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顺法师佛学着作集

妙云集上编之七『大乘起信论讲记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


丁 净饫究竟无尽
1 染尽而净饫无尽 复次,染法从无始已来,饫习不断,乃至得佛,后则有断。净法饫习则无有 断,尽於未来。此义云何?以真如法常饫习故,妄心则灭,法身显现,起用饫习 ,故无有断。

上来说到杂染与清净法的展转相饫,相续不断;现在要结显净法饫习的 无断无尽。净法的饫习,已说明了发心修行与得证的过程。结论净法无尽, 即显示众生心的真如体相用的圆满显发,究竟佛果。无始来的染净诸法 ,是同样的饫习不断。然修学佛法,目的在转染而还净。众生本是幻似杂染 [P257] 而真实本净的;由於净法的内饫,久而久之的净法现起不断,即杂染法灭除 而不起,达到清净还灭。还灭,是灭除杂染法;染法是可断的,净法才真实 的不断。这与从二种生灭中,显有不灭的意义一样。染净的生起不断,是真 妄相饫;到末了,真的完全显发,妄的即全部灭去。这是正确的说明了生灭 相。

先总说:一切杂「染法,从无始已来」,一直的在「饫习」,都「不」 曾间「断」过。但到「得」成「佛」果以「后」,染法不起饫习,还是「有 断」的。有断的染法,可说是无始而有终的。「净法饫习」,虽也是从来即 有的内饫,展转饫生,但与染法不同,是「无有断」的。到成佛以后,还是 「尽於未来」,不断的饫习,为众生作境界性。所以,真如净法,不但是无 始的,也是无终的。染法可断而净法无尽,所以学佛者的修行,不是无意义 的浪废。「此」染法断而净法不断的意「义」是:「以真如法」是恒「常」 不断的「饫习」,那虚「妄」不实的生灭「心」;久久就灭而不起了。染分 [P258] 不起,即是破赖耶和合识,断无明力不觉心动的业识。这样,本具的「法身 」即完满「显现」。法身,即真如如来藏,法身约果地说,如来藏约因位说 。法身出缠,即现「起」三业大「用」;真如用「饫习」,尽未来际,不再 受无明所染,「故无有断」。


2 真如自体相无断
壹 显相 复次,真如自体相者,一切凡夫、声闻、缘觉、菩萨、诸佛,无有增减,非 前际生,非后际灭,毕竟常,从本已来,性自满足一切功德。所谓自体有大智 慧光明义故,遍照法界义故,真实识知义故,自性清净心义故,常乐我净义故, 清凉不变自在义故,具足如是过於沙不离不断不异不思议佛法,乃至满足无有 所少义故,名为如来藏,亦名如来法身。

净法,不出於真如的体相与用。今先说「真如自体相」,以明净法的不 断:单从真如体说,那是离言的,无念的。依言施设,也只能说真如不空。 [P259] 说真如不空,实还是约不离真如的相说,是依相以明即相的自体。真如自体 相,在「一切凡夫、声闻、缘觉、菩萨、诸佛」身中,都是一样的。声闻、 缘觉、菩萨,是修行过程中的三乘圣者;凡夫,是没有修行,或修行而没有 得证的具缚众生;诸佛,是究竟圆满的大觉者。即使成佛,无尽功德显现, 也没有增加什麽;流转生死苦的众生,也没有减少什麽。一切凡圣,都是这 样的,所以「无有增减」。这是超越时间性的,「非前际生,非后际灭」。 真如自体相,本来如此,不是有最初边的新生,也没有最后边的灭尽。不生 不灭,即是「毕竟常恒」的。心经的『诸法空相』,在真常者看来,即是真 如如来藏。诸法空相,也是『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』的。此中说 明了:凡圣是平等而没有差别的无生灭的。平等而常恒的真如,「从本已来 ,性」体中「自」然而有那圆「满」具「足」的一切清净「功德」相。本性 具足的一切净德相,不是新生的,不是修所得的;这即是自体相无始无终的 常在。 [P260]

上来总说了德相的平等、常恒、圆满,此下更为分别:真如「自体,有 」一切功德相。要略的说:一、「大智慧光明义」:光明,形容智慧的能照 能了;也可说为大智光,大慧光。二、「遍照法界义」:即真如体有普遍照 了法界的特相。上句约智体说,此句约智用说。三、「真实识知义」:一般 的认识或了知,是妄识妄知,不是真实的。真如体所有的识知性,是真实不 虚的如实识知。四、「自性清净心义」:真如即真心,有清净不染的特相。 五、「常乐我净义」:常是超越时间性的,乐是远离逼迫性的,我是自由自 在的,净是不为杂染所染的;真如自体有这四种德相。六、「清凉不变自在 义」:自在是我义,不变是常义,清凉(没有热恼)是乐义。这些,都是真 如自体所具有的不思议佛法。这但说到少分,实是说不尽的。总之,真如自 体是「具足如是过於恒沙不离不断不异不思议佛法」。过恒沙,形容功德的 无量无边。功德相与真如自体,是不相离的,名不离。是常无断绝的,名不 断。说不离,或者误以为实是两体,不过彼此关系密切,相互合作不离而已 [P261] 。不知德相是即体的,无二无别的,所以说不异。非语言心识所及,所以说 不思议。佛法,即佛体的功德法。如上所有即自体的功德相,穷广极大,穷 极到圆「满」具「足」,「无有所少」的一切的一切。这真如自体相,即「 名为如来藏」,也「名如来法身」。如来藏多约因位说,法身多约果位说; 而实是因果不二的。如来即是佛,藏是聚义,即真如体的一切功德聚,名为 如来藏。法身的法,是功德法,身是依止义,或积聚义;为一切功德法所依 止的,或无量功德法所积聚的,名为法身。有论说:隐名如来藏,显名为法 身。这是约差别说。如究竟的说,平等平等,众生与佛,同具如来藏、法身 。


贰 释成 问曰:上说真如其体平等,离一切相,云何复说体有如是种种功德?

这是假藉问答,以释成真如自体相义。「问曰」:「上」面(心真如门 中)曾「说」过:「真如」的「体」,是「平等」而「离」於言说、名字、 [P262] 心缘等「一切相」的。为什麽现在又「说」,真如自「体有如是」的「种种 功德」相呢?若是离相的,为什麽又说功德相?若是平等的,即应唯一不二 ,为什麽有这种种?前文与后文,不是有些矛盾吗?


答曰:虽实有此诸功德义,而无差别之相,等同一味,唯一真如。此义云何 ?以无分别,离分别相,是故无二。复以何义得说差别?以依业识生灭相示。此 云何示?以一切法本来唯心,实无於念,而有妄心,不觉起念,见诸境界,故说 无明。心性不起,即是大智慧光明义故。若心起见,则有不见之相,心性离见, 即是遍照法界义故。若心有动,非真识知,无有自性,非常非乐非我非净,热恼 衰变,则不自在,乃至具有过恒沙等妄染之义。对此义故,心性无动,则有过恒 沙等诸净功德相义示现。若心有起,更见前法可念者,则有所少。如是净法无量 功德,即是一心,更无所念,是故满足,名为法身如来之藏。

这是「答」说。先肯定真如体的功德相,确是无二的,离相的。「虽实 有此诸功德义」相,「而实」还是「无差别」「相」的。因为,一功德 [P263] 即是一切功德;无量无边的功德相,都是「等同一味」的,「唯一真如」为 自体的。所以虽有功德相,虽有种种,还是离相,还是无有差别可说的。「 此义」是说:「以」真如自体相,是「无」有「分别」的,智如如,理如如 ,「离」一切「分别相」的;像凡夫所分别的那样种种差别相,是没有的, 「是故」说真如自体相是「无二」的。

次说明:真如自体,是不妨说有德相,说有差别的。那又「以何」种意 「义」,可「得说」为「差别」的德相呢?真如自体虽不可说,然「依业识 」的「生」而还「灭相」,可以显「示」种种的德相。业识,是凡夫的妄识 ;生灭,是妄识的现起及息灭。从杂染妄识的现起而息灭的意义,可反显出 清净的德相。如妄识起,有无明黑暗;若妄识灭,即相对的称为智慧光明。 这样,真如自体相无差别,随杂染的生灭而分别,即可说为种种。「此」又 怎样的别别显「示」呢?一、「以一切法本来」是「唯心」所现的,「实」 在「无」有名言分别的妄「念」。但以不能如实知真如法一不二,「而 [P264] 有妄心」现起。由於妄心的现起,即「不觉」真如而「生起」名言的妄「念 」。有了妄念,即「见」到「诸」虚妄「境界」相。不了唯心而起念,以为 外境实有,「故说」为「无明」。现在,从修行的实践中,证知一切唯心真 如;「心性不起」妄心与妄境,翻对无明,「即是大智慧光明义」。二、「 若」从妄「心」生「起」妄念,「见」於妄境。落在相对的心境中,有所见 ,必然的「有」所「不见」的境「相」。有所不见,即不能普遍的照了。如 证知「心性离」一切虚妄「见」相,「即」能称法界而无所不知。所以翻对 妄见的有所不见,而「是遍照法界义」。三、依无明不觉而「心有动」,心 动即成业识妄心。此妄心的识知,即「非真」实的「识知」。又,这杂染的 妄心,是「无有自性」的。又,有动的妄心,即「非」真「常」而为无常, 「非」妙「乐」而为痛苦,「非」真「我」而不得自在,「非」清「净」而 为杂染。同时,妄心又是「热恼」的而非清凉的,「衰变」的而非不变的, 「不自在」的而非自在的。由於妄心妄动,杂染无边,「乃至」说「具有过 [P265] 恒沙等」的「妄染」。翻「对此义」,从修行的实践中,洞达真如「心性」 本来「无动」,即说为真实识知;心性无动,即说为自性清净心;心性无动 ,即说为常乐我净;心性无动,即说为清凉不变自在;心性无动,「有过恒 沙等诸净功德相义」。这一切,都依业识的生而还灭而「示现」。有多少的 妄染,反显即有多少的功德。所以又总结的说:「若心有」所「起」,必有 妄境现前。依此而「更见」有「前法可念」,那麽有所念必有所不念,有所 不念「则」必「有所少」,有所少即不满足。「如是」,如上说的真如「净 法无量功德」,由於「即是」唯「一」真「心」,「更无」一法可为「所念 」的;更无所念,即无所少,「是故」真如「满足」一切功德相。这真如具 足一切功德相,即「名为法身」,或名为「如来」功德「之藏」。此中随染 翻净的,都依前显示的次第而说。随染翻净而显,是离垢清净。然净法实不 是新起的,所以真如的自体相,即是常恒不断的本来如此,自性清净,具足 一切功德。 [P266]

本论所略举的真如自体相义,是遍通一切大乘经,为诸大乘经中的重要 论题。约偏胜说,如大智慧光明义,为大般若经所说的;遍照法界义,为华 严经所一再宣说的;自性清净心义,与不离不断不异义,为胜謦经所说的; 常乐我净义,清凉不变自在义,更是涅簄经、楞伽经所谈到的。这都名为法 身,名为如来功德之藏,也见於胜謦经。


3 真如用无断
壹 总明 复次,真如用者,所谓诸佛如来,本在因地,发大慈悲,修诸波罗蜜,摄化 众生,立大誓愿,尽欲度脱等众生界,亦不限劫数,尽於未来。以取一切众生如 己身故,而亦不取众生相。此以何义?谓如实知一切众生及与己身,真如平等无 别异故。

约真如如来藏说,众生从本以来,即有真如内在饫习的净用。但完满显 发的真如净用,是如来的不可思议的业用。这如明镜本有照用,由於尘垢封 [P267] 蔽,不得显现;要等镜面的尘垢净除了,照用方能充分的发现。所以说到真 如用,依佛果说。唯识学虽也说无为功德,而四智菩提的净用,是有为的, 从种子所生的。本论约无为功德说,一切由修行所显发,而不是修行所新生 的。

「真如用」,是修因所显的。「诸佛如来本在」菩萨修行的「因地」 从初发心,一直到成佛的中间,「发大慈悲」心,「修诸波罗蜜,摄化众 生」。慈,能给予世间乐或出世间乐;悲,能拨除众生现实身心或未来的生 死苦。佛菩萨是大慈悲,彻底而又普遍。从慈悲心中,修施、戒、忍、进、 禅、慧,或愿、方便、力、智等波罗蜜多。波罗蜜多到彼岸的行法,是 自利的,以此断烦恼证真实;也是以此而利他的,摄化众生。如来因地发心 ,慈悲度众生,所以是以利他为自利的。在慈悲摄化时,「立大誓愿」。大 愿是无边的,如胜謦经的三大愿,华严经的十无尽愿等;而主要的是:「尽 欲度脱等众生界」。等众生,即一切众生;等是普遍的意义。发愿要度尽一 [P268] 切众生,如地藏的:『地狱未空,誓不成佛』;阿难的:『有一众生未成佛 ,终不於此取泥洹』。这样的度生大事,不是一时所能的,所以也「不限劫 数,尽」「未来」际的愿度众生。悲愿是如此的广大,然德行圆满了,世间 虽还有众生,即能成佛。不然,这世间应该没有佛出现了。菩萨所以能这样 的发心度生,因为「取一切众生如己身」,「而」也「不取众生相」。菩萨 是把一切众生,作为自己一样看的;众生的痛苦,即是我的痛苦。所以,这 是自己的分内事,而能以众生的痛苦为痛苦。既然一切众生如己身,即自他 一体,也就不取一一众生的别相。若有众生相可取,即是着我、人、众生、 寿者,即非菩萨了。「此」菩萨「以何」等意「义」,能如此发心?这因为 能「如实」了「知一切众生及与己身」,当体是唯一「真如」,平等平等, 「无」有「别异」相的缘「故」。上说大慈悲愿,此说大般若慧;非同体大 智,不能成同体大悲。菩萨修行度生,宗要在此。金刚经说:『我皆令入无 馀涅簄而灭度之,如是灭度无量无数众生,而实无有众生得灭度者』。与此 [P269] 说大同。不过,般若经显毕竟空;不取众生相,约众生自性空说。自性本空 ,有什麽可着?若有所着,即非菩萨。唯心(虚妄唯识者也如此)者,从大 我去说,众生即是自己,离自己不见有众生相,所以不取不着。


以有如是大方便智,除灭无明,见本法身,自然而有不思议业种种之用,即 与真如等,遍一切处。又亦无有用相可得,何以故?谓诸佛如来,唯是法身智相 之身。第一义谛,无有世俗境界,离於施作,但随众生见闻得益,故说为用。

上来说到菩萨的悲智愿行,以如真知的大智为本;以此修行得果,即能 起妙用。所以承上而说:「有」此「大方便」善巧的同体「智」。凡夫不了 自他空性平等,虽见众生苦而发心救度,但仅成有漏善行,不成菩萨行。若 着重於一切不可得空,虽不取众生相,而容易退成二乘。如了知自他平等, 唯一真如,即能不取众生相,而又能摄化众生,这才是大善巧智。以此善巧 慧,久修菩萨大行,就可「除灭无明,见本」来如是的「法身」。见法身, 即如来藏出缠而成佛;有法身的智净相,即「自然而有不思议」的三「业, [P270] 种种」妙「用」。上来说,功德相与真如是平等不离的,真如用,也是「与 真如」自体平「等」,而普「遍一切处」的。如真如体是无相的,真如用也 是无相的;体是无差别的,用也是无差别的。所以真如净用,也「无有用相 可得」。佛果的净用,为什麽也是无相无差别呢?这因为,「诸佛如来,唯 是」平等无差别的「法身」;这即是如来藏净智的显发,所以也名「智相」 「身」。即如即智的佛身,惟有「第一义谛,无有世谛境界」。佛说二谛, 以如来藏为第一义谛。谛是真实的,真实那有二?佛起三业妙用,摄化众 生时,虽不妨有真俗二谛,然在佛的智相身说从佛自体而说,一切世谛 无不是第一义谛。因此,佛的智身自然而有的业用,也就「离於施作」。不 假功用,不待施设,为智身本有的无作妙用。佛的智相身,本来如是,不起 不灭,不增不减,有什麽作用可说?「但」如来以慈悲本愿力,「随众生」 的智慧、习气、根性的不同,自然而「见」佛、「闻」法,各各不同。约此 众生对佛见闻「得益」的不同,也随俗而称之为用;并非如来智身,有种种 [P271] 作用的起灭差别。


贰 别说
(一) 约识粗细分别 此用有二种,云何为二?一者依分别事识,凡夫、二乘心所见者,名为应身 。 以不知转识现故,见从外来,取色分齐,不能尽知故。

上面总说真如的无作妙用;现在别论真如用的应众生而现身不同。说到 佛身,从来有三身说、四身说。三身,是法身、报身、应身。法身是佛的境 界,是就佛论佛的;报身是菩萨所见的,应身是凡夫所见的。法身是真如自 体相(用);从这法身自体相中,应众生机而显出的业用,即为报、应二身 。有说化身、应身、法身的三身。然应与化的意义相近,应以报身(应)化 身的分类为妥。唯识家说四身:法身即自性身,自受用身,他受用身及化身 。以佛果有自证的功德法,名自受用身;为所化机所见的,名他受用身与化 身。法身,约诸法平等性说。本论所说的法身,是真如如来藏而含得本具恒 [P272] 沙功德不离不断不异的。本论的报身,摄得唯识者的自他受用身。

「此」真如「用」,略「有二种」:「一者」,众生「依分别事识」, 即「凡夫二乘心所见」的,「名为应身」。应是感应,众生有所感,佛即有 所应。如经中常说:『应以何身得度者,即现何身而为说法』。所以,此应 身即化身。凡夫二乘所见的应身,是依众生的分别事识而见的。分别事识, 是前六识意识,依境界缘而有。意识於所缘的境界,不知是唯心所现的 ,以为是在自心以外的。因为「不知」佛相是「转识」所「现」的,所以妄 「见」为「从外」而「来」。佛正报的三十二相、八十种好;佛依报的国土 ,所有的或净或染。都是由众生转识所现的。凡小不知唯心所现,所以於境 「取色」的「分齐」相而「不能尽知」。分齐,即是有限量的,有边际的。 如凡人见佛,是丈六老比丘相,有三十二相,八十种好。诸天所见的佛,转 更胜妙,相、好多一些,身量也高大些。如见佛於菩提场中,在天见为众宝 庄严;在人见为草木瓦石。虽随机而见,有多少,大小,胜劣,都不能称法 [P273] 界性而尽知。


二者依於业识,谓诸菩萨从初发意乃至菩萨究竟地心所见者,名为报身。身 有无量色,色有无量相,相有无量好。所住依果亦有无量种种庄严,随所示现, 即无有边,不可穷尽,离分齐相。随其所应,常能住持,不毁不失。如是功德, 皆因诸波罗蜜等无漏行饫,及不思议饫之所成就,具足无量乐相,故说为报身。

「二者,依於」众生的「业识」,即「诸菩萨」从初发意乃至菩萨究竟 地心所见」的,「名为报身」。从初发心住,到菩萨究竟法云地,这一切菩 萨心所见的,都名为报身。报是受报义,有从修种种的因行,而成就功德报 体的意思。所以,报身实从如来的果德说。向来三身、二身说的诤论,即在 於报身。大乘佛法本义,但说二身:一、应化身;二、法身,也即是万德庄 严的报身,法身本是一切大功德法所聚成的意思。有说为色身、法身的;也 有说为父母所在身,法性所生身的。等到三身说与起,约凡小所见的,名为 应化身;菩萨所见的,名为报身。唯识家称为他受用身;这既约随机所见说 [P274] ,如来功德庄严的自受用身,也不是菩萨所能尽见的。凡小所见的应身,身 量有大有小,相好有多有少,未能解了唯心所现,也没有与真如如来藏相应 ,所以不能真见佛身。菩萨中,虽也有不曾与如来藏相应的,但决定能解了 唯心所现,所以能从所见的无穷功德身,显示佛身。约佛说,这是(自受用 )报身,也名法身。约菩萨所见说,名为报身,也可说为法身。如华严经的 毗卢遮那,即法身,即圆满报身。后人不明了梵音的楚夏不同,以毗卢遮那 为法身,以卢舍那为报身,极为可笑。菩萨所见的报身,是依於业识而见。 分别的说,意有五相续识、智识、现识、转识、业识等;但综合的说, 分别事识而外,实唯一业识。业识、虽依无明不觉心动而妄现心境,然能了 得妄心所见的,唯心所现。所以所见的报身佛,不是外来的,没有来去相的 ,唯是随心现见。这样的报佛,「身有无量」的「色」,「色有无量」的「 相」,「相有无量」的「好」。色,不但是青黄等色,眼等、色等的一切, 以及佛身的毛孔等,都是色。无量色,显示了色的广大众多,又显示了无有 [P275] 边际限量。每一色有无量的相,相是特殊的表徵,如无见顶相等。每一相有 无量的好,好是微细而胜妙的特徵。相与好,都是重重无尽的。佛的正报如 此,佛「所住」的,清净国土的「依」报「果」,也「有无量」无边的「种 种」不同的「庄严」。庄严,是庄饰、端严,如香庄严、光庄严、音乐庄严 ,以及幢、幡、宝盖、幔网、珍珠、宝石等庄严。不论是庄严的依报,相好 的正报,都是「随」众生心「所示现」的,「无有边」际,「不可穷尽,离 分齐相」的。如华严经所说的依正庄严,最能显示这一意义。如来的报身与 报土,是「随」顺众生「所应」见而示现的。所以,不是忽而这样,忽而那 样的,而是恒「常能」安定「住」的保「持」那显现的形态,「不 」会毁「坏」,也「不」会丧「失」。约菩萨所见说,也有见与不见的差别 ;但约佛身说,可说恒常如此。如这个娑婆世界,是释迦佛的应化土,有成 住坏空的现象;而释迦佛也示现诞生到入灭的无常相。报身佛的身土,并不 如此。约佛的报身说,这是本有的,不过由修行而显发而已,不可说佛有生 [P276] 有灭,佛土有成有坏。所以报佛身土,被赞为穷虚空,遍法界的。法华经说 :『於阿僧劫,常在灵鹫山,及馀诸住处。众生见劫尽,大火所烧时,我 此土安隐,天人常充满』。如来实不灭,佛土也不毁不失,即约法身报 身土而说。

此下,再说明称为报身的意义:「如是」依正二报的一切「功德,皆因 诸波罗蜜等无漏行」所「饫」习,「及不思议饫」「所成就」;即是由因缘 而得成的。诸波罗蜜,即六或十波罗蜜等。现证的大地菩萨,以无漏的福德 智慧行,饫习真如法身。又有不思议饫,这可约两方面说:一、真如如来藏 ,从无始来所起的不断内饫。二、菩萨在修行的过程中,有十方三世佛的不 可思议的业用,作他的平等缘,差别缘。以此无漏行饫,自己内饫,及佛的 加被饫,所以能成就所说的功德身土。佛功德身及庄严净土,一切是微妙、 清净、安乐的,「具足无量乐相」。佛身受此无量的乐报,「故说为报身」 ;也就因此名为受用身。 [P277]


(二) 约机浅深分别 又为凡夫所见者,是其粗色,随於六道各见不同,种种异类,非受乐相,故 说为应身。

上约所依识而说,但分为二。但二身中,如约众生根性的浅深说,还有 种种差别。上面说应身,泛说为凡夫小乘所见的;现在别明凡夫所见的随类 应化身。「又,为」一般「凡夫所见」的应身,「是」同於凡夫的「粗」显 「色」法。所现的色相,并无一定,「随於六道」而「各见不同」:天见如 天,人见如人,畜生见为狮王、象王、龙王等,饿鬼见为饿鬼形,地狱见到 的也是地狱身。各各所见不同,「种种异类」差别。由於现同凡夫,所以佛 身,也「非受」用法「乐」的「相」貌。如人中所见的佛,有时乞化而空钵 回来,有金枪、马麦报,腰背酸痛等苦状。这不是菩萨修行功德所成就的, 只是随所应化的众生而示现的。但众生虽见佛与自己一样,而佛自身,实不 如众生所见的。如佛应化到地狱中,地狱众生不能知道这是如来化现的。这 [P278] 不是佛的本相,不过是六道众生所见为如此的,「故说为应身」。


复次,初发意菩萨等所见者,以深信真如法故,少分而见,知彼色相庄严等 事,无来无去,离於分齐。唯依心现,不离真如。然此菩萨犹自分别,以未入法 身位故。若得净心,所见微妙,其用转胜,乃至菩萨地尽,见之究竟。若离业识 ,则无见相。 以诸佛法身,无有彼此色相迭相见故。 上说报身,是从初发心到究竟地;现在别说报身,地前与地上菩萨所见 ,是大有差别的。未得相应的「初发意菩萨等」,依唯识家说,是不能见报 身佛(他受用身)的;如八识规榘颂说:报身是『十地菩萨所被机』。地前 没有破无明,证法空性,所以也但见应化身。本论说报身是地前菩萨「所见 」的,约他的甚深信解说。菩萨发心以来,能「深」刻的「信」解平等「真 如法」;虽没有亲证,但以甚深的信解,也能「少分而见」相似见报身 ,如得大乘修所成慧,於观心中,能悟法身离相,唯心所现,即能於信解中 ,少分见於报身的德相。这与凡小所见的佛在心外,非常不同。菩萨所见的 [P279] ,能「知彼」报身的无量「色」、无量「相」、无量好、无量「庄严等事」 。色相庄严的佛身佛土,当处现前,「无来」相、「无去」相。「离於」彼 此差别的「分齐」相,悟解得一切「唯依心现,不离真如」。所以,初发心 住以来,在止观相应中,能见报身佛的依正。「然此菩萨」,还是有「分别 」的,因为没有得无分别智,「入法身位」。未入法身位的菩萨,见到报身 色相,还是有相有分别的。如眼有翳病,见空中青蝇乱飞,愚人就以为空中 实有飞蝇。但有智人,知道这是妄现而非实有的,虽非实有而还是现见的。 这样,没有证得法身的所见,与前凡小的所见,虽大致相同;但以胜解智力 ,了得唯心所现,实无来去分齐。如念佛的见阿弭陀佛现前,如以为弭陀佛 从西方来,那即使见到巍巍如须弭山王,也还是应身弭陀。若知阿弭陀佛当 下即是,唯心所现,不来不去,即能与报身弭陀少分相应。

三贤菩萨所见的报身,是不圆满的。「若得净心」离不断相应染而 得净心地,即初破无明,始证法身的初欢喜地。到了初地,「所见」的报身 [P280] ,不论是色、是相、是好、是庄严,一切是「微妙」清净的了。而佛所现的 不可思议的三业妙「用」,也「转」更殊「胜」了。这样的地地上进,一地 比一地为微妙、增胜。直到最后「菩萨地尽」第十法云地金刚后心,所 「见」的才圆满「究竟」,没有更殊胜的了。「若」从金刚后心,断无明尽 ,「离业识」妄染,彻底治灭不觉心动的无明,成无上正等觉,即「无」有 「见相」可说。因为在「诸佛法身」的境地,是「无有彼此色相迭相见」的 情形。佛与佛,法身平等,是无二无差别的。平等无二的法身,离於一切色 相的,没有此佛见彼佛,彼佛见此佛色相的情形。以佛论佛,只能说法身如 来藏平等平等,不可说有所见的。


叁 释疑 问曰:若诸佛法身离於色相者,云何能现色相?答曰:即此法身是色体故, 能现於色,所谓从本已来,色心不二,以色性即智故,无体无形,说名智身。以 智性即色故,说名法身遍一切处。 [P281]

上说法身无色相可见,可能引起疑问,所以假作问答。「问」:「若诸 佛法身」,是「离於色相」的,不可见的,那如「何能」显「现色相」?怎 麽说由不思议饫等,成就身有无量色,色有无量相,相有无量好等呢?关於 佛身色相的有无,向来有二派:有说佛自证身是有色的,如涅簄经说:凡夫 舍无常色,获得常色。大云经说:佛解脱有色等。有说:佛的色身相好,唯 是众生自心所现的;佛的净智圆明,实没有色相可说。本论依真常唯心的立 场,既说法身不可以说有色相,那麽报身的色相,但是菩萨所见吗?这怎麽 又称为佛的(修行所成)报身呢?解「答」说:「即此法身,是色」法自「 体」。据实说,真如法身,不能离一切而得的。从色物质世界而探求它 底体性,即是真如法身,所以即是色的体性。真如是色的体性,所以「能现 於色」。这是说:「从本已来,色心」平等「不二」。本来真实常住的体性 ,说此为真心,此真心即含得一般的精神与物质。真心当体,物质与精神是 无二无别的;虽无二无别,然可以随缘显发。众生为无始无明所蔽,不能如 [P282] 实了知心体,这才妄计有离心的色,与离色的心。真如为一切色心的体性, 依真如而显现一切色心;色与心,都不能依一般的妄见而想像的。本论以此 色心不二的真如,答覆诸佛法身离於色相而能现色相的疑问。这样,色心的 自性是不二的。「色性即智」性,「色体」也「无形」可见,「说」法身「 名智身」,而智身实不碍於色,如来藏净智是能现於色的。反之,「智性即 色」性,所以「说名法身,遍一切处」,无一法而非法身。然法身实即净智 所显,所以遍一切法,而不碍於智,唯一不二的智体。约智性说色为智身; 约遍一切处,现一切色,说智为法身。所以法身离相,而不妨有报身色相。


所现之色无有分齐,随心能示十方世界无量菩萨,无量报身,无量庄严各各 差别,皆无分齐,而不相妨。此非心识分别能知,以真如自在用义故。

不过,法身「所」显「现」的「色」相,不同凡小心境的色相;法身无 分限,从法身所现的色相,也「无有分齐」。依於佛的净智力,「随心能示 」现「十方世界」。每一世界中,有「无量菩萨」;菩萨所应见的佛,也即 [P283] 有「无量报身」。积集无量功德所成的报身,有「无量庄严」。智身遍一切 处,处有此方他方,依方立相,依正二报都「各各差别」,虽应机而现各各 差别,然色性即智,如华严经所说,大能摄小,小能含大;无量中摄一,一 中现无量;重重无尽,帝网庄严。於一尘中,见无穷无尽的色相;无穷无尽 的色相,也不出此一尘。相摄相入,实为心色不二而唯心境界。众生心外取 物,物外取心,心色即不能融即,隔碍而有分限。诸佛离一切妄执,无碍互 融,所以,所现的十方依正色相,「皆无分齐,而不相妨」。这样的交融无 碍,重重无尽,而又不失各各自相的境界,「非」凡夫「心识分别」所「能 」识「知」到的。这是「真如」的「自在用义」,所以唯现证法身以上的菩 萨,能如实觉了。地前菩萨,都不过胜解相似的分别而已。


第四项 从生灭门入真如门 复次,显示从生灭门即入真如门,所谓推求五阴色之与心,六尘境界,毕竟 [P284] 无念。以心无形相,十方求之终不可得。如人迷故,谓东为西,方实不转。众生 亦尔,无明迷故,谓心为念,心实不动。若能观察知心无念,即得随顺入真如门 故。

本论依一心法,开为真如、生灭二门。相对的安立二门,在使众生依自 心的生灭门,而趣入真如门。今特说明这个意思,而总结开示正义。

上来,说明了生灭、生灭的因缘、生灭的相。这样的「显示,从生灭门 ,即」能趣「入真如门」。怎样能从生灭门而转入真如门?扼要而根本的方 法,即「推求」。推求,是以观察慧,研求到底是个什麽。推求现实的世间 ,不外乎「五阴」色受想行识。五阴,总括起来说,不出「色」「与心 」二类:受想行识,是心法,是能分别的;色即色法,是所分别的境。分别 来说,所知的,不外乎「六尘境界」: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。前五属色 所摄,法尘通於色心;但都是属所取境(色)的。所有的六尘境界,「毕竟 无」有自性,可为虚妄分别所「念」的。也即是说,念是对於境界所起的观 [P285] 念,是六尘境界所遗留下来的影像。而实境界无自性,虚妄幻现,并不如妄 念所念的。能知的,即虚妄分别「心」,但推求起来,心「无形相」,即使 遍「十方」去推「求」它,也「终」於「不可得」。无形相,即无心的真实 体性。境界是妄现的,境界无念,是说不如妄念所念的,即遍计执境不可得 。心也还是妄现的;心无形相,是说心无念相可得,即依他起心不可得。境 界既不如妄念所念的,如说:『名义互为客』;是互相对待而假施设的。那 麽妄念也即非有,境空而心寂了。唯心者依心以明境,但不应偏执境空而心 不空。从还灭的方便说:真能远离遍计执境,依他妄心也就不起了。这时, 本性清净的真如心,直下显现,也即是契入真如。举喻来说:「如人迷」了 方向,指「东为西」,而东方还是东「方」,「实不」因迷人的指为西方而 有所改「转」。「众生」也如此,从无始以来,为「无明」所「迷」蒙,不 契真「心」,而现起「为」虚妄分别的妄「念」。然而真「心」本净,恒常 不变,「实不」因众生的现为妄念而有所变「动」。真如心还是真如心,如 [P286] 东方的还是东方一样。所以,「若能」推求「观察」「知」众生「心」本来 「无念」,无妄念(心)自体,无妄念所念境界实性,「即得随顺入真如门 」。唯心论的观法,可有二个步骤:一、依心以破除妄境,知境无实性而唯 心妄现。二、依境无而成心无:如执没有妄境而有妄心,这还是不对的。因 为妄心与妄境,是相待而存在的,妄念和妄境,一样是不真实的。真知外觅 虚妄不实,而不再计执妄念为有,妄念也就不起了。遣除了妄心和妄境,真 心现前,即达到了色心不二,与法身如来藏相应。这即是从生灭而趣入真如 的方便。




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