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

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』 [回總目次][讀取下頁] [讀取前頁]


第二節 毘盧遮那佛與華藏莊嚴世界海

  毘盧遮那Vairocana與華藏莊嚴世界海Kusumatala-garbha-vyu^ha$lam!ka^ra-lokadha^tu-samudra ,可說代表了「華嚴法門」的特色。圓滿的、最清淨的佛與佛土,作為學佛者仰望的理想 ;然後發心,修菩薩行;成就不思議的佛功德。這是以佛與佛土為前提的,與「般若法門」、「 文殊法門」的著重菩薩行不同。「淨土法門」也是以佛與佛土為前提的,但『阿彌陀經』重在念 佛往生,『阿佛國經』是以阿Aks!obhya菩薩的願行為典範的。所以標舉佛與佛土,開 [P1027] 示菩薩行的,成為「華嚴法門」的特色。著重佛與佛土的思想,應該是與大乘法門同時展開的, 但成為「華嚴法門」那樣,就不能不說是,要在「般若法門」、「淨土法門」、「文殊法門」的 興盛中,才能完成而出現於佛教界。

  釋迦佛的教化,「心雜染故有情雜染,心清淨故有情清淨」(1),重在離染解脫的實踐。偶然 提到些世界情況,也是當時印度的一般傳說。『大本經』說七佛因緣,說到了佛世的時劫與壽命 (2)。『轉輪聖王修行經』,說彌勒Maitreya未來成佛,國土非常清淨,壽長八萬歲(3)。『說 本經』為彌勒授記,國土清淨(4)。『阿含經』的傳說,佛與佛土相關聯,及佛淨土說,表示了佛 弟子的不滿現實,注意國土,有了清淨國土的理想。現前的世界──三千大千世界,是佛教界公 認的世界結構。世界單位,是以須彌Sumeru山為中心的。須彌山外的大海中,有四大洲; 我們所住的,是山南的閻浮提洲Jambudvi^pa。須彌山腰有日與月;以上是天界;大力鬼神 ,大抵依須彌山(或山下海中)而住。這樣的「一(個)四天下」──四洲等,是世界單位。一 千個四天下、日月等,名為「小千世界」。一千個小千世界,名「中千世界」。一千個中千世界 ,名「大千世界」,或稱「三千大千世界」。大千世界,有百俱胝kot!i四天下、日月等。或 譯為「百億」、「萬億」,其實是一、000、000、000個四天下。我們這個大千世界, 叫娑婆Saha^世界,是釋迦佛教化的佛土。原始佛教大概沒有發現問題,但問題卻緊迫而來。 [P1028] 釋迦佛在我們這個世界的閻浮提洲成佛,既以三千大千世界為教化區,那其餘世界的南洲,有沒 有佛出世呢?如『攝大乘論(世親)釋』說:「若諸異部作如是執:佛唯一處真證等覺,餘方現 化施作佛事」(5)。一般部派,大抵以為:釋迦佛在這個世界成佛,是真的現證正覺,其他的四天 下,是以化身示現成佛的。這是不能使人滿意的!這是自我中心的看法,在其他四天下,難道不 能說,只有自己這裏,才是真實成佛嗎?總不能說都是真實的;如都是示現的,那誰是真佛呢! 這是從佛出現於這個世界的南洲,又說是娑婆教主所引起的問題。同時,釋迦佛歷劫修行,怎麼 會壽長八十,有病,食馬麥,有人誹毀破壞呢(6)?或解說為宿業的罪報,也不能滿足一般佛弟子 的信仰情操。於是或說「佛身無漏」,也解說為佛的示現。還有,如『長阿含』『大本經』說: 「諸佛常法」:佛從右誕生,「地為震動,光明普照」。生下來就自行七步,遍觀四方,說「 天上天下,唯我為尊」(7)!這種希有事,不是人間所能有的。這就是佛傳的一部分;部派傳誦集 出的「佛本行」(佛傳),有更多的希有事,增加了佛的神秘與超越感。這幾項思想匯集起來, 邁向於理想的佛陀觀,主要是大眾部Maha^sa^m!ghika系,如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‧一五 中──下)說:

   「大眾部、一說部、說出世部、雞胤部……四部同說:諸佛世尊皆是出世,一切如來無有 漏法。……如來色身實無邊際,如來威力亦無邊際,諸佛壽量亦無邊際。……一剎那心了 [P1029] 一切法」。

  大眾部本末四宗(應是後期的思想)所說的如來,是無限的圓滿,無所不在,無所不能,無 所不知,這就表示了釋迦佛的人間局限性,是佛的示現。如大眾部系的東山住部Pu^rvas/aila , 所作的『隨順頌』(8)說:

   「若世間導師,不順世間轉,佛及佛法性,誰亦不能知」!

  『隨順頌』說:佛、法、有情、時劫、涅槃,一切都是隨順世間的。說到佛,是超越的,誰 也不能知道佛是怎樣的。佛為文殊Man~jus/ri^所說的『內藏百寶經』說:「佛所行無所著,獨 佛佛能相知」。眾生所知道的,都是「隨世間習俗而入,示現如是」(9),與『隨順頌』的見解相 合。被稱為方廣部Vetulyaka的說大空宗Maha^sun~n~ata^va^din,以為佛是兜率天成佛的 ,沒有來人間,也沒有說法,不過是示現色相(10)。人間佛是示現,佛實在兜率天成佛;「天上成 佛」,對大乘『十地』所說色究竟天成佛說,是一項有力的啟發。

  進入「大乘佛法」時代,對佛與佛土,漸表示出不同從來的境界。「下品般若」,與從來所 說相同。「中品般若」,在釋迦「常身」以外,顯現了「於三千大千國土中,其德特尊,光明色 像,威德巍巍,遍至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佛國土」的尊特身。十方世界的眾生,都「自念佛獨為我 說法,不為餘人」(11);釋迦佛以十方如恆河沙國土為化土;恆沙國土以外的十方菩薩來會,代十 [P1030] 方佛問候起居,那是外來的影響眾了。大乘經廣說他方國土的佛菩薩,然關於佛的化境,少有明 確的敘述。『首楞嚴三昧經』卷下(大正一五‧六四0下)說:

   「諸菩薩大弟子咸作是念:釋迦牟尼佛但能於此三千大千世界有是神力,於餘世界亦有是 力」! 「於是世界上,過六十恆河沙土,……一燈明(國)土,示一切功德自在光明王佛,則是 我身。……是我宿世所修淨土。文殊師利!汝今當知我於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那由他土,盡 有神力」。

  大眾的疑念,正是大家所要解決的問題。依經說,釋迦佛也有淨土,所化是無量無邊百千萬 億那由他國土。當然,在其他佛土,是以不同名字而示現的。關於佛的壽命,也有同樣的解說: 在東方三萬二千佛土外,莊嚴世界的明照莊嚴自在王如來,壽長七百阿僧祇劫。其實,這是釋迦 「世尊於彼莊嚴世界,以異名字利益眾生」(12)。釋迦所化的佛土,示現的佛身,真是多極了!到 底那一位是真實的呢?『首楞嚴三昧經』卷上(大正一五‧六三0下──六三一上)說:

   「一切諸法皆空如幻,……隨意而出,是諸如來皆是真實。云何為實?是諸如來本自不生 ,是故為實。……是諸如來,以過去世如故等,以未來世如故等,以現在世如故等,以如 幻法故等,以如影法故等,以無所有法故等,以無所從來無所從去故等,是故如來名為平 [P1031] 等。……如來得是諸法等已,以妙色身示現眾生」。

  一切法如幻,一切法皆如。如來是如的證覺,是如,所以如來是平等平等。說不生滅,那一 切是不生滅;說示現色相,那一切是如幻示現。即幻即空,即現即實,能體解佛的如義,那就一 切是實,一切平等了。

  「華嚴法門」的毘盧遮那佛與華藏世界,有了進一步的表現。經初說:「佛在摩竭提國,阿 蘭若法菩提場中,始成正覺」(13)。在摩竭提Magadha的菩提場成佛,是釋尊的初成正覺。華 藏莊嚴世界海中央,普照十方寶光明世界種第十三層,「至此世界,名娑婆,……其佛即是毘盧 遮那如來」(14)。毘盧遮那是娑婆世界的佛,「此娑婆」,「其佛即是」,當然指摩竭提國始成正 覺的佛。依『如來名號品』說:「如來於此四天下中,或名一切義成(即悉達多),……或名釋 迦牟尼,或名第七仙,或名毘盧遮那,或名瞿曇氏,或名大沙門」(15)。釋迦牟尼是毘盧遮那的別 名,是二而一、一而二的,並沒有嚴格的分別意義,所以經中或說毘盧遮那,或說釋迦尊。如『 入法界品』中,善財Sudhana參訪的善知識,有嵐毘尼Lumbini^林神,釋種女瞿波 Gopa^,佛母摩耶Ma^ya^,都與釋尊的誕生有關。如釋女瞿波說:「今釋迦牟尼佛是也」, 「晉譯本」與「唐譯本」相同,而四十卷本,即譯為「今世尊毘盧遮那如來是也」(16)。古人或定 說釋迦為化身,毘盧遮那為法身(或報身),倒不如說:「舍那釋迦,釋迦舍那」(17),還來得合適 [P1032] 些。

  華藏莊嚴世界海,是住於華臺上的,與印度的神話有關。如『大智度論』卷八(大正二五‧一一 六上)說:

   「劫盡燒時,一切皆空。眾生福德因緣力故,十方風至,相對相觸,能持大水。水上有一 千頭人,二千手足,名為韋紐。是人臍中出千葉金色妙寶蓮華,其光大明,如萬日俱照。 華中有人,結跏趺坐,此人復有無量光明,名曰梵天王。……是梵天王坐蓮華上,是故諸 佛隨世俗故,於寶華上結跏趺坐」。

  『外道小乘涅槃論』說:「圍陀論師說:從那羅延天臍中,生大蓮華,從蓮華生梵天祖公」 (18)。這是同一傳說,是印度教的創造神話。人類之祖大梵天王Maha^brahman,是坐在蓮華 上的,佛法適應世俗的信仰,也說佛菩薩坐蓮華上。『須摩提菩薩經』說:「云何不在母人腹中 ,常得化生千葉蓮華中,立法王前」(19)?不從胎生而得蓮華化生,就不再在生死流轉中。如『大 寶積經』的『阿闍世王子會』,『淨信童女會』,『離垢施女經』等,都提出這同樣問題(20)。阿 彌陀佛Amita^bha與往生者,都是在蓮華中的。蓮華化生,成為大乘佛教的一般信仰。梵天王坐 在蓮華中,是創造神話,世界依梵天而成立。華藏世界,就是適應這世俗信仰而形成的(21)

  華藏莊嚴世界海,如上面所說,是百十一世界種的總名,所有世界的數量,是無限眾多廣大 [P1033] 的。然與舊有的三千大千世界的結構,也有類似處。如娑婆世界,是以一四天下為單位,經小千 、中千、大千,而成三千大千世界。華藏莊嚴世界海,是以娑婆世界那樣的世界為單位,經一世 界種,十世界種,百世界種,也經三番的組合而成,如下圖:

圖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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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婆 │  |  |  +--------+  |  |  │
              │大|中|小|一四天下|世|世|世│
           世 │  |  |  +--------+  |  |  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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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藏  │  │  │   +--------+   │  │  │
               │百│十│一 |娑婆世界| 界│界│界│
           世  │  │  │   +--------+   │  │  │
               │  │  │       種       │  │  │
           界  │  │ 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 │  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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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約佛所化的世界來說,也有同樣的意義。一向說,釋迦佛是在一四天下的南洲成佛,而以三 千大千世界為化土,這才引起誰真誰化的疑問。大乘經擴展了釋尊的化區,『首楞嚴三昧經』說 [P1034] :釋尊的神力教化,是「無量無邊百干萬億那由他土」。這三層次的佛化,表示即現即實的佛陀 觀。現在說:與釋迦佛異名同實的毘盧遮那佛,在娑婆世界成佛,而以華藏莊嚴世界海為化土, 如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八(大正一0‧三九上)說:

   「此華藏莊嚴世界海,是毘盧遮那如來,往昔於世界海微塵數劫修菩薩行時,一一劫中, 親近世界海微塵數佛,一一佛所淨修世界海微塵數大願之所嚴淨」。

  華藏莊嚴世界海,是毘盧遮那歷劫修行所莊嚴的,所以華藏莊嚴世界海,是毘盧遮那的化土 。其實,一切世界海的一切國土,也都是毘盧遮那歷劫修行所嚴淨的,如經上(22)說:

   「所說無邊眾剎海,毘盧遮那悉嚴淨。……等虛空界現神通,悉詣道場諸佛所。蓮華座上 示眾相,一一身包一切剎,一念普現於三世,一切剎海皆成立。佛以方便悉入中,此是毘 盧所嚴淨」。 「毘盧遮那佛,能轉正法輪,法界諸國土,如雲悉周遍。十方中所有,諸大世界海,佛神 通願力,處處轉法輪」。

  佛是遍一切處現成正覺,轉法輪的。從娑婆世界,華藏世界,到遍法界的一切土,也是三個 層次。約實義說,佛是不能說在此在彼的。「普賢身相如虛空,依真而住非國土」(23),何況乎究 竟圓滿的佛?但為眾生說法,勸眾生發心、修行、成就,總要說個成佛的處所。佛,都是遍一切 [P1035] 處,佛與佛當然是平等不二。「文殊法門」曾一再說:「一切諸佛皆為一佛,一切諸剎皆為一剎 ,一切眾生悉為一神,一切諸法悉為一法」(24)。 「一」是平等的意思。表示這一意義,「華嚴法 門」是互相涉入,如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七七(大正一0‧四二三中)說:

   「是以一劫入一切劫,以一切劫入一劫,而不壞其相者之所住處。是以一剎入一切剎,以 一切剎入一剎,而不壞其相者之所住處。是以一法入一切法,以一切法入一法,而不壞其 相者之所住處。是以一眾生入一切眾生,以一切眾生入一眾生,而不壞其相者之所住處。 是以一佛入一切佛,以一切佛入一佛,而不壞其相者之所住處」。

  『華嚴經』從劫、剎、法、眾生、佛──五事,論一與多的相入,比「文殊法門」,多一「 劫」,劫kalpa是時節。這五事,「一即是多多即一」,互相涉入,平等平等,而又不失是 一是多的差別。「般若法門」、「文殊法門」,重於菩薩行的向上悟入平等。「華嚴法門」重於 佛德,所以表現為平等不二中,一切的相即相入。這到底是隨機所見的施設,而佛與佛土的真義 ,如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一三(大正一0,六八下)說:

   「文殊法常爾,法王唯一法,一切無礙人,一道出生死。一切諸佛身,唯是一法身,一心 一智慧,力無畏亦然。如本趣菩提,所有迴向心,得如是剎土,眾會及說法。一切諸佛剎 ,莊嚴悉圓滿,隨眾生行異,如是見不同。佛剎與佛身,眾會及言說,如是諸佛法,眾生 [P1036] 莫能見」。

  佛剎、佛身、眾會、言說,眾生是不能知的;與「文殊法門」的四平等相合,也與東山住部 的『隨順頌』相同。大眾部系理想的佛陀觀,是超越而不可知的,也是無所不在,無所不能,無 所不知的。這一理想,在「華嚴法門」中,才完滿的表達出來。大眾部系的思想,現存的是一鱗 半爪,不可能有完整的理解。不過我以為,這是從「佛涅槃後對佛陀的永恆懷念」,經傳說,推 論而存在於信仰中的。但大乘佛法,著重於行者或深或淺的體驗。重智證的「文殊法門」,一再 說觀佛、見佛,是從三昧中深入而達法界一如的。另有重信願的學流,如『阿彌陀經』的念佛見 佛,發展為『般舟三昧經』那樣的念佛見佛。適應佛像的流行,觀佛身相,三昧成就而見佛,達 到見一切佛,如夜晚的明眼人,見滿天的繁星一樣。由於隨心所見,引發了「唯心所現」的思想 。菩薩們見他方佛國,佛說法等,在大乘法會中,每有這樣的敘述。「華嚴法門」是綜合了而成 為最圓滿的佛與佛陀觀。在華嚴法會中,佛沒有說,而是顯現於大眾之前。來參加法會的菩薩, 天、龍、鬼神──「世主」們,各從自己所體見的佛與佛土等,而發表為讚歎的偈頌(『入法界 品』也是這樣)。這表示了,大乘的佛陀觀,不僅是信仰的,推論的,而也是從體驗來的。這不 同於大眾系,卻可說完成了大眾部以來的佛與佛國說。

  
註【106-001】『成唯識論』卷四。所引契經,出『雜阿含經』卷一0(大正二‧六九下)。 [P1037]
註【106-002】『長阿含經』卷一『大本經』(大正一‧一下──二上)。
註【106-003】『長阿含經』卷七『轉輪聖王修行經』(大正一‧四一下──四二上)。
註【106-004】『中阿含經』卷一三『說本經』(大正一‧五0九下──五一一上)。
註【106-005】『攝大乘論釋』卷一0(大正三一‧三七九上)。
註【106-006】如『大智度論』卷九說(大正二五‧一二一下──一二二中)。
註【106-007】『長阿含經』卷一『大本經』(大正一‧四中、下)。
註【106-008】『入中論』卷二所引(漢藏教理院刊本三一)。
註【106-009】『內藏百寶經』(大正一七‧七五一中──七五三下)。
註【106-010】『論事』(南傳五八‧三三七──三三九)。
註【106-011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‧二一七下──二一八上)。
註【106-012】『首楞嚴三昧經』卷下(大正一五‧六四五上)。
註【106-013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一(大正一0‧一中)。
註【106-014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八(大正一0‧四三上──中)。
註【106-015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一二(大正一0‧五八下)。
註【106-016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五六(大正九‧七五九下)。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七五(大正一0‧四一一下)。 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二九(大正一0‧七九四下)。 [P1038]
註【106-017】『華嚴遊意』(大正三五‧二下)。
註【106-018】『提婆菩薩釋楞伽經中外道小乘涅槃論』(大正三二‧一五七上)。
註【106-019】『須摩提菩薩經』(大正一二‧七六中)。
註【106-020】『大寶積經』卷一0六『阿闍世王子會』(大正一一‧五九三上)。又卷一一一『淨信童女會』(大正一一 ‧六二五中──下)。『離垢施女經』(大正一二‧九四下──九五上)。
註【106-021】參閱石井教道『華嚴教學成立史』(一九八以下)。
註【106-022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七(大正一0‧三五中)。又卷六(大正一0‧三一上)。
註【106-023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七(大正一0‧三四上)。
註【106-024】『如幻三昧經』卷上(大正一二‧一四二下)。

  

第三節 菩薩本業

 第一項 在家與出家菩薩

  「本業」為a^dikarmika的意譯;「菩薩本業」,是菩薩初學的行業。支謙所譯『菩薩本業 經』的『願行品』,聶道真所譯的『諸菩薩求佛本業經』,與「晉譯本」的『淨行品』第七,「 唐譯本」的『淨行品』第十一,是同本異譯。這裏,依譯出最早的支謙本為主。『華嚴經』所表 [P1039] 達的,是不思議解脫境界,一般是不容易修學的。只有這一品,為初學說,意境雖非常高遠,但 不離日常生活。日常生活,是人間的(與天、鬼無關)在家與出家生活。在在家與出家的日常生 活中,事事物物,都為普利眾生而發願,就是在家菩薩、出家菩薩的生活;在家與出家,都可以 修菩薩行的。本品所說的願,與法藏Dharma^kara菩薩、阿Aks!obhya菩薩的本願不 同,也與『十地品』中,盡虛空、遍法界的十大願不同。本品所說的,是平常的生活,見到的人 與物,都觸類立願──「當願眾生」,願眾生離苦、離煩惱、離罪惡,修善以向光明的佛道。這 是菩薩的「悲願行」,隨時都不離悲念;『般若經』等是菩薩的「智證行」,隨事都不離無所得 。智慧增上與悲願增上,為大乘佛法的兩大!

  這一法門,由智首Jn~a^nas/i^ras菩薩發問,敬首──文殊師利Man~jus/ri^菩薩說。菩薩 的三業清淨,具足菩薩的功德,為一切眾生所依怙,要從「以誓自要,念安世間,奉戒行願,以 立德本」(1)做起。支謙的譯本,一三四願──一三四偈,及結偈(其他的譯本缺),共一三五偈 。「晉譯本」為一四0願偈。「唐譯本」一四一願偈。聶道真譯本,作長行體(與西藏的譯本相 合),共一三三願。四本的出入不大。全品的內容,可分三類:一、菩薩的在家生活,一0偈。 「孝事父母」、「順敬妻子」,是家庭的基本要務。「受五欲」、「伎樂」、「瓔珞」(莊嚴具 )、「婇女」,是在家及富有長者的生活。「樓閣」、「房舍」,是住處。以上是自己受用,還 [P1040] 要用來「布施」福田。支謙譯本是重戒的,如初願說:「居家奉戒」,其他譯本只說「在家」。 偈前說:「奉戒行願,以立德本」,末後說:「是為菩薩戒願俱行」(2),都是支謙譯本所特有的 。菩薩,不論在家與出家,是不可以沒有戒行的。本品所說的在家生活,極為簡略,沒有說奉什 麼戒,也沒有說到職業。在家生活簡略,而出家生活極詳,表示了本品是繼承佛教的傳統,重於 出家修行的。二、「厭家」以下一六偈,是從在家到出家,完成出家志願的過程。三、「開門戶 」以下,共一0九願,是菩薩的出家生活。其中,1.「開門」以下八偈,是出家生活的概說。或 「入室」,或「入眾」,常在宴坐、禪觀的生活中。2.「早起」以下一三偈,早上起來,衣裳穿 好了,就淨潔身體。3.「出門」以下,是上午外出乞食的事。如「出門」下七偈,在路上。「風 揚塵」下三偈,是遇風雨或休息。「林澤」以下一0偈,見到了山林河海。「汲井」下五偈,見 田園等。「丘聚舍」以下七偈,在聚落(城邑)邊緣,見到異教的修行者。「城郭」以下,七偈 是進了城中,見宮殿與王臣等;十二偈,見到不同的人物。「持錫杖」以下,共二0偈,是整飭 自己的威儀,去乞食或應供。受供以後,為施主「講經說法」、「咒願達」,是僧眾應供的軌 則。4.「入水」以下四偈,是回寺洗浴,大概因水的冷熱,而說到天時的盛暑與嚴寒。「誦讀經 偈」以下九偈,讀經,見佛,禮佛,旋塔,讚佛,是一般下午在寺中的生活。「洗足」以下三偈 ,是臨睡的生活。「臥覺」,又要開始一天的生活了。 [P1041]

  第二段,從在家而向出家的過程,共一六偈,在意義與次第上,各譯本不完全一致,所關的 問題不小,有分別解說的必要。大概的說,古譯的支謙本與聶道真本為一系,新譯的「晉譯本」 與「唐譯本」為一系。經文的原義,應該是屬於古本的。這部分的偈頌,錄『菩薩本業經』說如 下(3)

  若患厭家,當願眾生,疾得解脫,無所拘綴。 若棄家出,當願眾生,離諸惱罪,從正得安。 入佛宗廟,當願眾生,近佛行法,無復罣礙。 詣師友所,當願眾生,開達入正,悉得如願。 請求捨罪,當願眾生,得成就志,學不中悔。 脫去白衣,當願眾生,解道修德,無有懈怠。 受著袈裟,當願眾生,被服法行,心無沾汙。 除剃鬚髮,當願眾生,除捐飾好,無有眾勞。 已作沙門,當願眾生,受行佛意,開導天下。 受成就戒,當願眾生,得道方便,慧度無極。 守護道禁,當願眾生,皆奉法律:不犯法教。 [P1042] 始受和上,當願眾生,令如禪意,思惟解脫。 受大小師,當願眾生,承佛聖教,所受不忘。 自歸於佛,當願眾生,體解大道,發無上意。 自歸於法,當願眾生,深入經藏,智慧如海。 自歸於僧,當願眾生,依附聖眾,從正得度」。

  第一偈,對家庭的生活,生起厭惡的情緒。「晉譯本」與「唐譯本」,作「若在厄難」,那 是在家生活而遭遇了困厄。在家遭遇困境,常常是引起厭患家庭生活的原因。第二偈,棄家庭而 離去。第三偈,到寺院中來。第四偈,「詣師友所」,聶譯本作「至師和上所」,晉唐二譯作「 詣大小師」(4)。這是求得出家的師長,就是和上。出家要有師長,要得到師長的允許,所以「詣 師友(和上)所」。依律制,出家時受沙彌戒,要有二師──和上與阿闍黎,所以晉、唐二譯, 寫作「大小二師」。其實,這裏並沒有說受戒,是說求得出家的師長。第五偈,「請求捨罪」, 是求師長准予懺悔、出家的意思。第六偈,脫去世俗的白衣。第七偈,穿上袈裟。第八偈,剃除 鬚髮。第九偈,「作沙門」。換了服裝,剃去鬚髮,有了出家──沙門的形儀,成為形式上的出 家人。第一0偈,「受成就戒,當願眾生,得道方便,慧度無極」。與這一偈相當的,聶譯本為 第八願,「作大沙門」。唐譯移在最後說:「受具足戒,當願眾生,具諸方便,得最勝法」(5)[P1043] 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,以為支謙譯,是以歸依三寶為受戒儀式;「具足戒」,應為後來的演 變(6)。然支謙所譯的「受成就戒」,到底什麼意義?如經說戒具足、定具足、慧具足、解脫具足 、解脫知見具足,是無學戒等功德具足。「具足」的原語sam!pada^,日譯本或譯「圓足」(7)。『 中阿含』『成就經』,與『增支部』經相當,「成就」的原語為sampanna,日譯本作「圓足」 (8) 又『中部』『有學經』,所說「戒成就」的內容,與玄奘所譯的「安住具戒,善能守護別解 脫律儀,軌則圓滿,所行圓滿,於微小罪生大怖畏,具諸學處」相合(9)。所以受「成就」戒,與 一般的受「具足」戒upasam!pada^,沒有太大的差別。如譯sam!pada^為「具足」、「圓足 」或「成就」,那應譯upasam!pada^為「近具足」、「近圓」。先有sam!pada^,後有upasam!pada^ :如兄名難陀,弟名優波Upa難陀;父親名提舍,生兒名優波提舍。佛教先有sam!- pada^戒,後來律制完備,才有upasam!pada^戒。「善來」出家的,律典也名為受「具足」(近 圓)戒,那是後起的名詞,應用到早期了。相反的,初期大乘經,重在早期的出家生活,所以說 受「成就」戒。實質上,早期與後期,出家受戒的都是比丘。如願文中,早起「著裳」、「中衣 」、「上法服」──著三衣。外出分衛,不只乞食,也是僧差應供,所以「飯食已訖」,要「講 經說法」、「咒願達」。寺院比丘的集體生活,與律制完全符合。所以出家菩薩的「受成就戒 」,「聶譯本」作「作大沙門」,「晉」、「唐譯本」作「受具足戒」,意義上是沒有什麼不合 [P1044] 的!第一一偈,「守護道禁」,是護持所受的戒法。晉、唐二譯,分別為「受持淨戒」,「受行 道禁」二願。第一二偈,「受和上」。第一三偈,「受大小師」,是承受和上與二師──(羯磨 )戒師與教授師的教誨。這是受比丘戒必備的三師,受戒以後,也要受和上等的教誨。晉、唐二 譯,以「大小師」為受沙彌戒事,移到前面去,與求出家的師長相合,所以這裏只有和上,沒有 二師了。第一四──一六偈,歸依三寶。約佛教的儀制說:在家要受三歸依,受沙彌、比丘戒, 也要受三歸。晉、唐二譯,以出家為受沙彌戒,所以將二師與三歸,都移到前面去。依古譯,三 歸依在後。在出家,受戒終了而舉三歸依,似乎表示了,出家者的身心,全部歸向於三寶的意思 。從上面一六偈看來,菩薩的出家生活,是進入寺院中出家,過著一般比丘的律儀生活。菩薩出 家而與一般(聲聞)比丘不同的,不在事行方面,而在事事發願,時時發願,悲念眾生,而歸向 於佛道。『淨行品』所說的出家菩薩,代表了悲願增上的菩薩行,在傳統的僧團內流傳起來。

  在初期大乘聖典中,敘述菩薩在家生活,出家生活的,『華嚴』的『淨行品』以外,有『郁 伽長者經』,對當時菩薩道的實際情形,可作比對的研究,所以附在這裏說。這部經,現存三種 譯本:一、後漢光和四年(西元一八一),安玄譯,名『法鏡經』,一卷。二、曹魏康僧鎧 Sam!ghavarman譯,名『郁伽長者所問經』,今編入『大寶積經』卷八二『郁伽長者會」。依 譯文,這不可能是曹魏的古譯,可能是傳為佚失了的,晉白法祖或劉宋曇摩蜜多Dharmamitra [P1045] 所譯出。三、晉竺法護譯,名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,一卷。本經為郁伽Ugra長者說 :菩薩有在家菩薩行,出家菩薩行,在家菩薩而受出家戒行──三類。在家菩薩行,先說歸依三 寶。在所歸僧寶中,初說依聲聞、辟支佛,而不求聲聞、辟支佛的解脫。次說歸依受記的不退轉 菩薩,不依聲聞僧。其次,受持五戒。五戒末後說:不相讒而和合,不麤言,不綺語,不癡罔[貪] ,不敗亂而忍[不瞋],離邪見而正見(10):這是五戒而含攝了十善行。在家菩薩,要到寺院去修八關 齋(11);如見比丘而所行不正的,應該尊敬袈娑,對非法比丘生悲憫心。如當時沒有佛,沒有聖者 ,沒有說法者,那就應該禮十方佛,懺悔、隨喜、勸請、迴向(12)。要願度一切眾生,以財施、法 施利人。對於在家的生活,妻、子、財物,都深深的厭惡。時常到寺院中去,應先禮佛塔,而發 居住寺院的意願。對寺院中的比丘們,要理解他們各人所有的特長,從他們學習。對比丘們的布 施,要平等,盡力。出家菩薩行,要下鬚髮,受戒。住四聖種,對於衣服,乞食,樹下住或塚間 住,醫藥,都要知足。然後到山林野外,修阿蘭若行──遠離的,獨處的專精修行。在家菩薩而 受出家行,是:布施一切而不望報;淨梵行;修禪而不證;勤修智慧,慈心一切眾生;護法(13)。 這是郁伽長者的特行!度人的功德,比出家菩薩還多!

  這部經,在現實的部派佛教中,傾向於理想的菩薩佛教。如菩薩在家的,受三歸、五戒、八 戒。深厭家庭生活的穢惡,愛慕出家生活;對家庭、妻兒的穢惡,說得非常的強調。當時的寺院 [P1046] ,是傳統的比丘僧。在家菩薩對出家比丘,恭敬供養,甚至割肉來治他的病(14)。對不如法比丘, 也尊重僧相(袈娑),不說他的罪過。在出家比丘中,有少數出家菩薩共住,出家菩薩也是受大 戒的。這些,是當時佛教的事實。但法門的精神,是傾向於菩薩乘的。如說歸依聲聞、辟支佛, 又說歸依不退轉菩薩,不歸依聲聞。經上說:「居家者,謂為居于一切眾勞[煩惱],為居眾惡之念, 為居眾惡之行,不化不自守,下愚凡人者為共居,與不諦人集會,是故謂為家也」。從在家的穢 惡,說到身心的穢惡(15)。如阿蘭若行,不只是住在空閑,而重在空無我的實踐。這都與佛法重實 義的精神相合。菩薩(比丘)在一般比丘中,而菩薩的出家,『法鏡經』這樣(大正一二‧二二中) 說:

   「眾祐[世尊]便使慈氏開士[菩薩],及一切行淨開士,聽[准許]舉彼理家[居士‧家主]等……去家修道 」。

  在僧團中,特別命菩薩為他們剃髮出家,雖也是受大戒的,暗示了菩薩行者有著獨立的傾向 。郁伽長者,在『阿含經』中,一切都布施了,過著離欲梵行的生活,稱讚為得「八未曾有法」 (16)。在本經中,代表了在家而修出家法的菩薩。在家而修出家法,比出家菩薩的功德更大。所以 ,雖在傳統的立場,深厭在家的過患,欣慕出家生活,而在菩薩道中,表示了推重在家(而梵行 )菩薩的理想。 [P1047]

  在家菩薩到寺院中來,「視一切除饉[比丘]之眾所施行」。所見的比丘中,有奉菩薩藏的,有 行菩薩道的(17)。出家菩薩也稱為比丘,是三本所共同的。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說:「願從世 尊受法,欲除鬚髮,得為比丘,敬受大戒」;「聽我等下鬚髮,受其[具]戒」。『郁伽長者會』說 :「哀愍我等,願得出家,……受出家戒」。『法鏡經』說:「可得從眾祐[世尊]受去[出]家之戒,就 除饉[比丘]之行」(18)。出家菩薩,是比丘,受出家戒,這也是三本所共同的。出家戒的內容,不一 定是二百五十戒;只要是菩薩比丘所行的,當然是可以稱為比丘戒的,也可以稱為受具足戒的。 受具足,在受戒的發展史中,有種種方式的。說到比丘戒法,重於生活軌範的,是四聖種,在上 面已經說過了。四聖種的本義,是對於衣服、飲食、住處──三事,隨所能得到的而能夠滿足; 第四是「樂斷樂修」。後來適應事實的需要,改第四事為,隨所得的醫藥而能滿足。衣、食、住 、藥知足,就是受比丘戒時所受的「四依」,是比丘對資生事物的基本態度。本經三譯,都說到 醫藥,然在以十事分別解說時,『法鏡經』與『郁伽長者會』,僅有「服法衣」[袈裟],「不(捨) 行」,「樹下坐」或「阿練兒處」,沒有說到醫藥(19)。本經的原始本,大概是沒有說到醫藥的 。這是重於生活軌範的比丘戒法。還有重於道德軌範的戒法,如二百五十戒──學處。學處,是 隨人違犯而漸漸制定的。早期的出家弟子,隨佛出家作比丘,還沒有制立學處,那時的比丘戒法 ,是身、語、意、命──四種清淨,或攝在八正道中的正見、正語、正業、正命等:這是重於道 [P1048] 德軌範的戒法。出家菩薩的戒清淨,如『法鏡經』(大正一二‧ 二一下)說:

   「去家開士者,有四淨戒事:一曰造聖之典[聖種],二曰慕樂精進[頭陀]德,三曰不與家居、去 家者從事[獨處、遠離],四曰不諛諂山澤[阿蘭若]居:是為去家開士者四淨戒事」。 「復有四淨戒事,何謂四?以守慎身,身無罣礙;以守慎言,言無罣礙;以守慎心,心無 罣礙;去離邪疑,造一切敏意[一切智心]:是為去家開士者四淨戒事」(20)

  淨戒的初四事,是住四聖種,受頭陀行,獨處,住阿蘭若,屬於比丘的生活軌範。次四事, 是身、語、意清淨而不著,離邪疑(邪見、邪命等)而起一切智心,是屬於比丘的道德軌範。這 二者,就是出家菩薩的比丘戒法。聲聞比丘的初期戒法,也是這樣的。菩薩比丘與(初期)聲聞 比丘,事行上是相同的,不同的是理想不同,志願不同,智慧方便不同。出家的菩薩比丘,住阿 蘭若處為主。在阿蘭若處所修持的,是心不散亂,總持,大慈大悲,五通,六波羅蜜,不捨一切 智心,方便,以法施眾生,四攝,八正道,三解脫門,四依(這些道品,與「中品般若」所說相 近):這是出家菩薩住沙門法(21)

  出家菩薩的住處,是阿蘭若處,但不是唯一的住處。「上面」曾說到:依住處而分,比丘有 阿蘭若比丘,近聚落處(住)比丘,聚落(住)比丘──三類。這是部派佛教的比丘住處,出家 菩薩的住處,也不外乎這三類。如『法鏡經』(大正一二‧一九中、二0上)說: [P1049] 「若於墟聚言有及廟,若於廟言及墟聚,是以當慎守言行」。 「修道遊於山澤者,若欲修治經,若用誦利經故為入廟」。

  「墟聚」,是聚落(村落、城邑)。在家菩薩,對聚落比丘與寺廟比丘,應平等對待,切勿 在這裏說那邊,引起比丘間的不和,這是第一則的意義。『郁伽長者會』,作「寺廟」與「聚落 (22),與『法鏡經』相合。「山澤」,是阿蘭若的古譯。住阿蘭若的比丘,為了學經、問法,到寺 廟來,可見本經的「廟」,不在阿蘭若處,也不在聚落,一定是近聚落處了。『郁迦羅越問菩薩 行經』,作「樹下草蓐坐」與「精舍房處」(23);『十住毘婆沙論』引『郁伽經』,作「阿練若」 與「塔寺」(24),都與『法鏡經』相合。『郁伽長者會』卻作「阿練兒」與「村聚」(25),「村聚」 ,應該是「近聚落」的誤譯了。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第二則(樹下草蓐坐與精舍),雖與『 法鏡經』相合,而第一則卻作「佛寺精舍」與「近聚落行者」(26),那「佛寺精舍」在聚落中了! 本來,「近聚落處」與「聚落」,都可以有寺廟──眾多比丘所住的地方,所以『郁伽長者會』 ,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,所說有出入。不過依本經所說,多數比丘所住的寺廟,應該是近聚 落處。菩薩的出家,受戒法,是在寺廟中;在阿蘭若處修行。如為了誦經,問法,也要到寺廟中 來,因為這裏是眾多比丘住處,和尚、阿闍黎也在這裏,受經、問法,到這裏才有可能。所以『 法鏡經』說:「去家修道者,遊於山澤。以修治經、誦習經故入眾者,以執恭敬,亦謙遜夫師友 [P1050] 講授者,長中少年者,為以尊之」(27)

  『法鏡經』所說的「廟」,是多數比丘所住的。在家菩薩來,見到不同的比丘而從他們學習 。種種譯本,多少不同,而大意是相合的,今對列如下(28)

圖片
   『法鏡經』  │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│『郁伽長者會』│「藏文譯本」
   ─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─
   多聞者      │1多智者               │1多聞         │1多聞者
   明經者      │2解法者               │4持阿含       │2說法者
   奉律者      │3持律者               │3持律         │3持律者
   奉使者      │4住法者               │2說法         │4持論母者
   開士奉藏者  │5持菩薩品者           │5持菩薩藏     │5持菩薩藏者
   山澤者      │6閑居者               │6阿練兒       │6阿蘭若者
   行受供者    │7分衛者               │8乞食         │7乞食者
               │8五納衣者             │9著糞掃衣     │8糞掃衣者
 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7少欲         │9少欲者
               │9知止足者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 │10知足者
   思惟者      │11坐禪者              │13坐禪        │13坐禪者
[P1051]   

   道行者      │10獨行者              │10獨處        │11寂靜者
 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11離欲        │
 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12修行        │12瑜伽行者
   開士道者    │12大乘者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 │14菩薩乘者
   佐助者      │13精進者              │14營事        │15營事者
   主事者      │14典寺者              │15寺主        │16執事人
 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 │17(不明)

  在這些不同的比丘中,前五類是屬於受持教法的比丘。「多聞」比丘以外,「明經」、「奉 律」、「奉使」,是經師、律師與論師。與「奉使」相當的,『十住毘婆沙論』與「西藏譯本」 ,作「持摩多羅迦者」,是早期的論師。上四類,是「阿含」與「律藏」所固有的。「開士奉藏 」,是「持菩薩藏者」,受持傳通大乘經的比丘。「山澤者」以下五類,是修行生活的不同。這 部分,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,共七類;『郁伽長者會』八類;「西藏本」九類;『十住毘婆 沙論』引經作十六類,主要是將十二頭陀支,分別的增加進去。在比丘的不同修行中,『法鏡經 』,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,「西藏譯本」,有「菩薩道」──「大乘者」。在修持上,菩薩 與比丘顯著不同的,如禮拜十方一切佛,懺悔、迴向等。後二類,是為寺院服務的。種種比丘中 [P1052] ,「持菩薩藏」與「行菩薩道」,是大乘時代所獨有的。所以,『初期大乘佛教的成立過程』, 解說為這是大小共住的寺院(29),是非常合理的。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,為了維持不僧不俗的 第三集團──塔寺住者,所以解說為這一切都是大乘比丘(30)。有些事,本來是簡易明白的,但為 了達成自己的構想,就不免要迂迴曲解了!

  淨行品』與『郁伽長者會』,表示了大乘(部分)的早期情形。『淨行品』,在寺院中出 家、受戒,過著(部派佛教)寺院比丘的一般生活,而念念為眾生而立願。『郁伽長者會』,也 在寺院中出家、受戒,而常在阿蘭若處修行。有時短期回寺院來,從和上、阿闍黎受經問法。都 厭患家庭生活而傾向出家,大乘佛教在一般寺院中發展出來。

  
註【107-001】『菩薩本業經』(大正一0‧四四七中)。
註【107-002】『菩薩本業經』(大正一0‧四四九中)。
註【107-003】『菩薩本業經』(大正一0‧四四七下)。
註【107-004】『諸菩薩求佛本業經』(大正一0‧四五一下)。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六(大正九‧四三0下)。『大方 廣佛華嚴經』卷一四(大正一0‧七0上)。
註【107-005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六(大正九‧四三一上)。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一四(大正一0‧七0中)。
註【107-006】平川彰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(五00)。 [P1053]
註【107-007】『增支部』「五集」(南傳一九‧一一一、一六四)。
註【107-008】『中阿含經』卷五『成就戒經』(大正一‧四四九下)。『增支部』「五集」『南傳一九‧二六八)。
註【107-009】「中部』(五三)『有學經』(南傳一0‧一0九)。
註【107-010】『法鏡經』(大正一二‧一七上)。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(大正一二‧二四下)。『大寶積經』卷八二 『郁伽長者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七三下──四七四上)。
註【107-011】『法鏡經』所說不明。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(大正一二。二六下)。
註【107-012】『法鏡經』(大正一二‧一八下)。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(大正一二‧二六下)。『大寶積經』卷八二 『郁伽長者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七五下)。
註【107-013】『大寶積經』卷八二『郁伽長者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八0上)。
註【107-014】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(大正一二‧二七中)。
註【107-015】『法鏡經』(大正一二‧一七中)。
註【107-016】『中阿含經』卷九『郁伽長者經』(大正一‧四七九下──四八二下)。『增支部』「八集」(南傳二一‧八 一──九0)。
註【107-017】『法鏡經』(大正一二‧一九上──中)。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(大正一二‧二七上──中)。『大寶積 經』卷八二『郁伽長者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七七上)。
註【107-018】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(大正一二‧二七中)。『大寶積經』卷八二『郁伽長者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七七 [P1054] 上──中)。『法鏡經』(大正一二‧二二上)。
註【107-019】『法鏡經』(大正一二‧一九下──二0上)。『大寶積經』卷八二『郁伽長者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七七中─ ─下)。
註【107-020】參閱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(大正一二‧二九下──三0上)。『大寶積經』卷八二『郁伽長者會』(大 正一一‧四七九中)。
註【107-021】『法鏡經』(大正一二‧二0中)。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(大正一二‧二八中──下)。『大寶積經』 卷八二『郁伽長者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七七下──四七八上)。
註【107-022】『大寶積經』卷八二『郁伽長者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七七上)。
註【107-023】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(大正一二‧二八上)。
註【107-024】『十住毘婆沙論』卷八(大正二六‧六二下──六三上)。
註【107-025】『大寶積經』卷八二『郁伽長者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七七下)。
註【107-026】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(大正一二‧二七上)。
註【107-027】『法鏡經』(大正一二‧二一中)。
註【107-028】『法鏡經』(大正一二‧一九上──中)。『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』(大正一二‧二七上)。『大寶積經』 卷八二『郁伽長者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七七上)。 「藏文譯本」,依平川彰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所引 (五三一)。 [P1055]
註【107-029】靜谷正雄『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過程』(三七0)。
註【107-030】平川彰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(五二四──五二九)。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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