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』 [回總目次][讀取下頁] [讀取前頁]
「阿蘭若」是遠離塵囂的靜處,也有多數人共住的,但這裏指「獨住」、「遠離行」者,個 人或少數人專精修行的。「塔寺」,山林深處也有塔與寺院,但這裏指「聚落」或「近聚落住」 的,多數人共住而又近在人間的。「阿蘭若比丘」、(近)「聚落比丘」,佛教界早已有了,「 大乘佛法」興起,出家菩薩也就有了這二類,如『法鏡經』所說的那樣。這二類,有不同的特性 ,阿蘭若菩薩重於修持;塔寺菩薩重在發揚大乘,攝化信眾。「大乘佛法」──求成佛道的菩薩 ,是多種因素的孕育成熟而開展出來的;開展出來的成佛之道,也就有了不同因素與傾向。學菩 [P1287] 薩成佛,是要圓滿一切功德的,但在學者,每因個性(界)不同,興趣(欲)不同,煩惱不同, 所受的教化不同,而在菩薩行的進修上,有不同的類型。「中品般若」的「往生品」,可說將大 乘經所說,綜合類比而敘述出來。龍樹Na^ga^rjuna論中,說到菩薩的不同種類,正寫出了西 元二世紀,大乘菩薩的不同類型。一、『大智度論』卷四0(大正二五‧三五0上)說:
「菩薩以種種門入佛道,或從悲門;或從精進智慧門入佛道,是菩薩行精進智慧門,不行 悲心」。
悲與智,應該是菩薩行所不可缺的,但在實行上,有重悲的,多多利益眾生;有的智慧精進 ,暫且不行悲心:這是悲行與智慧行二類。二、『十住毘婆沙論』卷五(大正二六‧四一中)說:
「佛法有無量門,如世間道有難有易,陸道步行則苦,水道乘船則樂。菩薩道亦如是,或 有勤行精進(的難行道),或有以信方便易行,疾至阿惟越致」。
菩薩修到不退轉,有二道,難行是菩薩常道,易行是菩薩方便道。易行道是:「念佛」(菩 薩)──稱名憶念,恭敬禮拜,及「懺悔、勸請、隨喜、迴向」。『智度論』說:「菩薩有二種 :一者、有慈悲心,多為眾生;二者、多集諸佛功德。樂多集諸佛功德者,至一乘清淨無量壽世 界」(1)。『智度論』所說的二種,大體上與易行道、難行道相同,是信與悲的二類。三、『大智 度論』卷四二(大正二五‧三六六下──三六七上)說: [P1288] 「有二種菩薩:一者習禪定,二者學讀。坐禪者生神通,學讀者知分別文字,……如是等 種種字門」。
『智論』在別處也說:「一者坐禪,二者誦經』(2)。這是重修禪與重聞思的二類。重於修禪 的,得種種三昧門;重於學讀的,從文字而入,得種種陀羅尼門。「般若法門」重於聞思(修) 慧,所以『大智度論』一再的說:「是菩薩但分別諸經,誦讀、憶念思惟、分別諸法以求佛道。 以是智慧光明,自利益亦能利益眾生」;「菩薩先世來愛樂智慧,學一切經書,觀察思惟,聽採 諸法,自以智力推求一切法中實相」(3)。專重智慧的菩薩,是「般若法門」開展以來的主流。四 、「大智度論』卷五八(大正二五‧四七二下)說:
「是般若有種種門入:若聞持(讀、誦、解說)乃至正憶念者,智慧精進門入。書寫、供 養者,信及精進門入」。
『智論』在別處說:「信根多者,!6槱供養(佛)舍利(塔);慧根多者,好讀誦經法」(4): 這也是信與智的二類。將上面所說的綜合起來,不出三大類:一、悲增上菩薩;二、信增上菩薩 ──念佛生佛國,懺悔、隨喜、勸請、迴向,寫經、供養,供養舍利;三、智增上菩薩──聞持 、讀、誦、解說、憶念,字門。信增上的念佛,深入的修習念佛三昧;智增上的深入,是(與定 相應名)修習、相應、安住、契入,也就是「諸法無受三昧」,或「慧印三昧」、「寶住三昧」 [P1289] 等。這三類菩薩行人,出家的都不出「阿蘭若住」與「塔寺住」的兩大類。
悲增上的出家菩薩,如『華嚴經』『淨行品』說。菩薩的出家生活,隨時隨處都在「當願眾 生」,為一切眾生而發願,表現了出家菩薩的悲願。在出家的生活中,受和上的教誨,「觀塔」 、「禮塔」、「旋繞於塔」(5),是寺塔住的菩薩比丘生活。典型的悲增上菩薩,是釋尊的菩薩本 生,為了利益眾生,不惜犧牲(施捨)一切。『彌勒菩薩所問經』說:「我(釋尊自稱)於往昔 修菩薩行時,常樂攝取眾生,莊嚴眾生」;「我以十法(能捨一切)得證菩提」。經上並舉見一 切義太子本生,妙花太子本生,月光王本生(6)。釋尊的悲願,如『大寶積經』卷一一一『彌勒菩 薩所問會』(大正一一‧六三一中)說:
「我於往昔行菩薩道,作如是言:願我當於五濁惡世,貪瞋垢重諸惡眾生,不孝父母,不 敬師長,乃至眷屬不相和睦,我於爾時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……我於今者,以本願 力,為如是等諸惡眾生,起大悲心而為說法」(7)。
從釋尊的本生來說,悲增上菩薩多數是在人間的。『大智度論』解經「有菩薩……以方便力 不隨禪生,還生欲界──剎利大姓,婆羅門大姓,居士大家,成就眾生故」說:「是菩薩,是業 因緣生身(非法身)。……以大慈大悲心,憐愍眾生故生此欲界。…… 生剎利,為有勢力;生婆 羅門家,為有智慧;生居士家,為大富故:能利益眾生」(8)。悲增上菩薩,是「人間勝於天上」 [P1290] ,願意生在人間的。菩薩多數是人間的導首,以權力、智慧、財富,利益苦難的(人間)眾生。 到成佛,(菩薩時也)不願意在淨土,而願在五濁惡世度眾生。不願生天而在人間,不願在淨土 而願在穢惡世界,徹底表現了悲增上菩薩的形相!由於「出家菩薩守護戒故,不畜財物」;「出 家人多應法施」(9)。所以印度的出家菩薩,悲心增上的,初行如『淨行品』的發願,久行就以佛 法化導人間,是塔寺住的菩薩比丘。「大乘佛法」,重視菩薩的悲心,然在印度佛教界,不脫原 始佛教以來,「信行人」,「法(重智的)行人」的兩大分類,所以大乘信行與智行的法門,得 到充分的開展,而現實人間──「業因緣所生身」的悲增上行,不受重視。願生天上而有菩薩的 「十王大業」,願遊行清淨佛國去成就眾生,使悲心離開了現實的人間。「大乘佛法」說大悲救 濟,如『法華經』『普門品』,觀世音Avalokites/vara菩薩能解脫一切眾生所受的苦惱(10)。 『華嚴經』『入法界品』,也說觀世音菩薩,「成就菩薩大悲行解脫門」(11)。大菩薩的大悲救濟 ,是偉大的!但法身大士的隨類現身,隨感而應,類似神力的救濟。這是存在於信仰中的,不是 印度人間菩薩的悲行。
信增上菩薩,是初期大乘經的一大流。大乘的興起,信心是重要的因素,所以淺深共通的信 增上大乘,發展得極普遍。說到信,根本是信三寶,但信佛是最一般的。在初期大乘經中,就是 信佛、信法、信菩薩僧。佛的圓滿功德,每依法身大士而表示出來,所以說:「果分不可說,因 [P1291] 分可說」;佛與大菩薩,只是程度的不等而已。如『十住毘婆沙論』說「易行道」,先說「應當 念是十方諸佛,稱其名號」,又說「復應憶念諸大菩薩」(12)。這樣,大乘的信,不外乎信佛(與 大菩薩)、信法。信佛的,是禮拜佛,讚歎佛,供養佛,憶念佛。自佛涅槃以來,佛是見不到了 ;即使有十方佛,在一般人也是不現見的。為了滿足信心,所以佛舍利塔,佛像,或勝解所成的 佛像,成為信佛的對象。佛涅槃後,為佛舍利造塔,風氣日漸普遍,這是部派佛教所共同的,大 乘佛教照舊延續下來,不過說得更高大,更眾多,更莊嚴些。「下品般若」「塔品」,在佛舍利 塔與『般若經』中,取『般若經』而不取舍利塔,那是特重正法(重智)的大乘,所以取經而不 取塔,並沒有否定舍利塔的功德。『法華經』說:「若於曠野中,積土成佛廟,乃至童子戲,聚 沙為佛塔,如是諸人等,皆已成佛道」。「若人散亂心,入於塔廟中,一稱南無佛,皆已成佛道 」(13)──這是推重塔的。多寶佛塔涌現在虛空中,佛塔所表徵的,是「正(妙)法常住」,「佛 (法身)壽無量」。重佛也就重塔,但並不是化身的佛舍利,如『法華經』說:「在在處處,若 說、若讀、若誦、若書、若經卷所住處,皆應起七寶塔,極令高廣嚴飾,不須復安舍利。所以者 何?此中已有如來全身」(14)。以「法塔」作「佛塔」,有塔的形象,作為信敬的對象。『法華經 』重正法,重法身──法與佛不二,如以經卷與化身舍利塔相比,大概也是取經而不取塔的。『 阿闍世王經』說:在菩薩得無生忍、授記的地方造塔,「如舍利無異」,福德比「滿中七寶,上 [P1292] 至三十三天,持施與佛」更大。持『阿闍世王經』的,比百劫中行布施……智慧(事六度)的功 德更大(15)。這也是說造塔(為法身菩薩造)、持經,維持舊有的造塔,而不用佛舍利,與『法華 經』的意義一樣。『法華經』與『阿闍世王經』,都是重「法」的大乘經。
佛涅槃後,造佛(舍利)塔,是佛教固有的,而大乘佛教也流傳下來。『智度論』說:「信 根多者,!6槱供養舍利」(16)。一般的說,塔與塔寺的佛教,多少是重於事相的,誘發一般人的信心 。大乘所特有的,是佛像。西元一世紀,佛像在佛教界流傳起來;佛塔與佛像,為大乘信者所重 視。現在約佛像說,如『須摩提菩薩經』說:須摩提女發十問,說到「作佛形像」,「人見之常 歡喜」。四種「滿軟妙華,持是供養世尊若塔及舍利」,「常得化生千葉蓮華中,立法王前」(17) 。『離垢施女經』中,離垢施女十八問,佛答有:「作佛形像坐蓮華上。又以青紅黃白(四種) 蓮華,搗末如塵,具足擎行,供養如來,若散塔寺,……則得化生尊導前」(18)。『淨信童女會』 中,佛答淨信童女種種問,說到「造立佛像置蓮華座。……黃金嚴佛像,坐寶蓮華座,除眾生憂 惱,化生諸佛前」(19)。『淨信童女會』是唐代譯出的,然意義與上二經相同。『超日明三昧經』 ,佛告見正居士說:「有四事常不離佛」,第一事是「常念如來,立佛形像」(20)。佛又為解法長 者,說種種供佛所得的不同功德,末後說:「我滅度後,其有供養形像、舍利,德皆如是,稍稍 順法,因斯得度無為之道」(21)。從這幾部經所說看來,當時造佛像供養的希望,是蓮華化生,生 [P1293] 在佛前,也就是往生十方淨土,見佛聞法。「稍稍順法,因斯得度無為之道」,可見造像的功德 ,是漸漸的隨順正法,趣向佛道的方便。『華嚴經』說:「見有臨終勸念佛,又示尊像令瞻敬, 俾於佛所深歸仰」;「令隨憶念見如來,命終得生其淨國」(22),意義也是一樣的。見佛像、念佛 而死後能夠見佛,不會墮落,正是『淨信童女會』「除眾生憂惱」的意思。又說:「彼諸如來滅 度已,供養舍利無厭足,悉以種種妙莊嚴,建立難思眾塔廟。造立無等最勝形,寶藏淨金為莊嚴 ,巍巍高大如山王,其數無量百千億」(23)。這是「不壞迴向」所說,於佛不壞信所起的廣大供養 。『入法界品』寂靜音海夜神的本生說:「此妙眼女,於彼如來遺法之中,普賢菩薩勸其修補蓮 華座上故壞佛像,既修補已而復彩畫,既彩畫已復寶莊嚴,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」(24)。『華 手經』說:「菩薩若於四衢道中,多人觀處,起佛塔廟,造立形像,為作念佛功德因緣」(25)。造 佛像,念佛,是堅固對於佛的信心,成就發菩提心。初期大乘經所說的造像供養,主要是不退信 心,往生淨土見佛,不再憂慮退墮。經上所說,都是為了誘導在家眾,向菩薩道而進修。『法華 經』也是佛塔與佛像並重(26)。塔寺的大乘佛教,塔寺住的菩薩比丘,是攝化一般信眾,「異方便 」的推行者。佛像的尊重供養,也是舍利塔那樣的,引起了神奇感應的傳說。如『華手經』說: 「集堅實世尊,形像在諸塔,隨眾生所樂,微笑現光明。大光普照已,還入於本處。若入頂相中 ,自知受佛記;若光從口入,知受緣覺乘;光若從臍入,自知受聲聞:彼世尊形像,有是神通力 [P1294] 」(27)!佛像能放光,依光明的還入處,知道自己在佛法中的成就,這與佛的舍利,隨人所見的光 色不定,而知自己的休咎一樣。『無極寶三昧經』說:「見佛像者為作禮,佛道威神豈在像中? 雖不在像中,亦不離於像」(28);也確認佛像有感應的神德。攝化眾生,成就信心的「異方便」, 對大乘佛教的開展,影響力極大,引起神秘的信仰也極深!
佛像,起初是安立在佛塔中的,如說:「或見塔中立佛像」;「形像在諸塔」(29)。佛像與佛 塔,都是象徵佛的,作為信仰的對象,佛像與佛塔的作用是相同的。佛像流行,引起念佛色相的 觀行,出現了念佛三昧的法門。「般舟三昧」,通於念一切佛,而著重於念阿彌陀佛,在本書「 淨土法門」中,已經說過了。『般舟三昧經』卷上(大正一三‧九0六上)說:
「菩薩復有四事,疾得是三昧,何等為四?一者、作佛形像,若作畫,用是三昧故。二者 、用是三昧故,持好疋素,令人寫是三昧。三者、教自貢高人,內佛道中。四者、當護佛 法」(30)。
修般舟三昧而求速疾成就的,經說有四種四法;上文所引的,是第四種四法。「用是三昧故 」──為了要修成這三昧,所以要造佛像或畫像,寫『般舟三昧經』。般舟三昧是觀佛的三昧; 造佛像,是為了諦觀佛像的相好。凡是觀佛相不成的,可以觀佛像的相,然後去修習。如『觀佛 三昧海經』說:「應當入塔,觀像眉間,一日至三日,合掌啼泣,一心諦觀」(31)。依『般舟三昧 [P1295] 經』,修般舟三昧,是通於在家、出家四眾的。比丘觀佛像的,是塔寺比丘(可以入塔觀佛)。 『賢劫三昧經』說「了諸法本三昧」,這是一切佛所曾經修習的,經說賢劫千佛的名字。說到「 疾逮斯定」的四種四事,第四種四事是:「一曰:作佛形像坐蓮華上,若模畫壁、繒、!5貚、布上 ,使端正好,令眾歡喜,由得道福。二曰:取是經卷,書著竹帛,若長妙素,令其文字上下齊正 」。三、誦習通利,四、為人說法(32)。前二事,與『般舟三昧經』相合。元魏月婆首那所譯的『 摩訶迦葉會』,說到釋尊的本生:「有一比丘,於白!5貚上畫如來像,眾彩莊嚴」。大精進菩薩童 子,見了佛像,發心出家。「持畫!5貚像,入於深山寂靜無人禽獸之間,開現畫像,取草為坐,在 畫像前結跏趺坐」。「觀此畫像,不異如來」(但名空寂,無二無別)。「以此智慧,悉見十方 阿僧祇佛,聞佛說法」。然後回到村落中,為大眾說法(33)。這也是念佛三昧,但是重智的,在阿 蘭若修習。譯出的時代遲一些,與初期塔寺比丘所修,觀佛相好的三昧,略有不同。
依佛塔、佛像──佛而稱名憶念,或觀想以外,信增上菩薩修懺悔、隨喜、勸請──「三品 法門」,如本書「懺悔法門」,『普賢行願品』所說。這是依佛而修習的,所以說:「應於諸佛 所,懺悔、勸請、隨喜迴向」(34)。「菩薩禮佛有三品:一者、悔過品;二者、隨喜迴向品;三者 、勸請諸佛品」(35)。這是重信的「易行道」,也是培養信心,引入重悲智的「難行道」的方便。 如『十住毘婆沙論』說:「是菩薩以懺悔、勸請、隨喜迴向故,福力轉增,心調柔軟。……希有 [P1296] 難事,亦能信受」。「福德力轉增,心亦益柔軟,即信佛功德,及菩薩大行」。「苦惱諸眾生, 無是深淨法,於此生愍傷,而發深悲心」;隨悲心而起布施波羅蜜等(36)。龍樹的時代,這一法門 是在家、出家所共修的。『智度論』說:「菩薩法,晝三時、夜三時,常行三事」──懺悔、隨 喜、勸請(37)。日三時、夜三時──一天六次的修習,在家菩薩如有家室事業的,似乎不太可能! 『華手經』說:「菩薩若在居家,受持五戒,常日一食,依於塔廟,廣學多聞,通達諸論,亦應 親近諸善知識善能教化是(念佛)三昧者」(38)。修近於出家戒行的在家菩薩,依寺院而住(在聲 聞佛教中,是近住弟子),是可以一日六時修行的。約出家菩薩,這是塔寺菩薩,如『寶行王正 論』所說(39)。
智增上菩薩,如「原始般若」所說,是阿蘭若比丘所修的「諸法無受三昧」。作為菩薩般若 波羅蜜而發展起來,是重慧的「般若法門」。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七(大正八‧五六八下、五六 九上)說:
「若菩薩具足觀空,本已生心──但觀空而不證空,我當學空,今是學時,非是證時。不 深攝心繫於緣中」。 「若菩薩生如是心:我不應捨一切眾生,應當度之。即入空三昧解脫門,無相、無作三昧 解脫門。是時,菩薩不中道證實際,何以故?是菩薩為方便所護故」。 [P1297]
菩薩的般若空慧,是空、無相、無作三三昧。菩薩出發於救度一切眾生的悲願,所以觀空而 能夠不證空。也要「不深攝心繫於緣中」,不能過分的攝心而入深定,因為如定力偏勝,會證入 實際而退為二乘的。菩薩的深慧,要悲願來助成,到第七「等定慧地」,悲心深切,定與慧均等 ,才能「得無生忍」(40)。無生法是涅槃異名,通達而不證入,所以稱為「忍」。『般若經』所說 的出家菩薩,有住阿蘭若的,也有住近聚落處的。依經上的意思,住在那裏都是可以的,離二乘 心及煩惱,是真遠離。不離二乘心的,住在阿蘭若處,還不如聚落住而能離二乘心呢(41)。這是「 般若法門」,不重阿蘭若住而深修禪定的明證。初期大乘經的開展,顯然的有重定與重慧的兩大 流。「文殊法門」也是重慧的,如『諸法無行經』所舉的本生說:「有比丘法師,行菩薩道,名 曰勝意。其勝意比丘,護持禁戒,得四禪、四無色定,行十二頭陀,……讚歎遠眾樂獨行者」。 「有菩薩比丘,名曰喜根,時為法師。質直端正,不壞威儀,不捨世法。……不稱讚少欲知足、 細行獨處,但教眾人諸法實相」(42)。勝意比丘是重定、重獨住的,喜根是重慧而不重頭陀、阿蘭 若行的:『諸法無行經』所推重的,正是重慧的喜根比丘。智增上的菩薩,重於慧悟,深觀法性 。為了攝化眾生,利他的宏法方面,是讀、誦、為他解說(寫經與供養,適合於信心多的人), 起初也有在家菩薩協助主持。在究明法義方面,有法門的類集,如『寶髻菩薩經』、『持世經』 、『無盡意菩薩經』等。類集的「慧」中,有七善巧、八善巧、九善巧等。以上,都是重於聞思 [P1298] 慧的;依聞思而趣修的,有法義的總持,如四十二字門,八字門,十六字門等。稱為「句」的, 有門句、印句、金剛句等。這些,都如上一章「大乘慧學」所說。大乘智增上的主流,可說是通 於塔寺比丘與阿蘭若比丘,而更重於寺塔住的。住阿蘭若處的,不免有專修禪定的傾向,如上一 章「大乘定學」所說。定與慧,都是佛法的要行。從前,「尊者時毘羅,偏稱讚慧;尊者寠沙伐 摩,偏稱讚滅定」,二人被毘婆沙師評論為:「於文無益,於義無益」(43)。然而大乘「般若法門 」,正是特讚般若(慧)的;得無生法忍以前,不許入滅定的。大德法救說:菩薩「欲廣修般羅 若故,於滅盡定心不樂入,勿令般若有斷有礙」(44),與「般若法門」的意趣相符。大乘智增上法 門,本是以「諸法無受三昧」為「般若波羅蜜」,般若與三昧不二的,但在發展中,世間事總不 免相對的分化:重定的偏於阿蘭若處的專修,重慧的流為義理的論究。
註【122-001】『大智度論』卷三八(大正二五‧三四二中)。
註【122-002】『大智度論』卷四一(大正二五‧三五八中)。
註【122-003】『大智度論』卷三九(大正二五‧三四五上──中、三四六下)。
註【122-004】『大智度論』卷五七(大正二五‧四六五下)。
註【122-005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一四(大正一0‧七0上──七二上)。
註【122-006】『大寶積經』卷一一一『彌勒菩薩所問會』(大正一一‧六二九下──六三一中)。
[P1299]
註【122-007】『彌勒菩薩所問本願經』(大正一二‧一八九上)。
註【122-008】『大智度論』卷三八(大正二五‧三三九下──三四0上)。
註【122-009】『大智度論』卷二九(大正二五‧二七一中)。
註【122-010】『妙法蓮華經』卷七(大正九‧五六下以下)。
註【122-011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六八(大正一0‧三六六下──三六七中)。
註【122-012】『十住毘婆沙論』卷五(大正二六‧四四下)。
註【122-013】『妙法蓮華經』卷一(大正九‧八下、九上)。
註【122-014】『妙法蓮華經』卷四(大正九‧三一中)。
註【122-015】『阿闍世王經』卷下(大正一五‧四0五上──中)。『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』卷下(大正一五‧四二七上─
─中)。
註【122-016】『大智度論』卷五七(大正二五‧四六五下)。
註【122-017】『須摩提菩薩經』(大正一二‧七六下)。
註【122-018】『離垢施女經』(大正一二‧九五上)。
註【122-019】『大寶積經』卷一一一『淨信童女會』(大正一一‧六二五中──下)。
註【122-020】『超日明三昧經』卷上(大正一五‧五三六中)。
註【122-021】『超日明三昧經』卷下(大正一五‧五四五中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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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【122-022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一五(大正一0‧七六中──下)。
註【122-023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二四(大正一0‧一二八下──一二九上)。
註【122-024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七0(大正一0‧三八二上)。
註【122-025】『華手經』卷九(大正一六‧一九三中)。
註【122-026】『妙法蓮華經』卷一(大正九‧八下──九上)。
註【122-027】『華手經』卷七(大正一六‧一八六中)。
註【122-028】『無極寶三昧經』卷上(大正一五‧五一二上)。
註【122-029】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卷八0(大正一0‧四四三中)。『華手經』卷七(大正一六‧一八六中)。
註【122-030】『般舟三昧經』(大正一三‧八九九下)。『大方等大集經賢護分』卷二(大正一三‧八七七中──下)。
註【122-031】『觀佛三昧海經』卷二(大正一五‧六五五中)。
註【122-032】『賢劫三昧經』卷一(大正一四‧六下──七上)。
註【122-033】『大寶積經』卷八九『摩訶迦葉會』(大正一一‧五一二下──五一四上)。
註【122-034】『十住毘婆沙論』卷五(大正二六‧四五上)。
註【122-035】『大智度論』卷六一(大正二五‧四九五中)。
註【122-036】『十住毘婆沙論』卷六(大正二六‧四九中)。
註【122-037】『大智度論』卷七(大正二五‧一一0上)。
[P1301]
註【122-038】『華手經』卷一0(大正一六‧二0六上)。
註【122-039】『寶行王正論』「出家正行品」(大正三二‧五0四中)。
註【122-040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六(大正八‧二五七中)。
註【122-041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七(大正八‧五七一上)。
註【122-042】『諸法無行經』卷下(大正一五‧七五九上──中)。『諸法本無經』卷下(大正一五‧七七一下──七七二
上)。
註【122-043】『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』卷一四三(大正二七‧七三四下)。
註【122-044】『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』卷一五三(大正二七‧七八0上)。
初期大乘經,事實上是沒有「集出」的。集──結集sam!gi^ti的原語,是合誦、等誦的 意思。對於流傳的佛法,經過大眾的共同審定,公認為是佛法,稱為結集。從初期大乘經所見到 的,只是傳出而沒有集出;在流傳中,受到信受者的尊重而保存下來的。可以這樣說,初期大乘 經,沒有同時多數人的共同審定,卻經過了先後無數人的探究與發展。 [P1302]
初期大乘經,決不是離開傳統的部派佛教,由不僧不俗的第三集團所闡揚出來。起初是從部 派佛教中,傾向於佛德、菩薩行的少數比丘,或重信,或重智,或重悲,多方面傳出,漸漸的廣 大起來。表示這一意義的,是聲聞比丘說大乘法。如「原始般若」,須菩提Subhu^ti為菩薩 說般若波羅蜜,可解說為:阿蘭若aran!ya行者以所修得的「諸法無受三昧」,作為「般若波 羅蜜」而傳布出來。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九(大正八‧五七八中)說:
「若人以是小乘法,教三千大千世界眾生得阿羅漢證,……是福雖多,不如聲聞人為菩薩 說般若波羅蜜,乃至一日,其福甚多」!
佛勸「聲聞人為菩薩說般若波羅蜜」,說破了般若波羅蜜從聲聞傳出的事實。與『般若經』 說相同的,如『富樓那會』說:「世尊!我從今日,示教利喜諸菩薩眾,令住佛法」(1)。『華手 經』中,舍利弗S/a^riputra也說:「世尊!我從今已(日?),有所說法,先應開演是菩薩 乘」;「若聲聞人,能令菩薩住深法藏諸波羅蜜,亦是菩薩善知識也,應當親近供養恭敬」(2)。 『富樓那會』與『華手經』,聲聞弟子說大乘法,也可以解說為:大乘的誘化聲聞,使聲聞人學 習菩薩法,但這兩部經所傳的「本生」,充分說明了聲聞說大乘的意義。如『華手經』說:過去 ,普守佛滅後,「正法住世滿四千歲,法欲滅時,有一比丘,名曰妙智,利根聰達,多聞智慧。 ……長者有子,名曰利意,……妙智比丘即時為說菩薩之法。……於後妙智往詣其舍,教化利意 [P1303] 父母眷屬,皆令志求無上菩提。……妙智比丘即於彼身而般涅槃」(3)。妙智比丘是以聲聞身而入 涅槃的阿羅漢,自己是聲聞弟子,卻為長者子利意,及他的眷屬說菩薩法,使他們發大菩提心。 這是正法將滅的時代,不正表示了佛滅五百年,正法將滅,聲聞弟子說菩薩法那個事實嗎?『妙 法蓮華經』卷四(大正九‧二七中──下)說:
「佛告諸比丘:汝等見是富樓那彌多羅尼子不!我常稱其於說法人中最為第一。……勿謂 富樓那但能護持助宣我法,亦於過去九十億諸佛所,護持助宣佛之正法。……具足菩薩神 通之力,隨其壽命,常修梵行。彼佛世人,咸皆謂之實是聲聞。而富樓那以斯方便,饒益 無量百千眾生;又化無量阿僧祇人,令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。
妙智比丘是修聲聞道,證阿羅漢果的比丘,怎麼能說大乘法呢?在教理上,這是很難解說的 。『法華經』給予解說,如富樓那Pura^n!a能說菩薩法,這是菩薩而方便示現為阿羅漢的。 這一解說,是信仰的,但聲聞傳菩薩法,人間確有這樣的事實。陀摩尸利比丘事,說得更具體了 ,如『大寶積經』卷七八『富樓那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四五下──四四七下)說:
(一)「彌樓揵馱佛滅後。……是佛出於五濁惡世,如我今也。……百歲之後,……國王唯 有一子,名陀摩尸利。……即詣比丘(處),剃除鬚髮,著袈裟,受戒。……獨入山林幽 遠之處,精誠一心,欲求深法。……陀摩尸利比丘,於諸法中得智慧眼。……還至本國, [P1304] 到父母所,為說清淨應空、應離諸深妙經。……八萬四千人,……出家之後,皆號陀摩尸 利語諸比丘眾。……陀摩尸利比丘,人皆謂得阿羅漢道,非是菩薩」。
(二)「陀摩尸利比丘臨命終時,願還生此閻浮提內,即得隨願生在王家,名為得念。於彌 樓揵馱佛後第三百歲法中出家,……以得陀羅尼力故,先未聞經,能為眾生敷衍廣說,不 說前身曾所說者。富樓那!時諸陀摩尸利比丘眾中,深智明利厚善根者,聞得念所說諸經 ,心皆隨喜,信受恭敬,供養守護得念比丘。其中比丘無有威德鈍根者,頑鈍闇塞薄善根 者,聞得念比丘所說新法,不信不受,違逆說過。……時陀摩尸利諸弟子眾,別為二部: 一名陀摩尸利諸比丘眾,二名得念諸比丘眾。……得念比丘,人皆知是菩薩,非阿羅漢」 。
(三)「得念比丘臨命終時,還復願生此閻浮提,隨願得生大長者家,名為耶舍。……於彌 樓揵馱佛第四百歲,始年七歲,出家為道,得諸陀羅尼。陀羅尼力故,能為人說所未聞經 。於是得念諸比丘眾,陀摩尸利諸比丘眾,其中厚善根者,得聞耶舍所說諸法,心大歡喜 ,皆得法樂。……中有比丘頑鈍闇塞薄善根者,……不信不受,違逆毀壞。……諸從耶舍 比丘聞法歡喜心信受者,皆為陀摩尸利比丘(眾)、得念比丘(眾)等,憎嫉輕慢,不聽 住止,不共讀誦講說經法」。 [P1305]
(四)「耶舍比丘臨命終時,還復願生此閻浮提,……復生王家,……字為導師。至年十四 ,於彌樓揵馱佛法第五百歲,出家學道。是導師比丘,廣誦經書,多聞深入,文辭清辯, 善巧說法。……時陀摩尸利、得念、耶舍諸比丘眾,皆來合集,造詣導師,欲共毀破,… …不能障礙導師比丘」。
彌樓揵馱佛,生在五濁惡世;「一會說法,八十億比丘得阿羅漢道」(4),沒有說到菩薩;正 法五百年:這一切,都與釋尊化世的情形相近。從陀摩尸利比丘到導師比丘,是同一人而乘願再 來的;所說的佛法,實際也是一樣,所以「其中深智依止義者,不隨語言,以依義故,心不違逆 」(5)。經上說:到佛法第二百年,佛法僅有出家、剃鬚髮、受戒等形儀。陀摩尸利出了家,在阿 蘭若處修得深法,出來為大眾宣說,而成「陀摩尸利比丘眾」一派。一般人以為陀摩尸利是阿羅 漢,而不知他是菩薩。所說的深法,似乎是聲聞法,其實是菩薩道──菩薩法還含容在聲聞法中 。到佛滅三百年,乘願再來的得念比丘,所說的是菩薩法,大家也知道他是菩薩,這是從聲聞深 法而演化出菩薩法的最佳例證。陀摩尸利比丘與得念比丘,所說的實義相同而文句不同,所以隨 文釋義的,依義不依語的,就分化為「陀摩尸利比丘眾」、「得念比丘眾」──二部。到佛滅四 百年,乘願再來的耶舍比丘,又傳出「所未聞經」,因而引起了分化,形成「耶舍比丘眾」。舊 傳的比丘眾,對「耶舍比丘眾」,「不聽住止,不共讀誦」,諍論相當的激烈!到佛滅五百年, [P1306] 乘願再來的導師比丘,「多聞深入」,「善巧說法」,使舊有的陀摩尸利、得念、耶舍比丘眾, 集合起來,想破壞導師比丘,但「不能障礙導師比丘」。如取意來加以解說:陀摩尸利所說的, 是聲聞形式的菩薩內容,與部派佛教的菩薩說相當。得念比丘揭示了菩薩道,雖與聲聞舊說不同 ,但還不致嚴重的衝突。這如「原始般若」的三乘共學;在十方佛前懺悔的「三品法門」;阿羅 漢與菩薩,往生的彌陀淨土與阿!B粊淨土。與大眾部系的聲聞佛教,雖有點不同,但還不致引起嚴 重的諍執。耶舍比丘的時代,大乘者貶抑聲聞,不免引起嚴重的對立。導師比丘時代,大乘興盛 了,要障礙也障礙不了。佛法深義是沒有差別的,佛滅以後,大乘從聲聞佛教中演化出來,從『 富樓那經』中,可見古人是有這種明確見地的。
大乘經的傳出者,起初從部派佛教中出來。在大乘的開展中,在家菩薩也有傳經的,如漢支 讖所譯,『道行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四(大正八‧四四六下)說:
「善男子、善女人,深入般若波羅蜜者,於是中自解出一一深法以為經卷。何以故?舍利 弗!其有如阿耨多羅三耶三菩教者,便能教一切人,勸助之為說法,皆令歡喜學佛道」。
『道行經』的意思是:善男子、善女人能深入般若波羅蜜的,便能教一切人,為人說法。所 說的法,就是「自解出一一深法以為經卷」。善男子、善女人出經,就是在家菩薩傳出經法的意 思。與支讖同一學系的支謙,所譯的『大明度經』,也說:「有解明度者,諸經出之」(6)。『道 [P1307] 行經』所說,與『文殊般若』所說的:「能如是諦了斯義,如聞而說,為諸如來之所讚歎,不違 法相,是即佛說」(7),意義是相同的。在「般若法門」攝化一般信眾時,善男子與善女人,有為 「法師」而為人誦經說法的。所說的法,如與「法相不相違背」,作為經的一分而流傳出來,是 可能的事。西元四世紀末譯出的『稱揚諸佛功德經』說:歡喜信受日月燈明如來名號的,「比丘 僧中,終不見有。被白衣者,最後末世亦復如是,信樂斯經諷誦之者,亦復少有,百萬之中若一 若兩」(8)。在大乘初興時,在家、出家而能信仰的,比傳統的部派佛教,實在是少得很!佛菩薩 的信仰,在家的比出家的要多一些,所以大乘初興時,在家弟子傳出經法,讀誦、解說,應該有 事實根據的。等到大乘漸興,出家菩薩多起來,出經與弘持的任務,自然的落在出家菩薩手中。 所以『道行般若』的那一段文;其他譯本都沒有;「中品般若」階段,已沒有這一段了。
大乘經傳出,受到傳統佛教的注意,認為不合佛法時,就要指斥為「非佛所說」了。「下品 般若」說:「惡魔詭誑諸人作是言:此非真般若波羅蜜,我所有經是真般若波羅蜜」。「惡魔化 作沙門至菩薩所,作是言:汝先所聞經、所讀、誦者,宜應悔捨!汝若捨離不復聽受,我當常至 汝所。汝所聞者,非佛所說,皆是文飾莊校之辭;我所說經,真是佛語」(9)。誹謗『般若經』的 ,稱之為「魔」、「魔化作沙門」,這是尊重一般比丘,而以反對『般若經』者是例外的。『異 部精釋』說:跋陀羅Bhadra比丘是惡魔所化的,宣傳「五事」,引起佛教界的諍論(10)。『般 [P1308] 若經』稱惑亂正法者為「魔」,正是古代佛教界的習熟語法。以大乘法為非佛說,在初期大乘經 中,如『般舟三昧經』說:「其人從持是三昧者所去,兩兩三三,相與語云:是語是何等說?是 何從所得是語?是為自合會作是語耳,是經非佛所說」(11)。『超日明三昧經』說:「比丘名曰法 樂,……以四阿含而求果證。……法樂比丘所在坐上,聞誦慧[般若]品,輒誹謗之,云非佛教,自 共撰合,慎勿修行」(12)!『華手經』說:「是癡人不肯信受,破壞違逆,便作是言:此非佛語, 非大師教」;「是經何故先來無?但是比丘自造作」(13)。『富樓那會』說:「是諸人眾,(聞) 所未聞法,聞不能信,不樂聽受。若聽不解,心不隨順。聞已違逆破壞出過,而作是言:此非佛 語,非大師教。所以者何?我等未曾從師和上聞如是經;又諸長老比丘,亦復不言從師和上展轉 所聞」(14)。傳統的聲聞比丘,發覺到大乘不合於傳統的見解,會要求他捨棄異說,如堅持不捨, 就要舉行「惡邪(見)不除擯羯磨」,不與他共住。初期大乘經也有擯斥的記錄,如『賢劫三昧 經』說:「有法師名無限量寶音。……其餘一切諸比丘眾,悉皆共擯之。時彼法師,不懷怯弱, 不貪身命,故復勤精講斯三昧。入於山中,服眾果實」(15)。『華手經』說:「汝觀來世有是顛倒 違逆我者,是法中賊,反得尊貴。能說如來正智慧者,反被輕賤,不得住止僧坊精舍」(16)。『富 樓那會』說:「憎嫉輕慢,不聽住止,不共讀、誦、講說經法」(17)。『佛藏經』說:「我滅度後 ,分為五部。……爾時,世間年少比丘多有利根。……是諸比丘喜樂問難,推求佛法第一實義。 [P1309] ……如是人等,合集一處,共為徒侶,人眾既少,勢力亦弱。舍利弗!爾時我諸真子,於父種族 (指佛教僧團)尚無愛語,況得供養、住止塔寺」(18)。『法華經』說:「惡世中比丘,邪智心諂 曲,……假名阿練若,好出我等過,而作如是言:此諸比丘等,為貪利養故,說外道論義,自作 此經典,誑惑世間人。……濁世惡比丘,不知佛方便,隨宜所說法。惡口而顰蹙,數數見擯出, 遠離於塔寺(梵文本是「精舍」)」(19)。「不聽住止」,「不得住止僧坊精舍」,「不得住止塔 寺」,「擯出遠離於塔寺」:不得住而被擯出的,當然是出家的菩薩比丘。菩薩比丘與聲聞比丘 ,本來是共住的,但由於宏揚大乘,受到僧團的擯出(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,以為菩薩與聲 聞比丘不能共住,是違反這一切經說的)。『佛藏經』是重戒的,與『大方廣三戒經』、『護國 菩薩會』、『摩訶迦葉會』、『寶梁會』等相同,傳出的時間要遲一些。大乘比丘「合集一處, 共為徒侶」,雖然人眾還是不多,到底已有了大乘僧團的模樣。
傳宏大乘的菩薩比丘,住在傳統的僧團中,不一定受到破壞與擯出。如『法鏡經』,菩薩比 丘與律師比丘等共住;錫蘭上座部Sthavira的無畏山Abhayagiri寺,容許大乘佛教的 傳布。但部派中排他性強的,菩薩比丘就不免要受到破壞與擯出。出家的菩薩比丘,怎樣應付呢 ?『賢劫三昧經』說:「彼法師不懷怯弱,不貪身命,故復勤精講斯三昧。入於山中,服眾果實 」,終於得到王族的護持而發揚(20)。『法華經』也說:「為說是經故,忍此諸難事。我不愛身命 [P1310] ,但惜無上道」(21)。「不懷怯弱,不貪身命」,不惜一切犧牲,一心為佛法。在柔和忍辱中,精 進不已。『妙法蓮華經』卷五(大正九‧三七上──中、三八上)說:
「又不親近求聲聞──比丘、比丘尼、優婆塞、優婆夷,亦不問訊。若於房中,若經行處 ,若在講堂中,不共住止。或時來者,隨宜說法,無所悕求」。 「若口宣說,若讀經時,不樂說人及經典過,亦不輕慢諸餘法師。不說他人好惡長短,於 聲聞人亦不稱名說其過惡,亦不稱名讚歎其美,又亦不生怨嫌之心」。
大乘菩薩對傳統佛教的比丘,保持距離,不與他們共住。依『妙法決定業障經』,『不必定 入定入印經』,這是約初修行菩薩說的,怕「引初修行菩薩迴入小乘」(22)。然在反對菩薩比丘的 情形下,與聲聞比丘保持距離,也確是減少諍論的方法。菩薩只宣說自己的見解,不說別人經典 的過失;聲聞比丘有什麼過失,也「不說他人好惡長短」。「不說人罪」,是菩薩比丘獨特的態 度。傳統僧團不容易信受,就多為善男子、善女人說。這樣的處世、用心,專精為佛法,柔和忍 辱,自然能得到人的同情。大乘法雖然傳宏不易,在堅忍為法下,不是傳統佛教所能障礙得了的 !
註【123-001】『大寶積經』卷七九『富樓那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五七上)。
註【123-002】『華手經』卷八(大正一六‧一九0中、一八八中)。
[P1311]
註【123-003】『華手經』卷七(大正一六‧一八一下)。
註【123-004】『大寶積經』卷七八『富樓那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四五下)。
註【123-005】『大寶積經』卷七八『富樓那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四七中)。
註【123-006】『大明度經』卷三(大正八‧四九0中)。
註【123-007】『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下(大正八‧七三0下)。
註【123-008】『稱揚諸佛功德經』卷中(大正一四‧九三下)。
註【123-009】『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五(大正八‧五五七中)。又卷六(大正八‧五六四中)。『道行般若波羅蜜經』
卷四(大正八‧四四八中)。又卷六(大正八‧四五四下──四五五上)。
註【123-010】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(寺本婉雅日譯本八七‧八八所引)。
註【123-011】『般舟三昧經』卷上(大正一三‧九0七上──中)。
註【123-012】『超日明三昧經』卷下(大正一五‧五四七中)。
註【123-013】『華手經』卷八(大正一六‧一九一下)。又卷一0(大正一六‧二0八中)。
註【123-014】『大寶積經』卷七七『富樓那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三七下)。
註【123-015】『賢劫三昧經』卷一(大正一四‧一0中)。『觀察諸法行經』卷三(大正一五‧七三七下)。
註【123-016】『華手經』卷一(大正一六‧一三三上)。
註【123-017】『大寶積經』卷七八『富樓那會』(大正一一‧四四七下)。
[P1312]
註【123-018】『佛藏經』卷中(大正一五‧七九0上──下)。
註【123-019】『妙法蓮華經』卷四(大正九‧三六中──下)。
註【123-020】『賢劫三昧經』卷一(大正一四‧一0中──下)。
註【123-021】『妙法蓮華經』卷四(大正九‧三六下)。
註【123-022】『妙法決定業障經』(大正一七‧九一二中)。『不必定入定入印經』(大正一五‧七00上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