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顺法师佛学着作集

妙云集下编之九『佛教史地考论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

三、佛灭纪年抉择谈

民国三十九年冬写於香港佛联会



一 绪言

印度文化不重视历史,缺乏明确纪年的史书。佛教创立发展於这样的环境中 ,自然也不会有明确的佛历。过去,中国佛教界,纯凭传说与信仰,写下佛灭多 少年的史书。到现在,一切得从头写过了。西藏、锡兰、缅甸等佛教国的佛元传 说,近代学者考定的佛元说,加上中国旧有的传说,到底那一种是正确的。近代 学者的考论佛元,不再是专凭传说,是叁证以明确的历史。其方法为:佛典中有 佛灭多少年而阿育王As/oka出世的传说,阿育王灌顶的年代,经学者的研究 ,已大致确定。那末,在阿育王灌顶的年代上,再加佛灭以来多少年,即可得出 [P108] 明确的佛元了。锡兰Sim!hala所传的『善见律』,有「阿育王自拜为王;从 此,佛涅簄已二百十八年」的传说,得到一般学者的信用。然在中国所译的,有 礓宾Kas/pira所传的「阿育王传」等,别有不同的传说,如说:

「佛灭百年后,王华氏城,号阿恕伽」 (阿育王传卷一) 。 「佛灭度后百十六年,城名巴连弗,时阿育王王阎浮提」(十八部论)。

日本小野玄妙的『佛教年代考』,宇井伯寿的『佛灭年代论』,我的『印度 之佛教』,都依这百十六年的传说。对於这一问题,近来作深一层的思考,从锡 兰与礓宾共同的传说去研究,觉得从佛灭到阿育王登位,百馀年说与二百馀年说 ,同为一古老的传说;而礓宾所传的百馀年说,更为合理。所以不嫌烦琐的,以 『阿育王传』为研究对象,以优波Upagupta与阿育王同时为论题核心 ,从解说与考论中,推定佛灭百馀年而阿育王登位的结论。

在研究的过程中,应该深切注意的是:我们所处理的问题,是古代的;所处 理的材料,是传说的,不是严正的史书。这种传说,佛典中名为譬喻avada^na [P109] ,是说教时所引用的事证。为了达到感动听众的目的,所以或透过神话的形式 ,或表现为文学的作品。如认识他的性质,即能重视他所表显的,含摄的事实, 而不被这种形式所拘蔽。所怕的,还是那些照着自己意思,满足自己需要而编写 的历史。看来翔实可信,而实际是谬说。依我而论,对於佛教传说的信心,过於 那些杜撰的历史。

优波多与阿育王同时,为本论的重要关键。优波多,或音译为优波崛、 优汲崛多、优婆多、优波笈多、邬波多,玄奘义译为近护。摩偷罗Mathura^ 香商Gupta的第三子,商那和修Sa^n!ava^si的弟子。在初期佛教 中,是重要的大师。他是禅者,是论师,是伟大的布教者,如拙作『说一切有部 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(九九一0六)。禅师,论师,优越的教化师。 一切有部中的瑜伽者,阿毗达磨者,经师譬喻者,在尊者可说是总而有之。有部 佛教各派,无异是尊者的学众,各得一分而发展。尊者的地位,是不能忽略的。 他的传承的时代,有关初期的佛教史。这重要的古代史料,以『阿育王传』为本 [P110] 。但『育王传』所含的史实,受到后代的律师有部毗奈耶『杂事』,铜钿部 『善见律』等的紊乱,这需要审慎的研究,将历史的内容,从传说中掘发出来!



二 阿育王传的内容

一 本传的组织概说

『阿育王传』,西晋惠帝时(二九0三0六)的 安法钦译,凡五卷(或分七卷),十一品。异译现存二本:一、刘宋元嘉中(四 三五四五三)求那跋陀罗Gun!abhadra译,名无忧王经。『出三藏记』 作一卷,缺本。其实,被误编於『杂阿含经』中,即二三、二五两卷;不分 品。二、梁天监中(五0六五一八),僧伽婆罗Sam!ghavarman译,名 『阿育王经』,凡十卷,八品。此外,有『大阿育王经』,已经佚失。现存梵文 Divya$vada^na第二六到二九章,与此相合。依西藏多氏『印度佛教史』说:遮世 弭陀罗跋陀罗Ks!emendradhadra所编的『付法传』,关於阿育王部分,依 据七种譬喻「阿育王譬喻」,「阿育王教化譬喻」,「阿育王龙调伏譬喻」 [P111] ,「法塔譬喻」,「法会譬喻」,「黄金献供譬喻」,「鸠那罗Kun!a^la王子 譬喻」。关於付法部分,从阿难A^nanda到善见Sudars/ana,都有譬喻。

比对汉译的三种译本,彼此有增减处。『阿育王传』在印度,是有不同诵本 的。宋译最简:阿育王部分,没有王弟与王子因缘。付法传承部分,但略说授优 波多记,与法灭的故事。晋译与梁译,大体相同;但梁译缺法灭的故事,晋译 又独多「阿育王现报因缘」。今综合的对列如下:

图片
       (晋译)              (梁译)                    (宋译)
       本施土缘┳ 生因缘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  一
       阿育王本缘传┫
       登位至造塔┛
       迎僧与巡礼 见优婆笈多因缘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  二
       法会供养 供养菩提树因缘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  三
       阿恕伽王弟本缘 毗多输柯因缘
[P112]   

       驹那罗本缘 鸠那罗因缘
       半庵罗果因缘 半庵摩勒施僧因缘  六
       优波多因缘 佛记优波笈多因缘(少分)四
       摩诃迦叶涅簄因缘┳ 佛弟子五人传授法藏因缘(上)
       摩田提因缘┫
       商那和修因缘┛ 佛弟子五人传授法藏因缘(下)
                 ┗┳ 优波笈多因缘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┣ 舍那婆私得道因缘
       优波多因缘      ┗ 虎子至寺封因缘
       度人因缘┛
       付嘱提多迦 郗徵柯因缘
       法灭因缘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 五
       阿育王现报因缘

[P113]

比对本传的三译不同,可论断为:晋译的阿育王传,除「阿育王现报因缘品 」,其他的内容与结构,都是本传的原有部分。梁译没有灭法故事,然「未来三 贼国王」的传说,见於佛记优波笈多因缘。宋译没有诸师相承部分,然佛记优波 掘多,即诸师相承的发端,也已存在。没有王子王弟因缘,然育王不传位王子, 传位於王孙,与晋译、梁译都相合。大概的说:宋译以育王护法事业为重心,所 以有所节略。

晋译的「阿育王现报因缘品」,是宋、梁二译所没有的。这实在是另一种「 阿育王譬喻集」,安法钦译出而附编於本传的。这不但因为宋、梁二译没有,更 由於内容与本传不一致,如龙王譬喻,请宾头卢譬喻。这虽非本传固有的内容, 然传说也还是极早的,西元前后已存在了。



二 本传对於后代的影响

以阿育王、优波多为中心而编纂的本传,成为 大陆佛教公认的史实。阿育王与优波多,出於佛灭百馀年,也是众所共知的传 说。本传的影响,非常广大,今举一切有部的『大毗婆沙论』,大众末系的『分 [P114] 别功德论』,譬喻者马鸣As/vaghos!a的『大庄严经论』,大乘中观者龙树 Na^ga^rjuna的『大智度论』,以见影响的一斑。

『大毗婆沙论』,编纂於西元二世纪中。所叙因缘与本传一致的,有补沙友 弗沙蜜多罗毁法缘(卷一二五);商诺迦入灭缘(卷一六);迦叶入灭缘( 卷一三五);优波笈多降魔化佛缘(卷一三五);拘捋弭法灭缘(卷一八三) 。

『分别功德论』,为大众部末派的论典。与本论一致的,有善觉比丘误入地 狱缘;王弟修伽跖路七日作王缘(卷二)。

马鸣的『大庄严论』,也是二世纪的作品。引用本传的,有育王施半庵摩勒 果缘(卷五);优婆多降魔化佛缘(卷九)。马鸣引用「阿育王现报因缘品」 的,有大臣耶赊卖人头缘(卷三);育王宫女拨幕听法缘(卷五);比丘口有香 气缘(卷十);夫妇自卖布施缘(卷一五)。

龙树的『大智度论』,是西元三世纪的作品,也曾引用本论。如王弟韦陀输 七日作王缘(卷二0);阿输迦宿生施土缘(卷一二、三二);如来游化北天竺 [P115] 缘(卷九);迦叶入灭缘(卷三)等。现报因缘中的比丘口有香气缘,也见於『 智论』。

本传为大陆佛教的早期传说,为声闻佛教,大乘佛教界的共同采用,极为明 显。



三 编纂的时地考

一 本传为西元前的作品

育王及优波多的并世护法,为本传中心。阿育 王王统部分:一、如来授育王记;二、育王以前的王统;三、育王的光大佛 教事业;四、育王卒;五、育王以后的王统,与弗沙蜜多罗Pus!amitra的 毁法。关於优波多法统部分:一、如来授优波多记;二、多以前的法 系;三、多的弘法事业;四、多付法人灭;五、未来三恶王毁法,与拘舍弭 Kaus/a^mbi^法灭的预言。王系与法系,用同一的体裁来编写,以护持佛法为 根本目的,以毁法灭法的传说为警策。这一政治与宗教相协调的护法集,先有事 [P116] 实而后有传说,有传说而后有编纂,传说是早於编纂而存在的。本集的编纂时代 ,可依本集提到的两项史实来推定,即弗沙蜜多罗的灭法,与三恶王的扰乱。

依印度史者考得:阿育王约死於西元前二三二年。到西元前一八五年顷,孔 雀王朝为弗沙蜜多罗所篡,创饫伽S/un%ga王朝。西元前七二年,又由婆薮提 婆Vasudeva篡立甘婆Kan!va王朝。到西元年前二八年,为安达罗 Andhra王朝所灭。『阿育王传』论到了弗沙蜜多罗的毁灭佛法,说到他的覆亡。 如晋译(卷二)说:

 「弗沙蜜多便集四兵,向鸡头摩寺,欲坏寺门。┅┅压杀王及诸军众,此 处即名为深藏。摩伽提王种,於是即断」。

摩伽提,即摩竭陀Magadha。所以本传的编纂,必在饫伽王朝,或甘婆 王朝灭亡以后。到这时,摩竭陀的王统才中断,这必是西元前七二年以后的纂集 。摩伽提,宋译作孔雀苗裔,梁译作孔雀大姓。孔雀Maurya是阿育王王系 ;或者以弗沙蜜多为系出於育王,所以说孔雀苗裔,然以晋译的意义为适当。 [P117]

关於三恶王的预记,如晋译说:

 「未来之世,当有三恶王出。┅┅南方有王名释拘,┅┅西方有王名曰钵 罗,┅┅北方有王名阎无那,亦将十万眷属,亦破坏僧坊塔寺,杀诸道人 。东方当尔之时,诸非人鬼神,亦苦恼人;劫盗等贼,亦甚众多;恶王亦 种种谪罚恐怖」(卷五)。

三恶王的预言,佛典中记载得很多。这虽表现为预言的形式,但不是预言, 是编纂者目睹身经的事实。释拘,即赊迦Saka人,即汉书所说的塞种。钵 罗,即波罗婆Pahlava人,是侵入印度的安息(波斯)人。阎无那,即希腊 人,印度称他为Yavana。三恶王的侵入印度,即赊迦人、希腊人、波罗婆人的 侵入西北印度所起的大扰乱。赊迦人在南,希腊人在北,安息人在西的割据局势 ,可看出编纂者是在犍陀罗Gandha^ra一带的。当时的情势是这样的:赊迦 人沿印度河Sindhu River的下流,向东侵入。那时,先侵入北印的希腊人 犹塞德谟Euthydemos王家,还保有五河Panja^b地方,而安息人活跃於 [P118] 高附河Kabul R.以西。这一占据三分的动乱局势,是西元前五0年左右的事 。不久,局势变化:希腊人的统治,为赊迦与波罗婆的合力所摧毁。到了西元五 0年顷,贵霜Kus!a^n!a王朝的兵威,到达了高附河流域。赊迦与波罗婆人在 北印的权力,又迅速崩溃。本传说三恶王的扰乱,说东方也混乱得很。希腊人的 权力还在,而贵霜王的兵威还没有来:这幅全印的政治地图,明显是西元前一世 纪末年的情况。三恶王的扰乱,摩伽提王种被灭绝,编入了本传。编纂者正在怀 念一阿育王那样的国运治平,佛教得到安定开展的时代。但是局势太混乱,光明 的希望,在印度一点也找不到,佛教是到处遭受严重的损失。佛弟子这才唱出灭 法的预言,策励佛弟子的加深警觉。从这种政治局势而论,本传的编纂,必在西 元前一世纪末年。离阿育王的时代,约二百年。



二 本传编集於礓宾

本传所有的传说,是阿育王王系,优波多法系;是 华氏城Pa^t!aliputra与摩偷罗的故事。但本传的编纂,应该是礓宾地方的学者 所编纂的。礓宾是摩偷罗优波鞠多一系的发展区,是譬喻师的活动重镇,这可以 [P119] 从本集的两项记载来证明。

一、说到如来预记优波多的广大教化以前,先提到如来游化北方的行迹, 如说:

「昔者,佛在乌苌国降阿波波龙,於礓宾国降化梵志师,於乾陀卫国化真 陀罗,於乾陀罗国降伏牛龙」(晋译一)。 「佛临涅簄时,降伏阿波罗龙王,陶师,旃陀罗,瞿波黎龙」(宋译杂含 经二三)。 「世尊未涅簄时,有龙王名阿波罗罗,后有陶师,及旃陀罗龙王,佛化是 等」(梁译二)。

释迦如来的化迹,本不出恒河流域。然在佛教区的扩展中,如来游化的圣迹 ,也不断地扩大。如锡兰传说佛去锡兰的圣迹,北方佛教者也说佛游化到北方。 本传只传说四处,龙树的『智论』(卷九)也有说到,『根本一切有部律的药事 』(卷九),佛游北天竺的地点,竟扩展到十四处,与望见二处。本传不说佛到 [P120] 别处去,专说来北方,这暗示着编集者的环境与熟习的圣迹。如上所引的,宋译 与梁译,都没有列举地名。其中,第一化阿波波龙。『药事』说:

「世尊告金刚手药叉曰:汝可共我往北天竺,调伏阿钵罗龙王。┅┅┅诣无 稻龙王宫」。

阿钵罗Apala^la,译义即无稻。本传与『智论』,如来的游化北天竺 ,首先降伏阿波罗龙。『药事』的调伏阿钵罗龙,虽已是第五处,然这是游化北 天的主要目的,还保留古典的遗痕。『智论』说:月氏国化阿波罗龙。依『西域 记』(卷三),阿波逻龙泉,在乌仗那乌苌Udya^na,苏婆伐連堵河( 今Swa^t R.)的河源处。法显与宋云,也记有此事。

第二、化梵志师。宋译与梁译作陶师。『药事』说:及理逸多(即颉利伐多 )化陶师,是第九处。『智论』说:

「至礓宾跋陀仙人山,住此虚空,降此仙人。仙人言:我乐住此中,愿 佛与我佛发佛爪,起塔供养。塔於今现在」。 [P121] 及理逸多,即跋陀Revata。化梵志师,即化跋陀仙人。梵志与仙人 的传说相合。

第三、化真陀罗Can!d!a^la,在乾陀卫,即犍陀罗,王城在现在的白沙瓦 Pesha^war。然『药事』说:这是增喜城难提跋檀那Nandivardhana 的事,是第十二处。如说:

「至增喜城,┅┅调伏旃荼七子,并护池夜叉」。

第四、化牛龙,即瞿波罗龙Gopa^la,『伽蓝记』作瞿罗罗鹿。这是有名 的佛影洞,如『智论』说:

「月氏国西降女罗刹;佛在彼石窟中一宿,於今佛影犹存」。

『观佛三昧经』(卷七)说降龙留影的地点,是:

「那乾诃罗国,古仙山,頛卜华林,毒龙池侧,青莲华泉北罗刹穴中,阿 那斯岩南」。

法显、宋云、玄奘所见的,都在那竭或那揭罗曷Nagaraha^ra,与观佛 [P122] 三昧经一致。『西域记』(卷三)说:佛影洞在城西南二十馀里,所以应在今霨 罗罗城Jala^la^bad附近。然本传说在乾陀罗,与化真陀罗的乾陀卫,是同一国 名。这在『药事』,也说化旃荼罗七子与化龙(他不说是瞿波罗龙,说是马师、 满宿二龙),都在增喜城。增喜城是有名的圣地,如『华严经』(卷四五)说: 「增长欢喜城,有一住处,名尊者窟」。『孔雀王经』也有增喜城,在卢鹿迦 Roruka与滥波Lampa^ka间。此地,僧伽婆罗译作兴咎跋他那Hinguvardhana ;不空译作隋隅摧,与巴黎图书馆钞本的Hingumardana相合。梵 本Avada^nakalpalata^所说降伏瞿波龙的故事,也在兴渠末檀那。梵本『孔 雀王经』作Nandivardhana,即增喜,与义净的译为难提合。这样,增喜 难提跋檀那,或作兴渠跋檀那,兴渠末但那,及本传的乾陀罗,共有四名。然 这确就是那揭罗曷,如说:

「北天竺有城,名兴渠末但那,彼得我牙,尊重供养」 (大悲经卷二)。 「那揭罗曷,┅┅城南有大連堵波故基。闻诸先志曰:昔有佛齿,高瞻严 [P123] 丽。今既无齿,唯馀故基」(西域记卷二)。

比对二文,『大悲经』的兴渠末檀那,即是那揭罗曷的异名。兴渠末檀那, 或作兴渠跋檀那,难提跋檀那,都是那揭罗曷。而本传作乾陀罗,是指当时所属 的国名。

本传所说的如来化迹,在须呵多河河源,在那揭罗曷,在礓宾的跋陀山。 礓宾Kas/pira与迦湿弥罗Kas/mi^ra,虽为同一语言的转化;但古代的礓宾 ,决非指现在的喀什米尔Kashmir。如中国汉书所说的礓宾,指悬度以南地 区。本传说摩田提Madhya^ntika降伏礓宾的龙王。锡兰传说(善见律卷二) :末阐提到礓宾化阿波楼罗龙王。阿波楼罗即阿波罗龙,这那里是迦湿弭罗 喀什米尔的龙王?『药事』说:

「此迦湿弭罗国境,我灭度百年中,当有衛刍弟子,彼衛刍当调伏虎噜荼 (杂事卷四0作「忽弄」)毒龙」。

『根有律』所指的比丘,意指摩田提,然并不是本传及锡兰共传的礓宾阿波 [P124] 罗龙(这可见有部传说的转变)。锡兰传说:礓宾的夜叉簄度Pan~cika,与 女夜叉诃黎帝耶Hari^ti^,及五百子,也归依佛法。根有律的『杂事』(卷四 0)说:诃黎底药叉女,是犍陀罗药叉半支迦(即簄度)的妻子。『佛说孔雀王 咒经』,也说:「般之个夜叉,住[人劫]宾国」。所以依中国旧传,本传及锡兰的共 同传说,无论礓宾的原语,是Kas/pira或者Kas/mi^ra都指悬度西南,犍陀罗以 北一带。这一原语,被扩充而使用於犍陀罗业波,业波罗;用於东邻的喀什 米尔,用於西邻的迦毕试。礓宾的跋陀山,『药事』说在稻谷楼阁城Kos!t!ha^ 呃揭厘Man%gali与那揭罗曷间,这也可见不会是东面的喀什米尔的。总 之,本传所说的如来圣迹,都在须呵多河与高附河流域,即古代所说的礓宾区。

二、阿育王设大会时,召请诸方的贤圣僧。除佛教共传的阿耨达池,香醉山 等而外,有:

「居住礓宾:昼夜无畏,摩诃婆那,离越诸圣」(晋译卷一)。

梁译说:「於礓宾国处」,可知礓宾为总名,离越等都是属於礓宾的。「昼 [P125] 夜无畏」,宋译作多波婆,梁译作暗林,梵语为Tamasa^vana。暗林本为森林地 的通名,但这里所说的,是北印有名的圣地,『大毗婆沙论』(卷一一八)也曾 说到。『西域记』(卷四)说:

「至那仆底国,┅┅大城东南行五百馀里,至答秣苏伐那僧伽蓝(唐言暗 林)」。

『药事』於游行北天竺的途中,首先即望见暗林说:

「我灭度一百年后,当於此处造僧伽蓝毗卢诃,名曰暗林」(「多磨沙林 」)。 『药事』与『西域记』所说的暗林,远在萨特里Sutlej河上游的南岸。 赵宋译经师天息灾所属的「惹烂驮罗国密林寺」,也即此处。但这与古传北印的 暗林不合,如『大庄严经论』(卷四)说:弗羯罗卫Pus!kara^vati^画师,从石 室国回家,路见昼暗山作大会,即将三十两金供僧。『智论』(卷一一)与『杂 宝藏经』(卷四),都说到这一故事。弗羯罗卫,『智论』作弗迦罗,即『西域 [P126] 记』的布色羯罗伐底。石室,解说为怛叉始罗Taks!as/i^la^的很多。如拘那罗 Kun!a^la去怛叉始罗,『王子坏目因缘经』,即作石室。『智论』作多利陀罗 ,多字实为草书分(兮)字的讹写。考给孤独长者的爱女,远嫁多信尼乾外道的 边国,或作富楼那跋陀那Pu^rn!avardhana,即满富城;或作分陀跋陀那 Pun!d!avardhana。本传的王弟因缘中,说尼乾子诽谤佛,也有弗那盘达,梁译作分 那婆陀那。那教传说:犍陀罗国有城,名Pun!d!avardhana。这可见分利陀罗 石室,即属於犍陀罗,在弗羯罗卫以东(智论)。月光王舍头本生,法显与 玄奘所见,都在怛叉尸罗。而『月光菩萨经』说:「北印度有大城,名贤石,国 王名月光」。贤石即分陀跋陀罗,也即一般译为石室的。石室与怛叉尸罗,为同 一地点的古今名称不同。从石室回弗羯罗卫,路上经昼暗林,这必在犍陀罗东部 ,与后代的传说不同。「摩诃婆那」,即宋译与梁译的大林。『西域记』(卷三 )说:瞢揭厘城南二百里,有大林伽蓝。『大庄严论探源』,考为在今印度河西 岸,阿多克城Attock北。「离越」即离越多跋陀山。『智论』(卷九 [P127] )附注说:「此山下有离越寺」。『大庄严经论』(卷一五),也说到礓宾的离 越寺。这样,暗林伽蓝,大林伽蓝,离越寺,都在礓宾犍陀罗及西北地方, 这是北方佛教的重镇!

如来游化的圣迹,贤圣众的住处,本传所说的,都在这高附河与须呵多河流 域。所以本传编集的地点,必在这一区域无疑。




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