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顺法师佛学着作集

妙云集中编之五『成佛之道(增注本)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

第四章 三乘共法

三乘共法,是出世间法,是建立在五乘共法的基石上的。如不备人天功德, 沈沦在三恶道中,当然不能发心了脱生死。即使现生人间,如作恶多端,无惭无 愧,害人害世,丧失了人性;连做一平常人都不成,还会发心了生死吗?所以成 就人天功德的,才能修学出世间的三乘共法。五乘共法,上面已说过了,现在来 叙述三乘共法。


甲一
乙一
丙一: 一切行无常,说诸受皆苦;缘此生厌离,向於解脱道。

出世间的三乘法,根本在出离心,要首先学习发起。世间的一切,是不永 的,不彻底的,不自在的,也就是世间众生是苦的。肯定了世间彻底是 苦的,才会引发出离心。照一般的感受经验来说,世间有忧苦的,也有喜乐的 ,也有不苦不乐无所谓的,这是不能说人生世间都是苦的。要知道,『世间是 [P134] 苦』这个论题,是深一层的看法。佛在经上说:『以「一切行无常」故,「说 诸」所有「受悉皆是苦」』(1)。从表面看,虽有苦受,乐受,不苦不乐的差别 ;但深刻的观察起来,就不能不说一切是苦。因为世间的一切,不问是身心, 是器界;是个人,家庭,国家:这都是迁流的,造作的。都是因缘和合所作的 ,所以说造作。都在生灭,生死,成坏的过程中,所以说迁流。迁流造作的名 为行(事象)。这一切行,都是无常的,不永久的。从『诸行无常』去看,那 麽现前的忧愁苦恼,不消说是苦的了(佛称之为苦苦)。就是一切喜乐,如财 富,尊荣,健康,聪明┅┅虽然感到了满足,但到了变化的时候,苦就跟着来 了(佛称之为坏苦)。就使是不苦不乐,平淡恬静,既然不离迁流变化,迟早 免不了苦。正像航行大海中,烂醉如泥,但直向礁石危滩驶去,你说熟醉不知 苦乐的旅行者,不是可悲哀的吗(佛称之为行苦)!所以从这一切行是无常的 ,不永久的,不彻底的,不可保信的观察起来,就不能不说『诸受皆苦』;不 能不说:世间如火宅,三界如牢狱。 [P135]

修学佛法的,如有这种深切的认识,那麽无论怎样喜乐,也不会留恋。就 是上升天国,尽情享受,也不感兴趣。「缘此」就能发「生厌离」生死的决心 。有了这样的认识,引发这样的意欲,从学习中养成了坚强的志愿。苦哉!苦 哉!这世间不是安乐乡;不但不能永久的住着,简直一刻儿也住不下去。正像 处身在火宅当中,急於要逃出火宅一样。这种厌离心生起来,成为坚定的志愿 ,就会「向於解脱」生死的大「道」,走上了脱生死的境地。没有这种出离心 ,一切修行,一切功德,都只是世间法。有了出离心,那一切功德,就被出离 心所摄导,成为解脱生死的因素,称为『顺解脱分善』。这就是说:这种善根 ,已成为随顺趋向解脱的因素了。出离心是出世法的根本,口口声声说了生死 的学佛同人,应反省自己,看看自己有没有这种心情。


丙二
丁一: 随机立三乘,正化於声闻。

发出离心而修出世法的,根机并不一致。统摄来说,佛「随」顺听众的「 机」感不同,安「立」了「三乘」的差别。三乘是:声闻乘,缘觉乘,菩萨乘 [P136] 。《法华经》等,从特殊的意义说:佛为声闻说四谛,为缘觉说十二缘起,为 菩萨说六波罗蜜。其实出世法都是观甚深义四谛与十二缘起的。不过在菩 萨道中,着重广大行的六波罗蜜多而已。

在这三乘共法中,「正化」的是「声闻」乘;菩萨与缘觉,可说是旁化。 因为在三乘共法的《阿含经》等,仅有二位菩萨:一、未成佛前的释迦菩萨, 说法时已经成佛,是说法的教主,并不是受教者。二、弭勒菩萨,在释迦佛的 法会中,受记作佛。如果说佛说三乘,那末当前的菩萨行者,只有这弭勒一人 而已。六(十)波罗蜜,那是古德(『先轨范师』)传来的本生谈,也不知道 是给谁说的。缘觉根性,也并不太多。缘觉原是无师而独觉的,是不用秉受教 法的。但缘觉根性的大迦叶等,在释迦佛出世说法时,也作了佛的弟子;总算 在佛的声闻弟子中,有些是缘觉根性。所以专从此土的释迦佛法来说,主要是 声闻乘,在古代,声闻就是佛弟子的通称,也就是听闻佛的声教而悟道的。有 这种意义,所以天台宗称之为三藏教,因为这也有菩萨,不但是小乘的。贤首 [P137] 宗却称之为小教,因为事实上,是以小乘声闻法为主的。从释迦佛法的显了边 说,虽然如此,如从十方三世一切佛的佛法来说,修学出世法的,确有声闻, 缘觉,菩萨的三乘教法。


丁二
戊一: 解脱道远离,苦乐之二边:顺摄乐行者,在家修法行;顺摄苦行者,出家作沙门

在佛的声闻弟子中,也有种种的根性,先说在家与出家的二类。

释尊的时代,印度社会的风尚,正走上极端的路子。有的是乐行者,就是 纵欲的享乐主义者,这是大多数。大家在物欲的追求中,争取,享受,为无穷 的欲望所奴役。最极端的,有唯物论的顺世外道,还有性欲崇拜的遍入外道, 以男女交合为大乐,看作解脱生死的妙法。相反的是苦行者,就是禁欲的克己 主义者。这如各沙门团,当时的出家外道。最极端的,是那教徒。他们过着 极端的苦行,有的不穿衣服;有的冷天卧在冰上,暑天晒在太阳下;或者睡在 荆棘上。吃的,有的不吃熟食,专吃野菜水果;有的喝水;有的服气。戕贼自 [P138] 己的身心,被看作神圣的修行。释尊初转法轮,首先揭示了不苦不乐的中道行 。认为极端的乐行与苦行,都不能使自己的身心正常,不能引导到解脱的境地 。所以佛的真「解脱道」,是「远离」那「苦」行与「乐」行「二边」,而保 持那中道的以智化情的生活。克制自己,而不可戕贼自己;受用维持生存 所必需的享受,而不可放纵。惟有这样,才能引上解脱的正道。

佛以中道行为正鹄,而当时的根机,是有偏苦偏乐倾向的。适应这不同的 根性而引导他,所以声闻弟子,就有在家与出家二类。在家与出家,主要是生 活方式的不同。当时,佛为大众说法,有的听了法,或者悟了真谛,就自愿归 依三宝,作佛的在家弟子。有的听了法,或者悟了真谛,就自愿随佛出家,作 佛的出家弟子。在信仰,修行,证悟上,在家与出家,是没有差别的。那为什 麽有的自愿在家,有的自愿出家呢?这就是由於性情及生活好尚的不同。所以 ,佛为了随「顺摄」受「乐行者」,有在家弟子。他们照样的夫妻儿女,还是 从政,从军,农工商贾,过着「在家」的生活。如频婆沙罗王,末利夫人,须 [P139] 达多长者,质多长者,黎斯达多大将等。虽过着在家生活,却「修」学佛的正 「法行」,如三归,五戒,定,慧等。只要有出离心,虽过着丰裕的生活,但 不碍修行,一样的了脱生死。一方面,为了随「顺摄」受「苦行者」的根性, 有出家弟子,多数是从出家外道处转化来的,如五比丘,摩诃迦叶,三迦叶, 舍利弗,目犍连等。他们惯习於出家,过着严肃的生活:少欲知足;不畜钱财 ;不近淫欲,这才自愿作「出家」的「沙门」。沙门是梵语,勤息的意思,是 各种出家者的通称。但这是大概的分类,如动机不纯,或被动的出家者,就有 乐行根性的。如佛回到故乡,释迦族的年青子弟,大批来出家,如阿难等,精 神上就与大迦叶等不同。同样的,在家弟子中,也有过着严肃生活的。总之, 顺乐行的在家也好,顺苦行的出家也好,只要有出离心,过着不过分纵欲,不 过分苦行的中道生活,都是佛的声闻弟子。依法修行,都有证得声闻道果,解 脱生死的可能。


戊二: 此或乐独住;或乐人间住。 [P140]

在这出家人中,也有不同的根性,表现不同的风格。「或」者是爱「乐独 住」的,名为无事比丘(阿兰若比丘)。他们住在山林旷野,冢间住,树下宿 ,或者是简陋的草庵。吃的,穿的,都非常清苦。不愿与大众共住,免得人事 烦心。甚至不愿意乞化,不愿意说法。这类独住比丘,都是自利心重,急於修 习禅观的。此外,「或」者是爱「乐人间住」的,名为人间比丘。这是大众和 合共住,不离僧团;大都住在近郊,经常游行人间,随缘在人间教化。虽还是 一样的精勤修行,但过着集体生活,与社会保持密切联系。佛教的发展,主要 是人间比丘的功德。

如释尊常与弟子共住,游行各国,教化众生,是人间比丘的榜样。佛也曾 独处三月,修习安那般那,便是独住的榜样。依佛法的真意义来说,独住,是 要内心离烦恼而住;否则怎麽安静的环境,也还是妄想散乱。反之,如心地安 静解脱,独住也得,大众住而人间游化也得。但在学者的根性偏好中,显出二 大类不同;这也近於独觉与声闻的不同风格。 [P141]


戊三: 或是随信行;或是随法行。

这又是两大类的根性不同,是通於在家出家的。在声闻弟子中,「或是随 信行」的,是钝根;「或是随法行」的,是利根。信与智,是学佛所不可缺少 的功德。有信又有智,是佛法与外道(基督教等)的最大差别。信是情意的, 智是理性的,学佛的要使这二者,平衡进展到融和。因为『无慧之信,增长愚 痴』;『无信之慧,增长谄曲』(2)。佛法说信智一如,但在学者的根性来说, 有是重信的,一切以信为前提而进修的;有是重智的,一切以智为前提而进修 的。所以虽然究竟的目标一致,但下手时,信与智不免偏重,形成了佛弟子的 二大类。

『行』,是由於一向的惯习而造成特性的意思,如『贪行』,『絈行』等 。所以,随信行是个性惯习於信顺,一切随信心而转的。这类根性,如遇到了 佛法,师长只要叫他怎麽做去就得了。他并不想追求所以然,怎麽说,就怎麽 信,怎麽行。这类根性,切勿给他详细开示,说多了不但不感需要,有的反而 [P142] 糊涂起来。真是『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』。这主要是亲近善知识,依师长的 教授而修学的。简单直捷,提起便行,从修习的经验中,渐长智慧。可是法行 人就不同了,他是一向惯习於理性(法)的,先要追求所以然,打破沙盆问到 底。听了师长的教导,要加上自己的观察,推求,叁证经论。有了深刻的理解 ,这才深信不疑,精进修学。这类的根机是利根,因为法行人,更有引导人进 修的能力。这二类根性,都是信智不离的,但不免偏重。不但初学的如此,就 是证了果,也还是个性不同的。


丁三: 虽复种种性,同修出离行。

上面说到,发出离心的,有声闻,缘觉,菩萨;有在家的,出家的;有独 住的,人间住的;有信行人,法行人。「虽」然有这「种种」不同的根「性」 ,表现的风格不同,只要他真能发起出离心,就「同」样的能「修出离行」, 达到解脱生死的目的。

一般人,总以自己的个性,自己的偏好去衡量一切,而不知学佛(这还是 [P143] 共三乘的)是有不同类型的。这才重信的,把专究法义的法行人,看作不修行 ,而自己才是利根。重视慧解的,把重信者的信行,看作盲修瞎炼(这可能是 盲修,要看师长的教导怎样)。又如有的偏重山林,赞美精苦的生活,甚至说 :『行必头陀,住必兰若』,轻视人间比丘。而游化人间的,又每每轻视独住 比丘,说是自私自利。又如在家与出家的,也常因观点的不同而互相轻毁。过 去,佛教是偏重出家的。不问是否能适合出家的生活,是否能少欲知足,是否 对利养心与眷属心,能不太染着,大家来出家了,而多数不合於出家的性格, 这才僧格低落了。不是争名利,便是图享受。打着弘法利生的招牌,实际是争 地盘,打天下。或者摄受徒众,争取信众,造成与佛法无关的派系恶果。也许 做在家弟子,还适当得多,可以多修集些功德呢!总之,学佛是有不同根性, 不同风格的,所以应尊重别人,更应该认识自己。


乙二
丙一: 佛说解脱道,四谛与缘起,甚深诸佛法,由是而显示。

先来说明出世三乘共法的总纲。「佛说」的法门,虽然是随机说法,无量 [P144] 无边,但归结起来,所说的「解脱道」,不外乎「四谛与缘起」法门。离开了 这,是没有出世佛法的。谛,是不颠倒,所以也有确实的意思。佛的出世法门 ,是以苦,集,灭,道四者,正确的开示了人生世间的特性(苦);世间 苦恼迫切的原因(集);说明超越世间,消除一切苦迫的境地(灭);以及达 到灭除苦恼的方法(道)。佛的出世法,主要是以四谛来说明的。佛法是信智 相成的,决不说信了就可以得救。我们必须认清人生的苦迫性,苦痛的原因, 这才能从消除苦痛的原因中,体验真理,而得到解脱,不再受无限生死的苦迫 。说到缘起,并非与四谛各别的。主要是从苦迫的现实,而层层推究,寻出苦 痛的根源,发见了苦因与苦果间,所有相生相引的必然轨律。这就是:无明缘 行,行缘识,识缘名色,名色缘六处,六处缘触,触缘受,受缘爱,爱缘取, 取缘有,有缘生,生缘老病死。这是典型的十二缘起说,实在就是苦与集的系 列说明。缘起,是说这些(苦,集等),都是依缘(关系,条件,原因)而才 能存在的,发生的。所以可从因缘的改变中,使他消解而达到解脱,这就是灭 [P145] 道二谛。所以,在下文的说明中,以四谛为纲,而同时说明了缘起法门。

一般以为:四谛与缘起,是小乘法。不知大乘的「甚深诸佛法」,也都是 「由是而显示」出来的。约偏重的意义说:小乘法着重於苦与集的说明;大乘 法着重於灭与道,特别是灭的说明。就以大乘的中观及瑜伽二宗来说:中观者 对於空性,瑜伽者对於缘起,都不曾离开了四谛与缘起一步。经上说得好(《 胜謦经》):小乘是有量的四谛,有作的四谛;大乘是无量的四谛,无作的四 谛(3)。又说(《涅簄经》):下智观缘起,得声闻菩提;┅┅上上智观缘起, 得佛菩提(4)。佛法不出四谛与缘起法门,只是证悟的偏圆,教说的浅深而已。


丙二
丁一: 苦集与灭道,是谓四圣谛。

四谛,就是「苦集与灭道」。这四者,经中称为「四圣谛」。人人都有苦 恼,人人都有烦恼(集),为什麽偏说四圣谛呢?从事实来说:苦是人生世间 的苦迫现实;集是烦恼,与从烦恼而来的业力;灭是灭除烦恼,不再生起苦果 ;道是戒定慧,是对治烦恼,通达涅簄的修法。但这些,惟有圣者才能从事实 [P146] 中体认出来,确实的证见他。所以《涅簄经》上说:凡夫有苦而无谛,圣者有 苦有苦谛(5)。又如《遗教经》说:『佛说苦谛,真实是苦,不可令乐。集真是 因,更无异因。苦若灭者,即是因灭,因灭故果灭。灭苦之道,实是真道,更 无馀道』(6)。人生世间的苦恼性,烦恼的招集性,涅簄的灭离性,戒定慧的对 治性,能通(涅簄)性,是确实的,必然的,绝对的,惟有圣者才能深切体悟 到『决定无疑』,所以叫做四圣谛。


丁二
戊一
己一
庚一
辛一: 苦者求不得,怨会爱别离,生老与病死,总由五蕴聚。

四谛中,先说苦谛,这是现实的身心世界为我们所应该首先体认的。「苦 」是逼恼的意思,逼切身心而致困恼不安的。佛曾说了种种苦的分类,但从人 类的立场来说,最切要的是八苦。一、所「求不得」苦:无论是名誉,权位, 眷属,财富┅┅这是人人所希求的,可是却常常是求之不得。希求而得不到, 是苦恼;有了,得到了,希求他不致失去,或发生困难而希望不要他,可是却 不如心愿。经上说:『所求若不遂,恼患如箭中』(7),就是求不得苦。这是我 [P147] 们在对於外物关系所引起的困恼。二、「怨」憎聚「会」苦;三、恩「爱别离 」苦:这是我们在对於社会(可通於五趣)关系所引起的困恼。意见不合的, 相怨相恨的,不见倒也耳目清净,可是却要聚在一处,共住,共事,共谈,无 法谅解而却又无法离开,真是苦恼之极。反之,父母,兄弟,夫妇,儿女,朋 友,最亲爱的,却不能不生离死别,常陷於远地相思,或『此恨绵绵无尽期』 的失望回忆中。四、「生」苦;五、「老」苦;六、「病」苦;七、「死」苦 :这是我们在对於身心所引起的困恼。一般人总以为生是可乐的,老病与死亡 才是悲哀的。不知道生了就不能不老,不能不病,不能不死;老病死由生而来 ,那生有什麽可乐呢?生是苦根,老病死如枝叶花果一样。从根芽到结果,都 是苦的。

从我们对外物,对社会,对身心的关系中,分别为七种苦。如推究起来, 这些苦,「总」是「由」於「五蕴聚」而有。五蕴,是五类(五聚)不同的事 素,也就是我们身心的总和。这五蕴自身,存在着一切苦痛的症结;在对外物 [P148] ,对社会,对身心,就不能免於上说的七苦。我们所以有一切问题,一切苦恼 ,并不是别的,只是因为有了这个五蕴身心自体。五(取)蕴是苦恼的总 体,与前各别的七苦,合称为八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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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┏对外物所引起的所求不得苦
                            ┏怨憎聚会苦
    五取蕴苦┫  对社会所引起的┻恩爱别离苦
              
                                    ┏生苦
      ┗对身心所引起的┫  老苦
          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  病苦
                      ┗死苦


辛二
壬一: 所谓五蕴者,色受想行识,取识处处住,染着不能离。

上文「所」说的「五蕴」,是五类不同的事素。同类相聚,每一类都包括 了很多的事素,所以叫蕴,蕴就是聚集的意思。佛说到苦谛,每约五蕴来说。 经中曾说:五蕴像五个拨刀的贼,这正是使众生苦迫,而无法逃脱魔区的东西 [P149] 。五蕴到底是那五类呢?是「色受想行识」。一、色蕴:色的定义是『变碍』 ,是可碍又可分的。有质碍,就是有体积而占有空间的;有质碍,就是可分析 的,可破坏的:这就是现代所说的物质。但从物质生起的能力,佛法也称之为 色。虽然所说能力化的色,指善恶行为的潜能,然与现代所说的『能』,也很 有类似的见地。二、受蕴:受的定义是『领纳』。在内心触对境界时,领受在 心,引起内心的情感,感到或苦或乐的,叫做受;受就是内心的情绪作用。三 、想蕴:想的定义是『取像』,就是认识作用。在认识境界时,内心就摄取境 相,现起表象作用;再加构想,联想等,成为概念;依此而安立种种的语言或 文字。四、行蕴:行的定义是『造作』。在对境而引起内心时,心就采取行动 来对付,如经过心思的审虑,决断,发动为身体的,语言的行动。行,本是思 心所,是推动内心去造作的心理作用意志作用。因此,凡以思意志为 中心的活动,所有一切复杂的心理作用,除了受,想以外,一切都总括在行蕴 里。五、识蕴:识的定义是『了别』明了,识别。我们的内心,原是非常 [P150] 复杂的。把不同的心理作用分析起来,如受,想,思等,叫做心所。而那内心 的统觉作用,叫做心。此心,从认识境界的明了识别来说,叫做识;所以识是 能识的统觉。色是物质的,受想行识是精神的;轮回在生死中的众生,就是这 五蕴。我们所自以为是我,或是我的,其实都离不了五蕴,不外乎身心的活动 ,物质与精神而已。

众生的五蕴,叫五取蕴,因为是从过去的取烦恼而招感来的。从取烦 恼而生的,本质上已免不了苦痛。而现在有了这五取蕴,由於取烦恼的妄想执 着,所以又苦上加苦。佛说有『四识住』法门:我们的「取识」(与烦恼相应 的识),是不能没有境界的,取识的境界,不外乎四事:物质的色;情绪的受 ;认识的想;造作的思。取识在这些物质的或精神的对象上,一直是「处处住 」着,看作可取,可得,可住,可着的。取,得,住,着,都表示取识与对象 的「染着」,像胶漆的黏着似的,「不能」脱「离」。识对境界有了染着,那 境界的每一变动,都会引起内心的关切,不能自主的或苦或乐,当然是免不了 [P151] 苦痛。树上的叶子落下,你可能并无反应,那因为你没有看作与自己有关的。 如心爱的人,心爱的权位,财富┅┅尤其是最关切的自己的生存,受到威胁, 或濒临死亡的边缘,那就会感到无比的痛苦。这因为你染着他,看作自己或自 己的。取识的对境染着,正像陷身於网罗或荆棘丛中一样。总之,识是能住着 的,色受想行是所住着的;总合为五蕴,就是一切苦痛的总汇。


壬二: 此复由六处,取境而生识。

众生的身心自体,就是苦恼的总聚。除了五蕴的开示而外,佛又有六处说 (又十二处),六界说(又十八界)。所以「此」苦聚,「复由六处」来开示 。六处,是眼处,耳处,鼻处,舌处,身处,意处。六处又叫六根,都是『生 长』的意义。六处是身心自体的又一分类,说明了由此六根门,摄取境界,发 生了别的识。六处是认识活动必经的门户,通过这六根门,才能发生认识。如 眼,耳,鼻,舌,身,是物质的,是能见色,闻声,嗅香,尝味,觉触的生理 官能。佛说是极微妙的色法,所以应该是神经。意是能知一切法的心理官能, [P152] 心识的源泉。众生的认识,是不能离开六处而成立的。六根能摄取六种境界, 就是色,声,香,味,触,法。依六根门而摄「取」六「境」,就能发「生」 六「识」:眼识,耳识,鼻识,舌识,身识,意识。

六识是依六根而发生的,六根是增上缘。也是缘六境而发生的,六境是所 缘缘。因为根与境,对了别的识来说,都有生长的作用,所以也可以总合六根 ,六境,名为十二处。不过从众生的身心自体来说,经中大都着重眼等六处。 六处为根门,这才取六境而生六识。等到六识起来,不但是了别境界,而且是 烦恼相应,取着境界。取着境界,这个身心自体,就陷在苦痛的深渊了!


壬三: 或六界和合,世间苦唯尔。

对於苦聚的身心自体,佛「或」着重於物质的分类,而说「六界和合」。 如说:『四大围空,有识在中,数名为人』(8)。六界,是六类,是构成众生自 体的六项因素,界是种类或因素的意义。六界是:地界,水界,火界,风界, 空界,识界;也叫六大。地、水、火、风四(大)界,是物质特性的分类,意 [P153] 义有深有浅。从浅近处说:身体的骨肉等坚硬性,是地界;血汗等润湿性,是 水界;温热性,是火界;呼吸运动等轻动性,是风界。这是物质生理的一 切。空界,是空间。如脏腑中空隙,眼耳鼻口等空隙,以及周身毛孔,都是空 界。换言之,物质的身体,是充满空隙的。识界就是了别,取着的六识。有了 这六种因素,就成为众生。

众生成就的身心自体,经上每说:『得蕴,得界,得处』(9),这是众生苦 聚的一切。有了这,就有了生命(约通俗说),也就有了苦迫。这正如老子说 的:『吾有大患,为吾有身』。但在外道的思想中,除了这身心现象而外,还 有永不变的『灵』,或者叫『我』,才是流转於地狱,人间,天国的主体。 其实,这是众生愚痴的幻想产物。「世间」众生在生死六道中受「苦」,苦因 苦果的无限延续,更没有别的,「唯」是这蕴,界,处而已。

在佛说苦聚的开示中,一、指出了这是彻底的苦迫性:『真实是苦,不可 令乐』。如不给以彻底的修治,是没有任何希望的。二、指出了苦聚的事实, [P154] 众生才能从『灵性』,『真我』的神教迷妄中解脱出来,才有解脱自在的可能 。修学出世的圣法,这是必要而首先应该深切解了的。


庚二
辛一: 苦生由业集,业集复由惑,发业与润生,缘会感苦果。

以下,说明集谛。集是为因为缘而生起的意思。众生世间的「苦」果,为 什为会不断的「生」起呢?这是「由」於「业集」。业,是为善为恶的行为( 表业),又从善恶行为而引起的潜力(无表业)。因业力的积集,苦果就从业 力而集起了。但「业集」又为什麽生起呢,这是「由」於「惑」。惑,是迷惑 ,是烦恼的通称。因众生内心的不良因素,烦动恼乱,这才有业的集起。

说到这,应该了解一个重要的问题。要知道,业力的招感苦果,烦恼是主 要的力量。烦恼对於业,有二种力量。一、「发业」力:无论善业或恶业,凡 能招感生死苦果的,都是由於烦恼,直接或间接的引发而起的。所以如断了烦 恼,一切行为,就都不成为招感生死的业力。二、「润生」力:业已经造了, 成为众生的业力。但必须再经烦恼的引发,才会招感苦果。这如种子生芽一样 [P155] ,虽有了种子,如没有水分的滋润,还是不会生芽的。也就因此,如烦恼断了 ,一切业种就乾枯了,失去了生果的力量。由於烦恼的发业与润生,在因「缘 会」合时,才有业种的招「感苦果」。所以,一般但说业感,是说得不够明白 的。假如要说业感生死,倒不如说:由无明等烦恼而感生死,说得更扼要些。


壬一: 业有身语意,善恶及不动。业灭如种习,百千劫不失,随业感生死,不出於三界

集谛中,招感生死的业力,在五乘共法中,已经说到。现在略说「业有」 二类的三业。一、「身语意」三业:这是从业的所依而分类的。身体的动作, 或是恶的,如杀生,偷盗等。或是善的,如不杀,不盗等。这不但是一般的生 理活动,而是带有道德或不道德性质的身体动作。这种身体的动作,名为身表 业,业就是动作的意思。由此身体的动作,引起潜在的动能,名为身无表业。 这虽然无可表见,但是物质的能力化,有着招感果报的作用。同样的,语言的 表达(文字,可说是语业的身业化)中,妄语,两舌等是恶的;诚实语,和合 [P156] 语是善的,名为语表业。由此语言的表达,而引起潜在动能,名为语无表业。 身业与语业,属於生理的动作,及引起的动能,都是属於物质的。意业,是属 於心的。与思心所相应的心心所法,是意业。有人说:业的体性,是思心所。 内心的活动,是意业。由内心的发动而表现於身语,这种动身、发语的思,就 名为身业语业。这样的解说,是倾向於唯心论的说明。然而,佛说善与恶的身 业,语业,是天眼所见的色法。所以,说(无表)业是物质引起的特种动能, 应该更妥当些。二、「善恶与不动」三业。善业与恶业以外,什麽是不动业呢 ?这是与禅定相应的业。与色或无色定相应的业,当然是善的。但禅定的特徵 是不动乱,所以业也叫不动业。这种不动业,能招感色界及无色界的生死。因 此,善业与恶业,是专指能感欲界生死的业力而说。

无论是身语的动作,或者由此而引起的动能表业与无表业,依佛法说 ,这都是生灭无常的,刹那就过去了的。「业」已刹那「灭」而过去了,那怎 麽还能招感后果呢?对於这,经中或比喻为「如种」子:如草木的开花结子, [P157] 虽然凋谢枯萎了,但种子还会生芽,抽枝而发叶的。或者比喻为如饫「习」: 像藏过名香的匣子,香虽已经取出了,但匣里还留有香气一样。因此后代的学 者,就成立种子说,或习气说,来说明业力感果的可能,但这到底是通俗的譬 喻而已。依佛法的深义来说,过去了,或者说刹那灭了,这并非说等於没有, 而只是从现实存在而转化为另一姿态。可以说:灭了,过去了,不是没有,而 还是存在的。当然,这与存在於现在的不同。如物质的从质而转化为能,决非 没有,但不能以体积,质碍等物质概念来局限他。所以业力的刹那过去,一样 的存在(当然不是现在),只要遇到因缘的会合,就会招感果报,如能的化而 为质一样。假使因缘不和合,业是永久存在的,无论是「百」劫,「千劫」, 万劫,无量数劫,业力「不」会「失」去,还是会感果的。

众生,「随」着不同的「业」,招「感生死」果报,一生又一生的延续下 去,常在五趣中流转。由於这是烦恼所引发的,烦恼所滋润的,所以无论业是 怎样的善,高尚到什麽地步,终究「不出於三界」欲界,色界,无色界。 [P158] 三界,是众生活动的三大区域。在这三界以内,永久是生死不了。所以出世的 三乘圣法,就是要从根本上消除生死的原因,而不致再受三界生死的系缚,这 才能实现佛法大解脱的目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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壬二
癸一: 烦恼贪絈痴,不善之根本,痴如醉如迷,絈重贪过深。

再说到集谛中的「烦恼」。这是内心的不良因素,坏分子。无论是知识的 ,感情的,意志的,凡是不正确,不恰当的,使我们因此而烦动恼乱,引生不 安定,不和谐,不自在;由此烦恼,造作种种业,更引起未来的苦迫:这都叫 做烦恼。烦恼是非常复杂的,在烦恼中,「贪,絈,痴」,是一切「不善」法 的「根本」,所以叫做三不善根。根本,是什麽意思呢?这是说:一切烦恼, 可以分为三大类:一、贪类;二、絈类;三、痴类。一切烦恼,无非这三烦恼 的支派流类。如爱、染、求、着、悭、谄、濠、掉举等,是贪类。忿、恨、恼 、嫉等,是絈类。见、疑、不信、誣沈、忘念、不正知等,是痴类。众生都是 有烦恼的,但各有偏重。一向惯习於多起某类烦恼,就会造成不同的个性,如 [P159] 贪行人,絈行人,痴行人。如三类没有偏重的,就称为等分行人。更详细的, 有『人情凡十九辈』(10)的分类。

烦恼太多,这里不能广说,就举三不善来说吧!一、「痴」是愚痴,也叫 无明,从对於真实事理的无所知而得名。但不是说什麽都不知,反而这是知的 一类,不过是错误颠倒,似是而非。「如醉」酒,也「如」着了「迷」的。是 的看成不是的,不是的却看作是的;有的以为没有,没有的以为是有。不应该 说的而说,不应该笑的而笑,不应该哭的而哭,不应该作的而作。迷迷糊糊, 颠颠倒倒,疑疑惑惑,这就是愚痴的相貌;最难根治的烦恼。从他的不知来说 ,是不知善恶,不知因果,不知业报,不知凡圣,不知事理。从他的所知所见 来说,便是:『无常计常,无乐计乐,不净计净,非我计我』。不是对於真实 事理的疑惑,就是对於真实事理的倒见。二、「絈」:这是不满於境界而引起 的恶意。如发作出来,就是忿,是诤,是害,是恼怒。如藏在心里,就是怨, 是恨,是嫉妒。这种过失,是非常严「重」的。不但因此而作坏事,有些好事 [P160] ,也因为不能容忍,一念的絈恨心起而破坏了。我们与众生间,从过去到现在 ,都有着密切的关系。所以应有慈悲心(无絈害心),才能有利於自己,无损 於别人;才能做到自他和乐,自他两利。可是絈烦恼,是恰好的反对,成为穷 凶极恶的罪恶来源。经上说:『一念絈心起,八万障门开』。又说:絈如火一 样:会『焚烧诸善根』。三、「贪」:这是染着自我,及有关自己的一切。顾 恋过去的,耽着现在的,希求未来的。虽不是絈火一样的严重,却是水一样的 渗入,彻骨彻髓,「过」失极其「深」切。贪爱,主要是自我的爱恋,从现在 到未来。如对人,那就是爱我的父母,我的儿女,我的兄弟姊妹,我的朋友等 。对事物,那就是爱我的财富,我的事业,我的学问,我的名誉等。有了贪心 ,虽是可以做成很多的好事,但由於以自我的爱染为本,所以是不彻底的,有 时会一转而起絈他心,絈是爱的相反面。爱到极点,有时会絈恨到极点。神教 说:『上帝爱世人』,我想在他们想像中的上帝,这话是对的。因为爱极了, 所以会恨到极点,如洪水为灾,几乎使人类与动物绝了种(见《创世纪》)。 [P161] 这是『上帝爱世人』的最好事例,因为有爱就有絈,爱与絈是难得分离的。所 以从佛法来说,这是凡夫的真面目。庸俗的神教徒,还能想像出超庸俗的真正 道德吗?而且,有了爱染,染着了一切,一切的变动,就会牵动自心而引起苦 痛。所以佛说:『爱生则苦生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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癸二: 佛摄诸烦恼,见爱慢无明。我我所摄故,死生永相续。

烦恼的三大分类,可说是专约欲界,尤其是约人类而说。如在色界与无色 界,絈恚就不会生起了。所以,「佛」在统「摄」一切众生所有的「诸烦恼」 中,又另有「见、爱、慢、无明」四烦恼的分类。这是可从种种意义,作 不同解说的。现在略说三义。一、古德称此为『四无记根』(11)。并非严重的恶 性,而却是烦恼的,名为有覆无记。研讨到微细的烦恼,这四者被发见出来。 特别在大乘的唯识学中,这四烦恼,是被看作与第七识相应的烦恼。在没有证 真理,断烦恼的圣者,这四烦恼是一直没有离开过的,成为众生烦恼的内在特 性。在这一解说中,称为我痴,我见,我慢,我爱。本来没有我(常住不变自 [P162] 在)的,看作有我,名我痴。由於自我的错觉,因而执为确有的,名我见。由 於执有自我,而对自我有妄自尊大感,名我慢。不但妄自尊大,而且爱恋此自 我,名我爱。一切众生自我中心的活动,就在这种内在的烦恼特性下开展起来 。二、在《阿含经》中,常见到这一系列的分类。拿人类来说:从烦恼而来的 错谬,可以分为二类:一、认识上的错误,名为见;这只要有正确而坚定的悟 解,就可以改正过来的。二、行动上的错误,称为爱;这要把握正确的见地, 在生活行为中,时时照顾,不断磨练,才能改正过来。所以有的说:『知之匪 艰,行之维艰』。在从凡入圣时,断了部分烦恼,但还没有究竟,称为『馀慢 未尽』。慢是微细的自我感,及因此而引起的自我中心活动。如彻底断尽了, 就得到解脱。不过,罗汉们的习气还没有净,习气就是最微细的无明不染 污无知。如能这也断尽,那就真正究竟清净了。三、痴无明,为一切烦恼 的总相。如由此而分别起来,属於知的谬误,是见;属於情的谬误,是爱;属 於意志的谬误,是慢。一切烦恼,总不外乎这些。 [P163]

每一烦恼,都有发业与润生的功能,也就都有集起生死的力量。但最根本 的烦恼,是什麽呢?在四谛的说明中,以爱为主,因为爱是染着而起苦的根本 。其他经论,总是说:无明为本;我我所见为本。这可以举一比喻:如人陷身 在棘藤遍布的深草丛中,眼目又被布蒙蔽了,怎麽也不得出来。眼目被蒙蔽了 ,如无明。棘藤草丛的障碍,如爱。所以经中,也说无明及爱,为生死的父母 (因)。但陷身在棘藤丛草中,想要从中出来,那末眼目蒙蔽的解脱,是首要 的。所以理解到:无明为生死的根本,而解脱生死,主要是智慧的力量。无明 ,不是说什麽都不知,反而是充满迷谬的知。其中最主要的,是不知无我我所 ,而执有自我,执着我所的一切。所以,无明就是『愚於无我』;从执见来说 ,就是我我所见了。我,是『主宰』的意思:主是自己作得主的;宰是由我支 配他的。所以我我所见,是以自我为中心,而使一切从属於我:我所有的;我 所知的;我所支配的;一切想以自己的意欲来决定。众生在有意无意中,确是 这样的营为一切的活动。这是以自我为中心而统摄一切的(当然,就是大独裁 [P164] 者,连西方的上帝在内,都不会完全成功),也是如胶如漆而染着一切的;这 是一种凝聚的强大向心力。这样的活动所成的力量(业),就是招感生死,而 造成一个个众生自体的力量。众生自体,本没有不变而独存的自体,如外道所 说的『神我』,『灵性』,而只是身心(五蕴,六处,六界)的总和活动。由 於「我我所」见的执取,才生起自我(常自在的)的错觉。由於我我所见「 摄」取的缘「故」,就会造成向心力,而凝聚成一个个的自体。但这是从业力 招感的,而业力是有局限性的,所以经过多少时间(一期的寿命)就业尽而死 亡了。(也有因为福尽及横死的)。但我我所见为本的烦恼,还在发挥他的统 摄凝聚力,这才又引发另一业系,展开一新的生命。众生就是这样的「死生」 ,生死,「永」远的「相续」下去,成为流转生死,茫无了期的现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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