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云集下编之十一『佛法是救世之光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一、空为大乘深义:佛,是由於觉证空性而得自在解脱的。所以从觉证来说 ,空是一切法的真实性,是般若菩提所觉证的。从因觉证而得解脱来说,空 是解粘释缚的善巧方便;空,无所住,无着,无取等,是趣证的方便,是觉证的 成果。一约真性说,一约行证说。现在要说的大乘空义,是约真实义说。
在大乘法中,空是被称为:「甚深最甚深,难通达极难通达」的。如『般若 经』说:「深奥者,空是其义,无相、无作是其义,不生不灭是其义」等。『十 二门论』也说:「大分深义,所谓空也」。所以空、无生、寂灭等,是大乘的甚 深义。为什麽被看为最甚深义?这是世俗知识常识的、科学的、哲学的知识 所不能通达,而唯是无漏无分别的智慧所体悟的。这是超越世间一般的,所以称 为甚深。 [P178]
二、空与灭之深义:这一最甚深处,佛常以空、无生、灭、寂灭等来表示。 凡佛所说的一切名言,都可以说是世间共有的。如依世间名义去理解,那只是世 间知识,而不是佛说的深义。所以这些词语,都含有不共世间的意义,而不能「 如文取义」的。例如空与无生灭的寂灭,一般每照世间的解说,认为是虚无消极 的,而不知恰好相反,这是充实而富有积极意义的。
空,佛经每举虚空为譬喻,有时更直称之为虚空。从一般来说,虚空是空洞 得一无所有。而佛法中说:虚空是「无碍为性」,「色於中行」。物质「色 」的特性,是碍;而虚空的特性,是无碍。无碍,不但是在於物质的质碍以外, 也与物质不相碍。由於虚空的无碍性,不但不障碍物质,反而是物质色的活 动处。换言之,如没有虚空,不是无碍的,物质即不可能存在,不可能活动。因 此,虚空与物质不相离,虚空是物质的依处。佛法所说的空或空性,可说是引申 虚空无碍性的意义而宣说深义的。空,不是虚空,而是一切法(色、心等)的所 依,一切法所不离的真性,是一切法存在活动的原理。换言之,如不是空的,一 [P179] 切法即不能从缘而有,不可能有生有灭。这样,空性是有着充实的意义了。
说到寂灭,本是与生灭相对的,不生不灭的别名。生与灭,为世俗事相的通 性,一切法在生灭、灭生的延续过程中,但一般人总是重於生,把宇宙与人生, 看作生生不已的实在。但佛法,却重视到灭灭不已。灭,不是断灭,不是取消, 而是事相延续过程的一态。在与生相对上看,「终归於灭」,灭是一切必然的归 宿。由於灭是一切法的静态,归结,所以为一切活动起用的依处。佛法称叹阿弭 陀佛,是无量光明,无量寿命,而从「落日」去展开,正是同一意义。灭是延续 过程的静态,是一切的必然归结,引申这一意义去说寂灭,那寂灭就是生灭相对 界的内在本性。生灭灭生的当体,便是不生不灭的寂灭性。由於这是生灭的本性 ,所以矛盾凌乱的生灭界,终究是向於寂灭,而人类到底能从般若的体证中去实 现。
三、从事相而观见空寂之深义:一切法空性或寂灭性,是一切法的真实性, 所以要从一切法上去观照体认,而不是离一切法去体认的。如『般若心经』说: [P180] 「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」。深般若,是通达甚深义的,照见一切 法空的智慧。经文证明了,甚深空义,要从五蕴(物质与精神)去照见,而不是 离色心以外去幻想妄计度的。说到从一切法去观察,佛是以「一切种智」知一切 法的,也就是从种种意义,种种观察去通达的。但总括起来,主要的不外三门: 一、从前后延续中去观察,也就是透过时间观念去观察的。二、从彼此依存中去 观察,也就是透过空间观念(或空间化、平面化的)去观察的。三、直观事事物 物的当体。这犹如物质的点、线、面一样;而甚深智慧是从竖观前后,横观彼此 ,直观自体去体认,而通达一切法性空或寂灭性。
1.从前后延续去观察时,得到了「诸行无常」的定律。一切法,不论是物质 或精神,无情的器世间或有情的身心,都在不息的流变中。虽然似乎世间有暂住 或安定的姿态,而从深智慧去观察时,发觉到不只是逐年逐月的变异,就是(假 定的)最短的时间一刹那,也还是在变异中。固有的过去了,新有的又现起 ,这是生灭现象。这一刹那的生灭,显示了一切都是「诸行」(动的),都是无 [P181] 常。这种变化不居的观察,世间学者也有很好的理解。但是世间学者,连一分的 佛学者在内,都从变化不居中,取着那变动的事实。也就是为一切的形象所蒙蔽 ,而不能通达一切的深义。唯有佛菩萨的甚深般若,从息息流变中,体悟到这是 幻现的诸行,不是真实有的。非实有的一切,尽管万化纷绁,生灭宛然,而推求 本性,无非是空寂。反过来说因为一切法的本性空寂,所以表现於时间观中,不 是常恒不变,而现为刹那生灭的无常相。无常,是「无有常性」的意义,也就是 空寂性的另一说明。
2.从彼此依存去观察一切法时,得到了「诸法无我」的定律。例如有情个体 ,佛说是蕴界处和合,不外乎物理的,生理的,心理的现象。所谓自我,是有情 迷妄的错觉,并不存在,而只是身心依存所现起的一合相有机的统一。称之 为和合的假我,虽然不妨,但如一般所倒想的自我,却不对了。印度学者的(神 )我,是「主宰」义,就是自主自在,而能支配其他的。换言之,这是不受其他 因缘(如身心)所规定,而却能决定身心的。这就是神学家所计执的我体或个灵 [P182] 。照他们看来,唯有这样的自主自在,才能不因身心的变坏而变坏,才能流转生 死而不变,才能解脱生死而回复其绝对自由的主体。但这在佛菩萨的深慧观照起 来,根本没有这样的存在。无我,才能通达生命如幻的真相。依此定义而扩大观 察时,小到一微尘,或微尘与微尘之间,大到器世界(星球),世界与世界,以 及全宇宙,都只是种种因缘的和合现象,而没有「至小无内」,「至大无外」的 独立自体。无我,显示了一切法空义。无我有人无我与法无我,空有人空与法空 ;空与无我,意义可说相同。从彼此依存去深观空义,如上面所说。如从法性空 寂来观一切法,那就由於一切法是空寂的,所以展现为自他依存的关系,而没有 独存的实体。这样,无我又是空义的又一说明。 ,
3.从一一法的当体去观察时,得到「涅簄寂静」的定律。虽然从事相看来, 无限差别,无限矛盾,无限动乱;而实只是缘起的幻相似有似无,似一似异 ,似生似灭,一切终归於平等,寂静。这是一一法的本性如此,所以也一定归极 於此。真能通达真相,去除迷妄,就能实现这平等寂静。矛盾,牵制,动乱,化 [P183] 而为平等,自在,安静,就是涅簄。大乘法每每着重此义,直接的深观性空,所 以说:「无自性故空,空故不生不灭,不生不灭故本来寂静,自性涅簄」。
从竖观前后,横观彼此,直观自体,而得「诸行无常,诸法无我,涅簄寂静 」「三法印」。但这决非三条不同的真理,而只是唯一绝待的真理,被称为 「一实相印」法性空寂的不同说明。三印就是一印,一印就是三印。所以, 如依此而修观,那末观诸法无我,是「空解脱门」;观涅簄寂静,是「无相解脱 门」;观诸行无常,是「无愿(作)解脱门」。三法印是法性空寂的不同表现, 三解脱门也是「同缘实相」,同归於法空寂灭。总之,佛法从事相而深观一一法 时,真是「千水竞注」,同归於空性寂灭的大海。所以说:「高入须弭,咸同金 色」。
四、法空寂灭即法之真实(自性):一般名言识所认知的一切法,无论是物 质,精神,理性,虽然被我们错执为实有的,个体的,或者永恒的,而其实都只 是如幻的假名。假名,精确的意义是「假施设」,是依种种因缘(意识的觉了作 [P184] 用在内)而安立的,并非自成自有的存在。所以,这一切都属於相对的。那末, 究竟的真实呢?推求观察一一法,显发了一一法的同归於空寂,这就是一切法的 本性,一切法的真相,也就是究竟的绝对。空寂,不能想像为什麽都没有,什麽 都取消,而是意味着超脱一般名言识的自性有,而没入於绝对的不二。经论里, 有时称名言所知的为一切法(相),称空寂为法性,而说为相与性。但这是不得 已的说法,要使人从现象的一一法去体悟空寂性。法与法性,或法相与法性,实 在是不能把他看作对立物的。这在空义的理解上,是必不可少的认识。
方便所说的法与法性(空寂),在理解上,可从两方面去看。一、从一一法 而悟解到空寂性时,这就是一一法的本性或自性。例如物质,每一极微的真实离 言自性,就是空寂性。所以法性空寂,虽是无二平等,没有差别可说,而从幻现 的法来说,这是每一法的自性,而不是抽象的通性。二、从平等不二而空寂去看 ,这是不可说多,也不可说为一(一是与多相对的)的绝对性。不能说与法有什 麽别异,而又不能说就是法的。总之,空寂性是一一法自性,所以是般若所内自 [P185] 证的,似乎是抽象的普遍性,而有着具体的充实的意义。
五、法相与法性空寂之关系:从上面的论述,法与法性,不可说一,不可说 异,极为明白。所以在大乘法中,这不一不异是无诤的定论。但在古代大德 的说明方面,适应不同根性的不同思想方式,也就多少差别了。1 如法相唯识学 者,着重於法相。在「种现饫生」的缘起论中,说明世出世间的一切法。当他在 说明一切法无常生灭时,从不曾论及与法性不生灭的关系。依他说:一切法 要在生灭无常的定义下,才能成立种现饫生,不生灭性是不能成立一切法的。这 一学派,一向以严密见称。但或者,误以不生灭(无为法性)与生灭(有为法) ,是条然别体的。其实,这决非法相学者的意趣。因为,当生灭的一切因缘生法 ,离妄执而体见法性时,与法也是不一不异的。这就是一一法的离言自性,何尝 与法有别?所以,专从生灭去成立染净一切法,只是着重性相的不一而已。
2.如天台,贤首,禅宗,着重於法性,都自称性宗,以圆融见长。从法性平 等不二的立场来说,一切事相都为法性所融摄;一切染净法相,都可说即法性的 [P186] 现起。因此,天台宗说「性具」,贤首宗说「性起」,禅宗说「自性能生」。一 切法,即法性,不异法性,所以不但法性不二,相与性也不二理事不二。由 於理事不二,进一步到达了事与事的不二。这类着重法性的学派,也就自然是着 重不异的。虽然不得意的学者,往往落入执理废事的窠臼,但这也决非法性宗的 本意。
3.被称为空宗的中观家,直从有空的不一不异着手。依空宗说:一切法是从 缘而起的,所以一切法是性空的。因为是性空的,所以要依因缘而现起。这样, 法法从缘有,法法本性空,缘起(有)与性空,不一不异,相得相成。空与有 性与相是这样的无碍,但不像法相宗,偏从缘起去说一切法,也不像法性宗, 偏从法性去立一切法,所以被称为不落两边的中道观。
虽有这大乘三系;虽然法与法性,近似世间学者的现象与本体,但都不会与 世学相同。在大乘中,不会成立唯一的本体,再去说明怎样的从本体生现象,因 为法性是一一法的本性。也就因此,法与法性,虽不可说一,但决非存在於诸法 [P187] 以外;更不能想像为高高的在上,或深深的在内。唯有这样,才能显出佛法空义 的真相。 [P189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