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』 [回總目次][讀取下頁] [讀取前頁]
在『般若經』──三部(五分)的次第集成中,由於「原始般若」的流通傳布,首先編集成 部的,是「下品般若」,也就是中國舊傳的「小品」。「下品般若」的「漢譯本」,共三十品, 「秦譯本」為二十九品。「秦譯本」『見阿!B粊佛國品』第二十五,末後說:「說是法時,諸比丘 眾,一切大會天人阿修羅,皆大歡喜」(1),這表示經文已經結束了。「漢譯本」與「吳譯本」, 雖沒有這幾句,但研究起來,這是「下品般若」古形的殘留。如在『見阿!B粊佛國品』以前,是『 [P641] 囑累品』第二十四(古本是不分品的),而二十九品又是『囑累品』。「漢譯本」沒有這幾句, 而也有二次的囑累,與「秦譯本」相同。囑累了又囑累,在「下品般若」是毫無理由的。原來「 中品般若」中,囑累了以後,再廣說菩薩的「方便道」,然後又囑累而結束。兩次囑累,在「中 品般若」是合理的,所以「下品般若」,起初是到此「皆大歡喜」而結束了,後四品是受了「中 品般若」的影響而增補的。現在,先依前二十五品,理解「般若法門」的發展與宏揚。
「原始般若」是深徹悟入的法門,一般人所難以接受了解的,所以『初品』一再的說:「若 聞此說,不驚、不怖、不沒、不退」,是「不離般若波羅蜜行」的,「住不退轉地」的,「已從 諸佛得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」的。這樣的深法,是少數人所能得的,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 』卷二(大正八‧五四二下)說:
「閻浮提少所人於佛得不壞信,乃至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,行菩薩道者,亦復轉少 。憍尸迦!無量無邊阿僧祗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,於中若一若二住阿毘跋致(不 退轉)地」。
「眾生多行菩提,……少有菩薩能得阿毘跋致記者」(2),也是同一意義。經上又說:「般若 波羅蜜甚深,難解難知,以是義故,我欲默然而不說法」(3)。這是以釋尊成佛不久,不想說法的 故事,作為般若波羅蜜甚深的證明。然而,佛不想說法而終於說了!佛法流傳開來,修學者的根 [P642] 性不一,鈍根淺智也來修學了。同樣的,「原始般若」的集成傳布,起初是少數人事,而終於普 及起來。般若法門繼承佛法智證的特質,也就繼承了「親近善友,多聞正法,如理作意,法隨法 行」──聞思修為方便。所以不但要安住、修習、相應、不離般若,也要思惟、觀察,及聽聞, 讀,誦,受持。恰好那時的聖典,開始書寫流傳,所以般若法門,讚揚經卷的書寫,供養經卷, 及布施經卷的功德。(三)『塔品』,(四)『明咒品』,(五)『舍利品』,充分表示了,對於 「法」──般若波羅蜜的尊重供養,代替了「佛」──舍利塔的尊重供養。這是般若深悟法門, 所展開的通於淺易普及的方便。這一方便,與『法華經』『法師品』所說的一樣(4)。「法師」 dharma-bha^n!aka,與通俗教化,音聲佛事的「唄!2塱者」bha^n!aka有關。「唄!2塱者」著重讀 、誦、解說經法,名為「法師」。在大乘通俗教化中,為在家出家者的通稱。
「善男子」、「善女人」,是「般若法門」所攝化誘導的,信受修行般若波羅蜜的一般大眾 (5)。甚深的「般若波羅蜜法門」,要勸發一般人來信受,實在是不容易的!所以除了適應當時寫 經的風氣,以讀、(背)誦、書寫、供養經卷為方便,更廣說現世功德,以適應一般的宗教要求 。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二(大正八‧五四二中)說:
「般若波羅蜜是大咒術,無上咒術。善男子善女人學此咒術,不自念惡,不念他惡,不兩 念惡。學是咒術,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得薩婆若智,能觀一切眾生心」。 [P643]
「咒術」vidya^,或譯為「明咒」。般若波羅蜜有不思議的威力,能成佛道,度眾生, 而現世更有不橫死,不恐怖,沒有疾病,不犯官非,不受鬼神惡魔的嬈亂;經中有誦持般若波羅 蜜,能退外道、惡魔的實驗(6)。般若甚深法門的廣大流行,是得力於消災免難等世俗宗教事儀的 結合。這些世俗悉檀,在『阿含經』中,大都表現為(一般宗教所崇敬的)梵、釋、天子們的讚 歎、護持或問答。「下品般若」也是這樣,帝釋S/akradeva^na^m indra是「難問者」(7),有 著重要的地位。而諸天、天子、天女,更不斷的出入於般若法會,一再表示其讚歎與護持的真誠 。讀、誦、書寫、供養,有不思議的功德,激發學習者的信心。相反的,對般若法門而不信的, 懷疑的,誹毀的,罪惡比「五逆」要重得多(8)。過去世聽聞而捨去的,今世也會聽聞而捨去(9)。 今世的信與不信,問義或不問義,疑悔或不疑不悔,都由於過去世的慣習(10),所以應該聽聞、問 義、「信解不疑不悔不難」。以因果、業報的觀念,誘導善男子善女人的誠信修學。
彌勒Maitreya菩薩,是公認的未來佛;彌勒成佛時,也是說般若波羅蜜的。彌勒是在淨 土成佛的;彌勒往昔行菩薩道時,「但以善權方便安樂之行,得致無上正真之道」。善巧方便的 安樂行,就是懺悔、隨喜、迴向,如說:「我悔一切過,勸助(「隨喜」的舊譯)眾道德,歸命 禮諸佛,令得無上慧」(11)。適應佛教界的彌勒信仰,「下品般若」立「迴向品」,由彌勒菩薩說 「隨喜迴向」(12)。彌勒所說的「隨喜迴向」,是無相的「隨喜迴向」,也就是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[P644] 的;般若法門容攝了方便安樂行。
以讀、誦、書寫,供養經卷為方便,隨喜功德而迴向佛道為方便,適應一般社會大眾,「原 始般若」從傳統佛教中出來,急劇的發展起來。在「下品般若」集成時,般若法門已流行於印度 的北方,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四(大正八‧五五五上──中)說:
「如來滅後,是般若波羅蜜當流布南方,從南方流布西方,從西方流布北方。舍利弗!我 法盛時,無有滅相。……後五百歲時,般若波羅蜜當廣流布北方」。
般若是興起於南方的,後來流行於北方(13),是與事實相合的。北方,是烏仗那Udya^na、 犍陀羅Gandha^ra為主的罽賓區。說到南方,「吳譯本」作「釋氏國」(14);『阿育王傳』也 說「南方有王名釋拘」(15)。南方的「釋拘」,是賒迦族Saka而建國於南方的,以那私迦 Na^sik為首府,佔有沿海地區。鄔闍衍那Ujjayaini^為首府的牧伯,『大莊嚴論經』也稱之 為「釋伽羅王」(16)。這一地區的佛教,以分別說系Vibhajyava^din為主,與案達羅Andhra 地方的大眾部系Maha^sa^m!ghika,呼吸相通。「原始般若」是從南方教區中興起的 ;等到「下品般若」的集成,卻在北方。那時,北方的般若法門,已大大的流行了。上來,依「 下品般若」所說,看出甚深般若普及教化的情形。
「下品般若」的經文,用純粹的散文寫出,散文的表示意義,比偈頌要明確得多。全經以「 [P645] 五陰」為觀境,與『阿含經』的「蘊相應」相合,佛是多依「五陰」來開示的。「般若法門」不 是「阿毘達磨」,不用到處列舉「蘊處界」的。為了說明意義,「般若法門」少談理論而多用譬 喻,每連舉多種譬喻來表示,這正是普及弘傳所必要的。如受持般若功德,舉摩醯(『塔品』), 道場(『明咒品』),善法堂、奉事國王、寶珠等譬喻(『舍利品』)。久行菩薩而臨近受記的,如夢 見坐道場、近城邑聚落、近大海、華葉將生、女人將產不久──五喻(『不可思議品』)。捨般若波 羅蜜而取餘(二乘)經的,如狗不從主人而反從作務者乞食、捨象觀象跡、捨大海而求牛跡水、 捨帝釋殿而取法日月宮殿、捨輪王而取小王、捨百味食而反食六十日飯、捨無價寶珠而取水精 ─七喻(『魔事品』)。諸佛護持般若,如諸子的護念生母(『小如品』)。不得般若波羅蜜方便,是 會墮落二乘的,如船破而不取板木浮囊、持坏瓶取水、船沒有莊治就推著水中、老病者遠行── 四喻(『船喻品』)。不為般若所護而證實際的,如大鳥的翅膀沒有長成,就從高處飛下來一樣(『 大如品』)。思惟般若的功德極多,如憶念女人,念念不忘一樣(『深功德品』)。善根增長,能得菩 提,如前焰後焰燒炷一樣(『深功德品』)。菩薩觀空而能夠不證,如勇健者率眾脫險、鳥飛虛空、 射箭不落──三喻(『恆伽提婆品』)。行般若波羅蜜,不念不分別,如虛空、幻所化人、影、如來 、如來所化人、機關木人──六喻(『稱揚菩薩品』)。幻所化與虛空,更是到處引用為譬喻的。「 下品般若」是重經法的,多用譬喻說法的,與「持經譬喻者」的風格相近。我以為,以通俗譬喻 [P646] 而表達深義的,是「持經譬喻者」。可能各部派內,都有這一類人,不過北方說一切有部 Sarva^stiva^din的經師,特別興盛,有明確的傳說吧了。
註【79-001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九(大正八‧五七九中)。
註【79-002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七(大正八‧五六九下)。
註【79-003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六(大正八‧五六二中)。
註【79-004】『妙法蓮華經』卷四(大正九‧三0下──三一下)。
註【79-005】「善男子」,『阿含經』的本義,與我國的「世家子」相近。在佛教的發展中,轉化為信受佛法者的通
稱。「善男子、善女人」,也就是一般所說的善男信女。在部派佛教中,大眾部Maha^sa^m!ghika
與法藏部Dharmaguptaka,稱發願受具足戒者為「善男子、善女人」,見平川彰『初期大乘佛教之
研究』(二四五──二五九)。
註【79-006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二(大正八‧五四三下──五四四上)。
註【79-007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四(大正八‧五五二下)。
註【79-008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三(大正八‧五五0下──五五一中)。
註【79-009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三(大正八‧五五0下)。
註【79-010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五(大正八‧五六0上)。
註【79-011】『彌勒菩薩所問本願經』(大正一二‧一八八下)。
[P647]
註【79-012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三(大正八‧五四七下──五四九下)。
註【79-013】「唐譯本」作:興起於東南方,次第經南、西南、西、西北、北方,而到達「東北方」,如『大般若波
羅蜜多經』(四分)卷五四六(大正七‧八0八中──下)。這是後代的修正說,「東北方」意味著中國。
註【79-014】『大明度經』卷三(大正八‧四九0上)。
註【79-015】『阿育王傳』卷六(大正五0‧一二六下)。
註【79-016】『大莊嚴論經』卷一五(大正四‧三四三中)。
「原始般若」中說:「不離般若波羅蜜行」,「住不退轉地」,「一切聲聞、辟支佛所不能 壞」,「能成就薩婆若」,「近薩婆若」,「從諸佛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(記),「行般若 波羅蜜」(1)。這是著重不退轉菩薩的,所以說:「是深般若波羅蜜,應於阿毘跋致菩薩前說,是 人聞是,不疑不悔」(2)。但般若的普遍流行人間,信受般若波羅蜜的,不只是不退轉菩薩。鄰近 般若現證不退的,是久行菩薩,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說(3):
1.「若菩薩摩訶薩,能信解深般若波羅蜜,當知是菩薩如阿毘跋致。何以故?世尊!若人 於過去世不久行深般若波羅蜜,則不能信解」。 [P648] 2.「般若波羅蜜如是,誰能信解?須菩提!若久行菩薩道者」。 3.「若未受記菩薩,得聞深般若波羅蜜,當知是菩薩久發大乘心,近於受記,不久必得受 記」。 4.「如是法者,誰能信解?須菩提!若菩薩於先佛所久修道行,成就善根,乃能信解」。
「久行菩薩」,是久發菩提心,於諸佛所久遠修行,多植善根的菩薩,這是能信解修行深般 若波羅蜜的。進一步說,新學菩薩誠然不容易信解般若波羅蜜,但也不是不可能的,如『小品般 若波羅蜜經』說(4):
1.「新發意菩薩聞是說者,將無驚怖退沒耶?佛告須菩提:若新發意菩薩隨惡知識,則驚 怖退沒;若隨善知識,聞是說者則不驚怖退沒」。 2.「彌勒言:須菩提!如是迴向法,不應於新發意菩薩前說。所以者何?是人所有信樂恭 敬淨心,皆當滅失。須菩提!如是迴向法,應於阿毘跋致菩薩前說。若與善知識相隨者說 ,是人聞是不驚不怖不沒不退」(5)。
初學者修學般若波羅蜜,「善知識」是必要的。如有善知識的教導,初學者也可能信解般若 波羅蜜的。善知識以外,善男子善女人來聽聞、讀、誦、書寫、供養、如說而行的,還能得諸天 的護持(6),諸佛的護持(7),所以能不受惡魔的嬈亂。這樣,深徹的般若波羅蜜法門,不退轉菩薩 [P649] ,久行菩薩,初學,都可以修學了。般若法門就這樣的廣大流行起來!這是「下品般若」所說到 的。
在「般若法門」流行中,傳統佛教的聲聞弟子,能否信解般若法門呢?「原始般若」的興起 ,與傳統的佛教,關係極深!「原始般若」的宣說者,發問者,是無諍行第一須菩提Subhu^ti ,智慧第一舍利弗S/a^riputra。「下品般若」(及「原始般若」增補部分)中,更有多聞第 一阿難A^nanda,論議第一摩訶迦旃延Maha^ka^tya^yana,說法第一富樓那Pu^rn!amaitrayan!i^putra ,辯才第一大拘絺羅Maha^kaus!t!hila。聲聞弟子能為菩薩說般若波羅蜜;般若 波羅蜜是囑累阿難的。佛對阿難說:「阿難!……若以六波羅蜜為菩薩說,汝為弟子,功德具足 ,我則喜悅」(8)!這表示了般若法門,是淵源於聲聞佛教的。般若法門興起流行時,傳統的聲聞 弟子,部分是信受般若的。雖然自己還是聲聞行者,卻能容受般若,隨喜讚揚般若,真如『法華 經』所說那樣:「內秘菩薩行,外現是聲聞」(9)。但維護傳統而拒斥般若法門,加以毀謗的,也 不在少數,這在經中是稱之為魔事的,如說(10):
1.「惡魔詭誑諸人,作是言:此非真般若波羅蜜」。 2.「汝若受阿惟越致記者,即受地獄記」! 3.「作沙門(11),至菩薩所,作是言……汝所聞者,非佛所說,皆是文飾莊校之辭。我所 [P650] 說經,真是佛語」。
行般若波羅蜜的菩薩,尊重聲聞聖者,認為聲聞聖者的悟證,不離菩薩無生忍(12),與菩薩有 著相同的一分。所以說到般若波羅蜜的信受者,在菩薩以外,提到了「具足正見者」與「滿願阿 羅漢」(13)。「具足正見者」,是已見聖諦的(須陀洹初果以上)。四果聖者不離菩薩的無生忍, 當然能信解般若波羅蜜了。這也表示了,不信般若波羅蜜的,決不是聖者,或是(自以為然的) 增上慢人,或是惡魔所化,受惡魔所惑的人。菩薩行六波羅蜜,是一般所能承認的。但說到般若 波羅蜜,傳統的聲聞行者,就以聲聞的觀智為般若波羅蜜,所以經上說:「諸比丘說相似般若波 羅蜜」(14)。有些菩薩行者,重視聲聞經,想在聲聞經法中求佛道,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五 (大正八‧五五六上)說:
「譬如有狗捨主所與食分,反從作務者索。如是須菩提!當來世或有菩薩,捨深般若波羅 蜜,反取餘聲聞、辟支佛經(求薩婆若),菩薩當知是為魔事」。
經中廣舉譬喻,形容棄般若法門而取聲聞經者的無知。對於傳統佛教,採取了尊重又貶抑的 立場,這不但維護了般若法門,也有誘導聲聞修學般若法門的意義。誘導聲聞修學最顯著的例子 ,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‧五四0上)說:
「若諸天子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,今應當發!若人已入正位,則不堪任發阿耨多 [P651] 羅三藐三菩提心。何以故?已於生死作障隔故。是人若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,我亦隨 喜,終不斷其功德。所以者何?上人應求上法」。
「入正位」,是「入正性離生」的舊譯。「入正位」,聲聞行者就得「須陀洹」(初果), 最多不過七番生死,一定要入無餘涅槃。這樣,就不能長在生死中修菩薩行,所以說:「已於生 死作障隔」。如只有七番生死,就不可能發求成佛道的大心,所以說:「不堪任」。這是依佛教 界公認的教理說。經上又說:如「入正位」的能發大菩提心,求成佛道,也是隨喜讚歎的,因為 上人──聲聞聖者,是應該進一步的求更上的成佛法門。說聲聞聖者不可能發心,又鼓勵他們發 心修菩薩道,這是不否定部派佛教的教義,而暗示了聲聞聖者迴心的可能。特別是『大如品』, 依「如」──真如tathata^而泯「三乘人」與「一(菩薩)乘人」的差別,消融了二乘與菩 薩的對立(15)。
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,求成佛道的,是菩薩。依『恭敬菩薩品』說:有菩薩而不知不見 般若波羅蜜的(16)。這或是「離般若波羅蜜,無方便行檀」等;或是偏重仰信的;或修般若波羅蜜 ,輕視別人,以為不配修學這甚深法門;或自以為「不退轉者」,輕慢其他的菩薩;或以為我是 「遠離行」者,也就是「阿蘭若行」者,而輕視「聚落住」的。「原始般若」是推重「遠離行」 的,或者不免拘泥形跡,而不知真「遠離行」,在乎內心(『阿含經』義)。「下品般若」成立 [P652] 時,大乘佛教內部,就有這些情形。這可能引起諍執,應該保持菩薩與菩薩間的和合無諍,如『 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八(大正八‧五七三下──五七四上)說:
「菩薩與菩薩共住,其法云何?佛言:相視當如佛,想是我大師。同載一乘,共一道行。 如彼所學,我亦應學。彼若雜行,非我所學;若彼清淨學,應薩婆若念,我亦應學」。
菩薩道,依「本生談」而類別為六波羅蜜,是初期大乘所公認的。「原始般若」專提甚深般 若波羅蜜,不說布施等波羅蜜,在「般若法門」的開展中,首先引起了問題,如『小品般若波羅 蜜經』卷二(大正八‧五四四上、五四五下)說:
「世尊不讚說檀波羅蜜名,不讚說尸羅波羅蜜、羼提波羅蜜、毘梨耶波羅蜜、禪波羅蜜名 !何以故但讚說般若波羅蜜」? 「世尊!菩薩但行般若波羅蜜,不行餘波羅蜜耶」!
這是專說般若波羅蜜所引起的疑問。對於這一問題,「下品般若」解說為:不是佛但讚般若 ,也不是菩薩不行前五波羅蜜,而是在六波羅蜜中,般若波羅蜜有攝導的大用。因為離去了般若 波羅蜜,布施等不能趣入一切智海,也就不成其為波羅蜜。所以,般若如引導者,布施等如盲人 ;般若如大地,布施等如種子的生長(18)。般若為菩薩行的上首,因為布施等如百花異色,般若 如歸於同一陰影(19);也就是在深悟中,布施等都歸於無二無別。在成佛的甚深證悟中,般若波羅 [P653] 蜜是根本的、究竟的。在佛法中,般若(慧)本來有攝持一切功德的特性,如『雜阿含經』卷二 六(大正二‧一八三中)說:
「譬如堂閣眾材,棟為其首,皆依於棟,以攝持故。如是五根,慧為其首,以攝持故」(20) * 。
般若──慧能攝持一切功德,是佛法的根本立場,所以「原始般若」的專提般若波羅蜜,不 是說菩薩不需要修學布施等,而只是以般若波羅蜜為先要。這樣,「下品般若」提到了布施等六 波羅蜜,末了說:「行般若波羅蜜時,則具足諸波羅蜜」(21)。到「中品般若」,更到處說六波羅 蜜,說六波羅蜜的互相具足了。
般若波羅蜜,是不再退為二乘的成佛法門。成就佛的薩婆若(一切智),是理想的究極實現 F而「住不退轉地」,是修學般若波羅蜜的當前標的。「原始般若」如此,「下品般若」雖廣說 聽聞、讀、誦、書寫、供養等方便,而重點也還是「不退轉」。經中舉然燈Di^pam!kara佛授 記的本生(22),並廣說不退轉菩薩的相貌。『阿惟越致相品』(第十六)所說的不退轉菩薩,都是 現實人間的修學菩薩道者。『恆伽提婆品』末,須菩提又問:「云何知是阿毘跋致」?佛又說了 一些阿毘跋致菩薩的相貌(23)。不退轉菩薩是不受惡魔所誑惑的,受惑的就不是不退轉者,所以在 說不退轉菩薩時,一再說到:1.不受惡魔所誑惑的(24)。2.自以為不退轉菩薩,其實是受魔所誑惑 [P654] 的(25)。3.受魔所惱亂的(26)。這裏面有類似的,可能為不同傳布的綜合纂集。說到「不退轉」,原 義是不退轉為二乘的,「下品般若」引用了種種的譬喻來說明。「若不為般若波羅蜜所護,於二 地中當墮一處,若聲聞地,若辟支佛地」。「為般若波羅蜜方便所護故,當知是菩薩不中道退轉 」(27)。這是以般若波羅蜜為方便(「上品般若」每說「無所得為方便」);般若波羅蜜「但屬菩 薩」(28),信解不離般若波羅蜜,是不退轉為二乘的根本方便。二乘不是也有般若──慧嗎?這是 不同的,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七(大正八‧五六七中)說:
「菩薩云何為壞諸相?世尊!是菩薩不如是學:我行菩薩道,於是身斷諸相。若斷是諸相 ,未具足佛道,當作聲聞。世尊!是菩薩大方便力,知是諸相,過而不取無相」。
壞相而趣入無相,就是二乘的證入。菩薩雖然不取一切相,但不壞(斷、滅)諸相,所以不 取相而也不取無相,這是般若波羅蜜的大方便力!空、無相、無作──無願三昧,聲聞所修習而 趣入解脫的,菩薩也修習而能不證入,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七(大正八‧五六八下、五六九上─ ─中)說:
「菩薩具足觀空,本已生心,但觀空而不證空。我當學空,今是學時,非是證時。不深攝 心繫於緣中。……何以故?是菩薩有大智慧深善根故」。 「若菩薩生如是心,我不應捨一切眾生,應當度之,即入空三昧解脫門,無相、無作三昧 [P655] 解脫門。是時菩薩不中道證實際,何以故?是菩薩為方便所護故。……菩薩如是念一切眾 生,以是心及先方便力故,觀深法相,若空、若無相、無作、無起、無生、無所有」。
菩薩的般若波羅蜜,這裏是以「悲願」來說明與二乘不同。一是「先方便力」,就是菩薩的 願力。現在是學習修行階位,「觀空而不證空」。因為不願證空,所以不深入禪定,這是般若波 羅蜜不退轉的大方便。二是悲願不捨眾生。這樣的悲願──方便所護,在菩薩功德沒有圓滿時, 不致於證實際而墮落二乘地。「下品般若」明確表示了這一意義,注意到菩薩的「悲願方便」。 然主要的,還是般若波羅蜜大方便力。因為,「雖於恆河沙劫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, 發大心,大願受無量事,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而不為般若波羅蜜方便所護故,則墮聲聞、 辟支佛地」(29)。菩薩的悲願方便,要不離般若波羅蜜才得!
說到般若波羅蜜行,「原始般若」只是說:不見、不得、不念、不作行、不取、不攝受,體 悟「無生」、「無二數」。「無生」、「無二」等,是形容「法相」──「法性」的,是般若波 羅蜜現觀的內容。在「下品般若」中,還是一再說到「法相」;為了表示「如來」的自證,「如 」tathata^被舉揚出來,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五(大正八‧五五八中」說:
「五陰如即是世間如,五陰如即是一切法如。一切法如即是須陀洹果如,……即是如來如 。是諸如皆是一如,無二無別,無盡無量。如是須菩提!如來因般若波羅蜜得是如相。如 [P656] 是須菩提!般若波羅蜜示諸佛世間,能生諸佛。諸佛知世間如,如實得是如故,名為如來 。……是如無盡,佛如實說無盡」。
般若波羅蜜能顯示世間──五陰的「如」相;「如」是無二、無分別,無盡無量的。證得了 「如」,就成佛了,所以名為「如來」。『大如品』又說:「諸天子!隨如行故,須菩提隨如來 生」。歷舉「如」的「不來不去」;「常不壞,不分別」;「無障礙處」;「不異諸法,是如無 非如時,常是如」;「非過去,非未來,非現在」等,而總結說:「菩薩以是如,得阿耨多羅三 藐三菩提,名為如來」(30)。般若波羅蜜所證的,還有「實際」bhu^takot!i一詞,是真實究竟 處的意思。如證入法性,到達最究竟處,名為「實際」。在『般若經』中,大都用來稱二乘的證 入涅槃。菩薩在修學中,是以證「實際」為戒懼的。因為證入涅槃,就退墮二乘地,不能再成佛 了。但到了菩薩的德行圓滿,也名為證實際,如說:「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,乃證第一實 際」(31)。法相──「法性」,「如」,「實際」,是般若波羅蜜所現觀的,一切法常恒不變異的 真相。「法相」,「如」,「阿含經」中僅偶爾一見;「實際」似乎是部派佛教所成立的術語(32) 。這是約理境說的,如約般若波羅蜜現觀而得究竟解脫說,就是「原始佛教」以來所稱說的「涅 槃」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說(33):
1.「是法甚深!……諸法以空為相!以無相、無作、無起、無生、無滅、無依為相。…… [P657] 是諸相,非人,非非人所作。……有佛無佛,常住不異,諸相常住故。如來得是諸相已, 名為如來」。 2.「寂滅、微妙、如實、不顛倒、涅槃」。 3.「甚深相者,即是空義,即是無相、無作、無起、無生、無滅、無所有(宋譯作(「無 性」)、無染、寂滅、遠離、涅槃義」。 4.「如來所說無盡、無量、空、無相、無作、無起、無生、無滅、無所有、無染、涅槃, 但以名字方便故說。須菩提言:希有世尊!諸法實相不可得說而今說之」! 5.「觀深法相:若空、若無相、無作、無起、無生、無所有」。
經中所說的「甚深法相」,各譯本雖略有增減、出入,但大意都是一致的。「深法相」、「 諸法實相」、「甚深相」、「法相」,「得是諸相已名為如來」,與上來所說的「法相」、「如 」,顯然是同一的。在所說的「相」中,無生、無滅、無染、無所有、無依、寂滅、微妙、遠離 ,都是表示「涅槃」的。『雜阿含經』列舉了「無為、難見……無所有、涅槃」等二十名(34)。『 相應部』「無為相應」,列舉了「無為、終極……歸依、到彼岸」等三十三名(35)。說一切有部 Sarva^stiva^din所說的,滅諦四行相:(寂)滅、靜、(微)妙、(遠)離,也不出於此。空 、無相、無作(即「無願」)名三解脫門,是由此而能趣入涅槃的。甚深法──涅槃,原是不能 [P658] 用什麼相來表示的,但到底方便表示了。三三昧是解脫門,依空、無相、無作觀而能趣入涅槃的 ,那也不妨以空、無相、無作,來方便表示涅槃了。將空、無相、無作來表示「甚深法」(這是 佛法僧的「法」,轉法輪的「法」),般若法門也就與空義相關,這是般若法門中「空」思想非 常發達的原因。
『原始般若經之研究』,作成『般若經』的科判。第二編「實相品」,與「下品般若」的前 二十五品」「漢譯本」(為二十六品)大致相當。「實相品」又分為七章:「須菩提品」、「天王 品」、「種姓品」、「新發意菩薩品」、「久發意菩薩品」、「不退轉菩薩品」、「總攝品」。 「下品般若」的集成,是有先後淺深意義的。該書所分判的「新發意菩薩品」、「久發意菩薩品 」、「不退轉菩薩品」,就是依據經中所說菩薩階位而安立的。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八( 大正八‧五七五上)說:
「若人於初發心菩薩隨喜,若於行六波羅蜜,若於阿毘跋致,若於一生補處隨喜,是人為 得幾所福德」?
菩薩分初發心,行六波羅蜜,不退轉,一生補處──四階位,是大乘初期最通用的階位說, 為多數大乘經所採用(36)。在『般若經』中,這四種階位的名稱,各譯本略有出入,今對列如下:
一、初發心‧初發意‧新發意 [P659] 二、行六波羅蜜‧隨次第上‧久修習‧久發心 三、阿鞞跋致‧阿惟越致‧不退轉 四、一生補處‧阿惟顏‧一生所繫
「下品般若」所說的菩薩階位,還有其他的分類,如『佐助品』分為三類:「發阿耨多羅三 藐三菩提心」、「阿毘跋致」、「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(37)。『恭敬菩薩品』有另一四階位 說(38),各本名義略有出入,今對列各譯本的譯語如下:
一、學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‧初發意‧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,發大菩提心 二、如說行‧如理修行‧修菩薩行 三、隨學般若波羅蜜‧隨般若波羅蜜教‧隨明度教‧修習般若波羅蜜相應行‧學般若波羅 蜜多於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 四、阿鞞跋致‧阿惟越致‧不退轉
這一階位說,各譯本的出入很大。「漢譯本」與「吳譯本」,僅有三階位,缺第二「如說行 」,與『佐助品』的三階位相合(39)。「放光本」也是三階,但說「行菩薩道學般若波羅蜜者」(40) ,那是合二‧三位為一位了。「唐譯四分本」第三位為:「學般若波羅蜜多」,「於般若波羅蜜 多方便善巧」(41),似乎分為二位。這一類四階位的第三位,「隨學般若波羅蜜」,「隨般若波羅 [P660] 蜜教」,「修習般若波羅蜜相應行」,「於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」,不就是第一類四階位的第 二,「行六波羅蜜」,「隨次第上」的「久修習」、「久發心」──久行菩薩嗎?這可見第二類 的四階位,是在(前一類四階位)「初發心」與「修習般若波羅蜜相應」中間,別立「如說行」 、「修菩薩行」階段,也就是與般若波羅蜜還(沒有修,或)沒有相應的階段,這是應該明確分 別的問題!
經說學般若波羅蜜,應親近善知識,「漢譯本」與「吳譯本」,說到了「阿闍浮菩薩」(42)。 與此相當的,「唐譯初分本」、「唐譯二分本」作「初業」;「宋譯本」作「初學」;「放光本 」、「大品本」,「唐譯三分本」、「四分本」、「五分本」,都作新學;原語為a^dikarmika ,而「秦譯本」卻譯作「新發意」。「中品般若」的「放光本」說:深般若波羅蜜,「不當於新 學菩薩前說」(43)。這裏的「新學」,「唐譯初分本」、「二分本」、「三分本」,也譯為「新學 」,而「大品本」也譯作「新發意」。在說到隨喜迴向時,「漢譯本」與「吳譯本」說到「新學 」(44),「放光本」及「唐譯本」,也作「新學」,而「秦譯本」、「大品本」(及「宋譯本」) ,都譯為「新發意」。依上來對勘,可見鳩摩羅什Kuma^raji^va所譯的「秦譯本」與「大品本 」,都把「新學」誤譯作「新發意」了。「新學」、「初學」或「初業」,原語為a^dikarmika ,與十住中的「治地」住,原語相同。那末,『般若經』所說的「初發心」;「如說行」或「修 [P661] 菩薩行」、「新學」;「隨學般若波羅蜜相應行」──三階,與十住說的「發心住」、「治地住 」、「(相)應行住」,次第完全相合。再加「不退轉」,「阿惟顏」,名目也與十住說相合。 在「下品般若」中,「新發意」與「新學」是不同的,所以『原始般若經之研究』,分「實相品 」為七章,以第四為「新發意菩薩位」,而不知是「新學」,這是應加以修正的。該書在「新發 意菩薩」前,立「天王品」、「種姓品」二章。不知道所立的「天王品」──『釋提桓因品』, 開始就說:「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,今應當發!……是人若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, 我亦隨喜,終不斷其功德」(45)。稱讚須菩提所說的般若波羅蜜深妙,難信難解,正是激勸大眾發 菩提心。所立「種姓品」,佛在在家出家、人天大眾前,誘導一般人,從聽聞、讀、誦、書寫、 供養、如說行中,修學般若波羅蜜,正是新學菩薩的行相。該書稱第七章為「總攝品」,也是誤 解的!經義雖次第漸深,而聽眾還是人天大眾,所以經文始終保有誘導修學的特性,有提到前階 位的地方。被稱為「總攝品」部分,主要應該是不退轉菩薩所應學的,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 說(46):
1.「若菩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應當親近善知識。……菩薩欲自深智明了,不隨他 語,不信他法;若欲斷一切眾生疑,應當學是般若波羅蜜」! 2.「若菩薩隨般若婆羅蜜所教行者,是菩薩不斷一切種智,是菩薩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[P662] ,是菩薩必坐道場,是菩薩拯濟沒溺生死眾生。……若菩薩如是學時,四天王持四缽至其 所,……我等當奉此四缽」。 3.「如是學者,名為學薩婆若。學薩婆若,為學般若波羅蜜,學佛十力、四無所畏、十八 不共法。須菩提!菩薩如是學者,則到諸學彼岸。……魔若魔民不能降伏;……疾得阿毘 跋致,……疾坐道場;……學自行處,……學救護法,……學大慈大悲,……學三轉十二 相法輪,……學度眾生……學不斷佛種,……學開甘露門」。 4.「若菩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欲於一切眾生中為無上者,欲為一切眾生作救護, 欲得具足佛法,欲得佛所行處,欲得佛所遊戲,欲得佛師子吼,欲得三千大千世界大會講 法,當學般若波羅蜜」! 5.「若菩薩欲到一切法彼岸,當學般若波羅蜜」! 6.「菩薩坐道場時,如是觀十二因緣,離於二邊,是為菩薩不共之法。……菩薩欲得阿耨 多羅三藐三菩提,當如是行般若波羅蜜!……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,則具足諸波羅蜜,亦 能具足方便力。……諸有所作,生便能知。……如十方諸佛所得諸法相,我亦當得」。
從上面所引的文證,可見被稱為「總攝品」──『深心求菩提品』後半起,是以得佛的功德 ,學習佛的自行化他為目標的。所以「下品般若」前二十五品的大科,應該是這樣的:『初品』 [P663] 是「原始般若」,是「直示般若」深法的。第二品以下,是由淺而深的「漸學般若」,可以約菩 薩四階位說(二種四階位的綜合,含有五階位),說明由淺而深的修學歷程,列表如下:
圖片
直示般若 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『初品』
┌ 發心‧初學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『釋提桓因品』…………『歎淨品』
│(發心)初學轉久學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『不可思議品』…………『船喻品』
漸學般若│(發心‧初學)久學得不退──────『大如品』………………『深心求菩提
│ 品』上
└(發心‧初學‧久學)不退向佛道───『深心求菩提品』下……『見阿!B粊佛國
品』
「原始般若」是專提般若波羅蜜的,著重於不退轉(為二乘)菩薩的深悟無生。法門的流行 傳布,不退轉以下的,是久學、新學、初發心。對於發心、新學,著重於聽聞、讀、誦、受持、 問義、思惟,加上書寫、供養、施他;以校量功德,毀謗的罪過,來啟導、堅定信眾的學習。不 退轉以上的,是學佛功德,成佛度眾生。在菩薩的菩提道中,般若成為徹始徹終的法門。法門的 隨機適應,或淺或深,終於綜合而集成「下品般若」(當時沒有上中下的分別)。從「原始般若 」來看,「下品般若」的發展趨勢,不但普及初學,由淺及深,又從般若波羅蜜而論到六波羅蜜 [P664] 。對不退轉菩薩的無生深悟,明確的指示為涅槃的體悟(不是證入)。聲聞的果證,是不離菩薩 無生法忍的(47)。以空等三解脫門來表示般若深法,終於說到了「一切法空」(48)。原始佛教的菩提 分──根、力、覺分、道分,也提到了(49)。觀緣起如虛空無盡的菩薩不共中道妙觀,也明白的說 出來(50)。所以般若法門不是別的,是原始佛教;但不限於聲聞所覺知的,而是更深徹的,由菩薩 (無生法忍所悟為核心)而成佛的「佛無上智、大智、自然智、一切智、如來智」(51)。
「原始般若」向更廣的初學,更深的佛道而展開,終於集成「下品般若」。經典的集成,應 該是經多方面發展,而後綜合集出的。古人說:般若「非一日一坐說」(52)。如受持的功德,不退 菩薩的相貌,都說了又說,可解說為不同傳授的綜集。「原始般若」的集出,約為西元前五0年 (法門弘傳,應該更早些已經存在)。「下品般若」前二十五品,可能經多次集出而完成。從發 展到完成,約為西元前五0年,到西元五0年左右。集出完成的時代,般若在北方已相當的流行 ;書寫經卷及供養,已蔚成風氣了!
註【80-001】以上均見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『初品』。
註【80-002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四(大正八‧五五四上)。
註【80-003】1.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四(大正八‧五五三下)。2.卷四(大正八‧五五四下)。3.卷四(大正八‧五五
四上)。4.卷六(大正八‧五六一下)。
[P665]
註【80-004】1.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‧五三八下)。2.卷三(大正八‧五四八上)。
註【80-005】文中所說「新發意」,異譯本作「新學」。
註【80-006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四(大正八‧五五二下)。
註【80-007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五(大正八‧五五七中)。
註【80-008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八(大正八‧五七八上──中)。
註【80-009】『妙法蓮華經』卷四(大正九‧二八上)。
註【80-010】1.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五(大正八‧五五七中)。2.卷六(大正八‧五六四中)。3.卷六(大正八‧五六
四中)。
註【80-011】『道行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六(大正八‧四五四下),「沙門」作「作其師被服」,是披袈裟的出家者。
註【80-012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‧五四0下)。
註【80-013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‧五四0下)。又卷五(大正八‧五五八中)。
註【80-014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三(大正八‧五四六下)。
註【80-015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六(大正八‧五六三下)。
註【80-016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八(大正八‧五七三中)。
註【80-017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三(大正八‧五五0上)。
註【80-018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二(大正八‧五四四中)。
[P666]
註【80-019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二(大正八‧五四五下)。
註【80-020】『相應部』「根相應」(南傳一六下‧五七)。
註【80-021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九(大正八‧五七九上)。
註【80-022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二(大正八‧五四一下)。
註【80-023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七(大正八‧五六九下──五七0上)。
註【80-024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六(大正八‧五六四中──五六五上)。
註【80-025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七(大正八‧五七0中──五七一中)。
註【80-026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八(大正八‧五七三中──下)。
註【80-027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五(大正八‧五六0上──中)。
註【80-028】『大智度論』卷四五(大正二五‧三七一上)。
註【80-029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六(大正八‧五六三上)。
註【80-030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六(大正八‧五六二中──下)。
註【80-031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七(大正八‧五六九上)。
註【80-032】三藏中沒有說到「實際」,見『大智度論』卷三二(大正二五‧二九八中)。
註【80-033】1.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五(大正八‧五五八中──下)。2.卷六(大正八‧五六一中)。3.卷七(大正八*
‧五六六上)。4.卷七(大正八‧五六六下)。5.卷七(大正八‧五六九中)。
[P667]
註【80-034】『雜阿含經』卷三一(大正二‧二二四中)。
註【80-035】『相應部』「無為相應」(南傳一六上‧八二──九七)。
註【80-036】見平川彰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所列舉(二九九──三00)。
註【80-037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三(大正八‧五四七上──中)。
註【80-038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八(大正八‧五七四中)。
註【80-039】『道行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八(大正八‧四六五上)。『大明度經』卷五(大正八‧五0一上)。
註【80-040】『放光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四(大正八‧一00下──一0一上)。
註【80-041】『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』(四分)卷五五三(大正七‧八四七中)。
註【80-042】『道行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五(大正八‧四五二中)。『大明度經』卷四(大正八‧四九三上)。
註【80-043】『放光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0(大正八‧七0上)。
註【80-044】『道行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三(大正八‧四三八中)。『大明度經』卷二(大正八‧四八六中)。
註【80-045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‧五四0上)。
註【80-046】1.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八(大正八‧五七一中──下)。2.卷八(大正八‧五七三上)。3.卷八(大正八
‧五七四上)。4.卷八(大正八‧五七四下)。5.卷九(大正八‧五七八中)。 6.卷九(大正八‧五七八下──
五七九上)。
註【80-047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‧五四0下)。
[P668]
註【80-048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五(大正八‧五五八下)。又卷六(大正八‧五六三中)。又卷七(大正八‧五六六
下)。
註【80-049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七(大正八‧五六六中、五六九中)。
註【80-050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九(大正八‧五七八下)。
註【80-051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八(大正八‧五七二下)。
註【80-052】『大智度論』卷四0(大正二五‧三五六上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