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云集上编之七『大乘起信论讲记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此下破除邪执。如成唯识论,先破邪执而后显正义,本论先显示正义而 再破邪执。显正与破邪,二者是互相为用的。众生於此真如生灭门中,每生 起邪谬的执着;所以要评破他,使众生舍此邪执而生起大乘的正信。「一切 邪执,皆依我见」为依止,为根本的;所以「若离於我」见,即「无」有「 邪执」。我见,梵语为萨迦耶见,即对身心而起自我(是实是常是一)的计 执。阿含经以来,一致的以我见为邪执的根本,生死的根本。本论以我见为 邪执的根本,而生死的根本为无明。邪执,在六染心中,为相应染心,主要 是与分别事识相应的。本论所说邪执的根本我见,不是深刻的生死根源 ,但是谬误於流转还灭而起的妄分别。唯识家说:我执、法执,都有分别、 俱生的二类。俱生,是与生俱来的;分别起的,是依邪师及妄自推论所起的 。本论的邪执,也是分别所起的。我见为邪执根源,所以但遮破我见即可。 「我见」,本论说「有二种」:「一者、人我见,二者、法我见」。依我见 [P288] 为本而生起的邪执,於色等法所起的我执,名法我执;於众生所起的我执, 名人我执。这二我执,都是约分别起的邪执说。
第二项 破人我执
人我见者,依诸凡夫说有五种,云何为五?
唯识者说:声闻能遣人我执,而菩萨更能破法我执。人我执浅,而法我 执深。中观者说:人我执和法我执,各有浅深。声闻也不但能遣破人我执, 法我执也是能够遣破的。本论所说的,非常不同:人我执,依凡夫位说;法 我执,约二乘钝根说。本论所说的「人我见」,与中观、唯识所说一切凡夫 众生所共的,或外道所计执的,大大不同。本论说:凡夫学大乘法,於法身 如来藏,不能了解所起的,名为人我见。因为法身如来藏,即众生的真我, 而是为杂染法所依的。外道、声闻不知此义,所以不会生起此人我见。「依 」大乘「凡夫」所起的人我见,本论「说有五种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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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者,闻修多罗说:如来法身毕竟寂寞,犹如虚空。以不知为破着故,即谓
虚空是如来性。云何对治?明虚空相是其妄法,体无不实,以对色故有,是可见
相,令心生灭。以一切色法本来是心,实无外色。若无外色者。则无虚空之相。
所谓一切境界,唯心妄起故有,若离於妄动,则一切境界灭,唯一真心,无所不
遍。此谓如来广大性智究竟之义,非如虚空相故。
第「一」种人,「闻修多罗」契经中,如大集经等作此「说」:「 如来法身,毕竟寂寞,犹如虚空」。毕竟即究竟。寂寞,与寂灭同。学者读 了这些大乘经,「不知」经所以这样说,是「为」了「破」除执「着」的 ,於是「即」以为「虚空是如来性」,如来法身,无形无实,与虚空一样。 这是以如来性同於虚空,近於二乘所入的无馀依涅簄了。大集经等,确是以 虚空为如来法身的异名,但这是以虚空来形容无为法性的,并不说如来法身 即是虚空。经说是对的,读者误解而起执着,即是人我见。
错会经意而起的执着,应该怎样的「对治」?应该为他说「明:虚空相 [P290] 」是虚「妄法」,「体」性是「无」所有,是「不实」在的。虚空非是真常 的,「以对色故有」。在色法的边际处,待色相而见到无相,即名为虚空。 虚空观待於色法而显的;「是可见法」。如於墙壁掘一个洞,即见为虚空; 如将洞填塞起来,虚空也就不见了。这可见的虚空,有集起,有散灭,所以 「令心」随境而「生灭」。虚空依色法而存在,是令心生灭的,所以非真实 ,非常住。虚空因色而显,而「一切色法,本来是心,实无外色」,但是妄 心的颠倒取着。「若无外色」,那麽依外色而有「虚空相」,当然也「无」 实体了。当知虚空是分位的假相,不过取以比喻如来法身;若执着虚空是如 来法身,那是完全错误了!
经中说如来法身如虚空,这不过是比喻,是破除执着的。经意是说:「
一切境界,唯心妄起」而「有」;若心离於妄动,即「一切境界灭」。那时
,虚妄的心境不起,「唯一真心,无所不遍」。这唯一真心的无所不遍,不
是一般人心识分别的境界,於是以虚空来作譬喻。在世俗心境中,也是以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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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为遍一切处的。所以经说:『如来法身毕竟寂寞,犹如虚空』。这是形容
「如来广大性智究竟」的意「义」。虚空有广大相,普遍相,明净相,能显
现众象,与如来法身性智的无所不在,无不显现一样。如忽略这点,将
如来法身看成虚空,即是人我见了,
二者,闻修多罗说:世间诸法毕竟体空,乃至涅簄真如之法亦毕竟空。从本
已来自空,离一切相。以不知为破着故,即谓真如涅簄之性唯是其空。云何对治
?明真如法身自体不空,具足无量性功德故。
第「二」种人,「闻修多罗说:世间诸法」,一切是「毕竟体空」;甚 「至涅簄、真如」,也还是「毕竟空」的。这如大般若经说:世间诸法,自 性空寂,如幻如化;涅簄也如幻如化;即使更有一法过涅簄的,也说是自性 空寂,如幻如化。世间法是虚妄的,毕竟体空,本论以为是正确的;但真如 涅簄实是不空的。真如,形容真实不二的法体。涅簄,约众生离妄所证得说 。涅簄约果说,真如是圣智境。般若经说的毕竟体空,是「从本已来自空; [P292] 离一切相」,即是无相。本论以为,众生「不知」此经「为破」执「着」, 「即」误解为「真如涅簄」的体「性,唯是其空」。真常唯心和虚妄唯识者 ,都说:般若经说世出世间一切法空,是约遣除妄执说的。真常论者说:世 间法的妄心妄境,是众生执着处,为了遣除妄执,所以说是空。众生对於真 如、涅簄,也起执着,所以般若经也说为空。世间法虚妄心境,执妄为实, 所以自体是空的;真如、涅簄,由於对治倒心妄计而说它是空,而真如涅簄 的自体,实在是不空的。学者不了经义,以为真如涅簄,确是虚妄心境那样 的可空,这是错了!这应该怎样去「对治」?应为他说「明:真如法身自体 不空」,是「具足无量」称「性功德」的。知真如法身不空,即不起空见了 。依此说,如中观宗所说:胜义谛中一切法空,即成为错误的了。唯识与真 常论者,是有宗,所以说妙有,说不空;这与中观者是有着根本不同的。本 论以为:真如不空,自体具足无量性功德,是常是恒是依止,这才可以建立 一切法。而中观者说:一切法自性空,不碍众生的流转,涅簄的证得;空与 [P293] 什麽都没有,意义是不同的。中观者与真常者,是有着根本不同处。
三者,闻修多罗说:如来之藏无有增减,体备一切功德之性。以不解故,即
谓如来之藏,有色心法自相差别。云何对治?以唯依真如义说故:因生灭染义示
现说差别故。
前二,是误解大乘的真空;此下三种,是误解大乘的妙有。第「三」种 人,「闻修多罗说:如来之藏,无有增减,体备一切功德」。这是如来藏经 等说。如来藏经,以种种譬喻,说明众生位中,本来具足诸净功德,如三十 二相、八十种好、智慧,一切都无所缺少。因为「不」能善「解」经义,「 即」说:「如来之藏」,确「有色心法自性差别」。以为众生本具的如来藏 ,即有三十二相、八十种好、慈悲、智慧等各别法。如这样,如来藏简直就 是神我了。不知道,经说如来藏具足无量称性功德,性功德是不能解为自性 差别的。性,即法性。法性平等无差别,从如来藏性的离障所显,说如来藏 具足一切功德。不能看作有一如来藏,而具足了各样的功德。这应该怎样「 [P294] 对治」?应为他说明:一、如来藏,「唯依真如义」而「说」:真如,凡圣 平等,佛果具足无量功德,众生真如与佛不二,所以说众生如来藏具一切功 德。二、「因生灭染义示现」而「说差别」:依世间杂染法的生起与还灭, 而说具足一切功德。如依凡夫的杂染虚妄起灭心,说如来有清净真实常住心 ;依凡夫有杂染的色法,说如来有清净圆满的色相庄严,这都依杂染的还灭 而说,那可以一般的自性差别去了解?
四者,闻修多罗说:一切世间生死染法皆依如来藏而有,一切诸法不离真如
。以不解故,谓如来藏自体具有一切世间生死等法。云何对治?以如来藏从本已
来,唯有过恒沙等诸净功德,不离不断,不异真如义故。以过恒沙等烦恼染法,
唯是妄有,性自本无,从无始世来未曾与如来藏相应故。若如来藏体有妄法,而
使证会永息妄者,则无是处故。
第「四」种人,「闻修多罗说:一切世间生死染法,皆依如来藏而有, 一切诸法不离真如」。这是胜謦经、楞伽经等所说到的。如来藏不但为法身 [P295] 净德所依止,世间的生死杂染法,也是依如来藏而有。本论也说,无明依真 如而有。经所以这样说,因为没有一法,可以出法性以外的。虚妄幻现的 一切法,不离真如,从真如的遍一切处说,一切世间生死法,也依如来藏而 有。然「以」学者「不」能正「解」经意,即误解为:「如来藏自体」,「 有一切世间生死」「法」;不但具足清净功德法了。天台宗的性恶说,可说 即是这样的见解。然依天台宗的见地说,如只说如来藏具足清净法,而说世 间生死杂染法,不是如来藏自性所具有,这就是别教的见解,必落於『缘理 断九』的结论。非说法法如是、本来如是,佛法界中性具九法界而不断,这 才是圆义。然本论为真常唯心论正义,真如本性清净;杂染的生死法,依附 而相离相异。这应该怎样「对治」?应为他说明:「如来藏从本已来,唯有 过恒沙等诸净功德」;净德与真如「不」相舍「离」,「不」相间「断」, 「不异」於「真如」。换句话说,一切清净功德即是真如自体所有的德相。 反之,「过恒沙等烦恼染法,唯是妄有」的;「性自本无」,如眼见空华, [P296] 本无实体一样。这样的染法,。「从无始世来」,都「未曾与如来藏相应。 真如虽受无明所饫而现妄染,妄染虽依如来藏,而如来藏自性清净,毫无变 异,不受影响,这怎可说如来藏具有生死染法呢?「若」如误解者的所说, 「如来藏」自「体」,具「有妄法」;妄法即如来藏自体,那要「使」行者 「证会」如来藏性净,而「永息妄」法,即永「无是处」。证会,是净智证 真如而相契合。论意说:如来藏自体,如本有生死杂染法,那证悟如来藏时 ,不应离杂染法。如有好人与坏人在一起,把坏人撵跑就得了。如好人本身 ,即是坏人,那就无法撵走坏人而保留好人了。然而,生死杂染法,是可以 断除的;真如法身,是可以证会的。所以应确认如来藏具足无漏功德法,而 世间生死杂染法,非如来藏所有。
五者,闻修多罗说:依如来藏故有生死,依如来藏故得涅簄。以不解故,谓
众生有始。以见始故,复谓如来所得涅簄有其终尽,还作众生。云何对治?以如
来藏无前际故,无明之相亦无有始。若说三界外更有众生始起者,即是外道经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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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又如来藏无有后际,诸佛所得涅簄与之相应,则无后际故。
第「五」种人,「闻修多罗说:依如来藏故有生死,依如来藏故得涅簄 」。这也是胜謦、楞伽经说的。唯识家引阿毗达磨大乘经说:『无始时来界 ,一切法等依,由此有诸趣,及涅簄证得』。依真谛译世亲摄大乘论释,界 即如来藏。一切生死杂染法,与涅簄无生法,都依如来而建立。「以」学者 「不」能正「解」经意,说「众生有始」。误解生死为从如来藏所生起,而 如来藏本净,生死似乎是后起的始有了。一般所说的依真起妄,也可以生起 同样的谬执。「以」学者倒「见」众生的生死有「始」,所以又说:「如来 所得」的「涅簄,有」着「终尽」的时候。意思说:如来藏本净,众生的生 死,依如来藏而始起,等到诸佛证得涅簄,那是还复如来藏的本净。这样的 涅簄本净,与过去始起生死以前,是同样的本净。过去既始起众生染法,那 诸佛证得涅簄,也应「还作众生」。这样的倒执,执众生因如来藏而生死有 始,又执诸佛所证涅簄有终尽。果真如此,即永远不得究竟,修证也毫无意 [P298] 义了。这应该怎样「对治」?应为他说明:「如来藏」,即是真如。真如是 超时间相的,是「无」有「前际」可说的。「无明」,也是「无有始」的, 从来即如此的,所以名为无始无明。不应该说:先有如来藏,后有无明生死 。「若说三界外更有众生始起」,这决不是佛法,「即是外道经说」的。本 论此文,引仁王护国般若经。经说:『若有说言:於三界外别更有一众生界 者,即是外道大有经说』。这说的三界外,是说:除此三界内的众生,不 应更有众生始起;众生界是不增不减的。上斥众生有始,此下破涅簄有终: 「又如来藏」,是超越时间相的,也「无」有「后际」可说。众生没有与如 来藏相应时,生死杂染法,幻现有时间的前后相。等到「诸佛」证「得涅簄 」,涅簄「与」如来藏「相应」,即无后际可说,那会有终尽?
第三项 破法我执
法我见者,依二乘钝根故,如来但为说人无我。以说不究竟,见有五阴生灭
[P299]
之法,怖畏生死,妄取涅簄。云何对治?以五阴法自性不生,则无有灭,本来涅
簄故。
佛说了脱生死的法门,是「依二乘钝根」说的。二乘,即声闻、缘觉。 根性钝劣,所以「如来但为说人无我」。有的说:佛为二乘,也说法无我, 不过到底少说略说;常说多说的还是人无我。有的说:佛为二乘但说人无我 ,不说法无我。本论即取但说人无我义。佛为钝根二乘说人无我,用意在使 他们舍离萨迦耶见,离分段生死。所「说」的法义,本「不究竟」。但二乘 根钝,不知道这是不究竟说,即以为无我而「见有五阴生灭」「法」的实性 。由於执生灭五阴法为实在的,於是即生起二种妄念:「怖畏生死,妄取涅 簄」。生灭无常,是不究竟的,即是生死苦法;二乘对生死是怕极了,所以 急急的要求了生死。但他们不能真的证得涅簄,只是以为除灭五阴的生死法 ,别有涅簄可证。不知二乘是以非涅簄而妄取为涅簄的。所以法华经说:『 汝所得涅簄,是亦非真灭』。楞伽经也说,二乘所证得的涅簄,实是为三昧 [P300] 酒所醉。二乘於分别事识用功,虽灭掉执相应心染,而不能破除根本的无明 不觉,圆证法身。对於这种法我执,应该怎样的「对治」?应为他说明:「 五阴法」是虚妄不实的,虽现有生起,而「自性」实本来「不生」,不生, 即「无有灭」。了达五阴自性的不生不灭,即是「本来涅簄」。五阴法无有 自性,无生无灭;即不致怖畏。诸法本自不生不灭,即一切法本来自性涅簄 ,也就不会妄取涅簄,以为别有所证了。
第四项 总遣
复次,究竟离妄执者,当知染法净法皆悉相待,无有自相可说。是故一切法
从本已来,非色非心,非智非识,非有非无,毕竟不可说相。而有言说者,当知
如来善巧方便,假以言说引导众生。其旨趣者,皆为离念,归於真如。以念一切
法令心生灭,不入实智故。
本论显正、破邪,成立如来藏缘起义。但妄执,不但如上面所说的人执 [P301] 法执。这只是分别所起的少分;应舍离的妄执还多;应尽舍一切,破除极微 细的妄执。所以,再说究竟舍离妄执。
「究竟离妄执」,先「当知染法、净法」,一切「悉」是「相待」安立 。相依相待而成立的,如般若经说:『无有自相可说』。自相,即是自己存 在的。众生所知的染法净法,都是相对待的。对净法而名为染法,对染法而 名为净法:如说离絈起慈,离痴起慧等。又如因戒生定,因定发慧;因贪起 絈,因痴起邪见等。这都是染净自类相生,也是相待的。这些,不但染法是 世间有漏法,是相待;即使出世无漏的净法,也还是翻待杂染而安立的。「 是故」推求起来,「一切法」是自性空而毕竟不可得的。一切法总为染净, 分别来说,有些是物质的色法,有些是精神的心法。色心也是相待而成立的 ,实体了不可得。所以说:「从本已来,非色非心」。智与识,为佛法的二 门。识是了别,是有漏的杂染法;智是觉知,是无漏的清净法。杂染法以识 为主,清净法以智为主。智与识,也是相对而成立的;推求究竟,即「非智 [P302] 非识」。又,如说一切法是有,而没有自体可得;说它是无,又似有相待的 体用。所以,「非有」也「非无」。这样,一切是「毕竟不可」得的;毕竟 不可「说」为如此如彼的别「相」。法的自相不可得不可说,即不可说的言 说,也是不可得不可说。
古代禅师说:以心为宗,以无为门。禅宗是绝对唯心论,然修行体真, 是空无所得为方便的。在禅宗,说什麽都不是,而实归宗於即心即佛!有 以为禅宗近於三论般若,实不过形式的近似而已。本论的目标与方法,也大 体相同。
一切是不可得,不可说,而佛所以於无言说中「而」「有」种种「言说 ,当知」这是「如来善巧」中的大善巧,「方便」中的大方便。佛「以言说 」说法,才能「引导众生」;因众生是不离言说相的。言教的「旨趣」,无 非是「为」了「离念」而「归於真如」。如学佛,而不能随顺佛意,随顺无 念,愈学而妄念愈多,这根本违反了佛陀说法的真意。学佛法,必须懂得这 [P303] 言说方便的意趣。否则,如「念一切法」念色念心,念染念净,念有念 无;念起即动,动即有变异,而「令心生灭」。如心有生灭,即「不」能证 「入」真如「实智」了。本论树立真常唯心论,揭示一切法不可得,善巧的 扫荡一切而不着痕迹,极为善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