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顺法师佛学着作集

妙云集中编之三『唯识学探源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

第四节 有漏种子

第一项 说转部的一味蕴

微细的烦恼,潜在的业力,虽都是有漏的,但还有不限於业烦恼,而通於一 切杂染的有漏种子说,像说转部的一味蕴等。它为什麽称为说转?窥基的『宗轮 论述记』,曾有两种解释:一、它有种子从现在相续转变到后世的思想;二、它 [P159] 有实法我,能从前世移转到后世的思想。但这都不是说转部立名的本义,应该依 『异部宗轮论』说:

「谓说诸蕴,有从前世转至后世,立说转名」。

论文说得明白,是从诸蕴的移转得名的。那能移转的诸蕴,是怎样的呢?『 异部宗轮论』说:

「有根边蕴,有一味蕴」。

二蕴的含义,『宗轮论』与各种论典,都没有详细的说到;只有窥基的『述 记』曾这样说:

「一味者,即无始来展转和合一味而转,即细意识曾不间断,此具四蕴。 ┅┅根谓向前细识,生死根本,故说为根。因此根故,有五蕴起。┅┅然 一味蕴是根本故,不说言边。其馀间断五蕴之法,是末起故,名根边蕴」 。

他把一味蕴,看做微细的心心所法,是没有色法的四蕴。一味相续的细心, [P160] 是生死的根本,是间断五蕴所依而起的根本。这一味而转的细心,与论文的「诸 蕴从前世转到后世」,不无矛盾。我们应当另求解释,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十一, 曾叙述到不明部派的二蕴说。把它对照的研究起来,觉得这与经量本计(说转) 的二蕴说,完全一致。以『婆沙』的二蕴说,解释说转部的诸蕴移转,是再好也 没有了!『婆沙论』说:

「有执蕴有二种:一根本蕴,二作用蕴。前蕴是常,后蕴非常。彼作是说 :根本作用二蕴虽别,而共和合成一有情,如是可能忆本所作。以作用蕴 所作事,根本蕴能忆故」。

婆沙的二蕴说,虽在说明记忆的现象,但记忆与业果相续,上面曾一再说过 ,在过去所作的经验,怎样能保存不失的意义上,是有共同意趣的。这二蕴说, 依生灭作用的五蕴现象,与恒住自性的五蕴本体,从体用差别的观点,分为作用 、根本二蕴。这本来与有部的法体与作用大体相同,但有部关於业果相续与记忆 作用,纯粹建立在生灭作用的相似相续上;二蕴说者,却把它建立在诸法的本体 [P161] 上。

他们的思想分化,仍然在说明诸行无常,又怎样可以从前世移转到后世的问 题。刹那生灭的诸行,不能从前生转到后生,这几乎是各派见解所共同的。但有 部主张有假名补特伽罗,就有移转的可能。犊子部等,认为有不可说我,才能移 转。说转部主张有常住的一味的根本微细五蕴,所以有移转。依法体恒存的见地 ,从前所作的,现在还可以记忆;自作自受,也就可以建立。一味的根本蕴,是 诸法的自体,是三世一如,是常住自性,这在有部也是许可的,只是不许在法体 上建立记忆等罢了!这一味的根本蕴,确乎是种子思想的前身。在间断的五蕴作 用背后,还潜伏着一味存的五蕴;一味的五蕴,是生起间断五蕴的根本。这二 蕴,拿种子思想来说,就是种子与现行。种子说,虽是依一味蕴等演化而成,但 在时间上,比较要迟一点。像窥基的一下就用种子、细意去解说它,不免有据今 解古的毛病。说转部的二蕴说,是从有部分出的初期思想。异部宗轮论,除了几 点特殊的教义而外,也说说转部与有部大体相同。所以用有部法体与作用的思想 [P162] 去解说它,比种子说要正确得多。

正确理解了一味蕴,说转部的胜义补特伽罗,也就可以解说。胜义,小乘学 派,每把它认为与真实的意义相同,与世俗的假名相对。既说是胜义补特伽罗, 必然是有体的。说转部的二蕴说,虽采用了体用差别的见解,但在建立补特伽罗 的时侯,却不像有部那样单建立在生灭作用的相续上。依『婆沙论』所说,它是 总依根本与作用二蕴,在体用不离的浑然统一上建立的。这和犊子部有同样的见 解。说转部的胜义补特伽罗,与犊子系的不可说我,究竟有什麽不同?或许是在 三世实有与过未无体吧!总之,说转部建立一味常存的根本蕴,一方面是前后相 续记忆过去的本体,一方面又是间断五蕴生起的所依。它的目的,还在解决这严 重而迫切的问题。



第二项 化地部的穷生死蕴

化地部的穷生死蕴,向来就被唯识学者认为与本识所藏的种子有关,像无着 [P163] 论师的『摄大乘论』(卷上)说:

「化地部中,亦以异门密意说此名穷生死蕴」。

据『摄论』的解说,穷生死蕴,就是阿赖耶识中的种子,只是名字不同罢了 。但在唯识思想史的发展上看,只能说这与后世一切种子的阿赖耶识有关,不能 说就是瑜伽派的种子。古人对於穷生死蕴的见解,都是依『摄论无性释』,而加 以推论。『无性释』(卷三)说:

「於彼部中,有三种蕴:一者、一念顷蕴,谓一刹那有生灭法。二者、一 期生蕴,谓乃至死恒随转法。三者、穷生死蕴,谓乃至得金刚喻定恒随转 法」。

在时间的长短上,建立这三蕴:一种是一刹那;一种是从生到老死;后一种 是从无始以来,直到生死的最后边。这有一个疑问,第一种是刹那生灭法,第二 与第三,是否也是刹那生灭的呢?假使是刹那生灭的,那就只有一蕴。假使不是 刹那生灭,难道是一期常住的吗?古人曾有两种不同的答复:一说,化地部或许 [P164] 与犊子系的正量部相同,主张有长期的四相。就是说,有一类法,生起以后,到 最后的灭尽,中间是没有生灭的。一说,虽一切法都是刹那灭的,但依相似相续 建立后二种蕴。这里面的一期生蕴,向来都解释为像命根等的一期不断,由业力 所感的总异熟果。穷生死蕴,『唯识义蕴』说是「谓第六识别有功能,穷生死际 恒不断也」。『唯识学记』说是「至金刚恒转微细意识」。依『摄大乘论』的意 思,是依种子说的。

穷生死蕴,在汉译的小乘论典,就是『异部宗轮论』,也都没有说到。直到 无着论师的『摄大乘论』,才开始有穷生死蕴的记载。这虽不能说在『摄论』时 代,才有穷生死蕴的思想,但说它是化地部的后期思想,还不致於有什麽过失。 看看化地部的后期思想吧!『异部宗轮论』说到化地部的末宗异义,有这样的话 :

「随眠自性,恒居现在。诸蕴、处、界,亦恒现在」。

这已经在起灭间断一切法现象背后,指出蕴等一切法的念念恒在。这恒居现 [P165] 在,依窥基的解说,就是种子。梁译的『摄论世亲释』(卷二),也有近於种子 的解说,它说:

「穷生死阴,恒在不尽,后时色心,因此还生。於无馀涅簄前,此阴不尽 ,故名穷生死阴」。

「后时色心,因此还生」,确是很明显的种子论。但它的恒住现在与穷生死 蕴的思想,到底怎样?因为文献不足,难得完满的认识。我们应该记得,化地部 是主张诸行刹那灭的,同时又主张色根与心心所都有转变的。这与刹那生灭就不 能转变,有前后转变就不能刹那灭的学者,有非常不同的地方。这一点,希望读 者给它深刻的注意!『无性释』说:一念顷蕴是一刹那有生灭法,后二蕴都有恒 随转法的定义。化地部的三蕴说,或许是这样的:一念顷蕴,是一切有生灭的现 象界;后二蕴,都是不离生灭而相续转变潜在的功能。一念顷蕴,指一切法的刹 那生灭说的;后二蕴指相续转变说的。依现象界的念念生灭,也说它念念恒存, 恒住现在。它刹那转变,与「一切行皆刹那灭」,并无矛盾。它的一期生蕴,是 [P166] 业力所饫发的,能感一期自体果报的种子;直到一期生命的终结,业力饫发的功 能,也就灭尽。穷生死蕴,是能生一切有漏色心的功能,直到金刚喻定,才灭尽 无馀。倘果真如此,那它与唯识学上的种子说,等流习气与异熟习气,有受尽相 与无受尽相的关系,太密切了!



第三项 大众部的摄识

大众部的摄识,像『显识论』说:

「摩诃僧祗柯部名为摄识,即是不相应行。譬如诵经,第一遍未得,第二 遍诵摄前第一,如是乃至第十遍诵通利时,即通摄前九。如是初识能变异 在第二,如是乃至第九变异在第十中,第十能摄前九。即此第十变异之用 ,名为摄识;有前九用,故不失前九也」。

大众部建立根本识,这摄识的变异之用,是否属於本识,虽还不得而知,但 这与大乘的摄藏种子识,不论在名称上,含义上,都是非常接近的。有人说:大 [P167] 众有种子而没有饫习,也可以此摄识去证明它的误解。它用诵经作比喻,说明这 摄识的功用。我们诵经之所以能达到通利,不单是属於第一遍,或者第十遍的功 能,一一的分析起来,那一遍也不能使我们通利,但也没有离却那一遍。一遍二 遍不是独立的,不是诵了一遍这一遍就跟着消失。诵第二遍时,它含摄着第一遍 的力用;这样,到第十遍就摄得前九遍的力用,这才能达到通利。这后后的含摄 前前,就含有过去的力用转化来现在,使现在的力用更为强有力的意义,这就是 饫习说的一种。其实,二世无的学派,都有这个见解。

摄识,是不相应行所摄的「变异之用」。它是识上的变异之用,还是后念的 变用,能含摄前念变用的变异之用。它是变异之用,是能含摄的,是识上的,所 以叫摄识;但它并不就是识。三界一切都在变化,这必有变化的力用(种子)。 这摄用,不但可以暂时潜在而不致立刻生起变化,在前后的演变中,还能摄取前 前的变用。这识上不相应行的能摄前前的变用,岂不等於随逐心识的种子吗?它 比正量部的不失法,更要接近唯识学的种子说。从摄识的「识」字去看,它比一 [P168] 分经部的种依六处说,还要接近唯识得多。



第四项 经量部的种习

一、种子说的成立 各派都有种子思想,但特别发挥而贡献更大的,自然要 算经部。经部从说一切有部流出,最初建立一味蕴,作为生起五蕴的所依,可说 是种子说的胚胎。譬喻尊者,开始使它超出三世实有论,接受过未无体说。后来 受着各派思想的激发,才建立起种子说。最引发种子思想的,要算潜在的烦恼与 潜存的业力。心不相应行的随眠、不失法、摄识、无作业,还有无表色,也都是 向种子思想前进的。经部师也是从业力潜在的思想,慢慢的走上种子论。『婆沙 论』中的譬喻师,还没有明确的种子说。『婆沙』集成以后出世的龙树菩萨,在 『中观论』里,才开始叙到业种相续说。种子说的成立,大概在『婆沙』与『中 论』的着作之间。『中论』「观业品」说:

「如芽等相续,皆从种子生,从是而生果,离种无相续。从种有相续,从 [P169] 相续有果,先种后有果,不断亦不常。如是从初心,心法相续生,从是而 有果,离心无相续。从心有相续,从相续有果,先业后有果,不断亦不常 」。

业是过去了,但还能感果;为解决这因果不相及而能成为因果的现象,才采 用了种子生果的比喻。在比喻与合法里,都有三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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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种子 业
      根芽等相续 心心相续
      果 爱非爱果

业虽然过去,但因造业的心(思),接着有其它的心心所法相续生起,到后 来引起了异熟果,这叫从业感果。『顺正理论』(卷三十四)所说的,更要明白 :

「譬喻宗说:如外种果感赴理成,如是应知业果感赴。谓如外种由遇别缘 ,为亲传因,感果已灭,由此后位,遂起根、芽、茎、枝、叶等诸异相法 [P170] ,体虽不住而相续转。於最后位,复遇别缘,方能为因生於自果。如是诸 业於相续中,为亲传因,感果已灭,由此於后自相续中,有分位别异相法 起,体虽不住而相续转。於最后位,复遇别缘,方能为因生於自果。┅┅ 如是诸业,亦非亲为因,令自果生,然由展转力」。

它见到从种生果的现象,悟出了相续传生的道理。身、口、意三业,都是刹 那过去,过去虽是灭无,但还有感果的功能。这能力,是必有,却难於捉摸的。 业在灭时,亲生后念的相续心,而给以感果的可能性。这样展转传生下去,遇了 外缘,才生起爱非爱的异熟果。约展转传生的意义,说业能感果。像有一杯毒乳 ,从乳演变到醒醐,虽毒乳的形色、味,都已不在,但还有毒性存在。醍醐杀人 ,也可以说乳毒杀人。心心不断的相续,成了前业后果的挢梁。这展转传生感果 的能力,是潜在的,它是从业引起的,通过相续,达到感果的阶段。

这业力相续的思想,还不全同后代的种子说。它不但不能同时有果,也不是 无间生果,它要经过相续传生才能生果。世亲和上座它们的种子与随界,已不是 [P171] 如种生果的种子,是说那相续中潜在的能力。后代唯识学上的种子说,显然是根 据这如种相续生果的理论而演化成的。

二、种子的异名 在『顺正理论』卷十二、卷三十四、卷五十一,说到诸师 各取种子的某一点,而建立了种子、随界(旧随界)、增长、不失(不失法)、 饫习(习气)、功能、意行等种种不同的名字。不失与增长,众贤虽把它看成经 部种子的异名,但依『成业论』的解说,不失是不相应行所摄的别法,依佛说「 诸业不失」而建立的。增长,虽不知它的派别,它依佛说的「福业增长」而建立 ,这是可以推想而知的。功能,是能生的力用,世亲与上座都采用它。但依「诸 师随义差别」看来,似乎也有专用功能一名的学者,像上座的专用随界一样。意 行,也是种子的异名,意义不大明白,或许是随意识而流行。习气,已经从烦恼 馀习的本义,演变成种子的异名了。世亲与上座,虽没有专用它,大德虽还把习 气解说做烦恼所引。但『顺正理论』(卷三十四),已说譬喻宗有习气(卷三十 四说习气不说饫习,卷十四与五十一,说饫习不说习气,可知这两个名词是一系 [P172] 的)论者。『顺正理论』(卷十四),众贤在抨击『俱舍论』主时,曾说「又如 所执,於后心中前心差别所引习气,此不可说异於前心」,可见世亲论师也曾用 「习气」。习气是饫习的馀气,不再单是烦恼气分了。种子,是『俱舍论』主所 常用的,它继承古师种子相续生果的思想。它比上座的「旧随界」,要通俗些, 经上「心种」、「识种」、「五种子」的证据也不少。它在唯识学的能力论里, 是胜利者,像细心中的阿赖耶识一样。

最有意义的,要算上座的旧随界。众贤虽批评它:「又随界言,非圣教说, 但上座等擅立此名」(见『顺正理论』卷十五);但它的含义,比种子要丰富得 多。「旧」,表示这引生后果的功能性,不是生果时新起的。但这是说久久饫习 展转传来,不像本有论者的本有。(『演秘』卷三,说是「新旧师别,旧名随界 」,不免望文生义。)「随」呢,它引经证说(见『顺正理论』卷十八):

「如是补特伽罗,善法隐没,恶法出现,有随俱行善根未断」。

这正与随眠的随相同,都是潜在而随逐的。善心现行时,可以有欲贪等的随 [P173] 眠;恶法出现时,也有随俱行的善根。「界」,才是正面说明这能生后果的功能 性。界,在佛经上,有重要的地位,像十八界、六界。『杂阿含经』有「界诵」 ;『中阿含』有「多界经」;十力中有种种界智力。界是什麽意义?『俱舍』、 『顺正理论』,都解说做「种族」、「种类」。『俱舍论』(卷一)说:

「如一山中有多铜铁金银等族,说名多界。如是一身或一相续,有十八类 诸法种族,名十八界。此中种族,是生本义」。

界是生本义,也就是因义,本是佛教界共有的解说。上座他们就把饫习所成 ,能生后果的因性叫做界。又像『顺正理论』(卷七十五)说:

「若如实知诸有情类前际无始数习所成志性、随眠,及诸法性种种差别, 无挂碍智,名种种界智力」。

这志性、随眠、法性,是界的异名,是一切众生无始以来数习所成的。『顺 正理论』主的目的,虽在说它的种种差别,但界有无始以来数习所成的意义,也 是有部共许的。依唯识学的见地来说,这旧随界与「无始以来界」有关。界是各 [P174] 各类别的,又是能生自果的,与矿「藏」有相同的意义。简单说,界是种义;分 析起来,就有能生,与类别共聚的意义。把它与「旧」、「随」总合起来,确乎 能表达种子说各方面的性质。

三、种子的体相 种子是能生后果的功能,是微细难见的,所以上座说「此 旧随界体不可说」(见『顺正理论』卷十八);「然其自体不可记别」(见论卷 四十五)。它的性质,只能从它的前因、后果,与潜伏流行的所依中表显出来。 上座的解说,像『顺正理论』(卷十八)说:

「是种种法所饫成界以为其相。┅┅但可说言是业烦恼所饫」。

随界是从业烦恼饫习而来。但怎样饫习,还欠缺明确的记述。『顺正理论』 又说:

「即诸有情相续展转能为因性」。 「而自相续展转相仍犹为因性」。

「能为因性」,是界的作用。它之所以能为因性,是需要展转。虽可说界也 [P175] 是相续展转的,但我们应该注意!刹那过去了的东西,它怎能引起很久以后的果 报?虽可以想像它的潜在,但它是微细到不可捉摸的。它潜在那里呢?於是指出 那显而易见的「相续展转」,或「展转相仍」,像根茎叶一样,使它成为前因后 果的连索。这本是譬喻者的共义,「根芽枝叶茎等诸异相法,体虽不住而相续转 」,是展转相续的注脚。见所依的展转相续,可以想像随界的随逐而转。目的在 说明能为因性的相续,但没法作正面的解说,只能在显而易见的相续展转中说。 这个说明能为因性的妙方便,后代的唯识学者,虽大谈种子,反而有些隔膜了。

世亲论师对种子的定义,像『俱舍论』说:

「此中何法名为种子?谓名与色於生自果所有功能」(卷四) 「何等名为烦恼种子?谓自体上差别功能」(卷十九)。

『顺正理论』叙述论主的意见,也说:

「即后心上功能差别,说为种子」(卷十二)。 「於相续中,惑所引功能方名惑种」(卷六十八)。 [P176]

种子是功能,是功能差别,这相当於上座的能为因性。能生自果的功能,是 前念饫习所引起的;引生了功能以后,展转传来。说明它的冥传相写,论主常用 「相续、展转、差别」去表示它;也有用「展转邻近功能差别」的。这比上座的 展转相续,要进步些。『俱舍论』说:

「此中何法名为种子?谓名与色,於生自果所有展转邻近功能,此由相续 转变差别」(卷四)。 「从业相续转变差别生」(卷三十)。

相续、转变、差别,论主自有解说,像『俱舍论』说:

「何名转变?谓相续中前后异性。何名相续?谓因果性三世诸行。何名差 别?谓有无间生果功能」(卷四)。 「谓业为先,后色心起,中无间断,名为相续。即此相续,后后刹那异前 前生,名为转变。於最后时有胜功能,无间生果,胜馀转变,故名差别( 卷三十)(『顺正理论』卷五十一大同)。 [P177]

论主的意见,我们只要回忆譬喻者建立种子相续生果的思想,就可以明白。 有人专在潜能的见解上去解说,反而难得明了。不论是「后色心起」,或是「因 果性三世诸行」,都是说那显而易见的所依相续,像根、芽、茎的相续一样。这 相续的色心,从前前引生,所以是果;它能引生后后,所以是因;前后迁流,所 以叫诸行;这迁流是刹那刹那中间没有间距的,所以叫相续。这相续的诸行,后 后的不同前前,像茎不同芽,花又不同茎。『顺正理论』(卷三十四)的「由此 於后自相续中有分位别异相法起」,说得再明白不过。我们要注意!所依的相续 ,不是一味的,有种种的差别,这叫相续的转变。转变到最后,有无间生果的功 能现起,像临命终时现起明了的,或重、或近起、或数习的饫习。这无间生果的 功能,非常强盛,比以前潜伏不同,所以叫差别。差别,依真谛译,有殊胜的意 义,就是论上说的功力胜前的胜功能。功能,从前心引起以来,在相续展转的所 依中潜流,到最后才显现出来,这已到感果的前一念了。「邻近功能」的邻近, 是快要邻近生果的阶段。相续、转变、差别与邻近,应该这样解说! [P178]

相续转变的所依,本是功能性潜渡的连索。所依既然相续转变,潜流的功能 ,也在相续转变,这是可以不言而喻的。不过,先轨范师的「思所饫习微细相续 渐渐转变差别而生」,已经是专依种子而解说的了。

四、受饫与所依 能为因性的功能,是饫习所成的,在所依的相续转变中潜 流的,这自然要讨论到受饫与所依。『摄论无性释』(卷二)说:

「且有尔所饫习异计,或说六识展转相饫,或说前念饫於后念,或说饫识 刹那种类。┅┅若言依上种类句义,六种转识或二刹那同一识类,或刹那 类无有差别;由异品故,或即彼识或彼刹那有饫习相」。

『成唯识论』(卷三)所遮破的受饫异计很多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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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┏  六识受饫
      五蕴受饫╋  色不相应受饫
                ┗  心所受饫
      识类受饫

[P179]

识事识类前后受「互」饫

单拿经部来说,『成唯识论演秘』(卷三)就说有四计:

「经部师计,总有四类:一、本经部计内六根是所饫性;┅┅二、六识展 转而互相饫;三、前念饫后;四、类受饫」。

『演秘』所说的,就是在无性三说上再加一个六处受饫。现在先从无性的三 说说起。这三说,都是建立在六识受饫上的。第一、六识展转相饫,『演秘』虽 说它是经部的见解,但经部是不许六识俱时的。无性把「三差别相违」,解说为 同时受饫,根本还成问题。第二、前念饫习后念,是譬喻宗的本义。它不许有俱 时因果,俱有就不能相饫,与唯识瑜伽派不同。那末,前念饫习后念,是它必然 的主张。第三、是饫识刹那种类,这又有识类与刹那类二计。识类,依前人的见 解,是在前识、后识之上,假立一一味无别的类性。前心后心不同时,怎能成为 饫习?所以建立一贯通前后的假类;是同类,所以就不妨受饫。

无性的三说,在无性、护法的时代,经部师或许有这许多异见,但在无着、 [P180] 世亲论师时,这只是同一的六识受饫。无性的三说,是依『摄论』的一颂而来, 『摄论』(卷上)说:

「六识无相应,三差别相违,二念不俱有,类例馀成失」。

无着论师的本义,我们当然不能穿凿,但依世亲论师的解说,还可以明白。 『世亲释论』(卷二)说:

「六识无相应者,谓彼诸识有动转故。三差别相违者,谓彼诸识别别所依 ,别别所缘,别别作意;复有馀义,别别行相一一转故。譬喻论师欲令前 念饫於后念,为遮彼故,说言二念不得俱有,无二刹那一时而有俱生俱灭 饫习住故。若谓此识种类如是,虽不相应,然同识类亦得相饫。如是例馀 应成过失。┅┅识亦应尔,虽同识法,何得相饫」?

『摄论』叙述了种子六义,所饫四义,证实了唯有阿赖耶识才是受饫者。接 着说「六识无相应」一颂,遮破六识的不能受饫。「六识无相应」,『释论』解 说做「谓彼诸识有动转故」。意思说:六识是忽有、忽无、忽善、忽恶的,欠缺 [P181] 了四义中的「坚」义,所以不能受饫。「三差别相违」,『世亲释论』并没有说 它破同时展转相饫;不过从六识的所依根、所缘境、作意三种差别,说明六识间 彼此相违;相违,所以不能成为受饫者。这不但不是说因「三差别相违」而不能 俱时受饫,也不是说因相违而前识不能饫后识。依『摄论』的意思,不论是所依 、所缘、作意,或者行相,都要一味相续的,才有受饫持种的能力,这只有赖耶 。六识在相续中,忽而眼识,忽而耳识,根、境、作意都不是一味的,彼此相乖 ,这怎能成为受饫者呢?『成唯识论』的「根、境、作意、善等类别,易脱起故 」,就是这个思想。但无性见了下文的前后相饫,望文生义的说:

「若六转识定俱有者,不应所缘、所依、作意三种各别。以各别故,六种 转识不定俱生。不俱生故,无定相应。无相应故,何有所饫能饫之义」?

他从六识根、境、作意差别的理由,证明六识不一定俱有。既不定俱有,就 没有相应的意义,因此也不成能饫所饫了。窥基不满意他的见解,所以有「第八 六识,根等许别,行相亦异,又无同喻,非极成因」。所以他又提出「今释但遮 [P182] 六识体非受饫,┅┅非识恒起,故无饫习,不同无性」,这是窥基的卓见。但它 却把世亲、无性的意见,同样看待,不知世亲论师根本没有这样的见解。

假使叁考有部对经部饫习说的批评,这「三差别相违」的本义,更会明白些 。『顺正理论』卷五十一,经部师建立它的「且业为先,心后续起」。众贤也用 「以业与心有差别故」,与从前业后心的体、类、因三种差别来攻讦,并没有破 它的俱时而有。这虽是旁证,也可以知道不是难它的俱有相饫了。

「六识无相应,三差别相违」,是总破六识不能受饫。不论那一派,只要主 张六识受饫,就在所破之内。「二念不俱有」,才别破经部譬喻师。理由很简单 ,前后不能同时有,就没有能饫所饫的饫习义。不过,经部师是不承认被破的。 「类例馀成失」的「类」,在譬喻者的本意,只是一种解说。它以为前识后识同 是识,惟其同是识类,所以虽有前后,还是可以相饫。它以「类」说明前念饫后 念的可能,并不是与前念饫后不同而另成一派。我们看看『顺正理论』对这个问 题的讨论。卷十八中,众贤难破上座的后念六处受饫说,是: [P183] 「若此后时相续六处能感果者,与(前念)业、烦恼都不相应,如何饫彼 可成随界」?

这正是从它的前后不俱,难它不能受饫。上座的解说是:

「岂不因果有相应义,与彼相同,令成缘故」。

它的「相同」,就是『摄论』的「类」,与「然同识类亦得相饫」。众贤的 批评,先解说「相同」的意义,是「此相与彼相同」,然后用「与彼后时相续六 处性类各别」,与「彼相亦无,何有相同」的理由来破它。并没有把它的「相同 」,看成一个抽象而别体的东西。上座用「相同」来解说,也没有分为两派。我 们转回来看世亲论师的见解,它的「若谓此识种类如是,虽不相应,然同识类, 亦得相饫」,也只是说前识后识同是识,彼此是同类,所以不妨受饫。世亲论师 也不过难它色根与色根是同类,也应该相饫!结论还是虽然同样是识法,又如何 可以相饫?依旧免不了二念不俱的过失。后人解说做另一派,说它建立了类性为 受饫者。这类性,还有什麽「识类」与「刹那类」,受饫还有什麽「识饫类」、 [P184] 「类饫识」、「类饫类」。经部师的饫习,成为四计、五计,或者还不止。事实 上,经部师的受饫与种子的所依,只有三大派:一、六识受饫,二、六处受饫, 三、细心受饫。

在种子说的成立里,引证『中观论』、『顺正理论』,都可以证明譬喻者的 本义,受饫与种子的所依,是建立在心心所上的。它主张「离思无异熟因,离受 无异熟果」。异熟因果是心法,那它的业种相续说,以心为受饫及(业所引起的 因性的)所依,是当然的。『顺正理论』卷三十四,也说它的「内法相续,谓前 后心恒无间断」。同时,它又是有心无所论者,心心相续,就等於心心所法相续 ;所以青目说它「初心起罪福,┅┅馀心心数法相续生」。

这个思想,在『俱舍』、『顺正理』时代,还在流行。在『俱舍』与『顺正 理论』中,凡是上座与世亲论师的色心相续,在众贤引述的时侯,总是把它改为 心心相续。『俱舍论』(卷四),一再说「所依身」,「谓名与色」;「何名相 续,谓因果性三世诸行」,这都不是偏於心法的。但『顺正理论』卷十二,虽也 [P185] 在说「名色者何?谓即五蕴」,但又假作世亲论师的口吻说:「天爱!非汝解种 子性;前心俱生思差别故,后心功能差别而起」,它立刻把种子从五蕴转到心法 上。它在批评上座的随界时,上座明说「是业烦恼所饫六处」,但一转也就转到 「如何可执言一心具有种种界饫习」?最明白的,像:

「谓业为先,后色心起中无间断,名为相续」(『俱舍论』卷三十)。 「经主於此作如是言:┅┅业相续者,谓业为先,后后刹那心相续起」( 『顺正理论』卷五十一)。 「经主於此作如是言:┅┅思业为先,后后心生,说名相续」(『顺正理 论』卷三十五)。

这把「色心」转变为「心心」,决不是偶然的失误。心心相续受饫,是譬喻 者的本义,当时还流行;所以众贤总是把「色心」转到「心心」上去。

上座主张「六处受饫」,上面已一再说过。『俱舍论』主继承先轨范师的见 解,也说「名色」或「根身及心」受饫。这六处受饫的思想,是后起的。上座还 [P186] 保持灭定有心的传统思想,先轨范师已接受有部的「无色界无色,无心定无心」 的见地。因之,它比上座它们,离譬喻者的本义更远了。上座,好像已放弃譬喻 者无色界有色的思想;那无色界中的有情,一切种子只是随逐意处。它的六处受 饫及作所依说,并不能彻底。先轨范师更放弃了无心定有心的见解,那它的六处 受饫,是更难了。於是乎它想出了色心互为种子说,像『俱舍论』(卷五)说:

「故彼先代诸轨范师,咸言二法互为种子;二法者谓心、有根身」。

『成业论』也说:

「有作是说:依附色根种子力故,后心还起。以能生心心所种子,依二相 续,谓心相续,色根相续」。

叙述得更为详细的,像『瑜伽师地论』(卷五十一)说:

「云何因缘?谓诸色根根依及识,此二略说能持一切诸法种子。随逐色根 ,有诸色根种子及馀色法种子,一切心心所等种子。若随逐识,有一切识 种子,及馀无色法种子,诸色根种子,所馀色法种子」。 [P187] 略纂说这是「随顺理门经部师义」。它建立了一切种子随逐色根及心的思想 ;在平时,当然是六处受饫持种,在无色界与无心定,也不妨五色处与意处受饫 ,及作种子的所依,不致於再有种子无依之感了。

世亲论师在『成业论』里,接受一类经为量者的见解,放弃了色心互持种子 说,唱道细心相续,作为受饫及所依处。这一类经量,达到了大小的交界点。瑜 伽派的唯识学,也是从这个思想体系下出来的。先轨范师的无色界无色,无心定 无心,是经部而有部化的。像『俱舍论』,大家都说它取经部义以补有部的不足 ;在另一观点上看,这是经部的毗昙化,从以经为量,走上法门分别的毗昙门。 在这个基础上,再接受大众、分别说系的细心说,就到了一类经量者的阶段。

五、新饫与本有 种子从何而来?经部的本义,是饫习而成的;上座与『俱 舍论』主都这样说。在这个见解上,习气与种子没有多大分别,不过种子是说它 的生果功能性,习气(饫习)是说从它引发而来。但一类经量的见解,就不同, 像『成业论』说: [P188] 「即前所说异熟果识,摄藏种种诸法种子。馀识及俱有法善不善性数饫发 时,随其所应种力增盛,由此相续转变差别;随种力熟,随遇助缘,便感 当来爱非爱果。依如是义,有说颂言:心与无边种,俱相续恒流,遇各别 饫缘,心种便增盛。种力渐次熟,缘合时与果,如染枸橼花,果时瓤色赤 」。

饫,并不是饫成种子,是饫发种子使它的力量强化。心中摄藏的种子,经过 六识及俱有法或善或恶的饫发,它就力量增盛起来。强盛到快要成熟时,再加以 现缘的助力,就会感果,这是很明白的种子本有论。依它,种子等於唯识学上的 等流因,饫发是异熟因。可以说一切种子是本有的,业力饫发是始有的。瑜伽本 地分的思想,正是这样。

一类经量的种子本有论,就是经部的毗昙化。依有部的见解,一切法,未来 世中早已存在,因缘,只是引发它来现在。这种子本有论者,也想像一切法的种 子早已存在,在相续中潜流。不过有部的未来法,从现在流入过去以后,再不能 [P189] 转到现在。这种子本有论,种子生果以后,还是存在;(在现在)遇到饫发,它 还可以生果,这只是三世有与二世无的不同罢了。在此经部、有部融合的基础上 ,接受大乘思想,从小有到大有,渐渐的发展起来,在西元五、六世纪,几乎成 为大乘佛教的领导者,这不能不使人惊叹它的伟大了!

六、种子的起灭 起灭,不是说刹那生灭,是说功能的发生与消失。譬喻者 的种子说,本出发於业力饫习说;处处说善不善性的饫发,引起后后的异熟果。 这善恶的种子,由善恶饫习而来,像『顺正理论』(卷十二)说:

「此中意说不善心中,由善所引功能以为种子,从此无间善法得生。善心 中不善所引功能以为种子,从此无间不善法得生」。

善不善种是由善不善所引起的,它能引生善不善果。无记种是否是无记所引 的功能呢?依经部师善恶业感异熟果的见解,主张善不善为因缘而生无记。这善 不善所引的功能,既能引生自果,又能生无记;这都是因缘,也是异熟因果。众 贤曾这样的诘问它: [P190] 「若上座许唯自相续生起决定得为因缘,云何复许善不善法为因缘生无记 异熟?非善不善随界为因可生无记,相续异故」。

『顺正理论』虽说「若谓无记饫善不善故,善不善为无记因」,但这是否上 座的意见,还是众贤的假叙,也不能判明。就是善不善思所引起的功能,可为生 起无记的因缘,但无记色法又从何种功能生起呢?这是相当困难的。这只有两条 路可走:一、改造有部的思想,承认三性诸法种子的本有,与业力饫发而感异熟 果。二、扩大饫习的界限,不单是善恶思心所能饫。后代的唯识学者,都曾走过 这两条路,或者还折衷过;但到极尽思辨的护法唯识,还不免有困难存在。

论到它的消失,『俱舍论』(卷三十)有这样的话:

「於此义中有差别者,异熟因所引与异熟果功能,与异熟果已,即便谢灭 。同类因所引与等流果功能,若染污者,对治起时即便谢灭。不染污者, 般涅簄时方永谢灭」。

这已许可一切诸法的种子,都由饫习而来。它的异熟因感果就消失,等流因 [P191] 要到对治或涅簄;这和摄论的有受尽相、无受尽相相同,它是扩大饫习的范围了 。

七、种子的微妙 种子是能生诸法的功能,它是存在的,有作用的,它在五 蕴中属於那一蕴呢?随眠、摄识、不失法、增长、无作业,这些具有种子意味的 东西,一般都把它归纳在心不相应的行蕴里。经部学者觉得不大妥当,於是乎上 座说(见『顺正理论』卷四十五):

「随眠以何为体?若彼随眠,以彼为体,是随眠法功能性故。或此通用四 蕴为性,功能随逐心心所故。此相应性,亦不相应」。

他说随眠的自体,就是欲贪等,就是心心所,所以是相应的;但并没有心心 所的作用,所以又不相应。『俱舍论』主的见解,多少不同些,『俱舍论』(卷 十九)说:

「然随眠体非心相应非心不相应,无别物故。烦恼睡位,说名随眠;於觉 位中即名缠故」。 [P192]

这只是言语的变化,其实还是一个意思。种子与所依相续,是没有别体的, 可也不能说完全相同,这叫不一不异,像『顺正理论』说:

「功能差别,与善不善心为有别体,为无别体?此无别体」(卷十二)。 「於后心中,前心差别所饫习气,此不可说异於后心」(卷十四)。

『瑜伽论』卷五十二,随顺经部的思想,说得更为明白:

「非析诸行(因果性三世诸行)别有实物,名为种子,亦非馀处。然即诸 行如是种性,如是等生,如是安布,名为种子,亦名为果」。

这到赖耶摄藏诸法种子的思想里,就成为赖耶与种子的不一异了。萨婆多部 只许法体与作用的非一非异,却不能同情经部的见解,它要从假实的观点来批评 :「非旧随界可说犹如补特伽罗,瓶等假有,亦非实有如色等法,是故不应执此 为有」。它还可以从总别的见地来攻难:「若言是总,种体应假,假为实因不应 正理。若言是别,如何可执无记色种为善不善无记生因」?假使说种子在一心中 ,那就要问:「又於一念一心体中,无有细分,如何能牵爱及非爱俱相违果」? [P193] 或者说「一心具有种种界饫习,一心多界理不成故」。这当然是有部学者的意见 ,种子论者老实可以斥责它的不懂得微妙。不知道这边看不妨是无记,是一味, 那边看又不妨是善恶,是种种。它无别物,不妨说假有;它有作用,不妨说是实 有。总之,种子是非常微妙的。微妙,一切问题,都得到圆满解决!

种子论者,虽懂得这巧妙的解说,但它思想的本质,总觉得要有些实在才有 作用。它建立自己的种子论,可以微妙解决,但对於别人,却未便如此锓侗。『 俱舍论』主,对犊子系的不可说我,非要它说出个究竟,到底是假、是实。护法 也要责问识类,你到底是假、是实,是善恶,还是无记。在我看来,微妙的,也 就是困难的,在思想上觉得非有些实在性不可的学者,它们的困难,可说无法解 除;除非它困难惯了,不再觉得它自己的困难。假使不理解这点,那你就不能理 会『中观论』破斥种子的颂文:

「若如汝分别,其过则甚多;是故汝所说,於义则不然」。 [P194]

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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