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云集中编之五『成佛之道(增注本)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以正念摄心,达到了安住所缘的阶段,那就要以正知来灭除『誣沈与掉举 』的过失了。掉举是贪分,是染着可爱境,心不自在,引起心的外散。誣沈是 痴分,是身心沈重,引起摄心所缘的力量低弱,不大明显。初修时,妄想纷飞 ,或者誣沈暗昧,与修止全不相应的重大过失,容易觉知,不是这里所说的。 这里所要说的是:念既安住所缘了,应「觉了」微细的誣「沈与掉」举。如不 [P327] 能觉了,或误以为定力安稳,那就会停滞而不再进步;日子一久,反而会退落 下来。这是非常重要的!如在修习中,觉得影像不安定,不明显,或觉得心力 低弱,不能猛进,这就是微细沈掉存在的明证。这只要正念安住,相续忆念, 绵密的照顾,就能生起「正知」,知道沈掉已生起了,或要起来了,能使心「 不」向「散乱」流去。
庚四:
为断而作行,切勿随彼转。
觉了到微细的誣沈与掉举,假使由他去,或因沈掉过失的深重,不容易遣 除,就不设法对治。这种『不作行』的过失,要以思来对治他,才能达到灭除 沈掉的目的。思,是推动心心所而使有所作为的,所以这就是「为」了「断」 除沈掉,「而」以思来「作行」;「切勿随彼」沈掉等流或增长下去。要怎样 的作行呢?如沈掉不太严重的,那末沈相现前,就举心而使他明了有力;或修 观察。如掉相现前,那就下心而使他舒缓;或专修安住。所以在修止的过程中 ,举心或下心,止修或观修,有随心的情况而应用,以达平衡中正的必要。这 [P328] 如骑马的,马向左就拉他向右,马向右就拉他向左,总以使马向中驰去为标准 。但沈掉严重的,不容易遣除,就应该修特别的对治。如沈没重的,修光明想 ,或修菩提心等可欣喜的功德相。如掉举重的,应修无常等可厌患相。等沈掉 息去,再依本来所修的,安住所缘而进修。
庚五:
灭时正直行,断於功行失。
如修习到沈掉息「灭」了,心就能平等正直。那「时」,就应该不太努力 ,让心平等「正直」而「行」就得了,这叫做舍。舍时不加功用,让心在平等 正直的情况下自由进行,这就能「断於功行」的过「失」。这如骑马的,如马 不偏向左,不偏向右,就应放宽欧绳,让他蓦直的向前去。这时候,如依旧把 马欧拉得紧紧的,马反会因不适意而走向两边去。修止的也如此,如心已平等 安住,还是为了防护沈掉而『作行』,结果反而使心散乱了。所以到这阶段, 应修舍,舒缓功用。这是第八断行的舍,能灭第五过失的作行。能这样,心就 快要得定了! [P329]
己四:
内住亦续住,安住复近住,调顺及寂静,次最极寂静,专注於一趣,等持无作行
:圣说止方便,不越九住心。
从初学的摄心,到成就正定,有九住心,也就是住心的修习过程,可分为 九个阶段。一、「内住」:一般人,一向是心向外散;儒者称为放心,如鸡犬 的放失而不知归家一样。修止,就是要收摄此外散的心,使心住到内心所缘上 来,不让他向外跑。二、「续住」:起初摄心时,心是粗动不息的,如恶马的 腾跃一样,不肯就范。修习久了,动心也多少息下来了,才能心住内境,相续 而住,不再流散了。三、「安住」:虽说相续而住,但还不是没有失念而流散 的时候。但修习到这,能做到忘念一起,心一外散,就立即觉了,摄心还住於 所缘中。到这阶段,心才可说安定了。四、「近住」:这是功夫更进了!已能 做到不起忘念,不向外散失。因为忘念将起,就能预先觉了,先为制伏。这样 ,心能安定住於所缘,不会远散出去,所以叫近住。五、「调顺」:色声香味 触五欲;贪絈痴三毒;加男女为十相,这是能使心流散的。现在心已 [P330] 安住了,深知定的功德,也就能了知『欲』的过失。所以以静制欲,内心柔和 调顺,不会因这些相的诱惑而散乱。六、「寂静」:十相是重於外境的诱惑, 还有内心发出的『不善』法,如不正寻思国土寻思,亲里寻思,不死寻思 ,欲寻思,恚寻思,害寻思等。五盖贪欲,絈恚,誣沈睡眠,掉举恶作, 疑。对这些,也能以内心的安定功德而克制他,免受他的扰乱。到这,内心是 寂静了。寂静,如中夜的寂无声息一样,并非是涅簄的寂静。七、「最极寂静 」:上面的寂静,还是以静而制伏寻思等烦恼,还不是没有现起。现在能进步 到:寻思等一起,就立即除遣,立刻除灭。前四住心,是安住所缘的过程。但 修止成定,主要是为了离欲恶不善法,所以定力一强,从五到七,就是降伏烦 恼的过程。必静而又净,这才趣向正定了。八、「专注一趣」:心已安住,不 受内外不良因素所动乱,临到了平等正直持心的阶段。就此努力使心能专注於 同一,能不断的,任运的(自然而然的)相续而住。九、「等持」:这是专注 一趣的更进步,功夫纯熟,不要再加功用,「无作行」而任运自在的,无散乱 [P331] 的相续而住。修习止而到达这一阶段,就是要得定了。
修定的方法不一;到达的时间,也因人而不同。住心的教授,也说有种种 ,如八断行等都是。但从最初摄心,到成就正定,叙述这一完整的学程,依「 圣」者所「说」:修「止」的「方便」过程,「不」会超「越」「九住心」的 ,也就是不外乎九住心的法门。所以修习止,应依此修习,而认识自己的进程 ,到了什麽阶段,以免增上慢而贻误了自己。
己五:
若得轻安乐,是名止成就。
在修止过程中,早就有些轻快舒悦的身心感觉,而也一定有热触,动触等 发现。但一直到第九住心,能无分别,无功用的任运,还只是类似於定,不能 说已成就定。这一定要,「若得」生起身心的「轻安乐」,引发身心精进,於 所缘能自在,有堪能,这才「名」为「止成就」,也就是得到第一阶段的『未 到地定』。发定时,起初顶上有重触现起,但非常舒适,接着引发身心轻安: 由心轻安,起身轻安。这是极猛烈的,乐遍身体的每一部分,彻骨彻髓。当时 [P332] 内心大为震动,被形容为『身心踊跃』。等到冲动性过去,就有微妙的轻安乐 ,与身相应;内心依旧无功用,无分别的坚固安住所缘,这才名为得定。从此 出定以后,在行住坐卧中,都有轻安及定的馀势随逐,好像常在定中一样。如 再修止入定,持心不散,一下子就能入定,生起身心轻安,而且能不断增胜起 来。
己六:
明显无分别,及妙轻安乐,是道内外共,由观成差别。
成就定的,能得由定所发的殊胜功德。通遍的定德,有三:一、「明显」 ;二、「无分别」;三、「及」微「妙轻安乐」。明显是:心极明净,所缘於 心中现,也极为明显,如万里无云,空中的明月一样。无分别是:心安住而自 然任运,了了分明,不曾有什麽作意的功用。所以当时的心境,澄净得如波平 浪静的大海一样。真可说惺惺寂寂,寂寂惺惺了!而在这样的定境中,又有微 妙的身心轻安,因而离恶行善,非常有力,又极其自然,不像平时的逆水行舟 那样。於欲境自然不起染着,大有染着不了的情况。最低阶段的定境,就是那 [P333] 样的深妙!
然而,这样深妙的定,在世出世道中,大小乘道中,还「是」「内外共」 的,还只是共世间的定,也是凡夫所可以修得的。有些偏好禅修的,不读不诵 三藏教典,以为这只是增长知解,於修持没有多大用处。在这种远离显了教典 ,专心修习,凭自己的一些修持经验,就以为了不得。由於这是离欲的,所以 觉得自己不起烦恼(欲界的),就以为断烦恼而不为烦恼所染了。由於任运的 无功用无分别心,就以为无分别智的证悟了。由於起定而定的馀力相随,就以 为动静一如,常在定中了。看作解脱的有(如说修得四禅,以为得了四果), 看作成佛的也有,不知这还是共世间定的初步呢!其实,有这样修验的人,也 并不太多。有些还在修止过程中,有些身心特殊经验,就狂妄得不知自己真面 目!修禅而不修观慧,以为禅那就是般若,这是永不能深入出世法中,真是可 悲愍的!
这还是共世间的定道初阶,要「由观」慧而「成」为「差别」:这是世间 [P334] 的,出世间的;小乘的,还是大乘的。这是说,得此未到地定后,如修欣上厌 下的六行观,就次第上升,而成世间的色无色定。如以无常为观门,渐入无我 我所观,才是声闻乘的定。如依此,观法性空不生不灭,与大乘般若相应,就 成大乘禅定。所以但修禅定,不修观慧,是不能解脱生死的,更不要说成佛了 !
如修此定,与无所得慧相应,就是三轮体空的禅波罗蜜多。
戊八
己一
庚一:
般若波罗蜜,最尊最第一!解脱之所依,诸佛所从出。
以下,说般若波罗蜜多。
「般若波罗蜜」多,在一切无漏功德中,要算是「最尊」贵,「最第一」 了!经中以无边赞叹来赞叹他。到底什麽意义,值得这样的尊敬呢?佛法的无 边功德,各有特胜,都可以有值得被尊重的价值。但般若却有一特殊的意义, 值得尊重,这就是佛法的根本。般若是凡夫与圣者,世法与出世法的差别所在 。所以一切无漏功德,一切三乘圣者,都依般若而有。如经中说:『欲学声闻 [P335] 地,亦当应闻般若波罗蜜。┅┅欲学辟支佛地,亦当应闻般若波罗蜜。┅┅欲 学菩萨地,亦当应闻般若波罗蜜』(48)。总之,没有般若,就没有出世圣者,没 有无漏功德。所以佛法超胜於世间法的特质,也就唯是般若了!
般若是出世圣法的根本依处,所以是三乘「解脱」的「所依」处,三乘圣 者都是依般若而解脱生死的。一切「诸佛所从」而「出」生的,也是般若,所 以《般若经》称般若为『佛母』。如经中说:『般若波罗蜜能生诸佛』(49)。『 智度菩萨母,方便以为父』(50)。这样,般若为二乘圣者的生母,又是佛菩萨的 生母,那般若到底是小乘法,大乘法呢?约般若的广义说,也就是专约能生圣 法说:般若是三乘共学的法门。依般若证入空性来说,声闻如毛孔空,菩萨如 太虚空(51),并非质的不同。三兽渡河,惟香象才能彻底(『惟佛与佛,乃能究 竟诸法实相』);浅深不同,而同样的契入法性流中。约这个意思说:三乘的 观慧,可以有方便浅深不同,而根本特质是不许差别的。然约般若的深义说, 如与国王和合而生王子,『母以子贵』,也就与生育常人不同。依此,般若是 [P336] 与菩提心相应,大悲为上首的般若;是五度所庄严的般若;是能摄导一切功德 而趣向佛道的般若。这样,『般若┅┅但属菩萨』(52);『能生诸佛』。般若现 证法性空,不但不会如二乘那样的趣入空寂,反而是方便善巧,成为一切功德 的摄导者,成为一切波罗蜜多的总相。不论约那一方面说,般若决定是出世圣 法的特质,非布施,禅定等所及,而为了生死与成佛的必修法门!
庚二:
现证由修得,修复由思闻;善友及多闻,实为慧所依。
般若,有胜义般若,世俗般若。真实的般若,是由修习所得的「现证」般 若亲切体证的般若。如说:『般若定(契合而如如不动的意思)实相,甚 深极重,智慧轻薄,是故不能称』(53)。要知道,般若本是世间固有的名词,是 以简择为性的理智。但现证实相的般若,为世间所从来没有的,当然也就不是 世间固有名词所可以称呼的,这要叫做什麽好呢?佛有善巧,使众生依着世间 固有的慧性,使他向高深处进展,进展到超越世间理智的现证实相。这是 依简择的慧性所引发来的,所以虽不是世间固有的慧,也就叫做般若了。其实 [P337] 修持而得的真般若,决非世间理智所可比的。佛法的现证,不是脱空而来的, 有方便,有因缘,那就是离不了闻思修三慧。现证慧,「由修」所成慧进修而 「得」的。修所成慧,是与定相应的观慧。「修」也不是盲目的修习,又要「 由思」所成慧,对法义作深刻的思惟抉择,才可以作为观察的所缘。思慧,又 要从「闻」所成慧得来。闻是『若从佛闻,若从弟子闻,若从经中闻』(54)。闻 思修三慧的详细叙述,就是十法行:『一、书写;二、供养;三、施他;四、 若他诵读,专心谛听;五、自披读;六、受持;七、正为他开演文义;八、讽 诵;九、思惟;十、修习』(55)。佛法都要依佛菩萨的开示而修习,也就是三慧 的修学过程;特别是般若,非从闻思修入手不可!综合起来,这就是平常所说 的三种般若:现证慧是实相般若,是胜义般若。修思慧是观照般若。思闻慧是 文字般若(思慧是依文的,也可不依文的)。闻思修是世俗般若,因为可为胜 义般若的因缘,因中说果,也就假名为般若了。修学般若,所以般若经论,为 闻思对象,也是必要的资粮了。修学般若的初方便,是闻思,所以亲近「善友 [P338] ,及多闻」饫习,是必要而不可缺的,「实为」修学「慧所依」止的。
这有二点应注意:一、多闻,并非广识名相而已。依声闻法,闻无常无我 是多闻,所以说:『若人生百岁,不解生灭法,不如生一日,而得解了之』(56) 。大乘法中,多闻是闻空性不生不灭,如《楞伽经》等说。所以能通达实义的 ,才是多闻的善知识。二、在十法行中,闻只是听闻,读诵,解说等,也就是 依文达义。所以如以闻慧为对於修习般若无用,是不合佛法的,是会漂流於三 藏教典以外的。但是,这虽是必要的,但还是初步的,还要依此而向思修前进 !
己二
庚一:
般若本无二,随机行有别;般若诸经论,於此最亲切。
佛所开示的般若学,是依缘起法而显胜义法性的法门。这样的闻思,又这 样的修观,以到达现证。从「般若」的内容体证的内容来说,「本」来是 「无二」无别的。一切菩萨所分证的,十方诸佛所圆证的,平等平等。所以说 :『与十方诸佛同一鼻孔出气』。那末,在教义的开示,与观慧的修习方面, [P339] 也是本无二致了。但是不然,因为众生的根性好乐是不相同的。如来「随机」 说法,不能没有适应的方便,说明就有些不一致。就是如来所开示的同一教典 ,由於学者的思想方式不完全相同,理解法义而作为观慧的所缘,也就不能全 同;就是修「行」的程次先后,也会「有」多少差「别」。这样的师资授受, 成为学派,彼此的不同,越发显露出来。总之,根性不同,所以佛法有随机异 说,同闻异解,经同论异等现象。
现在要开示般若波罗蜜多,依据什麽呢?中国的祖师们,也有独到的行解 ,但总不及印度菩萨的教授;因为对於佛法,印度学者,到底减少一层文字上 的距离。印度的大乘学,也有好多学派。龙树,提婆菩萨所传的中观宗;无着 ,世亲菩萨所传的瑜伽宗,可说是二大派。这其中,龙树菩萨阐扬一切法性空 的观慧,比较直接简要些,因为这是直依《般若经》系而作论的。如龙树的《 大智度论》,就是《般若经》的广释。龙树的《中论》,《七十空性论》,《 六十如理论》,《十二门论》,《回诤论》,《宝謦论》等,以及提婆的《百 [P340] 论》,公认为依《般若经》而作论,以发挥一切法空的法门。所以「般若」系 的「诸经」,及龙树学系宗依般若的诸「论」,「於此」般若学的解行来说, 可说是「最亲切」不过的!现在就依此来叙述;到末了,再附说大乘三系的特 点,与怎样的融贯。
庚二
辛一:
诸佛依二谛,为众生说法:依俗得真谛,依真得解脱。
「诸佛」的教化,是「依二谛」而「为众生说法」的。二谛是:世俗谛, 胜义谛;也简称俗谛,真谛。这二谛法门,为般若正观的要门。佛为什麽说二 谛?众生自身身心,与众生相对的世间万有,都叫做法。在众生的心境上 ,物质是真实的物质,精神是真实的精神。每一法物理的,生理的,心理 的,都有必然的因果关系,所以能从中发见制御物质,修治身心,齐家治国的 法则。这是看来确实如此的,一致公认;这一常识的世界,就叫做俗谛的。俗 谛中,也有深隐的,浅显的,如木石等物质,是人人可见的;原子,电子,是 经科学仪器才能发见的。如现生,是人人知道的;前生与来生,要有天眼才能 [P341] 明见的。虽有浅深不等,但都是庸常心识的知识。如佛说三界,六道,五蕴, 六处,烦恼业苦等,也都是世俗谛的说明。
众生一向在俗谛心境中,现现实实,无可怀疑,也无可逃避。但这现实的 ,公认的,就是究竟的真相吗?不是的。在知识的进展中,发见了过去千真万 实的,并不就是如此。如不可析不可入的原子,现在知道是电子集成的现象了 。如青黄等颜色,现在知道是光波的不同了。在佛的正觉中,知道众生所经验 的,世间的真实,是浮虚不实的(所以叫世俗);是由种种因缘而现为如此,并 非一一法是真实有的。这可见,人人以为确实如此的认识,并不能体见世间的 真相;反而显出了人人有愚蒙的障碍,非破除这迷谬的错误透出常识的见 地,不能明见世间的真相。这一理解,是佛法所共同的。所以佛法的修学,就 是要从现实世间(俗谛)的正观中,发见其错误,不实在,去妄显真,深入到世 间真相的体现。这究竟真相,名为胜义谛,因为是特殊体验的境地,而是圣者 所公认的。般若,般若的修习,就是达成:依俗谛而见真谛,由虚妄而见真实 [P342] ,从凡入圣的法门。
说真谛,切勿幻想为离现实世间的另一东西。佛说二谛,指出了世俗共知 的现实以外,还有圣者共证的真相。但这是一切法的本相,并非离现实世间而 存在,所以非「依俗」谛,是不能「得真谛」的,这就是『即相显性』。为什麽要 这样的修学?因为众生人类不能通达世间的真相,就不能与真理相应。因 此起心动念,见於行动,语言,都不能契合真理。众生界人类如个人,家 庭,社会,国家,一切的纷乱苦难,都只是不与真理相应的悖理现象。个人的 所以从前生到今生,今生去后世,流转生死而苦苦永续,也就是不与真理相应 ,无明妄执,错乱颠倒的成果。所以佛说二谛,教人修学依俗而得真的般若; 得般若,就能「依真」谛的体见,豁破无明妄执,与胜义相应,也就能「得解 脱」,更进而成佛了!
辛二:
世俗假施设,名言识所识。名假受法假,正倒善分别。
众生惯习的常识心境,似乎是实在的,所以隐蔽了真相。如能依此而了达 [P343] 为「世俗」的,「假」名「施设」的,就有向真实的可能了。这所以是世俗的 ,因为他是假施设的,假施设,或译为『假名』。这不是说没有,也不是指冬 瓜话葫芦的乱说一通。这是说:我们所认识到的,是依种种因缘,种种关系而 成立的。这不是实体的,所以是假;依因缘而成为这,成为那,所以叫施设。 假而施设为这为那,就叫做假名,假名就是常识中的一切。约认识的心来说, 这是「名言识所识」知的。当一个印象,概念,显现在我们的心境时,就明了 区别而觉得:这是什麽,那是什麽,与我们的语言称说对象相同,所以叫名言 识,就是一般世俗的认识。如大人,是善了名言的;认识分明,又能说得清楚 。如婴孩,畜生,只要他有认识,虽不及大人分明,也还是觉到这是什麽的; 虽不能说什麽,却能知道这是什麽。当然,知道的并不太多,错误的也多。我 们的根识眼识,耳识,鼻识,舌识,身识,还有意识,都是这样的认识。 这都是依惯习的心境而来;世间以为如此,就以为如此的。在这不寻求真相的 世俗共认的基本知识上,发展为世间的一切知识。如一一的寻求究竟相,那世 [P344] 俗知识就不能成立了。
世俗假施设的,也有易了与不易了的差别,可分为三类:一、「名假」; 二、「受」假;三、「法假」。名假是浅显而易了的。如想到人,说到人,有 以为就是那个人,名与义合一,不知道这是名义相应假施设。如不称他做人, 不想他做人,他还是他,并不因不想不说而没有了。可见名与义是不一定相应 的;知道这,就破除以名为实的执着。受假,玄奘译作取假。如那个人,这个 屋,这些复合物,当认识时,总以为:这虽不一定叫做什麽,但那个,这个, 到底是实在的。不知道这是假施设的。如人,通俗的说,四肢,百骸,五脏, 六腑等所和集而成;如屋,是木,石,土,金,人工等和合而成。如分析起来 ,离了这些因素,就没有这个,那个的实在体了(但不是没有假施设的这个那 个)。为什麽叫受假?因为这是种种因缘摄取而成的一合相。知道了这,就破 除以复合物为单元,如从前以原子为实体等执着。法假,是分析到不失自性的 ,也就是人生宇宙的基本因素,如现在所知的电子等。但这还是假施设的,因 [P345] 为他还是可变化的。在现实时空中,成为那个特有的因素,如电子,不能说不 是关系所决定的。离了因缘,他并不能自己如此,所以也是假施设的。这是最 难破除的,为众生执实的最后据点。般若的正观,就是以般若观,『先破坏名 字波罗聂提(假的梵语)到受波罗聂提,次破受波罗聂提到法波罗聂提,破法 波罗聂提到实相中』(57)。三假应善巧学习,勿以为一切是假施设,而不再辨别 一切了。
在世俗的假施设中,又有「正」与「倒」二类,也是应该「善」巧「分别 」的。如白天,与人相见,说话做事,是一类;梦中与人相见,说话做事,又 是一类。白天的人事活动,是现实时空中的事实,是别人所可以证知为实在的 。世俗法中,这是被认为实在的,名为正世俗。但梦境,只是个人的梦境;在 世俗法中,也可知是虚妄不实的。这类倒世俗,有是境相的惑乱,如插笔入玻 璃水杯中,见笔是曲折的。如眼有眚翳,见到空花乱坠,这是根的惑乱。如心 有成见的,所有错误的见解,是识的惑乱。这在世俗名言识中,也是能了解为 [P346] 惑乱的,虚妄不实的。但一般正常的心理,生理,物理现象,如法假等,在名 言识中,即难於解了他是惑乱的,虚妄不实的。这要般若正观,才能知道是世 俗的假名。所以佛每以倒世俗如水中月,梦境,空花等的虚妄惑乱,喻说 正世俗的惑乱不实。如不知这一不同,多少知道一些倒世俗的惑乱不实,知道 空花等『易解空』,不能以正世俗为境而观照『难解空』,是不能通达世间真 相的。
辛三
壬一:
自性如何有?是观顺胜义。
佛於众生名言识中,指出一趣向於胜义的观慧。这是有漏的名言识,但是 顺於胜义,而不顺世俗的。名言识是随顺世俗共许的,并不因为推求究竟是什 麽,得到了究竟而后成立的。虽然知识进步,都有探求究竟的倾向,但总是依 世间公认『自明的』,或称『先天的』。在这种独断,不求究竟的基石上 ,而构成认识,成为行动。例如说:船在某日某时某分,在东经几度几分遇险 。时间本身,并无某时某分;地球自身,也找不到东经几度几分。但在世俗公 [P347] 认的假设上,知道什麽时候,船在某处,大家才设法营救他。又如现代科学家 ,以为地球从太阳分出,从无生物而生物,植物而动物而人类,建立起竖的进 化序列。但对於为什麽而有这些物质,物质是依何而成立,最先的或究竟的, 也并没有追究到底。如问到底,一切学问就难以成立。又如哲学家,推求假设 为:宇宙的本元是物的,生的,心的,或多元的。认为宇宙本元那个东西,并 不是从寻求究竟而得到,其实是从世间现象的物理,生理,心理,经自己的设 计精制,看作宇宙本元,推论为应该这样而已。世俗的认识与行为,都是这样 的,本不依於推求得究竟而成立。如树是我栽的,到底什麽是我,并不要加以 考实,世俗就认为树是我栽的了。这些知识是不彻底的,含有相对的矛盾特性 。这不妨成为世俗的知识;众生一直在这样的心境中,以为是真实的,但实从 来不曾达到究竟的真实。现在,胜义谛是究竟真实的体验;依世俗事而作彻求 究竟「自性」的观察,观察他「如何」而「有」。这种「观」察,名为「顺」 於「胜义」的观慧。从前后延续中,观察什麽是最先的,最先的怎麽会生起? [P348] 从彼此相关中,观察彼此的绝对差别性是什麽,怎会成为彼此的独立体?约受 假来说,观集微成着,那不能再小的,到底是什麽?这是怎样的存在与生起。 如以为宇宙的实体是同一的,观察这同一体是什麽,是怎样的存在?一体怎能 成为差别?这名为寻求自性,自性是自体,是本来如此的,自己如此的,永远 如此的;最小或最大的,最先或最后的。这并不预存成见,想像有个什麽,而 只是打破沙锅问到底,追求那究竟是什麽。这虽是名言识,却是一反世俗知识 的常途,而是顺於胜义的观察,趣入胜义的。所以世俗事相,经论说得很多, 而胜义观慧从闻而思而修,专是观察自性而深入究竟。这才能彻破众生的 根本愚迷,通达世间的实相。
壬二:
苦因於惑业,业惑由分别,分别由戏论,戏论依空灭。
胜义观,是寻求一切法的自性,而依之悟入胜义的。这一正理的观察,为 解脱的不二门。解脱的是「苦」,苦是众生的身心自体,以触对一切而引起的 忧苦。众生为什麽是苦?为什麽在生死中轮回?上面已讲过,这是「因於惑业 [P349] 」。「业」依惑而起;「惑」是无明我我所见为主的烦恼,经说『无明, 不正思惟』为因(58),就是「由」不如理的虚妄「分别」而起。为什麽众生的心 识,总是妄「分别」而不能如实知呢?这是「由」於「戏论」。什麽叫戏论?妄分别 是不离境相而现起的,妄分别生时,直觉得境是实在的,这似乎是自体如此, 与分别心等无关的。这不只是妄分别的错觉,在凡夫的心境中,那个境相,也 确是现为这样的。这是错误的根本来源,是不合实际的。为什麽?如认识到的 ,确是实在的,是自体如此的,那与经验的事理,全不相合;也就是世俗的, 出世的一切,都不能成立了!那并不如此而现为如此的「戏论」,分别心 名言识是不能知道他是错误的。如以寻求自性的正理观察,层层披析,要他还 出究竟的着落,就显出是并无真实自性的。一切法无自性,就是一切法的真相 了。所以,「依」於寻求自性不可得的「空」观,不断修习而能够「灭」除。 戏论灭了,妄分别就失却对象而不起。分别心息,就是般若现前,当然不再起 惑造业,不再苦体相续而解脱了。圣者的解脱,是依空为观门而得到。佛说空 [P350] 无相无愿为三解脱门,理由也就在此。
庚三
辛一
壬一:
诸法因缘生,缘生无性空;空故不生灭,常住寂静相。
分别心所现起的,有实在感的境相,为什麽知道是戏论,与实际不相符合 呢?因为如一切是实在的,就与现实经验不相符,而且怎麽也不能证实他是实 在的。关於这,佛开示『缘起法』,说明了「诸法」外而器界,内而身心 ;大至宇宙,小到微尘,都从「因缘生」的。换句话说,不论是什麽,都不是 自己如此,而是为因缘关系所决定的。也就是,一切是『此有故彼有,此生故 彼生;此无故彼无,此灭故彼灭』的。我们如离了这现实经验的一切,因果法 则,那就什麽也无从说起,更不要说论证诸法的真相了。一切从因缘生的,无 论是前后关系的因缘生,或同时关系的因「缘生」,就可知诸法是「无性」的 。无性,就是无自性。自性,这一名词,有自有自成的意义。实在的,应该是 不依他而自有的,也应该是独存的。因为,如依他因缘,就受因缘所决定,支 配,不能说自己如此,与他无关了。实有而自有的,独存的,也应该是常在的 [P351] 。因为,离去了因缘,就不能从自体而说明变化。假使说:自身有此变化可能 性,那自身就不是单一性的自体,而有相对的矛盾性,这应该是因缘所起,而 不是自性有了。观一切法是缘起的存在,所以不能是自有的,独存的,常在的 ,也就决非如分别心所现那样的实在性。无自性而现为自性有,所以是戏论惑 乱。是戏论有,也就可知是无自性的;无自性的,佛就称之为「空」。空与无 ,在中国文中也许有点类似,但梵文是不同的。无是没有;空不是什麽都没有 ,而是说自性不可得,无自性的。自性不可得的一切法,只是世俗的施设有 假名有,空是不碍於假名有的:空的,所以是假名有的,因缘生的;因缘 生的假名有,所以知道是无性空的。缘起观,无性观,空观,假名观,是同一 的不同观察,其实是一样的。所以说:『众因缘生法,我说即是空,亦为是假 名,亦是中道义』(59)。
依此观察:世俗假施设的一切,是这样的有了,无了,生了,灭了,前后 延续,展转相关,成为现实的一切。透过无性空而深观一切法的底时,知道 [P352] 这是无性的假有;有无,生灭,并没有真实的有无,生灭。尽管万化的生生灭 灭,生灭不息,而以「空」无自性「故」,一切是假生假灭,而实是「不生灭 」的。一切法本来是这样的不生不灭,是如如不动的「常住」。这不是离生灭 而别说不生灭,是直指生灭的当体本性,就是不生灭的。因此,世相尽管 是这样的生灭不息,动乱不已,而其实是常自「寂静相」的。动乱的当体是寂 静,也不是离动乱的一切而别说寂静的。这样,依缘起法,作寻求自性的胜义 观时,就逐渐揭开了一切法的本性,如经上说:『一切法皆无自性,无生无灭 ,本来寂静,自性涅簄』(60)。
壬二:
法不自他生,不共不无因;观是法空性,一切本不生。
一切无自性空的胜义观,菩萨是广观一切的;以无量的观察方便,通达无 自性的。如概略的说,可摄为二大门:法空观,我空观。法,是以法假为主, 摄得受假名假;我,是受假中的一类,就是身心和合而成个体的众生。法空的 观门,最扼要的,是观四门不生。法是有的,凡夫执着为实有,否则就是实无 [P353] 。佛开示生灭无常观,这只是从无而有,有已还无的生灭现象。但有些以为: 有法的实生实灭。这不但不因生灭而解了世俗假名,反而执着生灭的实自性, 这恰好违反了法空的不生灭性。所以大乘法以因缘不生为要门,遣除凡夫,外 道,有所得小乘与大乘的妄执,而显示佛法的真义。
众生执为实有性的法,是有的,也就是生的。这到底是怎样的生起?怎样 而有呢?说到生,不外乎有因缘生与无因缘生二类。有因缘生的,又不出自生 ,他生,共生三类一共四门。自生,是自己生成的。他生呢,依他而生起 ,生起的是实有的。共生是:虽自体自有,但要其他的助缘,才能生起。解说 起来,虽各派的异说众多,但总不出此四门,所以就以四门来观察。
以正理观察起来,凡是实有自性的「法」,四生都不可能。一、「不」可 能「自」生的:自生是自己生起自己的意思,自体既已经存在,就是已生起; 说自体又再说生起,是思想的矛盾!试问:没有生起的自体,已生起的自体, 有没有不同?如有些不同,那末生起的是存在,未生的应该是不存在了。未生 [P354] 时的自体,如不存在,那怎能从不存在的自己而生起自体?如未生的自体已经 存在,那对生起的来说,既有所不同,就不再是自体了。假如说:未生的自体 ,已生的自体,毫无不同,那就应该没有生与未生的差别了。而且,自体能生 自体,生起了还是那样的自体,那就应该再生起自体,而犯有无穷生的过失。 二、也不可能是「他生」的:没有生的时候,如没有自体,就没有与他相对的 自;没有自,也就不能说是他了。自他的意义都不成立,又怎麽说生呢?如真 的是他,是别有自性的他,他是不能生自的,如牛不生马一样。有以为:佛法 说『因缘生』,『依他起』,不也就是他生吗?如执为自相有,自性有的他生 ,是应该破斥的。但佛说因缘生,缘生是无自性的,所以不能说自相有。因缘 与所生法,都不是别有自性的,所以依世俗而假名为他,而决非与自体对立的 他自体。三、也「不」是「共」生:共生是自生与他生的综合。如分别起来, 自生不成立,他生不成立,自生他生都不成,那共生又怎麽可能呢?如甲盲不 能见物,乙盲也不能见物,二盲合作,又怎麽能见物呢?四、更「不」能是「 [P355] 无因」生的:现见世间是有因果关系的,如说无因无缘,那就一切都不成立了 !善恶,邪正,也不成立了!如无因而生,那十恶五逆的,也许会生天或成佛 了,这是怎麽也不可能的。
总之,凡以为法是实有性的,那就不出四门,而结果都是不能生的。但生 是世间的现实,所以一切法决非自性有的。由於自性有,自性生的不成立,所 以知道是缘生,是假施设有。依缘生假名而「观是」无性的,是「法空性」, 也就能通达「一切」法「本」来「不生」了。如经说:『若从缘生即无生,於 彼非有生自性』(61);『诸法从本来,常自寂灭相』(62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