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云集下编之三『以佛法研究佛法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释迦牟尼的创设佛教,为东方新宗教的大成功,给予人类非常的影响,尤其 是亚洲。释尊的佛教,自有独到的深见。然而他也曾饫陶於印度的文明(释迦族 邻接西方,所以释尊的了解西方,不是六师们可及的),也需要适应印度的文明 。他於时代的一切,摄取精英,吐弃糟粕;在这些上,特别的容易看出释迦的真 [P84] 谛。
对於西方传统的婆罗门教,释尊的说教,虽是温和的,而实在几乎全部的否 定他。婆罗门学者,以为古圣传述梵天的吠陀。依释尊的批判:「若三明(三吠 陀)婆罗门先无有见梵天者,又诸旧大仙三明婆罗门阿吒摩等亦不见梵天者,当 知三明婆罗门所说非实」(长阿含卷十六三明经)。否认传说吠陀的梵天,即是 从根本上否定一切。关於创造的神话,释尊称之为「尊论」,以为此种思想, 不免影响人类的努力与责任心(中阿含卷三度经)。重天轻人的思想,在当时非 常流行。释尊的见解,天上不过是长寿富乐,他的前途只是没落(传说帝释天见 佛听法,后在天宫的声色欲乐中,什麽都忘了)。不能进求真理与自由的享欲, 实在值不得羡慕。这样,「人身难得」的名句,被提出了。人间才是更好的,连 天神也在羡慕,所以说:「人间,於天(神看来)则是善处」(增壹阿含经卷二 十六等见品)。这因为真理与自由,惟有在人间才能实现。「诸佛世尊,皆出人 间,终不在天上成佛也」(等见品)。明确的赞叹人间的优越,引导人类从求生 [P85] 天国的思想中解放出来。这个倾向,必然的到达反他力的结论;祈祷天神的价值 ,彻底掀翻。『中阿含』(卷三)『伽弭尼经』以为:「梵志(即婆罗门)自高 ,事若干天,若众生命终者,彼能令生於天上」。这等於投石水中,站在岸上祈 求,妄想大石的浮起来。我们的前途,决於自己的行为(业),决不因天帝与祭 师的祈祷而有所改变。所以说:「奉事日月水火,唱言扶接我去生梵天者,无有 是处」(长阿含卷十六三明经)。婆罗门教的祭祀万能,特别是血祭,释尊是反 对的。「若邪盛大会,系群少特牛、水特、水襼,及诸羊犊小小众生,悉皆杀伤 ;逼迫苦切仆使作人,鞭笞恐怛,悲泣号呼。┅┅如是等邪盛大会,我不称叹。 ┅┅如是布施供养,实生於罪」。这种残杀牺牲,凌虐奴仆的大祭祀,简直是作 恶,那里值得赞叹?这所以当时的人,都以为「沙门瞿昙(即释迦)呵责一切祭 法」。至於『阿闼婆吠陀』以来的咒法,占卜星相等一切迷信,「沙门瞿昙无如 是事」(长阿含卷十四梵动经)。以释尊的见解,这纯是无知的迷信。所以,如 「见(真)谛人卜问吉凶者,终无是处。┅┅(就是)生极苦乃至断命,从外( [P86] 道。求一句咒,二句咒,三句四句多句百千句咒令脱我苦者,终无是处」(中阿 含卷四十多界经)。这种迷信,凡能见真理的人,决不接受。甚至说:「幻法, 若学者,令人堕地狱」(杂阿含卷四十·一一四八经)。总之,因神权而引起的 祭祀、咒术,给予彻底的廓清。假借神权而确立的四姓阶级,『中阿含』(卷三 十七)『郁瘦歌逻经』、『阿私!6蔹经』等,以种种理由,发挥种族平等的思想。 『阿摩昼经』(长阿含卷十三)等,以为印度的种姓,只是社会的分工,无所谓 优劣。假托神权的阶级制,「如有人强与他肉,而作是说:士夫可食!当与我直 」(中阿含卷三十七郁瘦歌逻经)。这种人为的阶级制,没有接受的义务。这样 ,西方系正统的婆罗门教,不是一切抹煞了吗?不!相反的,婆罗门教的积极成 分。即有关人生道德的,释尊尽量的融摄他,不过使他从神秘的宗教与不平等的 阶级中解放出来。修多罗时代的西方,知『家庭经』、『法经』、『摩诃婆罗多 』等,都重视国民的道德,想使人类有一种坚定而合理的生活。他们称之为「法 」。即「达磨」。法,是人生正常的生活;社会习惯,善良风俗,凡合於正确的 [P87] 轨律,都是法。后来,前弭曼萨派,即宣称他祭祀的宗教为「法」。释尊的宗教 ,也称为法(内容不止於此) 。正法中心的佛教,虽不是祭祀的;然他的重视人 生道德,破除神权与人为的阶级,再度确定人生行为的正轨,引导人类进入合理 的生活中,实与西方系有共同的倾向。如五戒(佛教特别禁酒),十善等,是「 世间常道」,释尊继承这道德的传统,使他深化,不能说与西方系无关。释尊的 说教,不但继承阿利安人的宝贵传统,还巧妙的净化他。婆罗门教的祭祀,要用 三火,佛也教他们供养三火。然佛说的三火,是供养父母名根本火,供养妻儿眷 属名居家火,供养沙门婆罗门名福田火。(杂阿含卷四·九三经)。他们礼拜六 方,佛也教他们拜六方。然佛所说的六方,是亲子、师生、夫妇、朋友、主从、 宗教师与信徒间的合理的义务。这些,肃清神教的祭祀仪式,把人类合理的生活 ,确立於社会的正常关系上,实为根本佛教的特色。
奥义书的思潮,释尊所受的影响最深。理性的思辨与直觉悟证,为佛教解脱 论的重心。佛教解脱道的重智倾向,即由於此。然而,深刻的了解他,所以能彻 [P88] 底的批判他。释尊把理性的思辨与直觉证悟,出发於现实经验的分析上。奥义书 以为自我是真常的,妙乐的;释尊却处处在说:「无常故苦,苦故无我」。古人 说:「无始劫来生死本,痴人唤作本来人」,很可以作为释尊根本佛教的注脚。 他们以为是常住的,妙乐的,唯心的,是自我的本体。释尊看来,简直是幻想。 反之,自我的错觉,正是生死的根本。因为从现实的经验出发,人不过是五蕴、 六处、六界的和合相续,一切在无常变动的过程中,那里有真常妙乐的自我?完 整的佛教体系,出发於经验的分析,在此上作理性的思辨,再进而作直觉的体悟 ;所以说:「要先得法住智,后得涅簄智」(杂阿含卷十四·三四七经)。重视 经验的事实,佛教这才与奥义书分流。至於轮回说,原则上是接受的。不过初期 的业,侧重於善恶的行为;关於业的体性,还少有去考虑他。奥义书时代流行的 苦行与瑜伽,传说释尊修学的时代,曾从阿罗逻伽蓝摩、郁陀迦罗摩子专修瑜伽 ,继而舍弃他;又专修苦行六年,又舍弃他;然后到佛陀伽耶自觉成佛。这明显 的表示不满。瑜伽或禅定(二者大抵相近),为摄持身心,以达於内心澄静的直 [P89] 观,为证悟的重要方法,佛教中当然有此。修习禅定,每能引发身心的超常经验 ,佛教也不否认。然而修习禅定,容易走上神秘的迷信,夸张神通,他的流弊也 是不可说的。释尊把他安放在正确的见解,纯洁的行为上,认为专修瑜伽,不能 证悟真理与实现解脱。反之,解脱不一定要深入禅定;照『杂阿含』(卷十四) 三四七经所说:慧解脱阿罗汉,是不得深禅的;当然也没有神通。即使修得超常 的经验六通,也不许「向未受戒人说」。如虚伪宣传自己有神通,那就犯波 罗夷罪,要把他逐出佛教的僧团。总之,释尊深入奥义书与瑜伽,认识他的长处 ,更能了解他的危险,所以能采取他的精意,又能防范他。佛教的解脱道,属於 理智证悟的宗教,实继承此种学风而来。
释尊到东方修学,接触东方的时代精神;佛教的真精神,是属於东方的。如 注重现实经验;重视变化;尊重自由思考;主张种族平等;反对吠陀权威,这些 ,都与东方的新宗教,采取同样的立场。然也有不同:一、抨击极端的纵欲与苦 行,如『中阿含』(卷四十三)『拘搂瘦无诤经』说:「莫求欲乐极下贱业,┅ [P90] ┅莫求自身苦行,┅┅离此二边,则有中道」。唱道不苦不乐的中道,为释尊彻 始彻终的教说。二、「命则是身」的唯物论,「命异身异」的二元论,加上「色 (心)是我,无二无异,常存不变」的梵我论,一一加以破斥,代以不落两边, 无常无我的缘起论。三、新思想的缺点,在破坏旧的而不能确立新的;见到变动 而不能见到变动杂多中的条理,不能确立崇高的理境,倾向於庸俗的功利的世界 。这一点,释尊起来纠正他,指出真实的事理,中道的实践,究竟的归宿,给以 「法性法住法界常住」的性质,也就是真理与道德的建设。释尊从自觉独到的境 界里,综合东西印度的文明,加以洗炼,完成折中东西的新宗教。以我们看,道 德的,理智的,平等自由的特质,为印度各系所偏到的,惟有在佛法中,才完整 的统一起来。
要理解释迦的真谛,更应该从佛教确立的体系去认识。释尊所唱道的新宗教 ,称为达磨,意译为「法」。法的本义,是「持」,有确定不变的意味,引申为 秩序、条理、轨律。佛教中,凡事理的真相,行为的正轨,究竟的归宿,都叫做 [P91] 法。这些法,是本来如此的,一定如此的,普遍如此的,所以赞叹为「法性、法 住、法界(界是类性)」。释尊在现实经验的基础上,以思辨与直觉,洞见此本 然的,必定的,普遍的正法,这才大转法轮,化导有情(泛称一切有情识的生物 ,但主要的是人类)。依佛法,维持人类的现状,或进步的净化世间,到达解脱 ,都不可不依事理的真相而了解,依行为的正轨而进修,以究竟的归宿为目标: 「法」是人生向上的指针。事理的真相,是理智的真;行为的正轨,是道德的善 ;究竟的归宿,是理智与道德的最高实现,称为正觉。
释尊的开示正法,通常归纳为四谛。鹿野苑初转法轮,即是依四谛而说的。 四谛是苦、集、灭、道。这四者,「如如,不离如,不异如,真实审谛不颠倒, 是圣所谛」(杂阿含卷十六·四一七经)。是真实正确的,所以称为谛。一、苦 谛:佛法出发於有情的现实经验;现实人生有不可否认的缺陷、苦迫,考察他而 要求超脱他,即是佛教的中心论题。现实人生的苦迫,因为身心常在变动的过程 中,所以引起「生苦、老苦、病苦、死苦」。人在社会中,不能没有自他的交接 [P92] ,所以引起「爱别离苦,怨憎会苦」。人的衣食住行,依赖於外界的物资,所以 引起「求不得苦」。这些苦迫,如作根本的看法,即可「略说为一,五阴(蕴) 盛苦」。五阴即有情身心的总称;一切苦迫,到底依身心和合的存在而存在;有 情与苦,实为不可分的。然佛说有情是苦,不否认人生有福乐,而且还称赞他: 「福报是受乐之因,甚可爱敬」(增壹阿含卷四护心品)。这因为从世间情意的 立场,当前的情感,有「苦受」、「乐受」、不苦不乐的「舍受」,不能说一切 是苦(佛法不承认苦与乐为纯主观的,如杂阿含卷三·八一经说),福乐比苦痛 要好得多。如从解脱的理智的立场,从高一层看,一切在变动不居的否定中;福 乐的可爱,到底必归於灭无。这样,「我以一切行无常故,一切诸行变易法故, 说诸所有受悉皆是苦」(杂阿含卷十七·四三七经)。充满苦迫的有情,到底是 什麽?释尊的观察,详於心理的分析,有五蕴说(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)。详於 生理的分析,有六处说(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)。详於物理的分析,有六界 说(地、水、火、风、空、识)。都不出色(物质)心(精神)的和合相续。像 [P93] 神教者常住不变清净妙乐的自我(灵魂),根本没有。这无常无我的色心和合相 续论,依「识缘名色生,名色缘识生」(杂阿含卷十二·二八八经)的缘起论的 观点,决不能看为二元的。即心与身,为相待的关系的存在;不相离而又是不相 即的。二、集谛:即苦果的因缘。释尊承受印度主意论的思想,确认苦迫的原困 是爱。爱是意欲的,染着的,为有情活动的特质;在有情(凡夫)的一切活动中 ,深刻的表现出来。此意欲的爱,表现於时间的关系中:他「顾恋过去」而同时 又「欣求未来」。恋恋於过去的美梦,憧憬於未来的光明,又牢牢的「耽着现在 」。爱又表现於自我与环境的关系中:他以自我(常乐的)的爱着为根本,又染 着外界的一切。把这二者综合起来,即看出爱欲的清晰面目。所以,集谛是「爱 ,后有爱,贪喜俱行爱,彼彼喜乐爱」。欲爱的活动业。有善的也有恶的; 决定自己未来的身分,有苦的也有乐的。然依理智究竟的观点,爱欲的活动,都 不过是未来的苦因。就是当前的境界,也是有爱即有苦;如深着自我而为无限的 追求,必将引起个人与社会间更深刻的苦迫。『杂阿含』(卷二十)五四五经等 [P94] ,都曾明确的指出,所以归结到「众生所有苦生,彼一切皆以欲为本」(杂阿含 卷三十二·九一三经)。三、灭谛:世间的个人福乐,社会的和乐繁荣,当然值 得称赞。但他到底是「不可保信」的;一切的一切,在回忆中消失了。生死是这 样的连续下去:生天的还要堕落,成仙的要死,自杀的如「老牛败车」,反而更 糟了。依佛法,生死的根源是爱欲,所以如能「断除爱欲,转去诸结,正无间等 」,就能「究竟苦边」(杂阿含卷三·七一经)。苦迫的彻底解脱,称为灭,就 是涅簄,涅簄即苦与集的消散。在理智的直觉中,现证一切空寂;廓然无我的智 觉,无着无碍,实现解脱的自在。这重在现生的体验,不是寄托希望在未来,所 以说:「出家是舍非时乐,得现前(自证的)乐」(杂阿含卷三十八·一0七八 经)。四、道谛:世间苦迫,从情意的爱欲而来;解脱爱欲的涅簄,必以理智为 中心的圣道,才能实现。道即八正道:正见,即正确的知见,对事理的真实,有 明确坚定的理解。一切修行,都以此正见为根本,如『杂阿含』(卷八十二)七 八八经说:「正见人,身业随所见,口业如所见,若思若欲若愿若为悉皆随顺, [P95] 彼一切得可爱可念可意果」。正见是实践的眼目,思想行为,一切都照着正见的 指导,才能到达理想的目的。正思惟,即依正见所见的,加以思虑,决心去实现 他(正思惟,或译正志,正欲)。正语,是确当的言论。正业,是身体的正当行 为。正命,是正当的生活。经济的来源与消费,都需要适合,正当。正精进,即 强毅而必求贯彻的身心努力。正念,即对於正见正志所认识而决定的,能专心的 系念;这就是在正知正行的基础上,进修瑜伽。因正念而到达身心平静,即正定 。在正定中(佛教虽主张不一定要深入四禅,然至少也要有身心平静的境地), 现觉真谛而实证涅簄的解脱。这八者,在家与出家的信徒,在「正语、正业、正 命」的内容上,虽有多少不同,然同为到达解脱者必经的历程。此解脱行的必然 正轨,任何人不能例外,所以称之为「古仙人之道」。不但解脱,即世间的正行 ,如要完成人格,成一世间的贤者,也到底不能违反此原则,不过多少降低他的 内容而已。这在经中,就称之为「世间正道」,「相似八正道」。上面所说的四 谛,概括一切;他的所以被称为谛,即重在事理的真实。确见此四者的确实如此 [P96] ,即是「知法入法」的圣者了。
四谛,是概括的分类,更可以统摄在两大理性以下,即缘起法与圣道法。圣 道,即八正道,是佛法的宗要。有圣道的笃行,才可以体证真理而实现解脱的自 由;佛法也就依圣道的笃行而久住人间。正道的最初是正见,正见所见的,即是 事理的真实。正道的最后是正定,正定所证入的,即究竟的归宿涅簄。佛法 以正道为中心,统摄真谛与解脱,明白可见。然圣道,「是古仙人之道」,所以 不仅是实践,而且是实践的理性。以正见为眼目,以纯洁的行为(语、业、命) 为基础,为解脱所必经的正轨。确见此本然必然而普遍的理则,所以肯定的说; 「得八正道者,得初沙门,得第二第三第四沙门(果)。除此已,外道无沙门( 杂阿含卷三十五·九七九经)。缘起法,是从事理的真相统摄一切。缘起法的定 义,是「此有故彼有,此生故彼生」。即世间法(苦与集)的存在与生起,一切 都是依於因缘,依因缘的存在而存在。缘起法所开示的因果法则,如『增壹阿含 经」(卷三十)「六重品」说:「如钻木求火,以前有对,然后火生;火亦不从 [P97] 木出,亦不离木,┅┅皆由因缘合会然后有火」。所以,果必待因而后生;果虽 不离因,也不就是因。依「此有故彼有,此生故彼生」的定律,建立意欲为本的 世间因果。十二缘起的因果相续,是流转门。然流转的缘起法,不是个别的因果 事相,是在无限复杂的因果幻网中,洞见因果的必然系列。个别的因果事相,名 为缘生法。因果事相中,看出他必然的系列,即有情流转的必然阶段;因果事相 ,总不出此必然的理则。此缘起法与缘生法,如『杂阿含』(卷十二)二九六经 说。凡能悟入此因果必然的理则,名为得法住智。缘起法,是依因托缘的存在。 凡是依因缘的和合而有而生的,也必然依因缘的离散而无与灭;这本是缘起法含 蓄着的矛盾律。所以翻过来说;「此无故彼无,此灭故彼灭」,杂染苦迫的消散 ,称为还灭门。灭,即是涅簄的寂灭。此缘起法的生起,是有为法;缘起法的寂 灭,是无为法。有为与无为,如『杂阿含』(卷十二,二九三经)说。能悟入无 为寂灭的,名为得涅簄智。灭,决不是断灭,不是坏有成无,这是缘起法本性的 实相。因为因缘和合而有,因缘离散而无;可以有,可以无,理解到他的没有真 [P98] 实性,如『杂阿含』 『第一义空经』说。这样,佛教的三大真理,被揭示出来, 即「诸行无常,一切法无我,涅簄寂静」。有情的缘起,即身心和合相续的历程 。缘起的存在,必归於灭无;所以有情的相续活动,是无常的。息息变动的身心 和合,没有常恒,独存的自我,所以说无我。不但没有常存不变的个我,也没有 宇宙本体的大我,拟人的创造神;这都不过是小我的放大。彻底的说,一切的一 切,物质也好,精神也好,都是依因缘而存在,所以也一律是无常的,无我的。 从无常,无我的观察,确立涅簄寂灭。一切法的归於灭,为一切法的本性;如大 海的每一波浪,必归於平静一样。佛弟子的证入涅簄,不过是行其当然,还他个 本来的面目。一般人,不了解无常,错觉自我的存在,流为一切意欲的活动。如 勘破诸行的无常性,诸法的无我性,即能断爱离欲,现觉涅簄的空寂。如『杂阿 含』(卷三)八四经说:「无常则苦;苦则非我;非我者,彼一切非我,不异我 ,不相在(此即破三种我)。如实知,是名正观。┅┅如是观察,於诸世间都无 所取,无所取故无所着,无所着故,自觉涅簄」。佛教的涅簄,不建立於想像的 [P99] 信仰上,建立於现实人生的变动上,是思辨与直觉所确证的。上面的缘起与圣道 ,总贯一切佛法:而此二者更统一於因缘的法则中,所以说:「有因有缘世间集 ,有因有缘集世间;有因有缘世间灭,有因有缘灭世间」。「我论因说因」(杂 阿含卷二·五三经),即是释尊正法的特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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┏ 苦谛┓
┏缘起而缘生┫ ┣ 世间因果
┗ 集谛┛
┏ 缘起法┫
法因缘┫ ┗缘起而寂灭┳ 灭谛┓
┣ 出世因果
┗ 圣道法┻ 道谛┛
东方的宗教,特别是佛教,推进了东方后进民族的发扬。王朝可以兴衰,东 方人的强大,一直在前进。这时候,西方在恶运中没落了。宗教的思想分化(后 起的六派哲学,都在此时渐渐的分化);宗教制度与社会秩序,在东方崛兴中动 [P100] 摇;佛教的传布,冲过恒河上流,到达印度河流域了。外患又一天天严重起来: 西元前五一八年,波斯王达理士,侵入西北印度;五河地方曾被异族统治。拘罗 地方也缺乏有力的王统。接着,西元前三二六年,马其顿王亚历山大,侵入印度 ,一直到恒河上流。婆罗门领导的政权,遭受严重的打击。当时,东方吠舍离人 旃陀罗笈多起来,收揽五河地方的人心,驱逐亚历山大王遗留的戍兵;然后回兵 东向,创开统一印度的孔雀王朝,定都在东方政教中心的波吒厘。五十年后,阿 恕迦王即位,摩竭陀中心的大帝国,达到非常的隆盛。佛教也进而为印度的国教 ,弘通到印度以外。印度历史的光荣,不能忽略印度的东方!
印度缺乏明确的历史,尤其是东方。一般人,专凭西方婆罗门文化的传说, 不知东方人自有古代史的传说,这是应该考虑的。佛教起於东方;他的根本圣典 ,在西元三世纪的阿恕迦王时代,已明确编定。佛教的传说,与『摩诃婆罗多』 、『罗摩耶那』、『往世书』等比起来,有的还要早得多。在东方人传说的东方 中,如东方印度初民文化的自发性;东方民族的西进;释迦族的起源於阿湿摩, [P101] 都是值得重视的。恒河以北,雪山以南,这一带民族的共同性,也在佛教的根本 圣典中,明白的表显出来。这在印度民族文化与佛教文化的特色中,是怎样的值 得研究!本文不过根据古典,对此重要论题,作粗略的提出,以引起学界的注意 吧了! [P103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