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』 [回總目次][讀取下頁] [讀取前頁]
「法」dharma,是代表佛的自證,也是佛弟子所趣向修證的,所以是「歸依處」。『般 [P742] 若經』說:佛所以默然而想不說法(1);佛所依止與恭敬供養的(2),都是法,也就是般若。形容法 的,是「法相」(唐譯「法性」)、「法性」(唐譯「法界」)、法「如」相等,這都是『阿含 經』以來所說的。「下品般若」,分別的說「法相」、「如」、「法界」、「實際」,是佛與弟 子所依、所住、所證的,「非佛作亦非餘人作」的常法。然在說明上,傾向於所住、所證的理法 ,漸漸的名詞化。「中品般若」以來,「如、法性、實際」,被組集為一類。「唐譯三分本」, 組集十名為一組:「真如、法界、法性、不虛妄性、不變異性、平等性、離生性、法定、法住、 實際」(3);「唐譯二分本」(及「初分本」),更增「虛空界、不思議界」,共十二名(4)。同一內 容而有這麼多名字,當然隨著名字而各有不同的意義。「中品般若」(「前分」)勸學般若波羅 蜜,「大品本」列舉了「諸法如、法性、實際」──三名,與「放光本」、「光讚本」一致(5)。 將「下品般若」所散說的,集在一起,實為『般若經』最初的集合。即使是「唐譯初分本」,保 留這一組集形式的,也不在少數。如『法施品』中,「不應以二相觀」,說到「法」、「如」、 「實際」(6);『方便品』說「知一切法略廣相」,說到「如」、「法性」、「實際」,「不合不 散」(7);『三慧品』說:「諸法如、法性、實際,皆入般若波羅蜜中」(8);『四攝品』說:「如、 法性、實際不可轉故」(9),這都是「中品」、「上品」各譯本所一致的。『等學品』說:「一切 法、如、法性、實際常住故」,不但「放光本」,「唐譯初分本」也是一致的(10);但「唐譯二分 本」與「三分本」,卻改成十二異名了。這可以證明,「大品本」等首列「如、法性、實際」, [P743] 是初期組合的原形,以後就更廣的組集起來。依「大品本」,「法相」(唐譯「法性」)、「法 住」、「法位」(唐譯「法定」)、「不思議性」(界),集合為一類的,也已到處可見。但集 成十名或十二名,實為「中品般若」集成以後的再組合。
「如」、「法性」等,是「空」、「無相」、「無生」、「勝義」、「涅槃」的異名,表顯 佛的自證內容,但在說明上,有所證理法的傾向(涅槃是果法,空與觀行有關)。『般若經』著 眼於佛及弟子的自證,所以某些問題,言說與思惟所不容易理解的,就以佛及阿羅漢的自證來解 答。以「法性」等為證量,在「唐譯本」中(以二分本」為例),充分的表達出來,如說(11): 1.「以法住性為定量故」。 2.「諸法法性而為定量」。 3.「皆以真如為定量故」。 4.「但以實際為量故」。
唐譯五分本」也說:「以真法性為定量故」(12)。量prama^n!a是準確的知識;定量是正 確的、決定無疑的準量,值得信任的。『般若經』所說,非一般所能信解,那是因為聖者自證所 表示的,不是一般世俗知識所能夠理解!但依聖者自證真如、法性而說,是決定可信的! [P744]
「下品般若」適應世俗的明咒vidya^信仰,以明咒來比喻般若。稱讚持誦般若能得現身 與後世的功德,引導善男子、善女人來修學般若。與明咒有類似意義的陀羅尼dha^ran!i^,出 現於「中品般若」。「中品般若」說到「五百陀羅尼門」(13),可以想見當時的佛教界,陀羅尼法 門是相當盛行的。陀羅尼是「攝持」的意思,古人每譯為「總持」。陀羅尼法門的特色,如『摩 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七(大正八‧三四三下)說:
「聞佛說法,不疑不悔,聞已受持,終不忘失。何以故?得陀羅尼故。須菩提言:世尊! 得何等陀羅尼?……佛告須菩提:菩薩得聞持等陀羅尼故(14),佛說諸經,不忘不失,不疑 不悔」。
得陀羅尼,能聞已受持不忘,也能得辯才無礙,如說(15):
1.「從諸佛聞法,捨身受身,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終不忘失,是菩薩常得諸陀羅尼 」。 2.「是菩薩聞持誦利,心觀了達,了達故得陀羅尼;得陀羅尼故,能起無礙智;起無礙智 故,所生處乃至薩婆若,終不忘失」。 3.「學是陀羅尼,諸菩薩得一切樂說辯才」。 4.「陀羅尼門,……得強識念,得慚愧,得堅固心,得經旨趣,得智慧,得樂說無礙」。 [P745]
印度人不重書寫,卻重於背誦,一向養成堅強的記憶力。大乘佛經流行,數量越來越多,部 帙也越來越大,誦持不失的憶念力,也就越來越重要了。依『般若經』說,陀羅尼不只是誦持文 字,也要「心觀了達」,「得經旨趣」。義理通達了,記憶力會更堅固持久。誦習多了,也會貫 通義理,所以能辯說無礙。在陀羅尼中,最根本的是四十二字門,成為大乘的重要法門。誦持一 切佛法,都依文字語言而施設,所以四十二字義,有了根本的、重要的地位,如『大智度論』卷 四八(大正二五‧四0八中)說:
「諸陀羅尼法,皆從分別字語生,四十二字是一切字根本。因字有語,因語有名,因名有 義。菩薩若聞字,因字乃至能了其義」。
四十二字,「初阿a後荼d!ha{中有四十」(16)。「字」是字母(也叫「文」){印 度的文字──名句文,是依音聲而施設的。從發音的字母而有語言,所以說「因字有語」。字母 與字母的綴合,成為名,名就有了意義。名與名相結合,就成為句了。依『大智度論』,四十二 字是拼音的字母。『四分律』卷一一(大正二二‧六三九上)說:
「字義者,二人共誦,不前不後,阿羅波遮那」。
「阿羅波遮那」,正是四十二字的前五字。律制比丘與沒有受戒的人,是不許同時發聲誦經 的,因而說到同誦的,有「句義非句義,句味非句味,字義非字義」。這就是句、名(味)、文 [P746] (字)──三類,可見這確是古代字母的一種。現在的印度,沒有四十二字母的拼音文字,然可 以決定的,這是古代南印度的一類方言。『大智度論』說:「若聞荼da字,即知諸法無熱相 。南天竺荼闍他,秦言不熱」。「若聞他t!ha字,即知諸法無住處。南天竺他那,秦言處」 ;「若聞拏n!a字,即知一切法及眾生,不來不去,不坐不臥,不立不起,眾生空法空故。南 天竺拏,秦言不」(17)。對字義的解說,引用南天竺音來解說,可見『般若經』的四十二字門,所 有的解說,是與南印度方言有關的。『華嚴經』『入法界品』,遍友Vis/va^mitra童子唱四十 二字母,以「四十二般若波羅蜜門為首,入無量無數般若波羅蜜門」(18)。稱四十二字為般若波羅 蜜門,顯然受到了「中品般若」字門陀羅尼的影響。咒術出名的達羅毘荼Dramid!apat!t!ana, 晉譯為「咒藥」),有一位彌伽Megha醫師,說「輪字莊嚴光經」,「成就所言不虛法門, 分別了知……一切語言」(19),是一位精通文字、算數,醫、卜、星、相的大士。『入法界品』是 南方集出的,說到了四十二字,與文字語言法門。『四分律』為法藏部Dharmaguptaka律, 法藏部出於分別說部Vibhajyava^din。法藏部的早期教區,在今孟買Bombay以北的 Sopa^^ra^,及北面的Kon%kan!地方。法藏部的教區在(西)南方,也傳說這一字母。所以四十二 字母,起於南方,而被引用於「中品般若」,是極可能的。
四十二字(母),是一切字的根本。字母是依人類的發音而成立的。最初是喉音──「阿」 [P747] ,再經顎、頰、舌、齒、唇,而有種種語音。可說一切語音,一切字母,是依「阿」為根源的, 是從「阿」而分流出來的。喉音的「阿」,還沒有什麼意義;什麼意義也不是,所以被看作否定 的──「無」、「不」。般若法門,認為一切但是假名施設,而假名是不能離開文字的。一切文 字的本源──「阿」,象徵著什麼也不是,超越文字的絕對──「無生」、「無二」、「無相」 、「空」。一切文字名句,都不離「阿」,也就不離「無」、「不」。所以般若引用四十二字母 ,不但可以通曉一切文字,而重要在從一切文字,而通達超越名言的自證。如「荼」是熱的意義 ,聽到了「荼」,就了悟是「不熱」的。這樣,什麼都趣向於「空」,不離於「如」。所以經上 說:「善學四十二字已,能善說字法;善說字法已,善說無字法」(20)。『般若經』的字門陀羅尼 ,「若聞、若受、若誦、若讀、若持、若為他說,如是知當得二十功德」(21)。二十功德中,「得 強識念」,「樂說無礙」,更能善巧的分別了知一切法門。字門的功德,沒有說到消災障等神咒 的效用。雖然由於四十二字是一切文字根本,為後來一切明咒所依據,但『般若經』義,還只是 用為通達實相的方便。
佛,在經典的形式中,是法會的法主。在大乘經的內容中,佛是菩薩修行的究極理想。部派 佛教與大乘佛教,都有不同的佛陀觀,『般若經』所顯示的佛,是怎樣的?「下品般若」說到他 方佛土,特別提到阿!B粊佛Aks!obhya土的寶相Ratnaketu、香象Gandhahastin菩 [P748] 薩(22),大眾見到了阿!B粊佛土與眾會的清淨(23)。現在有十方佛,是『般若經』所確認的。「下品般若 」說:「以佛神力,得見千佛」(24);「中品般若」作十方「各千佛現」(25)。雖多少不同,而都表示 了「佛佛道同」。在『般若經』中,佛是印度釋迦佛那樣的,是人間父母所生身,經出家修行而 成佛的。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二(大正八‧五四二中──下)說:
「如來因是身,得薩婆若智,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是身,薩婆若所依止故,我滅度後 ,舍利得供養」。
佛滅度以後,造塔供養佛的舍利,是部派佛教的事實。舍利是父母所生的遺體;這一身體, 曾經是薩婆若──一切智所依止,依身體而得薩婆若,成佛,所以遺體也受到人們的恭敬供養。 這表示了,佛是依父母所生身而成就的;究竟成佛的,就是這樣的人身。念佛法門,「中品般若 」說:「無憶故,是為念佛」;「無所念,是為念佛」(26),那是從現觀第一義說。如約世俗假名 說,以五陰為佛;以三十二相、金色身、丈光、八十隨形好──色身為佛;以戒品、定品、慧品 、解脫品、解脫知見品──五分法身為佛;以十力、四無所畏、四無礙智、十八不共法、大慈大 悲──功德法身為佛;以因緣法(見緣起即見法,見法即見佛)為佛(27)。依名字施設,世間所稱 為佛的,與上座部系Sthavira,現實人間的佛,並沒有不同。經中說到成佛前,「處胎成 就,家成就,所生成就,姓成就,眷屬成就,出生成就,出家成就,莊嚴佛樹成就」(28),也與釋 [P749] 尊的從處胎到成佛一致(29)。在『道行品』中,「漢譯本」是「月十五日說戒時」(30),是(佛為)僧 伽(上首)的佛教。「秦譯本」稱讚阿羅漢功德,「唯除阿難」(31),表示為釋尊住世的時代。參 與問答的,須菩提Subhu^ti等阿羅漢外,是釋提桓因S/akradeva^na^m indra、諸天與彌 勒Maitreya,都是四阿含中的聖者。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‧二一七中、二一七下── 二一八上)說:
「爾時,世尊自敷師子座,結跏趺坐,直身繫念在前,入三昧王三昧,一切三昧悉入其中 。是時,世尊從三昧安詳而起」。 「爾時,世尊在師子座上坐,於三千大千國土中,其德特尊,光明色像,威德巍巍,遍至 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佛國土。譬如須彌山王,光色殊特,眾山無能及者。爾時,世尊以常身 示此三千大千國土一切眾生」。
「中品般若」的佛,似乎殊勝得多,然釋尊敷坐,入三昧,又出三昧,與釋尊平常的生活相 合。然後放光、動地,現種種神通。那時的釋尊,「於大千國土中,其德特尊」。天臺家稱之為 「勝應身」、「尊特身」。一佛所化的國土,是一三千大千世界。於大千界中其德特尊,是以娑 婆世界的釋迦佛(化三千國土)為本的。所以使大千國土一切眾生見到的,還是釋尊的「常身」 ──佛教界共傳的,三十二相、丈光相的丈六金身。神通所示現的,無論是怎樣的難以思議,終 [P750] 究不離釋迦的常身。『般若經』重於現證,佛是寂滅、無相而不可思議的;然從世俗施設說,還 是現實人間的佛。
註【86-001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六(大正八八‧五六二中)。
註【86-002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五(大正八‧五五八下)。
註【86-003】『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』(三分)卷四七九(大正七‧四三0下)。
註【86-004】『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』(二分)卷四0二(大正七‧八下)。
註【86-005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‧二一九下)。『放光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‧三中)。『光讚
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‧一五0上)。
註【86-006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0(大正八‧二九四下)。『放光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八(大正八‧五五上)。『
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』(初分)卷一三五(大正五‧七三六下──七三七上)。又(二分)卷四三一(大正七
‧一六八上──中)。又(三分)卷五0四(大正七‧五六七中──下)。
註【86-007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二一(大正八‧三七一下)。
註【86-008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二一(大正八‧三七六中)。
註【86-009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二四(大正八‧三九七中)。
註【86-010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九(大正八‧三五八中)。『放光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四(大正八‧一0一中)
。『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』(初分)卷三四一(大正六‧七五二上)。
[P751]
註【86-011】1.『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』(二分)卷四六0(大正七‧三二七上)。2.卷四六二(大正七‧三三六中)。3.
卷四六三(大正七‧三四0中)。4.卷四七三(大正七‧三九四中)。
註【86-012】『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』(五分)卷五五六(大正七‧八六六下)。
註【86-013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二三(大正八‧三九0中)。『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』(初分)卷三七八(大正六‧
九五二上)。又(二分)卷四六七(大正七‧三六五上)。又(三分)卷五二九(大正七‧七一七中)。
註【86-014】『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』(三分)卷五一五(大正七‧六三四中),與「大品本」同。但「二分本」卷四四
九(大正七‧二六八中),「初分本」卷三二七(大正六‧六七七上──中),作「海印陀羅尼」、「蓮華
眾藏陀羅尼」等。「蓮華眾藏陀羅尼」等,出『大集經』『陀羅尼自在王品』與『寶女品』。
註【86-015】1.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二五(大正八‧四0二上)。2. 卷二二(大正八‧三七九下)。3.卷二0(大正八
‧三六四上)。4.卷五(大正八‧二五六中)。
註【86-016】『大智度論』卷四八(大正二五‧四0八中)。
註【86-017】『大智度論』卷四八(大正二五‧四0八中、四0九上)。
註【86-018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七六(大正一0‧四一八下)。
註【86-019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四六(大正九‧六九三中)。
註【86-020】『摩訶般若披羅蜜經』卷二四(大正八‧三九六中)。
註【86-021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五(大正八‧二五六中)。
[P752]
註【86-022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九(大正八‧五七六下、五七九中)。
註【86-023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九(大正八‧五七八中)。
註【86-024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四(大正八‧五五二下)。
註【86-025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二(大正八‧三一0上)。
註【86-026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二三(大正八‧三八五下)。
註【86-027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二三(大正八‧三八五中──下)。
註【86-028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六(大正八‧二五七下)。
註【86-029】莊嚴菩提樹,如『佛本行集經』卷二七(大正三‧七七七中──七七九上);『普曜經』卷五(大正三‧五
一五上──五一六下)。
註【86-030】『道行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‧四二五下)。
註【86-031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‧五三七上)。
『金剛般若』,漢譯的先後共有六本。這裏,依鳩摩羅什Kuma^raji^va所譯的『金剛般 若波羅蜜經』為主(1),因為是現存最早的譯本。『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過程』,推定『金剛般若 [P753] 』為「原始大乘經」(2)。『金剛般若』的成立,是相當早的,但不可能那樣的早。般若法門的主 流,無疑的是『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』的前五分。如上面所說的,般若從「原始般若」,而演進為 「下品般若」、「中品般若」、「上品般若」;這不但是般若法門的開展過程,也可以表示初期 大乘的發展情形。從這一觀點來說,『金剛般若』中,足以代表早期的,有一、以佛的入城、乞 食、飯食、敷座而坐為序起,與「下品般若」的「漢譯本」,「月十五日說戒時」(3)一樣,充分 表示了佛在人間的平常生活。二、『金剛般若』著重在「無相」(離相)法門,如說:「凡所有 相,皆是虛妄,若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」。「無復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,無法相,亦 無非法相」。「離一切諸相,則名諸佛」。「於一切相,應如是知,如是見,如是信解,不生法 相」。「不取於相,如如不動」。「無相」,與「原始般若」的「無受三昧」,「是三昧不可以 相得」(「唐譯五分本」),稱之為「離相門」一樣。般若與「空」,本沒有必然的關係,「空 」是在般若發展中重要起來的。『金剛般若』說「無相」而沒有說「空」,可說保持了「原始般 若」的古風。三、『金剛般若』的菩薩行,著重在「無我」,如說:「若菩薩有我相、人相、眾 生相、壽者相,即非菩薩」。「其有眾生,得聞是經,信解受持,是人則為第一希有!何以故? 此人無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」。「實無有法名為菩薩,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、無人、無 眾生、無壽者」。「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,如來說名真是菩薩」。「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,得 [P754] 成於忍,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」。在習慣於大乘我法二空,小乘我空的學者,對於菩薩行而 著重「無我」,可能會感到相當的難解。『中論』的『觀法品』 ,由無我我所,悟入「寂滅無戲 論」,如說:「滅我我所著故,得一切法空無我慧,名為入」(4)。印度古傳的般若法門,是以「 無我」悟入實相的。「原始般若」並舉菩薩與般若,闡明菩薩與般若的不可得。菩薩(我)與般 若(法)的不可得(空),原理是完全一樣的。『金剛般若』著重「無我」,也說「無法相,亦 無非法相」,不是但說「無我」的。般若淵源於傳統佛教的深觀,『金剛般若』保持了「原始般 若」的特色。不過依其他方面來考察,『金剛般若』與「中品般若」的成立,大約是同一時代。 所以『金剛般若』的特重「無我」,可能是為了適應誘導多說無我的傳統佛教。
『金剛般若』有早期的成分,但決不是早期集成的。讚歎持經──聽聞、受持、書寫、讀、 誦、為他人說的功德,一層層的校量,與「下品般若」相近。但『金剛般若』說佛有五眼,菩薩 莊嚴國土,都出於「中品般若」。全經分為二大段,也與「中品般若」的兩次囑累一樣。尤其是 『金剛般若』說:「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,於意云何?是身為大不」;「譬如人身長大」。「 大身」,出於「中品般若」的序分:「於三千大千國土中,其德特尊,光明色像,威德巍巍。…… …譬如須彌山王,光色殊特,眾山無能及者」(5)。『金剛般若』的「大身」,與菩薩的「受記」 、「莊嚴國土」,及「受記」、「度眾生」、「莊嚴國土」為一類,應該是菩薩的「大身」。一 [P755] 般所說的法身大士,有證得法性所起的大身。「下品般若」所說的不退菩薩相貌,是修得不退的 人間身。僅有得「心清淨、身清淨」,沒有「凡夫身中八萬戶蟲」(6),是無漏身,也不是大身。 般若的原義,菩薩行重於自行。「中品般若」的不退菩薩,得「報得波羅蜜」、「報得五神通」 ,「成就眾生」,「莊嚴國土」,重於利他行。『金剛般若』著重菩薩的「受記」、「度眾生」 、「莊嚴國土「,與「中品般若」(不退菩薩以上)的重利他行相合。還有,「原始般若」以來 ,著重自證的內容,「以法性為定量」,是一般所不能信解,不免要驚怖疑畏的。「中品般若」 所以到處以二諦來解說;一切教說,不是第一義,第一義是不可施設的,一切但是世俗施設的假 名。『金剛般若』說:「所言一切法者,即非一切法,是故名一切法」。這樣形式的三句,『金 剛般若』多有這樣的語句。第一句舉法──所聽聞的,所見到的,所修學的,所成就的;第二句 約第一義說「即非」,第三句是世俗的假名。『金剛般若』的三句,相信是「中品般若」的二諦 說,經簡練而成為公式化的。從這些看來,『金剛般若』的成立,最早也是「中品般若」集成的 時代。
從「原始般若」到「上品般若」,有一貫的重心,那就是著重菩薩行,菩薩行以般若波羅蜜 為主。由於菩薩的遍學一切道,所以從般若而六波羅蜜,而萬行同歸。菩薩是如實知一切法的, 所以從陰而入、界、諦、緣起,有為無為法;從菩薩行而共世間行,共二乘行;從菩薩忍而三乘 [P756] 果智。『金剛般若』是為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」者說(或譯作「發趣菩薩乘者」),也是 菩薩行,但重在大菩薩行,更著重在佛的體認。如說:「若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」;「離一切 諸相,則名諸佛」──佛是離一切相的。「不可以身相見如來」;「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」 ;「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」;「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」;「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」;「若 以色見我,以音聲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能見如來」──佛是不能於色聲相中見的。「如來者, 無所從來,亦無所去」──佛是不能從威儀中見的。佛是說法者,其實是「無有定法如來可說」 ;「如來無所說」;「若人言:如來有所說法,即為謗佛」。佛是度眾生者,其實「實無眾生如 來度者」。如來有五眼,能知一切眾生心,而其實「諸心皆為非心,是名為心」。『金剛般若』 著重在如來,這是教化眾生的,也是菩薩所趣向的。舍利造塔供養,是對佛的信敬懷念;以舍利 塔象徵佛,是傳統佛教的一般事實。從「下品」到「上品般若」,是重「法」的,所以比較起來 ,寧可取『般若經』而不取舍利塔。『金剛般若』卻說:「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,當知此處, 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,如佛塔廟」。「在在處處若有此經,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 養,當知此處則為是塔,皆應恭敬作禮圍繞,以諸華香而散其處」。『金剛般若』以為經典與佛 塔一樣,是重法而又重佛(塔)的一流(與『法華經』相同)。在部派佛教中,法藏部Dharmagupta 說:「以無相三摩地,於涅槃起寂靜作意,入正性離生」(7);「於窣堵波興供養業, [P757] 獲廣大果」(8)。『金剛般若』的特性,與法藏部是非常接近的。
註【87-001】『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』(大正八‧七四八下──七五二中)。
註【87-002】靜谷正雄『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過程』(二0七──二0八)。
註【87-003】『道行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‧四二五下)。
註【87-004】『中論』卷三(大正三0‧二三下)。
註【87-005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‧二一七下──二一八上)。
註【87-006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六(大正八‧五六四中)。
註【87-007】『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』卷一八五(大正二七‧九二七下)。
註【87-008】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‧一七上)。
[P759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