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

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』 [回總目次][讀取下頁] [讀取前頁]


 第二項 契經的神秘化

  佛說的法──經,只是語言,由弟子憶持,集成一定的文句而傳誦下來。經法是佛所開示的 [P518] ,說明了如實悟解,與實踐真理的修行方法。法的內容,是不共世間的,希有的,一切佛弟子所 應尊敬的。但傳誦於人間的法,如沒有切實去理解,如實的去修持,到底不過是名句文身而已。 佛弟子尊敬法,也尊重表詮法的名句文身,久久而引起神祕感。一則是:日常應用的三歸文,五 戒文,以及咒願、說達所用的讚歎三寶、讚歎布施、讚歎持戒或懺悔等偈頌,已成為吟詠聲的 讚頌,能引起聽者的歡喜心。一則是:信眾的要求,不一定是解脫,求來生幸福以外,還有現生 安樂的要求。於是乎誦持這些章句偈頌,被形容為能消災,召吉祥,治病,有世俗的現生利益了 。如『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』卷五0(大正二三‧九0三中)說:

   「若有人來乞缽水時,應淨洗缽,置清淨水。誦阿利沙伽他,咒之三遍,授與彼人。或洗 或飲,能除萬病」。注:「阿利沙伽他者,謂是佛所說頌,出聖教中。若讀誦時,有大威 力。但是餘處令誦伽他者,皆此類也。即如河池井處洗浴飲水之時,或暫於樹下偃息取涼 而去,或止客舍,或入神堂,蹈曼荼羅,踐佛塔影,或時己影障蔽尊容,或大眾散時,或 入城聚落,或晨朝日暮禮拜尊儀,或每食罷時。或灑掃塔廟:諸如此事,其類實繁,皆須 口誦伽他,奉行獲福」。

  阿利沙伽他,是聖教中佛說的伽他。依義淨的附注,可見當時的出家人,常在「口誦伽他」 ,相信「有大威力」,「奉行獲福」,也就是信仰「口誦伽他」有加持的力量。『根有律』本文 [P519] ,是誦阿利沙伽他,可以治萬病。又如「每食了時,說鐸欹拏伽他,稱彼二龍王名字,為作咒願 ,令捨惡道生善趣中」(1)。這與中國的超薦功德相近。還有,「誦三啟經」(三啟就是三段落: 初,讚歎三寶;中,誦經;末,迴向咒願),能獲得戰事的勝利(2);能使樹神移到別處去(3)。誦 經與口誦伽他,可以消災,得吉祥,有世俗的種種利益,與咒術是沒有什麼差別的了。這雖只是 根本說一切有部Mu^lasarva$stiva^din的律藏所傳,但在印度的其他部派,相信會有共同信仰 ,或是程度之差而已。

  念誦經文、伽陀,可以消災、召吉祥的信仰,也存在於錫蘭Sim!hala、緬甸Burma、 泰Thailand等南傳佛教國。如『小部』中有名為『小誦』的,內有九部:『三歸文』,『十 戒文』,『三十二身分』,『問沙彌文』,『吉祥經』,『三寶經』,『戶外經』,『伏藏經』 ,『慈悲經』。這九部中,除去『戶外經』與『伏藏經』,其他七部,受到錫蘭佛教的尊重。如 有疾病、死亡、新屋落成等事,就讀誦這些Paritta式的護經,認為有降邪祈福的功效(4)。又 『長部』三二『阿吒曩胝經』A^t!a^nat!iya-sutta,漢譯的『長阿含經』中缺。這部經名為「護 」rakkha,是毘沙門Vais/ravan!a天王所奉獻於佛的。經中說四大天王屬下的乾闥婆 gandhabba、鳩槃荼kumbha^n!d!a、龍na^ga、夜叉yaks!a,對佛有信心,願意護 持比丘、比丘尼、優婆塞、優婆夷──四眾弟子,以免為邪惡而沒有信心的乾闥婆、鳩槃荼、龍 [P520] 、夜叉等所侵擾。這是龍天等的自動護持,但也存有依賴善神護持的力量。泰國皇家,在每年正 月初一日,請僧眾誦持『阿吒曩胝護經』,為國家祝福。誦經祝福的宗教意義,與北方佛教是沒 有實質差別的。

  經與律,起初都是口誦憶持而傳授下來的。律中說到「書信」,文字而用筆寫出,佛世已經 有了。阿育王As/oka時代的石刻、銘文,都是書寫而刻下的。然佛教的聖典,寧可口口相傳 ,而並沒有書寫下來。這是受到印度宗教文學的影響,如『吠陀』Veda,直到近代,才錄下 而出版。佛教聖典的文字記錄,情形也是這樣。雖然已經書寫記錄,口傳的風氣,還是很盛行。 法顯去印度,在西元五世紀初,而法顯說:「法顯本求戒律,而北天竺諸國,皆師師口傳,無本 可寫」(5)。與法顯同時的佛陀耶舍Buddhayas/as,譯出『四分律』與『長阿含經』,都是誦 出的(6)。曇摩難提Dharmanandi在西元三八四年,譯「增一、中阿含」,也是先經「寫出」 ,然後傳譯的(7)。聲聞佛教的「三藏」或「四藏」,什麼時候用書寫記錄,一向缺乏明確的記載 。惟錫蘭傳說:在毘多伽摩尼王Vit!t!aga^mani^時,錫蘭因多年戰爭而造成大饑荒。西元前四 三──二九年間,比丘們感到佛教前途的艱險,憂慮憶持而口傳的三藏會遺忘,所以在中部的摩 多利Ma^tale地方,集會於阿盧精舍Aluviha^ra,將三藏及注釋,書寫在貝葉上,以便保 存(8)。這雖是局部地區的記錄,但佛教界聲氣相通,印度本土的書寫聖典,是不會距離太遠的。 [P521] 寫定聖典的主要理由,一,為了戰爭擾亂,而憂慮憶持傳授的可能遺失;錫蘭的書寫三藏,就是 為了這個。中印度的熏伽S/un%ga王朝,西元前七三年滅亡。代之而起的甘婆Kan!va王 朝,又在西元前二八年滅亡。而西北方,西元前一七五年左右,臾那Yona人的猶克拉提底 Eucratides王家興起,佔有犍陀羅Gandha^ra與呾叉始羅Taks!as/i^la^;而先來的猶賽 德謨Euthydemos王家,統治了旁遮普Panja^b,後來更伸張勢力到中印度。西元前一0 0年左右,塞迦人Saka與波羅婆Pahlava人,又侵入北印度。「三惡王……擾害百姓 ,破壞佛教。……破壞僧坊塔寺,殺諸道人」(9)。在印度,西元前一00年起,是一個苦難的時 代。佛法在苦難中,使佛教界震動,引起了正法滅亡的預言(10)。為了保存聖典而用書寫記錄,極 可能是在那個時代。二,多氏的『印度佛教史』,關於聖典的書寫記錄,一再說到與部派的爭執 有關(11)。該書以為在『大毘婆沙論』編集時代,當然是不對的。但部派的分化、對立、爭執,各 派為了自部所傳聖典的確定(部派的某些見地不同,是由於所傳的聖典內容,多少不同,文句也 有出入)而記錄下來,也是極可能的。錫蘭書寫三藏的會議,自稱為「第五結集」,重行整理或 改編,確定為現存形態的銅鍱部聖典,應該就是這個時候。所以『論事』評破的內容,包括了大 空部Maha^s/u^nya等。十八部的分化完成,約為西元前一00年頃。彼此對立,互相爭論, 時局又異常混亂,促成了書寫三藏的運動。聖典的書寫,因部派而先後不同,大抵都在西元前一 [P522] 世紀中。大乘的興起,正就是這一時代,也就說到聖典的書寫記錄了。

  佛法的修學,從聽聞而來,所以稱弟子為「多聞聖弟子」,稱為「聲聞」。論到法的修學, 就是:「親近善友,多聞熏習,如理思惟,法隨法行」──四預流支。除去親近善友,就是聞、 思、修的三慧次第。說得詳盡一些,如『增支部』所說(12)

   傾聽‧持法‧觀義‧法隨法行 多聞‧能持,言能通利‧以意觀察‧以見善通達 聽法‧受持法‧觀察法義‧法隨法行‧語言成就‧教示開導

  以意觀察──觀義,就是如理思惟。以見善通達,是法隨法行。在聞與思間,加上持法,是 聽了能憶持不忘。言善通利,是流利的諷誦文句,也就是語言成就。教示開導,是為了利他而說 法。綜括法義修習的過程,不過六項。自從聖典的書寫流行,法義的學習,也增加了項目。經大 乘的『般若經』的倡導,一般大乘經都說寫經的功德,瑜伽yoga家綜合『般若經』所說的 為十事,名「十種法行」,如『辯中邊論』卷下(大正三一‧四七四中)說:

   「於此大乘有十法行:一、書寫;二、供養;三、施他;四、若他誦讀,專心諦聽;五、 自披讀;六、受持;七、正為他開演文義;八、諷誦;九、思惟;十、修習」。

  書寫,是寫經。供養,是將寫成的經卷,供在高處,而用香、華等莊嚴來供養。施他,是將 [P523] 經卷布施給別人。自披讀,是依照經本來讀。這四事,都因書寫的興起而成立。本來只是諦聽、 受持、諷誦;諷誦是為了文句的流利熟習(即言能通利),現在列在為他演說以下,也就有了為 他諷誦的意義。『般若經』對書寫、供養、施他、讀、誦的功德,給以非常高的稱歎,書寫的經 卷與讀誦,也就神秘化了。

  部派佛教盛行佛塔stu^pa與支提caitya的崇奉供養,是重於信仰的。大乘興起時, 經卷書寫的風氣流行,『般若經』就極力讚揚讀、誦、受持、書寫、供養(般若)經典的功德。 經典因此而流行普遍,對於佛教的發展,是大有功德的。讚揚讀、誦、受持、書寫、供養的功德 ,使一般人從信心而進求智慧,在佛法中,這應該說是高人一著的!但『般若經』所稱歎的功德 ,為了適應世人的需要,而也說到現世的世俗功德。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的「塔品」與「明 咒品」,說到讀、誦、受持的現世功德,書寫、供養經卷的現世功德,主要有(13)

   不橫死‧在在處處無有恐怖‧犯官事官事即滅‧父母知識所愛敬‧身體健康 不說無益語‧不起煩惱,不能毀亂佛法‧說法無有畏難

  這些現世功德,由於諸天來護持,諸佛護持『般若經』。經上並有當時因默誦般若波羅蜜, 使魔軍與外道們退去的實驗。『經』卷二(大正八‧五四二中、五四三中)說:

   「般若波羅蜜,是大咒術,無上咒術」。 [P524] 「般若波羅蜜是大明咒,般若波羅蜜是無上咒,般若波羅蜜是無等等咒」。

  讀、誦、受持、書寫、供養,而有這樣的現世功德,確與一般咒術的作用相同,而且是更高 更妙的咒術。在甚深悟證的另一面,有那樣通俗的明咒作用。『般若經』在北方的大發展,誦經 、供養功德,應該是一項重要的原因。傳說:眾香城Gandhavati^的寶臺上,「有四寶函,以 真金鍱書般若波羅蜜,置是函中」(14)供養。『歷代三寶紀』卷一二(大正四九‧一0三上)說:

   「崛多三藏口每說云:于闐東南二千餘里,有遮拘迦國。……王宮自有摩訶般若、大集、 華嚴──三部大經,並十萬偈。王躬受持,親執鍵鑰,轉讀則開,香華供養」。 「此國東南二十餘里,有山甚嶮。其內安置大集、華嚴、方等、寶積、楞伽、方廣、舍利 弗陀羅尼,華聚陀羅尼、都薩羅藏、摩訶般若、八部般若、大雲經等,凡十二部,皆十萬 偈。國法相傳,防護守視」。

  大乘佛教區,供養經典的風氣,是那樣的尊重!供養經卷的功德,不是護咒式的,有點近於 護符了!為了攝引善男子、善女人,學習大乘法義,特地讚揚讀、誦、供養的功德。但供養而過 分尊重,「轉讀」而已,平時束之高閣,對於誘引修學智慧的本意,反而受到障蔽了!

  
註【64-001】『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』卷四四(大正二三‧八六七下)。
註【64-002】『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』卷二三(大正二三‧七五三下──七五四上)。 [P525]
註【64-003】『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』卷二七(大正二三‧七七六上)。
註【64-004】『小部』「小誦」(南傳二三‧一)。
註【64-005】『高僧法顯傳』(大正五一‧八六四中)。
註【64-006】『出三藏記集』卷九(大正五五‧六三下)。又卷一四(大正五五‧一0二下)。
註【64-007】『出三藏記集』卷一三(大正五五‧九九中)。
註【64-008】『島史』(南傳六0‧一三四)。『大史』(南傳六0‧三七八)。
註【64-009】『阿育王傳』卷六(大正五0‧一二六下)。
註【64-010】『阿育王傳』卷六(大正五0‧一二六下)。
註【64-011】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(日譯本一0二、一0五)。
註【64-012】『增支部』「十集」(南傳二二下‧二0、一一六──一一七、五七)。
註【64-013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二(大正八‧五四一下──五四五上)。
註【64-014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0(大正八‧五八三中)。

  

 第三項 神力加護

  神,高級的是諸天,低級的是夜叉yaks!a、龍na^ga等。印度宗教所信仰的神,釋尊 採取了「存而不敬」的態度;神是有的,但在出家的僧團中,是不准奉事供養天神的。如『根本 [P526] 薩婆多部律攝』卷一0(大正二四‧五八三上)說:

   「若至天神祠廟之處,誦佛伽他,彈指而進;苾芻不應供養天神」。

  『根本說一切有部尼陀那』說:不應該敬事天神,也不應該毀壞神像(1)。佛不否認這些神鬼 的存在,但以為:這些神鬼都在生死流轉中,是可憐憫的,還應該受佛的教化,趣向解脫。於是 傳說梵王Maha^brahman請佛說法,四大天王奉缽。梵王得不還果,帝釋S/akradeva^na^mindra o預流果,都是佛的弟子,成為佛的兩大侍。這是佛教對鬼神的態度,也就是對印度 固有宗教的態度,容忍傳統而進行溫和的誘導改革。夜叉與龍,有些是有善心,尊敬佛法的。有 些是暴惡的,如以人為犧牲等,所以有降伏惡夜叉,降伏毒龍的種種傳說(佛法傳到那裡,就有 降伏那裡的毒龍、暴惡夜叉的傳說)。總之,對佛法有善意的,邪惡而受到降伏教化的,都成為 佛教的護法神,至少也不會來障礙。在『雜阿含經』的「八眾誦」中,諸天每於夜晚來見佛(或 比丘),有的禮拜,有的讚歎,也有的為了問法。如『長部』的『阿吒曩胝經』,是毘沙門 Vais/ravan!a天王所說:四大天王及其統屬的鬼神,願意護持佛的四眾弟子。神鬼自動的來見 佛聽法,發願護持佛法,佛弟子沒有尊敬他,希求他,是初期佛教對鬼神的立場。但是,既容忍 世俗神鬼的存在,傳說中神鬼所有限度內的神力,也就不能否認了。這些神鬼的力量,在熱心護 法中表現出來。經中常說:金剛手Vajrapa^n!i常在佛身旁,監視與佛問難的人,不許他說妄 [P527] 語。又有金毘羅Kumbhi^ra夜叉,擊破提婆達多Devadatta推下的大石,這才沒有壓傷佛 (2)。特別是在「本生」中,帝釋的神力,更顯得活躍,如能使睒S/ya^ma的箭傷平復(3),下雨 將樹林的大火滅息(4)。佛的出家弟子,不許供養天神,而在家的信佛弟子,卻是容許的。如『根 本說一切有部尼陀那』卷三(大正二四‧四二五中)說:

   「世尊為摩揭陀國大臣婆羅門,名曰行雨,略宣法要。說伽他曰:若正信丈夫,供養諸天 眾,能順大師教,諸佛所稱揚」。

  「供養諸天眾」,是「為俗人密意而說」,雖不是佛教的本意,而在事實上,容許在家的佛 教徒,信佛而又供養天神。供天是隨俗的方便,向解脫是信佛的真義。這樣的適應世俗而弘揚佛 教,與『般若經』的重般若悟證,而又稱揚讀、誦、供養的現世功德,是同一作風。但在佛法通 俗化,在家信佛的重要起來,對天神的尊敬態度,是多少會影響教團的。希望天神護持的事,終 於在佛教中出現。法與Dharmadinna^^比丘尼教人,「通宵誦經,稱天等名而為咒願」(5)。這 是以誦經的功德,迴向給諸天,稱呼天的名字,也就是呼籲天神,祈求天的護助。以誦經功德來 咒願,等於送禮物而請求援助:部派佛教後期,與初期佛教的精神,顯然是不同了!誦經咒願, 是變相的供養。佛教自身要請他護助,這些護法大神在佛教中的地位,慢慢的高起來。大乘佛法 興起,知名的護法大神,漸漸都成為菩薩了。一直發展下去,這些護法大神,有些竟是佛的化身 [P528] ,成為在家、出家佛教徒的崇拜對象,到達天佛合一的階段。

  佛教適應世俗,尊重供養天神,以求得天神的護持,是與咒願、誦經相結合的。論到佛教自 身,佛與大阿羅漢在世時,當然有不思議力的加護。如殺人無厭的鴦掘魔羅An%gulima^la, 經佛三言兩語,就使他放下刀劍,從事修道的生活(6)。失去兒子而瘋狂了的裸婦,見了佛,就會 倏地清明過來(7)。踐踏一切的醉象,見佛而被降伏(8)。這都有出於內心的超常力量;降龍(蛇) 伏虎的傳說,是有事實的(但以理被投入獅欄內,也同樣的沒有受傷)。威德力的加持,雖淺深 不等,但在宗教界,是應該信認其有的。這種威德力的加持,佛與大阿羅漢入了涅槃,即不再現 起;傳說佛也只有加持舍利s/ari^ra,能起放光等現象,為後世崇敬與作福的對象。已入涅槃 的佛與大阿羅漢,在聲聞佛教中,不再說什麼神力加持,所以對佛沒有神教式的祈求感應,而只 是如法修行。原始佛教的缺少迷信成分,這是一重要的原因。但發展中的佛教,阿育王As/oka,    以後,遭遇的困難很多。早年提倡的一代大師制(錫蘭與說一切有部,都有五師相承的傳說) ,因部派分化而不再存在。國王護法,是難得正信的。已入涅槃的聖者,又不可能再有加護力。 祈求護持的需要,引出了羅漢不入涅槃,護持佛法的傳說。不入涅槃的,有:一、賓頭盧頗羅墮 Pin!d!ola-bha^radva^ja,簡稱賓頭盧:在白衣人前現神通,為佛所呵斥處罰:「我今擯汝,終 身不得般泥洹,不得住閻浮提。……賓頭盧於拘耶尼而作佛事」(9)。『分別功德論』但說現神通 [P529] (10);『四分律』與『法句釋』,但說現神通被呵責(11);『十誦律』只說擯去瞿耶尼Avaragoda^ni^ya (12)。而『佛說三摩竭經』末,就有賓頭盧現通被責:「若當留住後,須彌勒佛出,迺般泥 洹去耳」(13)的傳說。『雜阿含經』(『阿育王傳』誤編於經內)說:阿育王廣請供養,賓頭盧與 無量阿羅漢來應供。並說到現神通被責:「常在於世,不得取涅槃,護持我正法」的故事,與『 三摩竭經』說相同(14)。賓頭盧沒有入涅槃,受請應供,一直傳說下來,而有『請賓頭盧法』的集 出。這只是現神通被呵斥的故事,由於神力護持佛法的要求,而演化為不入涅槃的。二、君徒缽 歎,或作君頭缽漢Kun!d!adha^na:在弗沙蜜多羅Pus!yamitra毀壞佛法時,「君徒缽歎阿 羅漢及佛所囑累流通人」,使王的庫藏空竭,減少僧眾的被殺害(15),這是大眾部Maha^sa^m!ghika 的傳說。三、羅Ra^hula:『西域記』有羅羅不入涅槃,為護正法的傳說(16)。大 阿羅漢為了護持正法,不入涅槃的傳說,綜合為四大聲聞說,如『舍利弗問經』(大正二四‧九0二 上──中)說:

   「佛告天帝釋及四天大王云:我不久滅度,汝等各於方土,護持我法。我去世後,摩訶迦 葉、賓頭盧、君徒般歎、羅羅──四大比丘,住不泥洹,流通我法。佛言:但像教之時 ,信根微薄,雖發信心,不能堅固。……汝(等)為證信,隨事厚薄,為現佛像、僧像, 若空中言,若作光明,乃至夢想,令其堅固。彌勒下生,聽汝泥洹」。 [P530]

  文字說得非常明白!像法中的信眾,正信漸漸不容易堅固了,所以要借重神秘現象──見佛 像,見光明,聽見空中的聲音,或夢中見佛相等,才能維繫對佛教的信心。這惟有仰仗天神,及 不入涅槃的阿羅漢的護持。這樣的信心,依賴於神秘感的信心,與一般神教更接近了!

  四大比丘,就是四大聲聞,也見於『佛說彌勒下生經』(17)。其後,四大比丘更發展為十六阿 羅漢,如『大阿羅漢難提蜜多羅所說法住記』所說。難提蜜多羅Nandimitra,傳說為佛滅八 百年,執師子國Sim!hala的大阿羅漢。所說的論典,與錫蘭所傳的相合,可見這是曾經流行 於錫蘭的傳說。『記』中說:「以無上法,付囑十六大阿羅漢,并眷屬等,令其護持,使不滅沒 。及敕其身,與諸施主作真福田,令彼施者得大果報」(18)。用意與四大比丘不入涅槃說相同,而 更注意於受施主的供養,這就是賓頭盧阿羅漢的應供說。『入大乘論』也說到十六大阿羅漢,又 說「餘經中亦說有九十九億大阿羅漢,皆於佛前取籌,護法住壽」(19)。阿羅漢現在不滅,護持佛 法,在部派佛教中,非常流行。阿羅漢雖然不入涅槃,但也沒有在僧團裏,而只是隱秘的神力護 持。等到十方佛菩薩的信仰流行,也是神秘的護念眾生。阿羅漢與佛菩薩,說起來是大有差別的 ,但在祈求護持者的意識中,所差也不會太多的。

  
註【65-001】『根本說一切有部尼陀那』卷三(大正二四‧四二五中)。
註【65-002】『十誦律』卷三六(大正二三‧二六0上)。 [P531]
註【65-003】『六度集經』卷五(大正三‧二四下──二五上)。
註【65-004】『大智度論』卷一六(大正二五‧一七八下──一七九上)。
註【65-005】『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』卷二三(大正二三‧七五三下──七五四上)。
註【65-006】『雜阿含經』卷三八(大正二‧二八0下──二八一中)。『中部』(八六) 『鴦掘摩經』(南傳一一上‧一 三一──一三四)。
註【65-007】『雜阿含經』卷四四(大正二‧三一七中)。
註【65-008】『增壹阿含經』卷九(大正二‧五九0下)。
註【65-009】『鼻奈耶』卷六(大正二四‧八七七下──八七八上)。
註【65-010】『分別功德論』卷四(大正二五‧四三中)。
註【65-011】『四分律』卷五一(大正二二‧九四六下)。『法句義釋』(三‧二0一)。
註【65-012】『十誦律』卷三七(大正二三‧二六九上──中)。
註【65-013】『佛說三摩竭經』(大正二‧八四五上)。
註【65-014】『雜阿含經』卷二三(大正二‧一六九中──一七0上)。
註【65-015】『舍利弗問經』(大正二四‧九00中)。
註【65-016】『大唐西域記』卷六(大正五一‧九0五上)。
註【65-017】『佛說彌勒下生經』(大正一四‧四二二中)。 [P532]
註【65-018】『大阿羅漢難提蜜多羅所說法住記』(大正四九‧一三上)。
註【65-019】『入大乘論』卷上(大正三二‧三九中)。 [P533]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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