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顺法师佛学着作集

妙云集中编之三『唯识学探源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

第四节 分别说系与本识思想

第一项 分别说系心识论概说

分别论者,是上座部三大系之一,它流出化地、饮光、法藏、红衣四部。它 在探索系缚解脱的连锁,和三世轮回的主体时,已发现了深秘细心的存在。上座 系的本典『舍利弗阿毗昙』,已把六识与意界分别解说,并且说意界是「初 生心」。规定初生心为意界而不是意识,这是非常有意义的。细心思想的最初唱 道者,我认为是它。

分别论者在印度本土的,如『大毗婆沙论』所说,是一心相续论者。这相续 的一心,还是心性本净的,客尘所染的。从分别说而流出的学派,南方的铜钿部 ,建立着名的九心轮。北方的化地部,却转化为穷生死蕴的种子说,与经部合流 。唐玄奘说:上座学者,有离粗意识而别立同时细意识的。分别说系的细心说, [P90] 与唯识学的本识,确是非常的接近。



第二项 一心相续

「谓譬喻者分别论师,执灭尽定细心不灭。彼说:无有有情而无色者,亦 无有定而无心者。若定无心,命根应断,便名为死,非谓在定」。

据『大毗婆沙论』(卷一百五十二)所说:灭尽定、无想定中有细心,分别 论师与譬喻者的见解相同。但譬喻者是心心所前后相续论者,分别论师却是王所 同时相应的相续论者。心识相续的见解,他俩有很大的差别。分别论者,以心性 本净说着名,这是一般所熟知的。这里,先对它的觉性融然一体论,加以简单的 考察。分别论者的心性本净,『婆沙』曾称之为一心相续论者,像卷二十二说:

「有执但有一心,如说一心相续论者。彼作是说┅┅┅圣道未现在前,烦 恼未断,故心有随眠。圣道现前,烦恼断故,心无随眠。此心虽有随眠无 随眠时异,而性是一。如衣、镜、金等,未浣、磨、炼等时,名有垢衣等 [P91] 。若浣、磨、炼等已,名无垢衣等。有无垢等,时虽有异,而性无别,心 亦如是」。

这一心相续论者,论文虽没有明白的说是分别论者,但它的心性无别,与分 别论者,确是完全一致的。相续中的染心与不染心,有部等说体性各别,分别论 者却说心性是同一的。同一的本净心性,依『成实论』(卷三)的解说,只是觉 性。眼识也好,意识也好,有烦恼也好,无烦恼也好,这能知能觉的觉性,并没 有分别。『婆沙论』卷十一,还有觉性是一论者,其实也就是分别论者一心论的 异名,它说:

「有执觉性是一,如说前后一觉论者。彼作是说:前作事觉,后忆念觉, 相用虽异,其性是一。如是可能忆本所作,以前后位觉体一故,前位所作 后位能忆」。

这一觉论者,依前后一觉的理由,成立追忆过去的可能。它的「相用虽异, 其性是一」,岂不与一心论者的「此心虽有随眠无随眠时异,而性是一」的见解 [P92] 相同吗?从它的前后觉性是一,也可看出与一心论者的同一,何况『成实论』还 明说本净的心性就是觉性!把一觉论者、一心论者、分别论者的思想合起来研究 ,它是从心识无限差别的生灭中,发见了内在统一的心性。一心论者为什麽要建 立一心?它从差别到统一,从生灭到转变,从现象到本体,还是为了解决严重而 迫切的问题生命缘起。『成实论』卷五,曾说到一心论者建立一心的用意:

「又无我故,应心起业,以心是一,能起诸业,还自受报。心死、心生, 心缚、心解。本所更用,心能忆念,故知心一。又以心是一,故能修集。 又佛法无我,以心一故,名众生相」。

一心论的目的,在说明自作自受律,记忆的可能,被缚者与解脱者的关系, 并且依一心建立众生。一心论者,不像犊子系建立不同外道的真我,因为佛法是 无我的;但不能不建立一贯通前后的生命主体,於是建立一心论。心理的活动与 演变,不能机械式的把它割裂成前后独立的法体。从现象上看,虽然不绝的起灭 变化,而无限变化中的觉性,还是统一的。这一体的觉性,岂不是常住吗?这在 [P93] 反对者的学派看来,一心只是变相的神我。像『成实论』(卷六)主的批评说:

「若心是一,即为是常,常即真我。所以者何?以今作后作,常一不变, 故名我」。

反对者的意见,固然把它看成外道的神我;但在一心论者,却认为非如此不 能建立生命的连锁。若刹那生灭前后别体,无法说明前后的移转。『成实论』叙 述它的意见说:「以心是一,故能修集。若念念灭,则无集力」。本着刹那生灭 不能安立因果连系的观点,才考虑到心性的一体。这不但一心论者如此,犊子的 建立不可说我,经量本计的一味蕴,也都是感到刹那论的困难而这样的。但机械 的统一论者,决不能同意,像『顺正理论』(卷七)说:

「或谓诸行若刹那灭,一切世间应俱坏断。由此妄想,计度诸行或暂时住 ,或毕竟常」。



第三项 心性本净

[P94]

略说问题的重要性:心性染净的论辨,在佛教尤其唯识学上,占有非常重要 的地位。从过去大乘唯识学的诤论上看,它几乎成了一切纠纷的症结。我们假使 不能理解部派佛教发展中的心性染净论,那末在研究大乘唯识学时,就容易偏执 一边。大乘论师的多种解释,大都有它思想上渊源的。事实上,心性本净的思想 ,渗透到一切大乘经里。凡是读过大乘经的,谁也会有此感觉。这是每一佛教从 ,尤其大乘唯识学者必须探讨的主题。

从部派佛教去看,关於心性染净的思想,有三大系;但心通三性论者,是后 起的。大乘佛教,似乎没有这个思想。

图片
                   ┏经部┓
     一切有系┫              ┣心通三性家
                   ┗有部┳┛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
     犊 子 部┻┳心性无记家
     分别说系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┫
     大 众 系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┻心性本净家

[P95]

性的定义很多:水湿「性」,地坚「性」,这是说一事一物各别的自体。「 性」种性,本「性」住性,这或者是说本来如是,或者是说习惯成自然,有生成 如此的意味,与中国的「生之谓性」,相近。法「性」、实「性」,在大乘的教 理上,或指普遍恒常的法则,或指诸法离染的当体。自「性」,在龙树学里,是 说那不从缘起的常一的自体。善「性」、恶「性」,这是性德的性,就是性质。 这心性染净的思想,与中国的性善性恶,发生过深切的影响。王阳明竟说性善的 良知良能,就是佛家的(本净心性)本来面目。其实,心性本净,在部派佛教里 是性善性恶的性;在大乘里,心性与法性有时合而为一,指心或法的本体。佛法 的心性本净,是遍一切众生的;孟子的性善,却成为人兽的分野:这是怎样的不 同!

一切法,给以道德的评价,就有善恶的概念。心性无记论者,关於善、恶, 是分为三类;一、善性,二、恶性,三、无记性。善、恶,世学有着很多的定义 ,也有见到它的相对性而否认善恶的标准。心性无记论者,善、恶,是从它的结 [P96] 果而分别的。我们意念与身口的行动,假使能得后来良好的结果,这就是善。若 会引起恶劣的结果,那就是恶。这结果,偏重在个人,是依招感现世(不是现在 一念)、后世的果报来决定。这不太自利吗?不,凡是有利於人的,也必然的会 有利於己;反之,损人利己的行为,从引起后世的恶报看,无疑是恶的。还有很 多的事,不能引起未来善恶的果报,如不自觉的摇一摇头,努一努嘴,这些行为 就不能说是善恶,那就叫无记性。身外的山河、大地、草木丛林的变动,也是无 记。这无记,不是善恶的化合,是非善非恶的,与善恶鼎立而三的中容性。就因 为它是无记,所以也可和善恶合作。

有部从心心所别体的观点,把心上一切的作用分离出来,使成为独存的自体 ;剩下来可以说是心识唯一作用的,就是了知。单从了知作用来说,并不能说它 是善或是恶。不过,心是不能离却心所而生起的。倘使它与信、惭、愧这些善心 所合作起来,它就是善心。与贪、絈等合作,那就是恶心。如果不与善心所也不 与恶心所合作相应,如对路旁的一切,漠不关心的走去,虽不是毫无所知,但也 [P97] 没有善心所或恶心所羼杂进去;那时的心,只与受、想等心所同起,这就是无记 性。所以,善心、恶心,不是心的自性是善、是恶,只是与善恶心所相应的关系 。善心像杂药水,恶心像杂毒水,水的自性不是药也不是毒。善恶心所与心,滚 成一团,是「同一所缘,同一事业,同一异熟」,好像心整个儿就是善、是恶, 也不再说它是无记的。但善恶究竟是外铄的,不是心的本性。心的本性,是无记 的中容性。

譬喻论师也像有部那样分为三性,但它不许心性无记,主张心通三性,这还 从心心所法一体的见解而来。譬喻论者,是王所一体论者,心王心所只是名义上 的差别,其实都就是心。信、惭、愧等善心所,贪、絈等恶心所,都是心识不同 的形态。这样,心自然是通於三性。虽然有部也可以说通三性,但它是建立在「 相应」上,譬喻论师们是依心的「自性」说的。经说「心长夜为贪等所污」,这 似乎与譬喻者的贪即是心,有相当的违难。但它说:这是依假名相续心说的,并 不是在一刹那中,有别体的心为别体的贪等所污。它的心通三性论,就这样的建 [P98] 立起来。

心性本净说:除上面两系外, 还有在佛教里放射异样光芒的心性本净说。 它的根据,是经上(铜钿部的『增支部』有此说)说(转引『顺正理论』):

「心性本净,有时客尘烦恼所染」。

经有心性本净的明文,有部它们是不会毫无所知,为什麽还要建立心性无记 、心通三性呢?这不是与佛共诤吗?不,经上也在说善心、恶心。心性本净的圣 教,一切有部的学者,有点不大信任,但也还不致绝对否认,给它个适当的解说 ,像『顺正理论』(卷七十二)说:

「若抱愚信,不敢非拨言此非经,应知此经违正理故,非了义说。若尔, 此经依何密意?依本客性,密作是说。谓本性心必是清净,若客性心容有 染污。本性心者,谓无记心,非戚非欣任运转位,诸有情类多住此心,一 切位中皆容有故,此心必净无染污故。客性心者,谓所馀心,非诸有情多 分安住,亦有诸位非皆容有。断善根者必无善心,无学位中必无染故。┅ [P99] ┅如是但约心相续中,住本性时说名为净,住客性位容暂有染」。

『顺正理论』主,是正理为宗的人物,它的内心上,当然要否认是经文。否 认它的理由,是不合自宗的正理。它的解说,心性本净是依无记心说的。它没有 依心性无记说,只说心住无记位中没有染污心所,所以称为本净。心通三性论者 ,批评了心性本净以后,也照样的给它个融会,如『成实论』(卷三)说:

「但佛为人说心常在,故说客尘所染,则心不净。又佛为懈怠众生,若闻 心本不净,便谓性不可改,则不发净心,故说本净」。

它们虽都解释心性本净,其实是心性无记论,和心通三性论者。心性本净说 ,还得另行研究。心性本净,虽有人反对,但自有它古老的渊源。在上座系『舍 利弗阿毗昙』(卷十八),已明白的宣说:

「心性本净,为客尘染,凡夫未闻,故不能如实知见,亦无修心。圣人闻 故,如实知见,亦有修心。心性清净,离客尘染,凡夫未闻,故不能如实 知见,亦无修心。圣人闻故,如实知见,亦有修心」。 [P100]

『舍利弗阿毗昙』说心性本净与离垢清净,尤其把性净看做有没有修心的重 要关键,成为出离生死必先理解的条件。使我们自然的联想到『楞严经』的「皆 由不知常住真心」,觉得它有同样的意趣。『舍利弗阿毗昙』里,除心性本净以 外,还有我法二空的思想。大众与分别说系,都在唱道心性本净,可见这并不是 后起的思想了。

大众、分别说系的心性本净说,我们难得具体完备的认识,现在只能稍微提 到一点;好在大乘佛教里,已有了深刻丰富的解释。大众系不像有部那样建立三 性,它是「无无记法」的。它认为一切法不是善就是恶,只是程度上的差别,没 有中容性存在。这点,不但与心性本净有密切关系,还影响到一切。像有部的「 因通善恶,果唯无记」的业感论,在不立无记的见解上,岂不要有大大的不同吗 ?分别论者的心性本净,与大众系也不同,它承认善恶无记的三性,同时又建立 心性本净,心性是否本净,这都在说明有染离染、有漏无漏的地方提出,像『大 毗婆沙论』(卷二十七)说: [P101] 「分别论者说:染污不染污心,其体无异。谓若相应烦恼未断,名染污心 ;若时相应烦恼已断,名不染心。如铜器等未除垢故,名有垢器等;若除 垢已,名无垢器等」。

『顺正理论』(卷七十二)说:

「分别论者作如是言:唯有贪心今得解脱,如有垢器,后除其垢;如颇胝 迦由所依处,显色差别有异色生。如是净心贪等所染,名有贪等;后还解 脱。圣教亦言心性本净,有时客尘烦恼所染」。

还有一心相续论者的意见,已在上面引过。我们要理解心性本净,先得考虑 有漏无漏的定义。怎麽叫有漏呢?萨婆多正统派的意见,是「与漏随增」,像『 俱舍论』(卷一)说:

「有漏法云何?谓除道谛,馀有为法。所以者何?诸漏於中等随增故。缘 灭道谛,诸漏虽生而不随增,故非有漏」。

漏的本身是烦恼。有漏,是道谛以外的一切有为法。这些法,或者与烦恼相 [P102] 应,或者为烦恼所缘。不但与烦恼相应,是烦恼所缘,要有增益烦恼的力量,才 称为有漏。像灭谛、道谛,虽也能为烦恼的所缘,但不能增益烦恼,所以不是有 漏。这样,有漏、无漏,不是说烦恼的作用有无,是说某一法有无增益烦恼的作 用。有漏心、无漏心,也自然是截然各别的东西。但有漏、无漏,不一定这样解 说,像『顺正理论』(卷一)说:

「譬喻诸师妄作是说:离过身中所有色等,名无漏法。┅┅又彼起执,依 训释词,谓与漏俱,名为有漏」。

譬喻论师的见解,有漏、无漏,是说有没有与烦恼共俱。内心有烦恼,像凡 夫的色身,就是有漏。断尽了烦恼,像佛的色身,就是无漏。譬喻者是心所即心 论者,与心性本净论者,当然有不同。但依这样的思想去理解,也可得心性本净 的结论。心是能觉了性,与漏俱有,就是有漏心;离却烦恼,就是无漏心。有漏 、无漏的分别,在有没有与烦恼俱有。未断烦恼,心只能说是有漏,并无「应有 漏心性是无漏」,「若异生心性是无漏」的过失。一心相续论者的意见,有漏的 [P103] 念念生灭心,虽或善、或恶、或无记,但演变中的觉性,永远是了了明知,这明 了的觉性,就是净心,与三性都不相碍。不过,在烦恼未断时,觉知上出现了歪 曲的认识;假使错误的成份愈少,心也愈逼近它的真相。这明净的觉性,遍通三 性,不能单说是善、是无记。

这要谈到性净相染的问题。『婆沙论』(卷二十七)说:

「分别论者,彼说心性本净,客尘烦恼所染污故,相不清净」。

性净相染,在有部学者看来,是不可想像的。性相是一贯的,本性是净,怎 能与烦恼相应转现染相呢?相既然不净,本性又如何可说清净?心性本净论者, 举出了衣、镜、金、铜器、颇胝迦宝、日月五事所覆作譬喻,但有部学者,不是 说「贤圣法异,世间法异」,就是从刹那生灭的见地来解说,像『顺正理论』( 卷七十二)说:

「如浊水灭,后水生时,离浊澄清名为净水。┅┅前异色俱颇胝迦灭,后 与馀色俱新生故」。 [P104]

它的另一见解,凡是相应、相合,彼此的体性,不能有染净的差别。所以它 说五事隐覆日月轮,并不是相应、相合。心性本净论者,有漏无漏建立在漏的有 无,而不在心的自体,所以即使刹那生灭像有部那样,也不能摇动心性本净的理 论。关於相应相合,就不能不表示异议。日月轮是明净的,因了烟云的覆障,才 见它的相不清净。这不净,是日轮与烟云发生关系而现出的假相;其实日轮还是 清净的。相有杂染,是依和合的假相而说,不是说它的本性有什麽转变。假使心 性起了变化,也就不成其为本净了。这不是说杂染全是假相,客尘确是杂染,只 是觉了的心用上的染相,是现起的假相罢了。讲到浊水,水的本性也是净的,只 是羼杂些泥尘。有部学者,忽视了从浊水澄汰出来的尘污,却见到了前一刹那的 浊水灭去,后一刹那的清水出现。有部的刹那论,只是前后刹那的堆积。刹那论 究竟是否一定如此,还有讨论的必要。

本、客,是内在与外铄的关系。在烦恼现起时,虽觉得整个心是染污的,其 [P105] 实内心并不变失它的自性,只是现象上有些歪曲。要理解本、客,还得在相续中 ;不从前后的关系上去观察,不物理解本净的。『成实论』(卷三)说:

「问曰:心名但觉色等,然后取相,从相生诸烦恼,与心作垢,故说本净 。┅┅问曰:我不为念念灭心故如是说,以相续心故说垢净」。

『成实论』主不能同情这个思想,以为相续心是假名,不是真实;这是它的 时间观不同。心性本净论者是一心相续论者,一心相续论者(叁看分别论者的一 心相续论)是在前后不断的演化中,发现它相互一贯的不变性,前后不异的共同 点。拿心来说,就是了了觉知性。常心与一心,不过是觉性不变的异名。常心, 并不是外道妄想构成的不生不灭,非因非果,离世间而独存的东西,它只在随缘 触境的作用中。换句话说:常,就是无常,就是念念生灭。若不能认取无常中的 真常,那末,无常、念念灭,只是断灭论。我们必须认识,刹那生灭不是前后成 为隔别物,相续也不是前后机械的累积。在大众、分别说系,当然有着很多的难 点,这一直要到一切皆空论者,才能完成这「相续不断」的理论,才能克服那严 重而困难的问题。在后期的大众、分别论者,发现了七心论以后,那一味相续的 [P106] 觉性,又渐渐的与起灭的六识分离,但还保持密切的关系。

心性本净,在转凡成圣的实践上,有它特殊的意义。萨婆多部的意见,三乘 无漏圣法,早已具足在未来法中,只要加以引发,使它从未来来现在,系属有情 就是。大众部等,主张过未无体,那就不能像有部那样早已具足在未来中。无漏 净法的生起,在未来无实论者,显然成了问题;它必须指出有漏位中可以成为无 漏的东西。心性本净,就是这净法本有的见解。大乘本有佛性的思想,都是以这 心性本净为前驱的。分别论者的贡献,确是太伟大了?



第四项 五法遍行与染俱意

『大毗婆沙论』(卷十八)说:

「有执五法是遍行,谓无明、爱、见、慢及心,如分别论者,如彼颂言, 有五法遍行,能广生众苦,谓无明、爱、见、慢、心是为五」。

『婆沙论』在说遍行因的地方,谈到分别论者五遍行的意见。分别论者把心 [P107] 看为遍行之一,当然与有部遍行因的定义不同。后代唯识学者,也有遍行心所, 但无明、爱、见、慢,心,也不合遍行心所的定义。五法遍行的本义,从它广生 众苦看起来,是众生的恒行微细烦恼,是发业感果的动力。我觉得这五法遍行说 ,是末那思想的前身。一切众生都有恒行的细心,这细心是与无明、爱、见、慢 相应的。末那四惑相应的思想,从分别论者演化而来,这或许不是唯识学者所意 料的吧!

分别论者是心性本净论者,它的四惑相应,当然是客尘微细的分析。它不能 超过七心论的范围,它的五法遍行,要与业报主体的细心结合起来,才能理解它 的本义。随眠,是生起烦恼的潜能,是心不相应行;习气,是罗汉不断的烦恼气 分;这五法遍行中的无明、爱、见、慢,是心相应的,又是罗汉所断的,它是众 生一切时中遍行的微细的染心所。化地部末宗,因解释一颂不同而分派的「五法 能缚」说,也与五法遍行有关。

附带要说明的,是四无记根,像『品类足论』(卷一)说: [P108] 「四无记根,即无记爱、无记见、无记慢、无记无明」。

有部正统派只立三无记根,四无记根的思想,却被外方诸师保存着(见『俱 舍论』卷十九)。无记的无明、爱、见、慢,渐渐的被佛弟子结合在一起,被认 为烦恼中的细分,是生起有覆、无覆无记的根本。这与末那的四惑相应,也不能 说毫无关系吧!

与分别论者五法遍行有关的,还有「染意恒行」说,『成唯识论』(卷五) ,曾引『解脱经』说:

「染污意恒时,诸惑俱生灭,若解脱诸惑,非曾非当有」。

『解脱经』,瑜伽学者认为佛说第七末那识的明证;这当然是很有意义的。 『解脱经』颂,『瑜伽师地论』卷十六,引证得比较详尽。『瑜伽论』的颂文, 是非常明显的心性本净说,这不能不使我们怀疑到瑜伽学者的断章取义。『瑜伽 论』说:

「染污意恒时,诸惑俱生灭,若解脱诸惑,非先亦非后。非彼法生已,后 [P109] 净异而生,彼先无染污,说解脱众惑。其有染污者,毕竟性清净,既非有 所净,何得有能净」。

性净尘染,瑜伽派的唯识学者,自有很好的解说,不必与分别论者相同。但 我觉得性净与尘染,大小经里,都集中在一切识、或藏心、或空性身上,很少, 几乎可说没有单把性净尘染规定为第七识的。这思想的矛盾,是这样的:细心, 是从种种的要求出发,融合成几个不同典型的细心。一分八识论者,最初把细心 的一分微细我执,让它分离出来,建立第七识;到护法他们,又把整个的微细尘 染,从属於第七识。因此,性净尘染的圣教,也被拿来证明末那。结果,与藏心 本净客尘所染说,自然成为矛盾。另一分的八识论者,对第七、第八二识的性质 ,作用的区别,说得也有些出入。唯识学上的争论,也就从此无法解决。我不是 说瑜伽学者如何错误,不过说:七识与八识,不一定像护法说的吧了!在我看来 ,七心论已能解决一切。至少,八识论者能懂得一点七心论的关键,对唯识学上 诤论的处理,是大有裨益的。 [P110]

这尘染的思想,与微细潜在的烦恼有关,可以对看比较。



第五项 有分识

有,是欲有、色有、无色有三有;分,是成分,也就是构成的条件与原 因。在以分别说部自居的赤铜钿部,把细心看成三有轮回的主因,所以叫有分识 。赤铜钿部,在阿育王时代,移植到锡兰,又发展到缅甸、暹罗一带,一般人称 他为南传佛教。现在的南传佛教,以觉音三藏的注释作中心。觉音是后起的,是 西元四世纪的人物,思想上有相当的演变,所以有人叫他做新上座部。有分识, 在汉译的论典里,一致的说是上座分别说部,即赤铜钿部的主张。关於有分识, 『摄大乘论无性释』卷二,有简单的叙述,也就是奘门所传九心轮的根据。『无 性释』说:

「上座部中,以有分声亦说此识,阿赖耶识是有因故。如说:六识不死不 生,或由有分,或由反缘而死,由异熟意识界而生。如是等能引发者,唯 [P111] 是意识。故作是说:五识於法无所了知,唯所引发;意界亦尔。唯等寻求 。见唯瞩照。等贯彻者,得决定智。安立是能起语分别。六识唯能随起威 仪,不能受善不善业道,不能入定,不能出定;势用,一切皆能起作。由 能引发,从睡而觉。由势用故,观所梦事。如是等分别说部,亦说此识名 有分识」。

『无性摄论』释关於有分识的说明,奘门师弟,给以九心轮的解说。依窥基 说:实际上只有八心,因为从有分出发,末了又归结到有分;把有分数了两次, 成一个轮形,所以名为九心轮。『成唯识论枢要』卷下,就是这样说的:

「上座部师立九心轮:一有分,二能引发,三见,四等寻求,五等贯彻, 六安立,七势用,八反缘,九有分。然实但有八心,以周匝言,总说有九 ,故成九心轮」。

西藏所传无着论师的『摄大乘论』,也有有分识的记载,但只有七心:

「圣上座部教中,亦说名曰:有分及见,分别及行,动及寻求,第七能转 [P112] 」。

此七心或九心的见解,在汉译『解脱道论』(卷十)中,有较为详确的说明 :

「於眼门成三种,除夹上中下。於是上事,以夹成七心,无间生阿毗地狱 。从有分心、(生)转(心)、见心、所受心、分别心、令起心、速心、 彼事心,┅┅从彼更度有分心」。

九心的次第演进(除有分唯有七心),是依五识最完满的知意活动而说。五 识的中、下,意识的上、下,虽不出此九心的范围,但都是不完具的。『解脱道 论』是上座铜钿者的论典,依铜钿者的看法:意识是一切心理作用的根本,一切 心识作用,不外意识的不同作用,所以他是一意识师,一心论者。照他说:「有 分心」,是「有根心如牵缕」,是三有的根本心,即是生命内在的心体,从过去 一直到未来。在从五识而作业受果的过程中,从有分生起七种心:第一「转心」 ,是根境相接时,有分心为了要见外境而引起内在的觉用:奘译作「能引发」( [P113] 即藏译之动),近於警心令起的作意。因转心的活动,现起眼等(根)识,直见 外境,是第二「见心」。五识虽刹那间直取对象,但还不能有所了知。接着生起 第三「受心」,承受见心所摄取的资料,加以体察。一译作「寻求心」,是属於 摄取对象与了解对象间的心用。等到明确的了解,知道是什麽,即是第四「分别 心」。奘译称之为能起语言分别的「安立」。在此分别心以前,奘译多一「等贯 彻」(藏译也没有),所以玄奘所传的九心轮,有影射瑜伽五心轮的痕迹:如见 是率尔心,寻求是寻求心,等贯彻与安立是决定心,势用以下是染净心、等流心 ,而『解脱道论』的次第,是接近无色四蕴的。如见心是识,受心是受,分别心 是想,令起、速行心是思。这点,是值得注意的。奘译在安立以下,起势用心: 而『解脱道论』却多一第五「令起心」。这是说,从见到分别,是对外境的认识 过程;因认识而引起推动内心作业的意志作用。因此,接着就是动作行为的第六 「速行心」。令起是引起作业的,速行是作业的。作业而得果,也即是作业终了 时心识的休息,是第七「彼事心」。奘译作「反缘」。但这还是从行动而返归内 [P114] 心的过程;到了内心澄静的本来,那就是复归於有分心了。从上面所说,可知有 分是心识的内在者,深潜而贯通者。见、受、分别,是向外的认识作用;速行是 向外的意志作用,转、令起、彼事,是介於中间的。转是内心要求认识的发动, 已不是内在的深细心,也还不是认识。令起心是认识的牵动内心,引起内心意行 的反应;但还不是行为者。彼事是行业的反归内心过程。认识与行为的作用一止 ,那又是有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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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P115]

从唯识学上本识的见地去看,应注意它的初生心、命终心。『无性摄论释』 所说的「六识不死不生」;「或由有分,或由反缘而死,由异熟意识界而生」: 『解脱道论』也有类似的文证。此不死不生的六识,不是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 意六识,是眼等五种根识与意界。铜钿者是一意识师,以意识为精神的根本;五 识仅是认识外境的见用,意界是「五识若前后次第生识」。所以,五识与意界 六识,是不配作初生命终心的。三有根本的有分心,是意识中内在的贯通者, 『解脱道论』用国王来比喻它。它在业感成熟(彼事心)以后,最初托生,即是 异熟主体的意识;有分也可说是三有之因。但死时,自有在一般意识活动完全休 止,归到有分心而死的;也有在反缘而流返有分的过程中彼事心,就死了的 。以彼事心而死,或是卒然而死的。在人类卒死时,常有一生的经历,突然浮现 在心上而后死的。铜钿者的以意识为本,与意界是常论者的以意界为本,虽有多 少不同;但它在一般知意的内在,指出一「如牵缕」的贯通三世心,那就可见它 与唯识的本识是如何的接近了。 [P116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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第六项 细意识

上座分别论者,还有建立粗细二意并生的,如『成唯识论』(卷三)说:

「有馀部执:生死等位,别有一类微细意识,行相所缘俱不可了」。

这馀部,是上座部。据『唯识述记』(卷四)的解说,上座部有本末二计: 本计粗意识与细意识可以同时生起,末计却主张粗细二意不能同时。粗细并起的 见解,已进入七心论的领域,不再是六识论所能范围的了。二意别起论者,在六 七识论的分界线上,还有进退的馀地。七心论者的难题,在说明细心的所依、所 缘与行相。现在,这一派上座学者,爽直的提出了「所缘行相俱不可了」的主张 。这到后代的大乘唯识学里,虽在说细心的根、境、行相,但「所缘行相俱不可 了」的意见,一直被采用着。依论文来说,这细心的作用,表现在初生与命终的 阶段。到底平时有没有细心,却没有说到。如依道邑『义蕴』的解说,这细意识 ,不但是受生命终心,还是以后诸法生起的所依,它是缘根身和器界的。这样, [P117] 与唯识学上的本识,简直到了不易辨认的地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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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节 大众系与本识思想

第一项 大众系的特色

大众部,是根本二部的一部,四大派的一派。在大乘佛教思想的开展上,它 有极大的勋绩。它虽是小乘部派之一,但不像萨婆多部那样的固拒大乘,它是不 妨兼学大乘,甚至密咒的。在大众部所传的『增壹阿含经』里,已有菩萨藏结集 的记载;它最先承认了大乘的正确性。在小乘方面,它也有经、律、论(勒) 三藏;但像义净所见的论典,似乎是后出的。在中国,除『分别功德论』以外, 没有其它论典的传译。因此,考察大众系的思想,有一极大的困难,就是它的思 想,只能从『大毗婆沙』等敌对者的口中,间接介绍出来,没法从它自宗的论典 里去发现它思想的全貌。大众系论典传译得很少,这决不是译者的有意歧视。大 [P118] 众系的学者,具有超越的想像力,不重在名相繁琐的知识;它不需要阿毗达磨式 的论典,它不想造成表现自己的学派,愿意把自己化在一切中,共一切存在而存 在。所以它的思想表现,不在论典,而在另一姿态之下(这实在不过是印度婆罗 门文化的特色)。

从大众系思想的大势来看,它是佛陀中心论者。深化了佛陀的功德,不像有 部它们以阿罗汉作中心。它标揭了心性本净说,展开了圣道真常的妙有论。虽没 有多量的论典,却有异常庞大的典籍,开显这佛陀中心论与真常妙有、心性本净 的思想。就是在唯识学的体系中,谁是多心并起论者?谁是最初的饫习论者?谁 是根识思想的先进者?不消说,这都是属於大众部的。在大众系发扬皇厉的时代 ,从上座系中分离出来的有部、犊子部,还在萌芽的时代。对於大众系,在佛教 思想的开拓上,我感到它的伟大!我想,大乘唯识学者,是决不该忽略它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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第二项 遍依根身的细意识

[P119]

大众系的心识观,最初也是一心相续的六识论。它容许有无心的有情吗?窥 基在『唯识述记』)卷五)说:

「大众、经部等解:如常施食、受乐,非谓一切时有(染污意)名恒」。

『婆沙论』卷十九,说大众部主张「惟心心所有异熟因及异熟果」,可知大 众部的业果相续,很早就建立在心法上的。容许无心的有情,等於容许无业无果 的有情,这是不可想像的。『婆沙』卷一百五十二,喻分别论者,「说无有 有情而无色者,亦无有定而无心者」;这无色界有色(本是大众部特有的教义) ,无心定有心,我认为是大众与譬喻、分别论者共同的见解。

『异部宗轮论』说大众部末宗异义,有主张「有於一时二心俱生」的。这二 心俱生,还不过是六识并起。但细意识的思想,『异部宗轮论』也确已提到,它 说:

「心遍於身」。

窥基『述记』说: [P120] 「即细意识遍依身住,触手足俱能觉受,故知细意识遍住於身;非一刹 那能次第觉,定知细意遍住身中」。

心遍依身的思想,是从执受而推论得来。执受,就是说,把它作为自我的一 体,属於生命的机动体,而不是世界的。这所执受的是根身,能执受者是心。因 心的执取,根身才成为生动的有机体,能因外境的接触而立刻引起反应感觉 。我们一期生命的延续(生)与崩溃(死),也就在此。我们触手足,不论刺 激那一部分,那一部分就能引起感觉;这可以证明有心在执受着。心若一旦不起 ,根身再也不能有所感觉。所以,大众末计的细心执受,就是生命的象徵,一切 感觉的来源。刺激多方面或者全身,就能引起全身的感受,因此证明心识是普遍 的执受着。不然,也就不能同时生起多方面的感受了。大众部的执受心,是常在 而有演变的,在不息的变化中,适应众生身量的大小而大小。这遍依於身的心, 无时不在,而六识却是起灭间断的;所以遍依根身的执受心,必然是细意识。这 遍依於身的细心,不但与大乘唯识学上的本识执受根身有关,就是对藏识之所以 [P121] 为藏,也有直接的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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第三项 生起六识的根本识

大众部的根本识,是六识生起的所依;无着论师在『摄大乘论』里,早就把 它看成阿赖耶识的异名。论上说:

「於大众部阿笈摩中,亦以异门密意说此名根本识,如树依根」。

世亲『释论』(卷三),作了简单的解说:

「谓根本识,为一切识根本因故;譬如树根、茎等总因,若离其根、茎等 无有」。

「如树依根」的依,世亲解释做诸识的根本因。护法『成唯识论』(卷三) ,说「是眼等识所依止故」。有人望文生义,说世亲是约种子作亲因说的,护法 是约赖耶现行作六识俱有依说的。其实,大众部并不如此,世亲也是从现行的细 心而说。像世亲『三十唯识论』说的「依止根本识,五识随缘现」,几曾有种识 [P122] 的意味?这生起六识的细心,像树茎、树枝所依的树根一样。在这里,见到了本 识思想的源泉,也见到了「本识」名字的成立。『解深密经』的阿陀那识,『楞 伽经』的一切根识,都是直接从这「根本识」演化而出。本识思想的成立,虽说 与上面所叙述的真我、细蕴、细心都有关系,虽可说是这些思想共同要求的合流 ,但比较主要的,要算大众部的根本识,分别论者的一心,经部的集起心。它们 在建立的目的及说明上,各有它的侧重点;而根本识的重心,在说明心理活动的 源泉。

根本识与大众系末宗异义的细意识,只是一体的两面,应该把它综合起来考 察。这要从六根说起:五色根,佛弟子间有两个不同的看法:萨婆多它们说眼等 五根是微妙不可见的色法。根的作用,是摄取外界的相貌;因色根取境的功能, 才能引起眼等五识,识的作用是了别。还有大众部它们,说眼等只是血肉的结合 ,它根本没有见色、闻声的功能,见色闻声的是五识。大众系既没有把引发精神 活动的能力,给予五根,五根只是肉团,那末对於根身灵活的感应,与所以不同 [P123] 非众生的色法,自然要给以其他的解说,这当然是意根了。谈到意根,各方面的 意见更庞杂。上座系的铜钿部,说意根就是肉团心,就是心藏;它把意根看成了 物质的。其它学派,一致把它看做心法,这当然要比较正确得多。佛说十二处总 摄一切法,如果把意处的意根,看成色法,那一切心心所法,又摄在那一处呢? 在意根是心的意见里,又有过去心与现在心两派:说一切有系,是主张过去心的 :它们不许二心同时现起,不许六识外别有细心,所以说刹那过去的六识,能引 起后念的六识,叫意根。但意界是常论者,和大众部,是在六识以外建立一个恒 存的细心,这细心有生起六识的功能。

意根,在十八界里属於意界。无间灭意论者,虽巧妙的解释了意界与六识界 的差别,事实上并不能显出意界有什麽特性。依『中阿含』「茇啼经」看来,意 根不但是意识,也是五识生起的所依。凡是论到六识的生起,是不能离却意根的 。大众末计的「心依於身」,说明了因心的执取五根,才能遍身生起觉受。执持 根身而起觉受,与五识的是否生起无关,与识上的苦受乐受也不同。像入定或熟 [P124] 睡的时侯,虽然不起五识与相应受,但出定与醒觉以后,我们还感有一种怡悦或 劳顿的领受。假使熟睡时没有任何身体上的感觉,那醒后的身识与意识,也不该 有因熟睡而生劳倦之感,这就是细心执受的明证。依大众部的见解,眼不见色, 耳不闻声,五根只是肉团。细心执持肉体,才能起觉受,生六识。总之,大众部 的细心说,是遍藏在根身之内而无所不在;它与根身有密切的关系。众生与非众 生,生存与死亡的分野,都在这里。认识作用的六识,也从它而起。细心的觉受 ,是生命的表象,是微细的心理活动。

唯识学上的本识,本来着重在生命缘起;在生命依持与现起六识的作用上, 涌出了深秘的本识思想。后代的大乘唯识学者,虽也片段的叙述到这些,而把重 心移到另一方面。不过,我们应该知道,细心的存在,是不能在持种受饫上得到 证明的。 [P125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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