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云集上编之六『摄大乘论讲记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「所知」法的「依」止,「已」经「说」过;「所知相」也得研究一下 。这所知相,如果要作广泛的说明,那真是千差万别,言不胜言。概「略」 的说,「有三种:一、依他起相,二、遍计所执相,三、圆成实相」。这三 相中,依他起是中心,依依他起而显现为义,就是遍计执相;遍计,是遍所 [P179] 计度的意思。离却错误的认识,通达无义,就是圆成实。所知依章,重在说 明染净诸法的因性,这因性就是阿赖耶识。但怎麽叫唯识?究竟唯什麽识? 在所知依章里,几乎没有谈到;这所知相章,就是要说明依这因性赖耶所现 起的一切法,分别它的心境空有,也就是建立唯识;所以本章在说明唯识义 方面,是很重要的。
乙 依他起相
此中何者依他起相?谓阿赖耶识为种子,虚妄分别所摄诸识。此复云何?谓
身,身者,受者识,彼所受识,彼能受识,世识,数识,处识,言说识,自他差
别识,善趣恶趣死生识。此中若身,身者,受者识,彼所受识,彼能受识,世识
,数识,处识,言说识,此由名言饫习种子。若自他差别识,此由我见饫习种子
。若善趣恶趣死生识,此由有支饫习种子。由此诸识,一切界趣杂染所摄依他起
相虚妄分别皆得显现。如此诸识,皆是虚妄分别所摄,唯识为性,是无所有非真
实义显现所依;如是名为依他起相。
[P180]
依他起相是什麽?本论用三义来说明:它的因缘,是「阿赖耶识为种子 」。它的自性,是「虚妄分别所摄」:就是说它以乱识为自体的。它的别相 ,是由赖耶功能所现起以妄识为自性的「诸识」。识,是明了显现的意思。
【附论】虚妄分别,唯识学上有不同的解释:玄奘传的唯识,虚妄分 别但指依他起;真谛传的唯识,却通指依他与遍计。他译的中边分别论说 :虚妄分别是能取,所取,分别;分别是有,能取所取是无。他译的世亲 释,也有这个思想。庄严论的『非真分别故(或译虚妄分别相),是名分 别相。┅┅不真分别故,是说依他相』,也是通指依他与遍计为虚妄分别 的。
依他与遍计,都可称为虚妄分别的,但定义应该稍有不同。依他起是 识为自性的,识生时能显现种种的颠倒缘相,对这所缘相又认识不清而起 颠倒。在这两方面,识都含有虚妄的成分,所以依他起是能现起虚妄的分 别,分别的本身也是虚妄。至於遍计相,它是分别所起的虚妄相;这虚妄 [P181] 相虽似乎离心而有,其实还是以分别为性的,所以也说是虚妄分别。真谛 说:虚妄是遍计性(他译作分别性),分别是依他性;有时又说:虚妄是 遍计性,虚妄分别是依他性;有时更进一步的说:依他是虚妄分别性,遍 计也是虚妄分别性。这种见地,是采取庄严论的。我认为依他、遍计的本 义,是似有的心分别,无实的境虚妄。这两者,从依他看到遍计 ,从遍计看到依他,在凡夫位上,是俱有俱无而不能相离的;因此,依他 与遍计,都是虚妄分别的;都是似有非实,无实而似有的;也都可以用如 幻来比喻的;真实性显现(清净法),这两者都不能存在的。庄严论的体 系,确是这样。不过从中边论说的『三界心心所,谓虚妄分别』;本论说 的『虚妄分别所摄诸识』看来,虚妄分别是侧重在依他起。
先解说诸识:玄奘传的唯识学,总是说八识;但中边分别论说『根』『 尘』『我』『识』的四种;庄严论说六种;本论说十一识;或多或少,开合 没有一定。初期的唯识学,是把万有归纳成几类,这几类摄尽万有,而这都 [P182] 是识所显现以识为自性的,所以建立种种识。奘传的唯识学,把万法中常人 所看为能分别者,建立为识,再拿这识去解释一切。一是归纳的,一是演绎 的。
诸识,可分为十一识:(1)「身」识,就是五色根。(2)「身者」 识,世亲说是染污末那,染末那为什麽叫身者?这是值得研究的。身识的身 ,是五色根;这身者识的身字,也应该是根身。下文的受者识是能受识的所 依,可见这里的身者,应是根身的所依体。阿陀那识不是执受根身,为根身 的所依吗?真谛不是说阿陀那是末那的异名吗?世亲以染末那为身者识,与 末那亦名阿陀那识,当然有重大的关系。(3)「受者识」,就是无间灭意 ,是六识生起所依的无间灭意根。这身者与受者,就是本论所说的二种意。 (4)「彼所受识」,就是所取的六尘。(5)「彼能受识」,就是能取的 六识。(6)「世识」,是相续不断的时间。(7)「数识」,是一二三四 等数目。(8)「处识」,是有情的住处。(9)「言说识」,是依见闻觉 [P183] 知而起的语言。(10)「自他差别识」,是有情间自他各各的差别。(11) 「善趣恶趣死生识」,是在善恶趣中的死生流转。宇宙间种种差别的相状, 把它归纳成十一种,这十一种都是以识为自性而明了显现的,所以一切都叫 识。
再解说阿赖耶识为种子:这十一识,都是从赖耶中的饫习所生,这又可 以分为三类:「身身者┅┅言说识」的九识,「由名言饫习种子」而现起的 ,是第一类。「自他差别识」,「由我见饫习种子」而现起的,是第二类。 「善趣恶趣死生识」,「由有支饫习种子」为因而现起的,是第三类。一切 法不出十一识,一切种不出三饫习,这就是解释阿赖耶识为种子。
再说虚妄分别所摄:从赖耶种子生起的「诸识」,可以总摄「一切」三 「界」、五「趣」,三种「杂染所摄」的「依他起相」。依他起就是三杂染 ,这是解深密经所说的;现在用十一识来总摄它。这十一类都是识,所以三 杂染所摄的依他起相,是「虚妄分别」为自性的意义,「皆得显现」。若但 [P184] 说三种杂染,不知它是否唯识,现在把这些都摄归於识,都称之为识。识, 就是虚妄分别,那麽,三杂染所摄的依他起相,一切都是虚妄分别为自性的 了。这「诸识,皆是虚妄分别所摄」,也就可知它「唯识为性」。
谈到唯识,就要知道无义。妄心所取的对象叫做义;在我们看,义是离 心以外实有的,实际上它根本没有独立的自体,不过在分别心上现起这似境 的影像罢了。所以外境不是客观的存在,而是内心妄现的影像。像我们在五 蕴和合上,妄执有我,这我就是毫无自体,唯是妄心倒计的义。这义,是无 所有的,它是以虚妄分别心为依而显现的,所以论说:「是无所有,非真实 义显现所依」。这为非真实境相所依的,就是唯识为性的「依他起相」。因 此,我们知道:依他起相是赖耶种子所生,是虚妄分别为自性,是非真实义 的所依。
丙 遍计所执相
此中何者遍计所执相?谓於无义唯有识中似义显现。
[P185]
凡夫因无始来的虚妄饫习,在虚妄分别心现起时,就在这「无义唯有识 中」,有种种「似义」的分别相「显现」;这似义就是遍计所执相。成唯识 论说:『或复内识转似外境,我法分别饫习力故,诸识生时变似我法,此我 法相,虽在内识,而由分别似外境现』,很可为本论的遍计执性作注脚。
丁 圆成实相
此中何者圆成实相?谓即於彼依他起相,由似义相永无有性。
「於彼依他起相」上,因遍计性的「似义相永无有性」,就是彻底通达 遍计性无,依他诸法因空却遍计执性所显的空相,叫圆成实相。
现在,我们可以获得三相的基本而简单的认识:依他起是虚妄分别的心 ,遍计执是似义显现的境,圆成实是因空却遍计所执性所显的诸法空相。辨 中边论说:『唯所执,依他,及圆成实性:境故,分别故,及二空故说』。 它也说境故是遍计所执,分别故是依他起,二空故是圆成实,这是唯识学上 三相的定义。 [P186]
【附论】依他与遍计,论中的解说似乎有些不同,因之,后代的唯识 学,也有不同的诤论。但据我看来,这完全是一贯的。且先说似乎不同: (一)虚妄分别心中,现起似义的影像,似义是遍计性,分别是依他起, 这像本文及中边的『境故』、『心故』;成唯识论卷一的『或复内识转似 外境;我法分别饫习力故,诸识生时变似我法』;十卷的『然相分等依识 变现,非如识性依他中实;不尔,唯识理应不成』;楞伽经的『由自心执 着,心似外境转;彼所见非有,是故说唯心』:都是这个见解。(二)从 虚妄分别心中,生起能所取,能取所取是遍计性,虚妄分别是依他起。如 中边论的『虚妄分别有,於此二都无』;庄严大乘经论的『如彼起幻师, 譬说虚分别,如彼诸幻事,譬说二种迷』;成唯识论卷八的『有义三界心 心所法,无始妄饫,虽各体一而似二生,谓见相分即能所取,如是情有理 无,说为计执┅┅圣教说虚妄分别是依他起,二取名为计所执故』。(三 )从缘所现起的,如身身者等能取所取是依他起,依他是可以有二分的; [P187] 像庄严论的『能取及所取,是二各三光,不真分别故,是说依他相』;成 唯识论的『或识相见,等从缘生,俱依他起』。取缘起所现为境,而见为 实境,才是遍计性。甚至在同一论中,就有这似乎不同的见解,你能说它 自相矛盾吗(除成唯识论,它是引述各师的异见)?它虽然是一贯的,但 论师间却分化出对立的思想。
图片
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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┏相识所取┳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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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┻见识能取┛
妄 \
分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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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识的本义,依他的虚妄分别心是有,遍计的似义显现境是无。论中不 [P188] 同的解说,甚至似乎矛盾,都只是两者圆满的解说。怎样才是依他有?是赖 耶种子所生的,虚妄分别为性的。在分别自性缘起的立场上,一切依赖耶所 生的,无不是识。能取是识赖耶的见识;所取也是识赖耶的相识。 在藏识所现中,是依他起。总摄起来,只是一藏识;随义安立,有十一识。 怎麽才是遍计性?是分别心所取的,似义显现为性的。在受用缘起的认识上 ,凡夫乱识所取的一切,无不是境,所取的境相是境,似有离境的内心,也 未尝不是境。在望文生义的学者看来,见识相识与能取所取有一种差别;其 实,只是一心、一境。从境的认识上,理解它以虚妄为性,从种所生,一切 唯识,而现有二分。反之,唯识所现的幻相,我们并不能了达。成为我们所 认识的,早就是遍计性了。从凡常的见地,理解到一切唯识,见相都是依他 起的;依种子所生虚妄分别为性的而成为我们的认识,见相都是遍计性。纵 横观察安立,只是虚妄分别为依他(推本归识),显现似义(随取成境)为 妄计而已! [P189]
唯识的特义,在有心无境。一切的物相,我们初看起来,好像有实在的 外境,有别体的能取所取;其实一切境界,皆是虚妄分别心所现的,都是虚 妄分别心所摄的。遍计性上见到的种种,探其实际,只是种种的识,所以有 十一识,四识,或见识相识等。若说见分是识,相分不是识,这就与唯识本 义不合。
第二项 广成唯识
甲 明一切无义成唯识
一 出十一识体以摄法
此中身,身者,受者识,应知即是眼等六内界。彼所受识,应知即是色等六
外界。彼能受识,应知即是眼等六识界。其馀诸识,应知是此诸识差别。
从上面看来,这段文似乎是十一识的解释,但从下文的意义看来,这是 在总摄一切法。要成立一切法唯识,必须先把十一识提一提,知道了什麽是 [P190] 一切法,才好说明唯识。
十一识中的「身」识,「身者」识,「受者识」,就是眼耳鼻舌身意的 「内六界」;「彼所受识」,就是色声香味触法的「六外界」;「彼能受识 」,就是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的「六识界」。一切法不出六根六尘六 识的十八界,这十八界是有情的一切。所以这五种识,已能赅摄一切法的自 性。至於「其馀」的世等「诸识」,不过「是此」身等「诸识」的「差别」 相,依身等五识的作用而安立的。
二 辨唯识无义
1 譬喻显示
又此诸识皆唯有识,都无义故。此中以何为喻显示?应知梦等为喻显示。谓
如梦中都无其义独唯有识,虽种种色声香味触,舍林地山似义影现,而於此中都
无有义。由此喻显,应随了知一切时处皆唯有识。由此等言,应知复有幻诳,鹿
爱,眩翳等喻。
[P191]
上面的「诸识」,是以虚妄分别为自性的,「都」是「无义」的,所以 也「皆唯有识」。理论与实际固然是这样,但我们不知唯识所现,有「何」 譬「喻」可以「显示」此义呢?「应知梦等为喻显示」。梦等譬喻,在梦境 实有的学者,像有部他们,还是不会因此而信解唯识;不过对那承认梦境是 假的经部,就很有力量。
「梦中」的境界,是「无其义」而「唯有识」的;这是大家所能体会到 的。在梦中「虽」见到「种种色声香味触」以及房「舍」树「林」大「地」 高「山」,「似」乎有「义」相「影现」,但谁也承认这些「都无有」实在 的境「义」,唯独是心识的变现。「由此」梦「喻」的「显」示,「应随」 即「了知」,我们在「一切时」一切「处」所见到的种种外境,不就是真实 ,也像梦境一样,不是实有的,「唯有识」所变现罢了。
【附论】梦心的譬喻有不同的解释:妄心派说梦心是虚妄分别心,睡 眠心所,像赖耶中的虚妄分别种子,因睡眠相应的梦心,现出种种梦境来 [P192] 。真心派说:心本是明明白白的觉知,由於睡眠的力量,使它成了错乱的 梦心,因梦心而生起梦境;这样,明知的心是真心,因无明的晦昧真心, 所以真心就转成梦心一样的妄心,因妄心而有种种的分别事识(六识)与 六尘。
「由此」,前文梦等的「等言」(言就是字),「应知」不但梦境是这 样,「复有幻诳,鹿爱,眩翳」的比「喻」。幻诳,就是那变幻术的,在没 有中幻出种种东西,好像是实有的,欺诳无知的婴孩。地上的水分,受阳光 的蒸发,化成水气上升,在阳光的映照中,远远望去,好像波动的池水,这 叫阳焰。一心想找水喝的渴鹿,就误认它为水,所以阳焰也叫做鹿爱。空中 原没有花,但在眼目昏眩或有障翳的人看来,便觉空中天华乱坠。从这种种 的譬喻,我们应该知道外境都是无实的,不过由虚妄横计为实有罢了。
若於觉时一切时处皆如梦等唯有识者,如从梦觉便觉梦中皆唯有识,觉时何
故不如是转?真智觉时亦如是转:如在梦中此觉不转,从梦觉时此觉乃转,如是
[P193]
未得真智觉时,此觉不转,得真智觉此觉乃转。
从上面的梦等譬喻,发生这麽一个问题:如唯识家所说,我们醒「觉」 明了的「时」候,於「一切时」一切「处」所见到的种种现象,「皆如梦」 中所见的一样,是虚妄不实「唯有识」的。那麽,做梦的人梦中固然不知道 梦境是假,但他「如从梦觉」以后,「便」会「觉」得「梦中」的境界,不 过「唯有识」的变现。我们不是明明醒觉的吗?「何故」现在「觉时」的人 ,「不」能「转」(生)起这样的认识:现前所见到的境界,不是实在,唯 有识呢?
要晓得,我们现在是在生死长夜的大梦中,从来没有醒悟过,所以所见 到的一切,都误认为实有。假使从无明梦中醒过来,得到通达无义的无分别 智,起「真」实「智觉」,了知诸法实相的「时」候,自然也能「转」起这 样的认识:所见的一切,唯识无义。「如在梦中」的时候,「此觉」知它无 实的认识「不转」,要「从梦」中醒「觉时」,那能知梦境无实的明「觉, [P194] 乃」得「转」起。这样,我们现在「未得真智觉时,此觉」自然「不转」; 如果「得」了无分别的「真智觉」,像地上菩萨,「此」唯识无义的「觉」 慧,「乃」能「转」起。所以不能因自己在梦中,否认梦境的无实。
2 教理比知
其有未得真智觉者,於唯识中云何比知?由教及理应可比知。
得现量智的圣者,可以悟入唯识,如从梦觉;但那「未得真智觉」,如 在梦中的凡夫,「於唯识」无义的道理,应以什麽方法使它「比」类推度而 「知」?这可「由」圣「教及理」论来证明「比知」。圣教,是由圣者现知 现见后而说的,在他本身是现量;但在我们,圣教就成为比量的材料和根据 。还有,佛菩萨所说的馀事可信,他的诚实不妄可信,这唯识的见解,我们 虽不能完全明白,也必然可信;所以比知中有所谓『信圣人语故』。
此中教者,如十地经薄伽梵说:如是三界,皆唯有心。又薄伽梵解深密经亦
如是说,谓彼经中慈氏菩萨问世尊言:诸三摩地所行影像,彼与此心当言有异?
[P195]
当言无异?佛告慈氏:当言无异,何以故?由彼影像唯是识故;我说识所缘,唯
识所现故。世尊!若三摩地所行影像,即与此心无有异者,云何此心还取此心?
慈氏!无有少法能取少法,然即此心如是生时,即有如是影像显现。如质为缘还
见本质,而谓我今见於影像,及谓离质别有所见影像显现。此心亦尔,如是生时
,相似有异所见影现。
「十地经」是华严经的十地品,它的「三界」所有「唯」是一「心」的 圣教,很可作为有心无境的明证。但这唯有心的心,地论派说是真心赖耶, 摄论派说是真妄和合的赖耶,与奘传的唯识不同。又在「解深密经」分别瑜 伽品里,慈氏菩萨请问佛陀关於心境是一是异的问题。「慈氏菩萨问世尊言 」:「三摩地」中「所行」的「影像」,它「与」能缘的「心」,应当说是 「有异」还是「无异」呢?心在境界上转叫行,就是缘虑,故所行,所缘, 所取,有同样的意义。专注一心叫三摩地;三摩地所行的影像,如修不净观 的,先到荒山坟冢间,看那死人溃烂的相状或残骸骷髅,然后在修定时,观 [P196] 想这样的境相,即於定心中现起溃烂及骨骸的情境。这定心所现的,像明镜 中现起的影像一样,所以叫影像。影像,是内心所现起的,它的本义如此。 唯识学说一切皆是自心的影像,它的认识都从定中的经验得来,所以它与修 定的瑜伽者,有特别的关系。
佛的意见:应「当」说它是「无异」的!因为那「所缘」的「影像」, 并不是心外的,就「是」我们心「识」的一分,所以「我说」它就是「识」 。凡「所缘」虑的境界,都是「唯识所现」的。我说识的识,是能分别的心 ,是见识,也是指出它的自性。所缘唯识所现的识,是所分别的境,是相识 ,是依识而现起的。能分别的是识,所分别的也是识,那麽,怎可说它是异 的呢?
『我说识所缘,唯识所现故』二句,魏译作:『彼念唯识所明,识我说 』;陈译作:『我说唯有识,此色相境界,识所显现』;隋译作:『唯识所 现,我说唯识』。我说识的识,都有所缘即是识的意义,本译不明。 [P197]
慈氏菩萨又问:「世尊」!心是能缘的,境是所缘的,如果像方才所说 的「三摩地」中「所行」的「影像,即与此」能缘的「心,无有」别「异」 ;无异,就是一法,一法就不应有能所的差别,「云何此心还」能缘「取此 心」呢?心若可以缘心,那与世间的眼不自见,刀不自割,指不自触的理论 ,不是相违反了吗?
佛又答覆他说:「慈氏」!你以为一法才不能自取吗?要知道,不论什 麽法,不论它是一是异,都是不能取的。根本上「无有少法能」够缘「取少 法」。不过,虽没有能取的心,所取的境,然却在这样的能缘「心生」起的 时候,「即有」那样的所取的「影像显现」,并不真是离能缘心以外,有什 麽可为心识所缘的东西!这「如」依止自己的面目等本「质为缘」,於水镜 中「还见」自己的面目的「本质」;不明的人,就以为「我今见」到了「影 像」,并且以为「离」开自己面目的本「质」,别有一个「所见」的「影像 显现」,其实这是错误的!有情的虚妄分别「心」也是这样,在它「如是生 [P198] 」起的「时」候,就自然的现起所取的义「相」,并且还「似」乎「有异」 於心的「所见影」像显「现」,所以有能取的心,所取的境。这种别体能所 的观念,根本具有错乱的成分。
【附论】本论所说的本质与影像,就是虚妄分别心与似义显现境。与 成唯识论所说的本质相分影像相分完全不同,不可混滥。
佛教的缘起论,在法与法之间,没有一法是能取者的,不过在缘起的 关系下,显现有能取所取的了境作用罢了。如说『依止』,并不是像世俗 的『人依於壁』,也是在缘起的前后或同时的关系上,安立为能依所依。 这种见解,本是佛教的共义。所以,不是另有一法从这里到那里去依止它 或者取它;在刹那生灭的见解上,这是不可能的,因此,达到了『法法不 相及,法法不相知』的定义,这是缘起论的特色。这正确的缘起论,彼此 也存有多少不同的见解。唯识学,也是在这个原则上而善巧建立的。刹那 间妄心起时,就自然有所取影像显现。这不是心识把那实有的东西摄下来 [P199] 成为影像,而是妄心因名言饫习而映出的影像,似现能取所取的关系。
即由此教理亦显现。所以者何?於定心中随所观见诸青瘀等所知影像,一切
无别青瘀等事,但见自心。由此道理,菩萨於其一切识中,应可比知皆唯有识,
无有境界。又於如是青瘀等中,非忆持识见所缘境,现前住故。闻思所成二忆持
识,亦以过去为所缘故,所现影像得成唯识。由此比量,菩萨虽未得真智觉,於
唯识中应可比知。
「即由此」上面所引的圣「教」,唯识无境的思想,在「理」论上也就 可以明「显」的表「现」出来。如修不净观的行者,「於定心中」,「随」 他观想「所观见」的种种「青瘀」脓烂「等所知影像」,实际上所知的「一 切」,并「无」心外「别」物的「青瘀」脓烂「等事」,「但」由心识的显 现,随心识的所欲,还「见」到「自心」罢了。「由此」修观的事实与理论 ,「菩萨」对「於一切识中」(或是十一识,或是一切的认识),也就「应 可比知皆唯有识」,「无有」离心的「境界」。 [P200]
有人说:定中见到的青瘀等影像,并不是观行者的心识所现,而是由於 昔日在荒郊野冢间见到过青瘀腐烂等相貌,现在只是忆持,只是过去境相的 重现,不能说是三摩地中心识所现的影像。这种说法,不然!定中所见到的 「青瘀」白骨充满等影像,并「非忆持识」追忆过去所见的外境,因为过去 并不曾这样见过。何况定中「见」的「所缘境」界,很明显的「现」在心「 前」,坚固安「住」,绝不同忆持识所见的过去落谢影像,隐约不明,忽有 忽灭的。所以定中所见的影像,唯识所现的理论,是无可否认的。
外人说:定中所见的,是修所成的现量境,你说它不是忆持从前所见的 外境,成立它是唯识;那麽,人们由过去闻法,或思惟正法,现在仍能忆持 不忘,这忆念所及的境界,应当是离识别有,不是自心还见自心的了!这也 是唯识的:「闻思所成」的「二忆持识」,「以过去为所缘」,但过去已经 过去了,过去就不是现在,是非有。现在心上现起似乎过去的所缘,这是现 似过去,实际上还是现在。现在心上「所现」似的过去「影像」,这不是自 [P201] 心所现吗?因此,「唯识」的理论「得成」。「由此比量」道理,「菩萨虽 」还「未得真知觉」,但「於唯识」的理论,已「可」从「比」量获得正确 的「知」见。
3 通释妨难
A 有色非识疑
如是已说种种诸识,如梦等喻,即於此中眼识等识可成唯识,眼等诸识既是
有色,亦唯有识云何可见?此亦如前由教及理。
「种种诸识」的自性,不出十八界,这十八界皆唯有识的道理,前「已 说」「如梦等喻」显示明白了。但有人还疑惑:十八界识中,「眼识等」的 六识「识」是能分别的,「可」以「成」立为「唯识」;「眼等」的五根识 ,色等的五境识,这「诸识既是有色」法,怎麽可以说它「亦唯有识」呢? 论主说:这「由」前面所引的圣「教,及」所辨的比量道「理」,已经可以 知道,如何又起疑惑呢? [P202]
B 色相坚住疑
若此诸识亦体是识,何故乃似色性显现,一类坚住,相续而转?与颠倒等诸
杂染法为依处故;若不尔者,於非义中起义颠倒,应不得有。此若无者,烦恼所
知二障杂染应不得有。此若无者,诸清净法亦应无有。是故诸识应如是转。
外人说:这自然还大有疑问:「若此」五根五尘的「诸识」,它的「体 」性也「是识」的话,它应该与心一样的起灭无常,变幻莫测,为什麽 在我们的认识上,这五根五尘,有「一类」的,「坚住」的,「相续而转」 的,「似」於「色性」的状态「显现」?一类,是前后一类相似,不觉它有 什麽显着的变化。坚住,是长期存在,有安定不动的形态。相续,是无间断 的现起。这一类的,坚住的,相续的,是色(物质)的特性,怎能说它与不 一类,不坚住,不相续的心是同一的东西?
论中解答这问题,不从问处作正面直接的解说,而是直探迷悟根本来说 明的。我们的认识,谁都承认没有究竟,众生是有根本错误的。我们的认识 [P203] 有什麽错误?基本的错觉在那里?这一类坚住相续而转的色性,似乎是离心 实有的色境,就是错误的根本所在。无始以来的虚妄饫习,使我们的妄心起 时,自然现起似色的义相,这才成为颠倒错误。所以这一类坚住相续而转的 色境,是为「颠倒等诸杂染法」作所「依处」的。颠倒等诸杂染法,决非完 全出於意识的幻想,在所见的影像上,有它的根据,就是非义为义。它虽不 是实有的外境,却也自然的显现为实有的境相,所以一般人总觉得它是客观 的存在。假使没有这一类坚住的色相,那「於非义中起义颠倒」,就「不得 有」了!如果这非义为义不是倒相,那我们就没有颠倒,大家能正见法相, 不是成佛了吗?我们还有颠倒,还没有认识诸法的真相,除了非义为义,还 有什麽作为颠倒的所依呢?正因有非义为义的色性显现,所以引起颠倒。「 若无」非义所起的义颠倒,「烦恼所知二障杂染」,也就「应不得有」。因 为烦恼所知二障是从根本颠倒非义计义所引起的。如果没有二障,就没 有所治所舍法,那能治能得的「诸清净法」也就「应无有」!所以根境「诸 [P204] 识应」当「如是」现似色性相续而「转」。总之,凡夫有颠倒,所以必须承 认这似色是倒相;似色是倒相,所以一切唯有识。
此中有颂:乱相及乱体,应许为色识,及与非色识,若无馀亦无。
这是引庄严论述求品颂来助明上述的理论:「乱」是错乱颠倒,若於无 中现有,非义似义而为虚妄诸识生起的因性,叫「乱相」。相就是因「依止 )与境界,异译都作『乱因』。「乱体」就是虚妄分别能分别的自体, 颠倒错乱的自体。那为乱识生起的因性乱相,就是似义显现的「色识」 ;那乱识的自体,就是「非色识」;虽都是识,却现起色与非色的二分。这 二者是相依而有的,依非色识而现起色识,也因非色似色的色识,生起见似 色为色的非色识。既相依而共存,自然也就一灭而共灭,所以「若无」色识 的乱相,「馀」非色识的乱体「亦无」。这是说遍计依他的展转相依:乱相 是遍计执性(从种生边也可通依他),乱体是依他起。从依他起而有遍计性 ,因遍计性而有依他的乱识。 [P205]
C 自性和合疑
何故身,身者,受者识,所受识,能受识,於一切身中俱有和合转,能圆满
生受用所显故。
这段文魏译本没有。
在「一切」有情的生命相续「身中」,「身」等五种「识」,都「俱有 和合」而「转」,从来没有分离,这是什麽道理呢?一切众生的根境识三者 ,於一切受「生」中,必须「圆满」具有的,不能说有根尘没有识,有尘识 没有根,或有根识没有尘。要圆满具有,才能於一切趣中「受用」。受用, 必依根缘境而发识,因受用「所显」,这五种识,於一身中有和合俱转的必 要。
【附论】身等五种识,就是根尘识的十八界。依一般的见解,这十八 界不能说在一有情的生命体中,都和合俱转的。不但无色界的有情不具足 十八界,就是受生欲界的人身,也不得具足。名色六处,是有情受生的生 [P206] 命主体,能受识与所受识,似乎不能说和合俱转。所以奘译的世亲释论不 说有五种识,祗说身身者受者的三识(六处)和合俱转。不过依唯识的见 地说,不妨说五识。一切唯识,有识就必然现似六根为所依,与六尘为所 缘,以有情的生命为中心,这一切都不离识,都和合俱转。
D 差别影现疑
何故如说世等诸识差别而转?无始时来生死流转无断绝故;诸有情界无数量
故;诸器世界无数量故;诸所作事展转言说无数量故;各别摄取受用差别无数量
故;诸爱非爱业果异熟受用差别无数量故,所受生死种种差别无数量故。
十八界识既可总摄一切法,为什麽又安立六种差别识呢?所以问:「何 故如说世等诸识差别而转」?五种识,是有情受生的生命的全体。从有情为 中心来解答这一问题:因为有情,「从无始时来,生死流转」相续「无断绝 」,现有三世久暂等时间的影像,所以建立世识。「有情界」在种类方面, 在生命个体方面,都有「无数」无「量」的差别,因此建立数识。有有情必 [P207] 有它的所住处,这有情所住的「器世界」,也有「无数量」的地点及形态, 所以要建立处识。有情在「诸所作事」的见闻觉知上,彼此「展转」的互相 传达,产生各式各样不同的「言说」,「无」有「数量」,所以建立言说识 。一切有情,「各别摄取」各自的根身,依此而有「受用」各自境界的「差 别」,自他受用有「无数量」的差别,所以要建立自他差别识。有情随业升 沈中,有可「爱」的「业果异熟」,和「非爱」的业果异熟,「受用」苦乐 的「差别」「无数」无「量」,及有情的一期生命结束,另起一新的生命, 「所受生死种种」的「差别无数量」,所以要建立善趣恶趣死生识。
上来先以梦等譬喻显示,次以教理比知,末后讨论到有色非识,色相坚 住,自性和合,差别影现的问题,其唯一的目的,在成立一切法皆唯有识, 无有其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