屈』!『彼何人也,予何人也,有 為者亦若是』。只要我肯努力前進,無上菩提是不難證得的。由此可將那懦 弱退屈的心理消除於無形,這叫「第一練磨其心」。

  勝解行地的菩薩,發起菩提心以後,聽說所修的波羅蜜多甚深難行,便 生退心;像這樣甚深廣大的難行苦行,不是我所能修的。為對治這種退心, 應作這樣的觀察:「由此」清淨增上的「意樂」,就「能行施等波羅蜜多」 。意樂,就是勝解和欲所顯的淨信。施等波羅蜜多有大功德有大功能,如能 得明確的勝解,生起這欲得的希求,自然會進一步的去實踐。「我」只要「 已」能「獲得如是意樂」,「由此」意樂,只要「少」少「用」些「功力」 去「修習」,「施等波羅蜜多,當得圓滿」。可知主要在獲得修行六度的技 [P318] 巧──意樂,無須乎因難行大行而耽心。這樣就可以奮勇前進,叫「第二練 磨其心」。

  勝解行地的菩薩,在進行六波羅蜜多的時候,聽說諸佛的圓滿菩提,具 一切功德,離一切障礙,不容易證得,於是又生退心,認為佛果菩提是高不 可攀,不是我這樣的人所能證得的。為對治這種退屈,應這樣思維:世間的 一切凡夫,「若有成就」有「障」的十「善」,雖然平平無奇,但「於命終 時,便」因之而招「可愛一切自體圓滿」的人天果報「而生」。「我」以出 世離欲的動機去修行,自然能「有」微「妙」的遠離妄執的「無障礙善」; 到那時,豈有「不當獲得」殊勝妙果的「一切圓滿」的菩提。有因必有果, 只問我有沒有妙因,不必因妙果的圓滿而退心,這叫「第三練磨其心」。

  
此中有頌:人趣諸有情,處數皆無量,念念證等覺,故不應退屈。諸淨心意 樂,能修行施等,此勝者已得,故能修施等。善者於死時,得隨樂自滿,勝善由 永斷,圓滿云何無? [P319]

  三頌中的第一頌,莊嚴論中也有。初頌重說第一練磨心,諸趣中單言「 人趣」,因為佛陀都是在人趣證等覺的,所以只說人趣。次頌重說第二練磨 心,「淨心」,簡去不善與無記心,因為菩薩求無上菩提,以菩提心行波羅 密,這心是純淨的。「勝者」,指菩薩,這菩薩「已得」淨心意樂,「故能 修施等」波羅蜜多。第三頌重說第三練磨心,「善者」是修有障善的常人, 他們「於死時」,能「得隨」自己所愛「樂」的「自」體圓「滿」的果報。 修「勝善」的菩薩,「由永斷」障礙的妙善,「圓滿」的無上佛果,怎會不 能獲得呢?這三種練磨,從頌文的意見看來,初練磨是怕自己不是成佛的根 性;第二練磨是覺得難行苦行沒有方法可以做到;第三練磨是懷疑證得佛果 的可能。

  
丙 別釋斷四處 由離聲聞獨覺作意,斷作意故;由於大乘諸疑離疑,以能永斷異慧疑故;由 離所聞所思法中我我所執,斷法執故;由於現前現住安立一切相中無所作意無所 [P320] 分別,斷分別故。

  有四處是悟入所知的障礙,應先加以斷除:

  (一)「斷作意」:菩薩發心後,最怕的是聲聞獨覺自求出離的作意。 二乘以求證自身解脫的小乘果為最終的目的;發菩提心則以求無上菩提,利 樂一切有情為前提。小乘那種急求自證的作意,在大乘現觀心中,當然是要 不得的。不然,就要退墮成小乘,所以必須「離聲聞獨覺」的「作意」。

  (二)「永斷異慧疑」:異慧是一種不如理的見解,疑是對於大乘教理 不能決定信解。如解深密經中說,一類菩薩,對勝義諦空性,『非義執義』 ,錯解了一切皆空;又有一類菩薩,對勝義諦的空無相法,疑惑它不是佛說 ,不能決定信仰。求證無上菩提的菩薩,對「於」這「大乘」的異慧「諸疑 」惑,一定要「離疑」,獲得堅固明確的理解。

  (三)「斷法執」:如果對於所聞思的教法,起我能修行的執著,以為 這樣修行才對,那樣修行不對。這種分別,雖比不修行的好,但對於體悟真 [P321] 實相,是很大的障礙,般若經中稱之為『法愛生』。所以要「離」卻「所聞 所思法中」所起的「我我所執」。

  (四)「斷分別」:「於」我們見聞覺知中任運「現前」顯「現」安「 住」的色等境界,與從定心思惟觀察而「安立」的境界(如修假想觀,觀察 青瘀等不淨相,在定中現出的青瘀相,叫做安立相);不論任運現前住的或 定心安立的「一切相」中,都要「無所作意無所分別」,斷除這緣相所生的 遍計分別,才能悟入法界。

  這斷四處,可以看做前後的次第:第一要離小乘心。第二要抉擇諸法性 相,獲得正見,斷除疑惑與錯亂的見解。再進一步去修正行,這要在所聞思 的法門中,離去我執。再進一步,泯滅一切的分別,遠離一切戲論法執,這 是斷除四處的次第。抉擇正見與正行不同,正見重在明辨抉擇,正行重在離 執。先要由抉擇正見,理解有其所有,無其所無,才能不墮斷常,引發無所 住的正行,這是因解而行的正軌。一分學者,見到經中一切不可得等,就以 [P322] 為什麼都不分別就行,這是誤解菩薩的正行甚深般若了!

  此中有頌:現前自然住,安立一切相,智者不分別,得最上菩提。

  本頌也是引用大乘莊嚴經論的。這是重頌最後的斷分別處,色聲等所緣 相,「自然」的安「住」在分別心中,所以叫自然住。餘義明顯,無須重釋 。

  
第五項 由何云何而得悟入 由何云何而得悟入?由聞熏習種類如理作意所攝似法似義有見意言;由四尋 思,謂由名、義、自性、差別假立尋思;及由四種如實遍智,謂由名、事、自性 、差別假立如實遍智,如是皆同不可得故。以諸菩薩如是如實為入唯識勤修加行 ,即於似文似義意言,推求文名唯是意言,推求依此文名之義亦唯意言,推求名 義自性差別唯是假立。若時證得唯有意言,爾時證知若名,若義,自性,差別皆 是假立,自性差別義相無故,同不可得。由四尋思及由四種如實遍智,於此似文 [P323] 似義意言,便能悟入唯有識性。

  上文祗說明了三練磨心與斷除四處,還有緣法義境止觀恒常殷重加行無 放逸的止觀行,這裡才給予解說。「由何云何」,問中提出了兩個問題;這 兩個問題,釋論說,從由聞熏習到有見意言,是解答第一由何而得悟入。由 四尋思以下,是解答第二云何而得悟入。然藏要本的校勘中說,依西藏譯本 ,如是皆同不可得故以上,是答第一問,這似乎更接近本論的意思。扼要的 說:由何,是說明悟入的所由──觀智;云何,是說明觀智怎樣觀察所緣才 能悟入。

  (一)由何悟入:要悟入唯識理,須「由聞熏習」的「種類」,就是從 聞熏習所生起的「如理作意所攝」的,顯現「似法似義」的「有見意言」。 起初聽聞大乘教法,有了聞熏的種子,然後生起聞思修慧,考察思維經中所 詮的法義。這法義,就是觀心所似現的影像。非由這如理作意的有分別意識 ,是不能悟入唯識的。這如理作意的有見意言,因所推求所悟解的不同,分 [P324] 為四尋思、四如實遍智二類。「四尋思」是:「名」尋思,「義」尋思,「 自性」假立尋思,「差別假立尋思」。推求觀察叫尋思。名與義是指諸法的 能詮名及所詮義。自性是諸法的自體,像色聲等。差別是諸法上所具有的種 種差別,像常無常,可見不可見等。在加行時,依尋思的觀察慧,推求這名 、義,及名義的自性、差別,實無自體可得,而唯是假立的,這觀慧就叫做 四尋思。這尋思慧,還在推求理解中,還未達到生起決定智的階段,所以進 一步修「四種如實遍智」。「名」如實遍智,「事」如實遍智,「自性」假 立如實遍智,「差別假立如實遍智」。所觀察的,雖還是名義等四事,但是 尋思以後獲得的四種正確決定的觀智,所以叫做四如實遍智。「由」這四種 尋思,四種如實遍智,定解名義等是假有實無,「同」是「不可得」的,才 能悟入唯識。

  (二)云何悟入:這四尋思四如實智的觀察所緣相,再作一解說:「菩 薩」為「如實」的悟「入唯識」性,於是乎精「勤」勇猛地「修」習四尋思 [P325] 、四如實遍智的殊勝「加行」。修習加行,就是在如理作意心中所現的「似 文似義」的意言上去推求觀察。名、義、自性、差別四者,在下面叫做『六 相意言』,這只是開合不同。

  怎樣推求呢?先推求這似「文」的「名」字:「唯是意言」為性,不是 離識實在的東西,也沒有親得所詮的作用,如生死,涅槃,煩惱,菩提的一 一名稱,都不過是識上現起的名言相,這是名尋思。佛法中原有名,名身, 句,句身,文,文身。文是詮自性的名,詮差別的句的所依,所以此中只舉 文作代表,其餘的可以例知。再以觀察慧「推求依此」似「文」的「名」下 所詮「之義」,「亦唯」是「意言」為性,無有實義。名與義是互相觀待而 假立的,離卻假立的名,不會有義的覺慧。本是離名無體的,但在情執的凡 夫,無不隨名言相去推想它的實義──這是義尋思。再進一步,以觀察慧「 推求」探究依「名義」的「自性差別」,亦「唯是」意識上的「假立」。譬 如我們發聲相續,成為一個名字,集合幾個名字,成為一句。名能詮表一事 [P326] 一物的自體,如說無著。句能詮表事物的差別,如說無著是唯識學者。這能 詮自性的名句,都是在意中所起的名言相,依名言相而假立的──這是自性 假立尋思,差別假立尋思。「若」能超過推求的尋思,那「時」就能「證得 唯有意言」,知道虛妄分別的依他起的如幻假有。同「時」,也就能「證知 若名若義」,與名義的「自性差別,皆是假立」的「自性差別」,這一切遍 計性顯現的「義相」,都是「無」所有的「同不可得」。證知這唯識假有, 似義無實,就是四如實遍智。論文把這尋思推求,遍智實證,又作一總結: 「由四尋思,及由四如實遍智,於此似文似義意言,便能悟入唯有識性」-- --上來重在悟入遍計無義。

  【附論】四尋思四如實智的分界線在:未證悟以前是四尋思,證悟以 後是四如實智。這裡所說的證悟,是漸次的悟入,還不是圓證無相法界, 只證到一分遍計的相無自性,證到沒有別體能取所取的法界。依一般講: 在未通達圓成以前是不能通達依他如幻的,如密嚴經說:『非不見真如, [P327] 而能了諸行』。所以在依他起上離卻遍計所執性,由無所得而證悟圓成實 ,是根本無分別智,由此根本智而起後得智,才能了知依他如幻。然而本 論是主張次第悟入三性的。在主張頓悟圓成實性無相法界者,以為本論的 次第悟入,不過是觀心次第的相似悟,實在還沒有悟入。總之,大乘修道 的過程中,確有這麼一個階段,先悟外境無內心有,再進一步不但所觀境 空,能觀心亦亡,這是修唯識觀必經的階段。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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