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顺法师佛学着作集

妙云集上编之六『摄大乘论讲记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


第二项 遮异释 复有一类,谓心意识义一文异。是义不成,意识两义差别可得,当知心义亦 应有异。复有一类,谓薄伽梵所说众生爱阿赖耶,乃至广说,此中五取蕴说名阿 赖耶。有馀复谓贪俱乐受名阿赖耶。有馀复谓萨迦耶见名阿赖耶。此等诸师,由 [P67] 教及证,愚阿赖耶,故作此执。如是安立阿赖耶名,随声闻乘安立道理,亦不相 应。若不愚者,取阿赖耶识安立彼说阿赖耶名,如是安立则为最胜。云何最胜? 若五取蕴名阿赖耶,生恶趣中一向苦处,最可厌逆,众生一向不起爱乐,於中执 藏不应道理,以彼常求速舍离故。若贪俱乐受名阿赖耶,第四静虑以上无有,具 彼有情常有厌逆,於中执藏亦不应理。若萨迦耶见名阿赖耶,於此正法中信解无 我者,有厌逆,於中执藏亦不应理。阿赖耶识内我性摄,虽生恶趣一向苦处求 离苦蕴,然彼於我爱随缚,未尝求离。虽生第四静虑以上,於贪俱乐有厌逆 ,阿赖耶识我爱随缚。虽於此正法信解无我者厌逆我见,然於藏识我爱随缚。是 故安立阿赖耶识名阿赖耶,成就最胜。

唯识家虽说建立赖耶如大王路,但在小乘学者,还有不同的见解,现在 遮除他们错误的异解,显出大乘见解的正确。「有一类」学者说:「心意识 义一文异」,这三者的体性与意义,没有什麽差别,所以说心,说意,说识 ,祗是文字的不同罢了。大乘破道:这道理「不成」立!「意」与「识」两 [P68] 者,在含「义」上是有「差别可得」的世亲无性皆说无间过去名意,了 别境界名识。意与识既然不同,「当知心义亦应有异」,怎可说义一文异呢 ?这是以理论推翻小乘的谬解,使它承认心义的差别,承认有阿赖耶识的别 体。

又有一类小乘师说:世尊「说」的「爱阿赖耶」等四种,是指「五取蕴 说」的。五取蕴是出离生死所舍离的对象,也就是众生所取着的东西。五取 蕴之所以名取,与贪俱乐受不无关系的;假使不起贪俱乐受,也就不会取着 五蕴了,所以又有一类小乘师说:「贪俱乐受」才是「阿赖耶」的体性。但 是,众生有我见,执有自我,所以起自我的感觉;因此我见,才有这适合自 我生存的贪俱乐受。假使没有我见,也就不会染着乐受,所以又有一类小乘 师,说「萨迦耶见」才是「阿赖耶」。上述三师,皆执别有一法名阿赖耶, 不承认它是本识。这三种见解,或者是论主的假设,或是有部中真有这麽多 的异见。大乘破道:这几派小乘师,因为偏依不了义「教」,及没有殊胜的 [P69] 「证」智,「愚於藏识」,所以有「此」异「执」,把五取蕴或贪俱乐受, 或萨迦耶见,看为赖耶的自体了。像这样的「安立阿赖耶名」,不要说违背 大乘教,就是在他们「声闻乘」教的「道理」上,也是「不相应」的。这要 「不愚」惑阿赖耶识的大乘智者,「取」此大乘教中所说的「阿赖耶识,安 」在他们所「说」的「阿赖耶名」上,这才是究竟「最胜」的安立。他们的 见解有什麽过失,现在先一一的指出来。

(一)以「五取蕴名阿赖耶」的过失:赖耶是一切众生所普遍染着的, 但五取蕴,虽有一部分有情对它发生爱着,并不是普遍如此,如那「生恶趣 中一向苦处」的有情,对这「最可厌逆」的五取蕴,常「常」希「求」脱「 离」,「一向不起爱乐」。假如说它「於」五取蕴「中执藏」生起爱着,这 「道理」是说不通的。

(二)以「贪俱乐受名阿赖耶」的过失:贪俱乐受,在三界中,唯欲界 及色界初二三禅的有情才有,从色界的「第四静虑」以上至无色界的诸天, [P70] 贪俱乐受就「无有」了。若以此为阿赖耶,那「具彼」四禅以上果报(就是 生在四禅以上)的「有情」,他们都「常有厌逆」这乐受的观念,说他还有 「执藏」阿赖耶,怎麽合理呢?

(三)以「萨迦耶见名阿赖耶」的过失:萨迦耶见固然是有情的一种迷 执,但若「於此正法中」,已能「信解无我」而不疑的有情(指未证无我, 未断我见,见道以前加行位的有情。若见道以后,已断我见,已证无我,那 就名为证悟无我了),他是「有厌逆」这萨迦耶见的,说他还「於中执藏 」名阿赖耶,这理论也说不通。

爱执,在大乘认为是常时而且现行的;小乘则认为不一定要常时现行。 因有这样见解的不同,所以小乘说五取蕴就是阿赖耶,在他们看来,是没有 过失的。大乘的见解,破斥主张现在有的经部,可使无反驳馀地,是有力量 的;若对主张三世实有的有部,就很难说,这非先击破它的三世实有不可。 小乘学者所计执的五取蕴等,不配叫阿赖耶,理由已非常明显。但大乘以阿 [P71] 赖耶识解说四阿赖耶的正确与殊胜,还得加以说明。「阿赖耶识」是被众生 微细我执所执为自「内我」的。它的行相非常微细,所以众生「虽生」在那 「一向苦处」的「恶趣」,不管他对恶趣中的五取「苦蕴」是怎样地要「求 离」脱,然而他们对於「藏识」还是「」有「我爱随」逐缠「缚」,「未 尝」一刻「求离」。一向苦处众生的所以不得解脱,在此;这才真是生死的 根本。从他们厌离五取蕴而不得解脱中,可知另有为他们执藏的东西存在。 又「生第四静虑以上」的有情,「於贪俱乐受」虽「有厌逆」的心理,但 「於藏识」还是那样的「我爱随」逐缠「缚」,也未尝有求离的意念。又在 我们佛教「正法,信解无我」的有情,虽在「厌」离恶「逆」我见,时时希 望脱离我见的束缚,但「於藏识」所起的俱生「我爱」的「随」逐缠「缚」 ,也还不能少时厌逆。这样,在他们各自所厌之外,另有那从来爱着而不想 厌离的东西。这时执为自内我的阿赖耶,才真是执藏处。这样,大乘学者 「安立阿赖耶识名阿赖耶,成」为「最胜」最正确的理论。 [P72]


第二节 在理论上成立阿赖耶识
第一项 安立阿赖耶相
甲 三相

如是已说阿赖耶识安立异门,安立此相云何可见?安立此相略有三种:一者 、安立自相,二者、安立因相,三者、安立果相。此中安立阿赖耶识自相者,谓 依一切杂染品法所有饫习为彼生因,由能摄持种子相应。此中安立阿赖耶识因相 者,谓即如是一切种子阿赖耶识,於一切时与彼杂染品类诸法现前为因。此中安 立阿赖耶识果相者,谓即依彼杂染品法无始时来所有饫习,阿赖耶识相续而生。

阿赖耶识的存在,上来已从圣教的异门中加以安立证成,现在再从理论 上来建立它。先就它的体「相」,作简略的说明:它「有三相」,就是「自 相」,「果相」,「因相」。这三相,无性把因相果相叫做『应相』;奘译 [P73] 的世亲释,说在因性方面叫因相,在果性方面叫果相,总摄因果的全体叫自 相。从本论的文义看来,确是这样:诸法的能生性是因相,为转识饫习而起 的是果相,因果不一不异的统一是自相。

(一)「安立自相」:赖耶的自相,是深细而不易了达的,须从它的因 果关联中去认识。阿赖耶识,一方面「依一切杂染品法所有饫习」(就是现 饫种),一方面「为彼」杂染法的「生因」(就是种生现),在二者相互密 切连锁的关系上,看出它的自体。赖耶为什麽能成为一切杂染法的动力,成 为一切法的归着?因为赖耶「能摄持种子相应」。就是说:在饫习的时候, 它能与转识俱生俱灭,接受现行的饫习,在本识瀑流中,混然一味,这叫做 摄;赖耶受饫以后,又能任持这些种子而不消失,这叫做持。它与转识共转 的时候,具备这摄与持的条件,所以叫相应。在三相的解说上,果相是受饫 而异的异熟识,因相是能生诸法的一切种子识,自相是能受转识饫,能生诸 转识的本识的全貌。 [P74]

(二)「安立因相」:杂染诸法饫成的「一切种子」,摄藏在阿赖耶识 里,而以「阿赖耶识」为自性的。这一切种子赖耶识,在「一切时」中,「 与彼杂染品类诸法」作「现前」的能生「因」,这叫做因相。这能生为因的 功能性,在赖耶瀑流里,不易分别,要在生起诸法的作用上显出。从它的能 生现行,理解它能生性的存在,是赖耶的因相。

(三)「安立果相」:果相,与因相相反的,唯从受饫方面安立。「谓 依彼」能饫习的「杂染品法」,从「无始时来所」饫成的「饫习」,在「阿 赖耶识」的后后「相续而生」中,引起本识内在的潜移密化。这受饫而转化 的本识,或因名言新饫而有能生性,或因有支饫习成熟而引起异熟识的相续 ,就是三相中的果相。

【附论】三相的解说,是唯识学上重要的主题。无性依摄抉择分,已 侧重本识种子差别的见地,他说『非如大等显了法性藏最胜中』;『非如 最胜即显了性』:『非唯习气名阿赖耶,要能持习气』;『非唯摄受,要 [P75] 由摄持饫习功能方为因故』;『种子所生有情本事异熟为性阿赖耶识及与 杂染诸法种子为其自相』。他虽保留种子是赖耶的一分,但别有从种所生 的现行识,是异熟的,也就是能摄持种子的。本识与种子两者的合一,是 赖耶的自相。种识的生起现行是因相。杂染法『饫习所持』,也就是依染 习而相续生的是果相。从这种见地而走上更差别的,是成唯识论。它要把 三相完全建立在现识上,不但果相的异熟与种子无关,因相的一切种,也 是持种的现识。自相的互为摄藏,基师解说为现行赖耶与杂染现行的关系 ;而赖耶的特色,被侧重在末那所执的第八见分。三相唯现行,变化得太 大了。从世亲释论去看就不然,『摄持种子识为自性』;『功能差别识为 自性』;『摄持种子者,功能差别也』。摄持种子(受饫)识就是功能差 别(生现)识,这是本识的自体。在本识的自相上看,不能分别种与识, 种子是以识为自性的,赖耶是一切法的所依种子,这功能差别识(自 相)的能生性,就是因相。它的受饫而变,这或者是念念的,或者是一期 [P76] 的饫变,就是果相。隋译说:『为诸法饫习已,此识得生,摄持无始饫习 ,故名果相』(陈译大同)。显然的指因饫习而本识生起变化,变异就是 与转识俱生俱灭(摄藏)而带有能生性,这就是摄持,并非离却种子而另 有一个能持者,也更非离受饫而起能生性的变异,另有阿赖耶识生,可说 非常明白。奘译作『此识续生而能摄持无始饫习,是名果相』,反使人引 起别体的印象了。


乙 饫习 复次,何等名为饫习?饫习能诠何谓所诠?谓与彼法俱生俱灭,此中有能生 彼因性,是谓所诠。如苣中有华饫习,苣与 华俱生俱灭,是诸苣带能生彼 香因而生。又如所立贪等行者,贪等饫习,依彼贪等俱生俱灭,此心带彼生因而 生。或多闻者,多闻饫习,依闻作意俱生俱灭,此心带彼记因而生,由此饫习能 摄持故,名持法者。阿赖耶识饫习道理,当知亦尔。

赖耶的三相是以种子饫习为枢纽的,这在安立三相中说得非常明白。但 [P77] 饫习的名称是什麽意义?饫习一名所诠的法体又是什麽?这还没有说明,所 以论中复问:「何等名为饫习?饫习能诠何谓所诠」?初句问饫习得名的理 由,次句问饫习所诠的法体。虽分为二问,但下面只就所诠的饫习法加以解 说,所诠的法体既然明白,能诠的名义也就可以明白了。赖耶「与彼」一切 杂染品类诸「法」,「俱生俱灭」。从俱生俱灭中可以知道两个定义:一同 时俱有的,二无常生灭的。与它俱时生灭,所以刹那生起的本识「中」,具 「有能生彼」一切杂染品法的「因性」,这因性就是饫习的「所诠」了。这 样看来,饫习可以有两个意义:一、杂染诸法能饫染赖耶的作用,可以称为 饫习。二、因饫习引起赖耶中能为杂染诸法的因性,也叫做饫习(种子)。 一在能饫方面讲,一在饫成方面讲;二者虽同名饫习,但这里指种子而说。

「如苣中有华饫习」以下,举世间及小乘共许的几个譬喻,来说明饫 习。苣就是胡麻。印度的风俗,欢喜用香油涂身。香油的制法,先将香花 和苣埋入土中,使它坏烂,然后取苣压油;胡麻的本身原虽没有华香, [P78] 但经香华的饫习,压出的油,就有花的香馥了。这譬喻中,华是能饫,苣 是所饫,「苣与花俱生俱灭」,久之,所饫苣,就「带能生彼香」的「 因」性「而生」了。苣本身没有香气,因花饫习方有,所以名为带彼。

经上说的「贪等行者」,指贪等烦恼很强的人;等是等於絈、痴等分。 但并不在他生起贪心时才称为贪行者,是因他有「贪等饫习」。这饫习,是 由他的心与「贪等俱生俱灭」,久之这「心」就「带彼」贪心的「生因而生 」。因这贪等饫习,贪等烦恼才坚固强盛起来,被称为贪等行者了。

「多闻者」就是「多闻饫习」的人。一个多闻广博的学者,他修学过什 麽以后,都能牢记在心;他被称为多闻者,这是由於多闻饫习的关系。闻不 但指耳听目见,从闻而起思惟(作意),闻所引起的闻慧,也都叫做闻。心 与「闻」法的「作意俱生俱灭」,到了第二念,「此心」生起时,就「带」 有前念所闻所思的「记因而生」。记因,就是记忆的可能性。「由此」多多 闻法的「饫习」,能够「摄持」於心,不失不忘,所以「名持法者」。不忘 [P79] ,也不是刹那刹那的都明记在心,不过他要记忆时,随时能够知道吧了。

不但多闻多贪华饫苣的饫习是如此,「阿赖耶识饫习」的「道理」, 也是这样的。饫习的思想,原是经部他们所共有的,不同的在饫习的所依, 并不是诤论饫习的有无。大乘者说饫习的所依只有阿赖耶,除此,没有一法 可为饫习的所依;经部他们则不承认阿赖耶为饫习的所依,离阿赖耶外还是 可以成立饫习,因之展开了大小乘对这问题的论战。


丙 本识与种子之同异 复次,阿赖耶识中诸杂染品法种子,为别异住?为无别异?非彼种子有别实 物於此中住,亦非不异。然阿赖耶识如是而生,有能生彼功能差别,名一切种子 识。

因转识的饫习,「阿赖耶识中」,具有能生彼「诸杂染品法」的功能性 ,就是「种子」。本识与种子还是「别异住」,还是「无别异」?说明白点 ,就是一体呢,别体呢?这就太难说了!本识与种子各别呢?本识是一味的 [P80] ,那种子应该是各各差别了。但在没有生果以前,不能分别种子间的差别。 本识是无记性的,那种子应该是善恶了!但种子是无记性的。假使说没有差 别,种子要在饫习后才有,不饫习就没有,但不能说本识是如此的。又本识 中所有某一种能生性的种子,因为感果的功能完毕,或受了强有力的对治的 关系,它的功能消失了,但不能说本识也跟它消失。这样,非『非一非异』 不可。种子是以识为体性的,并非有一种子攒进赖耶去,在种子潜在与本识 浑然一味的阶段(自相),根本不能宣说它的差别。不过从刹那刹那生灭中 ,一一功能的生起,消失,及其因果不同的作用上,推论建立种子的差别性 而已。

【附论】世亲释论曾这样说:『若有异者┅┅阿赖耶识刹那灭义亦不 应成』,这是很可留意的!为什麽本识与种子差别,本识就不成其为刹那 灭呢?有漏习气是刹那,楞伽曾明白说到。本识离却杂染种子,就转依为 法身,是真实常住,也是本论与庄严论说过的。赖耶,在本论中,虽都在 [P81] 与染种融合上讲,是刹那生灭;但它的真相,就是离染种而显现其实本来 清净的真心。真谛称之为不生灭的解性梨耶,并非刹那生灭。本论在建立 杂染因果时,是避免涉及本识常住的,但与成唯识论,连转依的本识,还 是有为生灭不同。

本论怎样解释这种识的一异呢?「非彼种子有别实物」,这杂染种子, 只是以识为自性的功能性,并不是离第八识体外另有一个实在的自体,在这 识「中」安「住」,所以不可说它是异。但也「不」能说它「不异」,本识 中有新起的饫习,这新饫的功能性,是先无而后有的,不能说本识也是先无 后有。所以从「阿赖耶识」,由与杂染品类诸法俱生俱灭,后来生起时,就 「有能生彼」杂染品类诸法的「功能差别,名」为「一切种子识」。本识与 种子,是不一不异的浑融。功能差别,不是说种子与种子,或本识间的不同 ,是说能生彼法的功能性有特胜的作用。


丁 本识与染法更互为缘 [P82] 复次,阿赖耶识与彼杂染诸法同时更互为因,云何可见?譬如明灯,焰炷生 烧,同时更互。又如芦束互相依持,同时不倒。应观此中更互为因道理亦尔。如 阿赖耶识为杂染诸法因,杂染诸法亦为阿赖耶识因,唯就如是安立因缘,所馀因 缘不可得故。

赖耶与种子的一异,已如上说。所饫的能生的「阿赖耶识」,与能饫的 所生的「杂染诸法」,它们「同时更互为因」的关系,又怎麽「可」以「见 得」呢?论举两个譬喻来说明:「譬如明灯」,灯中的火「焰」与能生火焰 的灯「炷」,二者发生相互的关系。从炷「生」火焰,火焰焚「烧」灯炷, 这生焰烧炷的作用是「同时更互」为因的,不能说谁前谁后。「又如」一「 束」乾「芦」,「互相依」赖,互相住「持」,才能竖立「不倒」。不论拿 去那一部分,另一部分就不能单独的竖立了。它们相依相靠的作用,是「同 时」的,也不能说它前后异时。从这种事实的比喻,我们应该晓得阿赖耶识 与杂染诸法同时「更互为因」的「道理」。由阿赖耶识为种子,生起杂染诸 [P83] 法的现行,这就是「阿赖耶识为杂染诸法因」;在同一时间,杂染诸法的现 行,又饫成赖耶识中的种子,那又是「杂染诸法亦为阿赖耶识因」了。这本 识与转识更互为因的关系,不能说它是异时的。所以唯识家「唯」从这本识 种子与转识互相为因的关系上,「安立因缘」的道理。除了这真正的因缘, 其「馀因缘」是根本「不可得」的。其它或者有时也称之为因缘(如异熟、 俱有、同类、相应、偏行五因,也叫因缘),那不过是方便假说而已。

【附论】同时更互为因的理论,经部师是不承认的,大乘唯识家与经 部师饫习说的不同,也就在此。有部主张三世实有,所以它说一切法的自 体,在未来原都是存在的,不过须待助缘引生罢了,这就是他们的因缘论 。唯识家不同意,认为现在有这样的因,才可得这样的果,过去未来都不 实在,因果是同时的。这不同的理论,都由於时间观念的差异。

本论的因缘观,重在种生现、现饫种的同时因果,不同时的都不能成 为因缘。种生现、现饫种是同时的,这由现行饫成的新种,为什麽不同时 [P84] 就生现行呢?要知道时间是建立在现行上的。种生现、现饫种的三法同时 ,也都是以现行法为中心的。现行的生起,必有所从来,所以建立种生现 。这现行必有力量能够影响未来,所以建立现饫种。这都是以现行为中心 ,并不立足在种子上,所以现行虽能饫种,所饫的种在同时中,不能说就 生起现行。因为在一刹那中,像心心所等,不容许有两个现行自体并存的 ,却不妨许多种子的存在;何况助成种子生现的因缘,也还未成就。


戊 本识与杂异诸法为因 云何饫习无异无杂,而能与彼有异有杂诸法为因?如众缬具缬所缬衣,当缬 之时,虽复未有异杂非一品类可得,入染器后,尔时衣上便有异杂非一品类染色 绞络文像显现。阿赖耶识亦复如是,异杂能饫之所饫习,於饫习时虽复未有异杂 可得,果生染器现前已后,便有异杂无量品类诸法显现。

阿赖耶识中的「饫习」,是无有色、心、善、恶等「异」差别的, 「杂」不纯一的行相。但到了果生现行的时候,却「能与」色心或善恶 [P85] 无记等「有异有杂诸法为因」,这是什麽道理呢?现在举个浅显的譬喻来阐 明它。

「如众缬具,缬所缬衣」的譬喻,大概与中国土法染布差不多。我国乡 间染布,先将布放在一个雕有花纹格子的木片或铁片上,在空格上涂上些石 灰,入染后,将石灰除去,馀处着了色,涂灰处却不受颜色,所以就现出花 纹了。无性说缬具是『淡涩差别』,它是用『淡涩』的果子汁或矾水,而不 是石灰。世亲论师解释的缬具,稍有不同,似乎是在织布的时候,用一种不 受色的纤维,织成花纹。没有入染以前,看不出什麽,染过以后,就有受颜 色与不受颜色的不同,「便有异杂非一品类」的「染色纹络文像显现」在衣 料上面了。

「阿赖耶识亦复如是」,它受「异杂能饫之所饫习」,在「饫习」而成 种子的「时」候,是一类的。虽还「未有异杂」的相貌「可得」,但到了众 缘成就,「果生现前已后,便有异杂无量品类诸法显现」了;这好比白色的 [P86] 衣料,经「染器」的助缘以后,就现出异杂颜色的花纹一样。果生染器,平 常解说为果生就是染器,不如把染器解说为生果的助缘好。

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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