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云集下编之十一『佛法是救世之光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「色即是空」,「空即是色」,在佛法般若波罗蜜多中,是着名的精句 。崇尚简易与圆融的中国佛学界,对此是非常适合的。所以,这究竟是什麽意义 ,也许并不明了,或者从来不曾想到过,而「色即是空」,「空即是色」,已成 为多数人佛弟子及一般知识界的熟悉成语,几乎被用来代表了佛理。这是经 常被人提起的;近年来在台湾,也有好些人来讨论他。我没有叁加论辩的兴趣, 只想在这里,将这个问题略加申述,以表示问题并不单纯。
「色即是空」,「空即是色」,一般是在『般若波罗蜜多心经』中得来。这 是被精简了的,被公式化了的成语。这一思想,应该说是事实,根本在『大般若 波罗蜜多经』中,明确地表示出来;从是而有更多的经论,作成众多的解说。『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』玄奘译本,前后的文段是: [P190] 「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」。 「舍利子!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;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受、想、行、识 ,亦复如是」。 「舍利子!是诸法空相,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。是故空中无色 ,无受、想、行、识」。
经文分三段:一标,二释,三结。经上标宗说:「五蕴皆空」。五蕴是色、 受、想、行、识。大概的说,色是物理(生理)现象,受、想、行、识是心理现 象。在菩萨的观照中,物理、心理的一切,都是空的。为什麽空,空是什麽意义 呢?经上说:「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;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受、想、行、识, 亦复如是」。色之所以空,色与空的关系,阐述明白了;就归结到:空,不是别 的,是菩萨所观所证的「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」的「诸法空相」 。在「诸法空相」中,是五蕴都不可得,不可得故不见,不见故不着的。
『般若波罗蜜多心经』的译本很多,对照起来,有几点值得补充说明的。「 [P191] 照见五蕴皆空」,奘译与鸠摩罗什的译本相同。但其他的译本,如施护译本,法 月译本,智慧轮译本,都译为「五蕴自性皆空」;法成译本,作「五蕴体性皆空 」。这是一点,「五蕴皆空」,是说五蕴的「自性」空;「空」是「无自性」的 别名。「是诸法空相」,罗什译本,法月译本,般若共利言译本,都是这样。而 智慧轮译本作:「是诸法性相空」;法成译本作:「一切法空性」。这是第二点 ,「空相」是「空性」的别名。这两点,可说为了不致於误解,而译得更明确些 。还有,在「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;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以前,法月译本有: 「色性是空,空性是色」二句。智慧轮译本,有「色空,空性见(「是」字的误 讹)色」二句。『心经』与『大般若经』佛为舍利子说一段,文字相近,今列出 以资比较。鸠摩罗什所译『摩诃般若波罗蜜经』(龙树大智度论所依本)(卷一 )说:
「空中无色,无受、想、行、识。离色亦无空,离受、想、行、识亦无空 」。 [P192] 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;受、想、行、识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。┅┅ 「诸法实性,无生无灭,无垢无净故」。 玄奘所译的『摩诃般若波罗蜜多经』第二分(卷四0二)说:
「色自性空,不由空故,色空非色。色不离空,空不离色;色即是空,空 即是色」。 「受、想、行、识自性空;不由空故,受、想、行、识空故非受、想、行 、识。受、想、行、识不离空,空不离受、想、行、识;受、想、行、识 即是空,空即是受、想、行、识」。┅┅ 「如是自性,无生无灭,无染无净」。
初分与第三分,都与此相同。在「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」前,有「色自性空 ,不由空故,色空非色」三句,与唯识学者所传的相合。而『心经』的法月译本 ,智慧轮译本,前有二句,也可想见是依「唯识宗」所传本而来了。从『心经』 译本,罗什与玄奘的相同而论,『心经』的古本”梵文本也时有演变增减的), [P193] 是近於罗什所传的。
「色即是空」,「空即是色」,一般赏识他的圆融,却不大注意佛经的完整 意义。忽略了这是阐明「五蕴皆空」,而归宗於「诸法空相」及「空中无色」的 。这不是理论问题,而是修证问题。如专在即色即空的理论上兜圈子,就会不自 觉的横跨了一步。
「色(受、想、行、识,此下以色为代表,总说五蕴)即是空」,「空即是 色」,是什麽意义?为什麽要这样说?应先理解,「色」与「空」所代表的意 义。「色」等是我们触对的世界,物理(生理)、心理现象的世界。被称为「自 己」的身心组合,认识到的境界,就是「色」等,这就是当前的现实。然而,这 是众生的现实;如老是这样,将永远的迷惑,永远的苦厄,永远不自在的活着, 不自在的死去。这是佛法所确认的人生大问题。学佛法,是要在这当前的现实( 五蕴)中,如实觉照而得大解脱(度一切苦厄)。无论是小乘、大乘,有宗、空 宗,都以为修证,是有超越常情的体验的。究竟的体验内容,是一般心识所不能 [P194] 意解与想像的;也不是一般语言文字所能表示的。这是什麽都不是,连「不是」 也说不上的。对一般人来说,这是怎麽也说不明白的。佛陀说法,不是为了说明 这个,而只是就众生的当前现实身心,指示,引导,使学者在修持的过程中,离 却颠倒、错乱,而趣向,临入这一如实的境地。在离却颠倒错乱的修持中,佛是 常以「无常」、「无我」、「寂灭」(三法印);「空」、「无相」、「无作」 (三三昧);「厌」、「离」、「灭」、「舍」等来教导的。在修持中,以脱落 常情迷执而实现出来。所以在无以名之,强为立名的情况下,就称之为「空」, 「空性」(也称无相、无作、不生灭等)。古人说:「空亦复空;但为引导众生 ,故以假名说」。如以空为空,那早就误会了。空,可说是符号,表示那众生所 无法思议的,而可经空无我的观照,而如实体现的境地。这样,当前的现实(五 蕴,可能的体验)空,在我们的意解中,对立起来。世间学者看来,这是现实与 理想,现象与本体,形而下与形而上。在佛教中,相与性,事与理,也都在理论 中对立起来。如病眼的见虚空有华,明眼的见虚空明净:将空花与明净,对立起 [P195] 来而说同说异,虽是免不了的(众生就是欢喜这一套),而其实是不必要的。
现实的「色」(蕴等),可能实证的「空」(相、空性等),如寻根究柢的 说起来,这是一切佛法所共的。以不同的名词来表示(约义不同,在说明上就有 多少差别),那就是「虚妄」与「如实」,「生死」与「涅簄」,「世间」与「 涅簄」,「有为」与「无为」,「缘起」与「寂灭」。如从「能」边说,那就是 「无明」与「般若」,「无明」与「菩提」了。「空性」,圣者们的体证,是有 浅深的;而为一切圣者所共证,是没有差别的。所以经上说:八地菩萨智证无分 别性,是二乘所共的(『华严经』)。二乘若智若断,就是菩萨无生法忍(『般 若经』)。汝等所行,是菩萨道(『法华经』)。就现实「五蕴」而体证「空相 」中,表现为大乘菩萨的,不只是「照见五蕴皆空」,而是从「色即是空」,「 空即是色」去证入的。「色即是空」与「空即是色」,在修持上是观法,是趣入 「空相」的方便。在说明上,这是与二乘的差别所在。这是事实,是佛教界的事 实。被称为小乘的圣者,观「五蕴」而证入「空寂」,意境是「超越」的,是超 [P196] 越於生死的。因而自然的倾向於离五蕴而入空,离世间而证涅簄。从而作体系的 理论说明,那就生死与涅簄各别,形成两项不同的内容。基於这种意解,而形成 圣者们的风格,不免离世心切,而流露出「遗世独存」、「出淤泥而不染」的精 神。这在佛教中,可说是圣之清者了!而另一分证入的圣者,觉得迷悟虽不可同 日而语,而迷者现前的五蕴,圣者现证的空相,决不是对立物。观五蕴而证入空 相,空相是不离五蕴,而可说就是五蕴的;就是五蕴的实相,五蕴的本性。如明 眼人所见的明净虚空一样,与病眼所见的,决不是对立物,而实是病眼所见的, 那个空花乱坠的虚空的真相。没有离五蕴的空,也就没有离空的五蕴了。这一类 圣者,就是被称菩萨的。依蕴而契入空相,意境是「内在」的。真理是不离一切 而存在。基於这一特质,自然倾向於即俗而真。由此而发为理论的说明,那就「 世间即涅簄」,「生死即解脱」,「色即是空」,「无明实性即菩提」了。基於 这种特质,而表现为菩萨的风格,那就「即世而出世」;「不离世间而同入法界 」;「不着生死,不住涅簄」;「不离世间」,「不舍众生」,而流露出「涅而 [P197] 不缁」的精神了!
根源於众生的当前事实「色」(蕴等),而趣入「空相」,是佛法的根 本问题。意境上、理论上、风格上,虽表现为「超越」的「离世」,或「内在」 的「即世」二类。菩萨的特质,虽为「即俗而真」,「即色是空」,不离乎 世俗,甚至以贪、絈、痴、慢为方便。然在修证的过程中,大乘还是「照见五蕴 皆空」,还是证入「诸法空相」,「空中无色,无受、想、行、识」。因为五蕴 是众生当前的事实,熟悉不过的生死现实。所求所向所趣证的目标,当然不是五 蕴。修证的主要目标,正是即「色」观「空」而契入「空相」。在没有契入「空 相」以前,也说不上即色即空的妙悟。所以观「空」而契入「空相」,就是转迷 为悟,转凡成圣的关!4劬所在。『般若经』说:「慧眼於一切法都无所见」。『金 刚经』说:「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」。唯识宗所传:根本智证真如,是泯绝 众相的。圣者的现证,突破生死关的根本一着,就在这里。『密严经』说:「非 不见真如,而能了诸行,皆如幻事等,虽有而非真」。不同於世俗所见的诸行( [P198] 五蕴)如幻,是要透过这根本一着证悟真空,而后逐渐达到的。所以根本智 (般若)证真,方便(后得智)达俗,方便是般若的妙用,是般若成就以后所引 发的。论理,方便不异般若,即般若的妙用。五蕴是即空的五蕴,蕴空不二。而 事实上,印度圣者的修证,却是面对现实;尽管即色即空,而所悟正在「空相」 (根本智证一关,并不说菩萨修证,齐此而止)。这与部分学者,高谈理论的玄 妙,清谈娓娓,悦耳动听,是有点不同的。
佛法不是假设的推理,是有事实,有经验,而后才有理论的,名为「从证出 教」。教化,使人信解而同样的趣入於修证,於是而有「色自性空,不由空故, 色空非色」等说明;才有中观者,瑜伽者的理论说明。这是佛法的修证事实。在 修持经验中,有似是而非的,或将到而未到的境地;世间也有类似的情形。因此 ,再从这二点,略为论列。
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,是佛法的修证问题。「空」所代表的,是甚深的 体验内容,这不是文字语言的理论领域!佛法有什麽可说呢!然而,佛有善巧方 [P199] 便,就众生现实身心,开示,诱导,使人类揭开现实的诳假相「色」(代表 现实身心),而直入於自证的境地「空」。在这方法论的立场上,「色」为 什麽是虚妄,是假相,是空?为什麽这样的观照,能趣向、契入「真如」、「空 相」,就都是可以论说的了。这譬如「阳明山」自身,本无所谓东西南北,而从 我们自己的立场来看,通过世俗共认的名相假立,就有东西南北可说。而且(虽 然是假立的)可凭此东西南北的方向,前进而到达目的。修证的方法问题,成为 理论问题。解与行相应,从可说可分别,而能导向离言无分别,是佛法的大方便 ,这不是侈谈不立文字者所知的。
以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来说,佛教界是有多种解说的,这是适应人类不 同的思想方式所引起。虽不妨说有差异,有浅深,但都有引导趣向修证的方便妙 用(这才是佛法)。这里,试略举中观者(大乘空宗),唯识者(大乘有宗)的 解说:以中观者的正观来说,人类面对的现实界(色)等五蕴,虽有极其强烈的 真实感,然在中道的正观中,一切是因缘所生,在种种关系条件下的综和活动; [P200] 如寻求究竟的真实,那是不可得的。这不但世俗公认的「假有」(复合体),如 房屋,树林,没有离因缘的自体可得。就是一般所成立的「实有」,也还是一样 (在这点上,与「实有自性者」进行辨证)。佛每举喻来说,如「阳焰」水 汽在阳光下上升,远远望去,形成波动的一池清水。不但口渴的鹿,会奔向前去 (所以又称为「鹿爱」),人也会误认为水的。在沙漠中,也常有远望见水,等 到走上前去,却一无所有的经验。看起来,是千真万确的,其实并不如我们所见 闻觉知的,这就是「如幻」、「如化」、「如阳焰」┅┅的「缘起无自性」的正 观。1 「境」,如花的红色,那种鲜艳动人的色彩,是多麽动人而具有诱惑性? 然而,这就是红色吗?有被称为「色盲」的人,并不能见到红色。在人类中,这 是少数,当然被看作病态不正常了。然在畜生界,牛、猪等所见,多数不如人类 所见的红色,难道畜生界,多数是病态不正常吗?决不是的。在畜生的立场,难 道不可以说,人为红色所诱惑而迷恋,是神经病吗?在现代的物理学中,颜色是 什麽,姑且不论。在众生界的不同认识中,这是要以生理机构(眼)的组合,及 [P201] 光线等而决定其色相的。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感觉到的物理世界,被解说为 外在的世界,不但复合的假有,没有自体可得。即使小到极微原子、电子, 总之最小的物体,都不能离因缘而存在。如没有通过特定的生理组织(根),与 习以成性的心理关系,我们是不可能规定其体(特性)用,而称之为什麽的。2 心「识」,不但心与心所,是「相应」的复杂的综和活动,还要有根与境为缘。 如根损坏了,境相不现前,那心识就不可能现前。一念心识的内容,受着以前习 以成性的绝大影响。所以就是这一念的心识,也没有自性可得。3 「根」,以前 五根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来说,没有可以独存而营为其作用的。如眼根有能 见的作用,但如大量失血,有关的神经受伤(还有入定等),眼就会不起作用。 进一步说,眼根是什麽呢?眼只是肉团,肉团内的净色(近於视神经末稍),而 这都是复合体。如分析、推求到最细的一点,那任何一点,都不能独立而有能见 的作用:那眼的自性是什麽呢?所以现实世界的一切,一切只是因缘关系的存在 ;在因缘关系的特定情形下,形成时空中的存在。 [P202]
「色」等五蕴,或眼等十八界等,佛说是「因缘所生法」。经上说:「空相 应缘起」。依中观者说,这是没有自性的,与空相应的缘起法。依因缘而有,所 以没有孤立的独存(一)性。依因缘而起灭变异,所以没有永恒的不变异(常) 性。非一(也就不是异),非常(也就不是断)的因缘有,是非实有(也就非实 无)性的。这样的因缘生法,从没有自性说,名为空,是胜义空,顺於胜义的( 现证的胜义,是不能安立的),虽然空无自性,而缘起法相,却在因缘关系下显 现。这是「唯名唯表唯假施设」的世俗有。古人简略的称为:「毕竟空而宛然有 ,宛然有毕竟空」。如幻、化、阳焰一样,说是真实的吗,深求起来,却没有一 些真实性可得。说没有吗,却是可见可闻,分明显现。在世间施设中,因果分明 ,丝毫不乱。所以空而不碍因缘有,有而不碍自性空(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 )。进一步说,正因为是因缘有的,所以是性空的;如不是因缘有,也就不是性 空了。反之,因为一切性空,所以才依因缘而有;如不是性空,是实有自性的, 那就是实有性,是一是常,也不会待因缘而有了。这样,不但依因缘有而显示性 [P203] 空,也就依空义而能成立一切法。这样的因缘有与无自性空,相依相成,相即而 无碍。如有而不是空的,就是实(执)有;空而不能有的,就是拨无因果现实的 邪空。远离这样的二边妄执,空有无碍,才是中道的正观。然而,在众生人 类的心目中,一切是那样的真实!呈现於人类心目中的真实性(自性),是错乱 的。为这样的错乱相所诳惑,因而起种种执,生种种烦恼,造种种业,受种种苦 ,生死流转而无法解脱。唯有依因缘的观照中,深求自性有不可得(「照见五蕴 皆空」),才能廓破实自性的错乱妄执,现证「绝诸戏论」的「毕竟空」一 切法空性,而得生死的解脱(「度一切苦厄」)。在信解闻思时,就以即色即空 的空有无碍为正见,所以「般若将入毕竟空,绝诸戏论;方便将出毕竟空,严土 熟生」。不厌生死,不乐涅簄,成就大乘菩萨的正道。
继中观者而兴起的唯识者,从因缘生法来显示空义;说一切法空而重视因果 ;以空胜解,成立不着生死,不住涅簄的大乘道,都与中观者相同。在印度佛教 中,这二大流,始终保持了释迦佛法的根本立场缘起中道论(非形而上学) [P204] 的立场。但由於传承而来的思想方式的不同,对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的解说 ,与中观者不合。唯识者解「空」为二:一、实无自性的妄所执性遍计所执 性,是空的,空是没有自体的意思。二、实有自体的真实理性圆成实性,这 是从修空所显的;从空所显,所以称之为空,其实是「空所显性」,空性是有的 。解「有」也分为二:一、妄所执性的「假有」,但由名相假立所显,这就是遍 计所执性。二、缘生性的「自相有」依他起性,对胜义圆成实性说,这是世 俗有,非实有的。对遍计所执性的「假相安立」说,这是「自相安立」的,是有 的,而且可称为胜义有的。遍计所执的有(无体随情假),是空的;依他起性的 有(有体施设假),是不空的,非有不可的。如说是空,那就是恶取空了。就在 这点上,形成了「空有之争」。
二宗的解说不同,源於思想方式,而表现於空与有的含义不同。妄所执性是 空的,这是彼此相同的。圆成实(空)性,中观者也说是假名说,真胜义是不可 安立的,是无所谓空不空、有不有的。但不可安立,与空义相顺,所以不妨称之 [P205] 为空。「空」,含有离执与显理二义,所以是「即破而显」的。唯识者以为:法 性是无所谓空不空、有不有的,但不能说没有(唯识者是以空为没有的),那末 「离执寄诠」,应该说是有了。但二宗的论诤焦点,还在依他起性因缘生法 的可空不可空。中观者以为:因缘生法是有的,但这是如幻如化的有,是有错乱 性的,是似有而现为「实有」的。举例(「以易解空喻难解空」)说:如「阳焰 」的远望如水,并非妄执,而是在因缘关系中,确有水相显现的;这水相,不能 说不是空的。一切因缘生法,如色等五蕴,现为实有「自性相」,并非妄执 ,而是引起妄执的,所以称为「虚诳」。这样的有,不能说不是空的。但说空, 并非说什麽都没有,而只是没有「自性」,是不碍有相显现的。这样,就成立了 「即有即空」的理论(为中国玄学化的佛教所应用)。唯识者以为:依他起是依 相用而立法,因果是各各差别的。什麽样的种子,就生什麽样的现行,称为「分 别自性缘起」。这样的有相显现,有因果性,不能说是空的。二宗的主要差别, 归结到因缘生法的现有自相,可空或者不可空。唯识者以为:这是有而不是空的 [P206] ,所以对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的经文,解说为约遍计所执(的色等)性说, 如於绳见蛇,这种蛇的意解,是空而没有自性的。如约依他起性因缘生法说 ,是不能说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的。当然更不能约圆成实(空)性说,圆成 实是无为不生灭法,怎麽可以相即呢!约依他起色等,与圆成实空性,只能 是「色不异(离义)空,空不异色」。正如『辩中边论』所说:「此中唯有空, 於彼亦有此」,以表示性相空(性)有的不相离异。所以切实的说:唯识者 对於性相,空有(如色与空),长处在分别精严;而空有无碍的正观,不能不让 中观者一着。
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,不只是理论的,而是修证的方法问题。般若的「 照见五蕴皆空」,是以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空有无碍的正观为方便,而 契入「诸法空相」的。约方法说,是观,是空观「未成就时名为空(三昧, 唯识宗名加行无分别智)」。因空观的修习深入,到契会实相「成就时名为 般若」(唯识宗又称为根本无分别智)。论方法,是观,虽依止起观,修到止观 [P207] 双运,而观不是止。等到成就功德,般若与禅定相应,定慧平等,而般若波罗蜜 多,并不就是禅定波罗蜜多。说到观,观是寻思,抉择。思择一切法无自性空; 或思择名义无实而入唯识无义的正观,般若是由观的修习而引发的。中道正观( 无分别观)与修止不同,与直下无分别而得的无分别定,也根本不同。与部分类 似的定境,都不可同日而语,何况是幻境?更何况是咒力、药力,所起身心的类 似超常经验呢!以药力所引起的某种超常经验,解为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, 固然是不伦不类。专在学派的理论上表扬一下,对於「即色即空」的经义,也还 有一段距离呢! [P209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