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处问该如何地「护正法」及「教化众生」,要以如何的「方便」,方「 能得成菩提」,也就是成佛?成佛不外乎护正法与化众生,但化众生不离方便 ;有了善巧方便,才能化众生,方能够成就菩提。关於护正法、化众生的问题 ,前面在说精进波罗蜜多时即已说过,要以精进来护正法,并以精进来化众生 。前面也谈到过,护正法有二种方法:一是自己修持正法,使正法由自己的德 行之中显现出来,这是真正的正法;另一种即是传布正法,使正法能够流传於 世间,从而昌明广大。这些,在前面都已提到过了,此处何以又提了出来?这 是另有意义在其中的。这说到:「精进护正法,方便能教化」,护正法要精 进,而要有方便才能教化。度众生的方便就是「舍离二边法」。我们知道,佛 法的中心指导原则,是中道,是不偏於任何片面的,偏狭的或是极端的。远离 [P92] 二边,便是中道,而菩萨应该是依中道来度化众生;也唯有中道说法,才能真 正的化度众生。在中国,一谈到中道,往往将它看成是究竟真理、实相的别名 。实际上,中道是一种形容词,不论是就理上的证悟,或是事上的修行方法, 都是恰到好处,不偏不邪,这才是中道。因此,要远离二边法,才能度化众生 。
在这,我们可以看看释迦牟尼佛所开示我们,有关於世人所行不能合乎 中道,而沦於二边的例子。佛成佛后,到鹿野苑为五比丘初转法轮时,便说: 世上的人大概有两种:一种为追求五欲之乐,这类的人心念完全在五欲之乐上 打转而不能得到解脱。第二种为无意义之苦行,这类人以种种方法来折磨自己 的肉体。学佛,便是必要离此二边而行不苦不乐的中道。所以,中道可以说是 一种生活态度,也可以说是任何方面的态度都能够不走极端。就理论方面来说 ,除了了解世间法的真相,并且要通达诸法的实相。佛也说过:世间的人,一 类执有,一类执无;或是一类执常见,一类执断见。执常见的,主张死后仍有 [P93] 个我长存不变,能够从今生延续到后生去。执断见的,则以为死了以后,就什 麽也没有。佛为了离於二边而说中道,说中道即是说此不生不灭,不常不断, 不一不异,不来不去的因缘所生法。并由此中道的因缘法,体悟到诸法的真理 ,如如不动。所以,不论是世间的事情,或者是修行的方法、人生的态度,佛 都是主张离二边而行中道的。化众生固然是如此,自己修悟正法也应该如此。
一个人若是体悟不够,当他护正法、化众生时,往往难免不是偏有,就是 偏无,或者是亦有亦无,非有非无,落於执着戏论之中。对人生的态度,不是 标榜乐行,便是标榜苦行。佛当初出家修行时,也曾经过在雪山的六年苦行, 而那种苦行,真是苦不堪言。吃的是一麻一麦等最少而又最粗劣的食物,有时 甚至不吃。但是,并没有开悟。佛这才舍弃了苦行主义,到菩提树下,而终於 体悟到了缘起中道的真理而开悟。而当初的五比丘,(起先尚未出家,所以那 时实际上是未有佛教的比丘),本来他们也是随佛修苦行,后来见到悉达多太 子突然变了,好像是退了道心。本来是不吃东西的,这时却吃起东西,并且还 [P94] 是吃乳糜这样的好东西。本来是并不在意身体的清洁与否,这时也到河去洗 澡,讲究乾净了。
所以佛法之中,决没有开示我们,要我们去追求享受,但也并没有要我们 去吃各式各样的苦。因此不论是自己修行,或者是教导别人,都不应该采取任 何偏激或绝对的态度。有些出家人,有标榜不吃饭的、不睡觉的。但是不睡觉 ,只是长坐不卧,不躺在床上而已,事实上没有人能够完全不睡觉的。佛本身 也是一样地吃饭、睡觉。但是有的人,好衣服不穿,一定要穿破衣服;好的食 物不吃,一定要吃粗劣的东西。记得从前普陀佛顶山,有位出家人,就住在后 山的山洞,吃的穿的都是最差的。有信徒到山上烧香,知道有这样一位好修 行人,便拿了食物与衣服去供养他,结果都被他拒绝。这样的苦行,是一个人 自己愿意吃苦,那并没有什麽关系。但若将这个当成出家佛弟子的典型,看作 标准的佛法,那是错误的。我们试以佛的生活态度为例:佛出去托钵,没有人 供养时,佛还是一样地欢欢喜喜回来。或有人请佛去应供,佛也并没有说,吃 [P95] 好的他便不去了。住茅蓬能自在,住高楼大厦也一样地能够自在。所以戒律的 生活,应该是平淡而较为清苦一些,不应该有超出一般人之上的种种生活享受 ,但也不一定要生活得非苦不可。对於修头陀行的人,佛的态度也是:你自己 愿意如此,但没有表示非要如此不可。
中道是佛法的指导原则,不论是就事、就理或者是生活态度,皆应以中道 行之。因为唯有如此,才能够护正法,化众生。
先问:「云何作智业」?智业,即是智慧的活动,智慧的表现;也即是如 何的活动及表现,才是与智慧相应的?「云何适意业」?是指人与人之间能够 相互适应彼此的性情。这两句话,看来似乎并没有什麽关连。上面的『智业』 ,所指的是智慧、理智方面;下面的云何适意业,指的却是情感与意志的活动 。但在事实上,这二者是分不开的,我们从回答的颂文中便可以看出来。下面 [P96] 接着又问到:「云何速受教,常恭敬右绕」?怎样才能迅速的接受教化,而能 经常恭敬地右绕?我们知道,绕佛是右绕的。但佛法之中的右绕,并不仅指绕 佛而言,如禅宗的永嘉大师往见六祖时,便是右绕三匝。
下面的回答,首先是:「无诤是智业,不起於诤讼」。这,我可以举佛 书上记载的事实来证明:舍利弗的母舅摩诃俱遌罗,起初离开家,到南天竺去 学习婆罗门教中最高深的学问。当时他立志,未学成之前,便不将指甲剪去, 因此别人便为他取了绰号叫『长爪梵志』,即长爪婆罗门。他学成之后,回到 家乡,得悉他的外甥已随释迦牟尼佛出家,於是他便去见佛。佛相当客气地请 他坐下。长爪梵志开口便说:『我一切法不受』。这也就是说,世间的任何真 理,在他仔细考察之下,没有一个真理能够成立的,所以他一概不承认。不但 绝对真理不可能存在,道德方面也没有一个绝对的道理标准。从此看来,他是 什麽都不承认。於是佛就很客气地问他:你什麽都不承认,那麽你这个主张你 自己承认不承认呢?经佛这麽一问,长爪梵志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。因为他 [P97] 既然说任何主张都不承认,那麽自己的这个主张,也不应该承认才是。他若是 说:虽然其他的主张都不承认,但是对於自己的这个主张却是肯定的。如此一 来,便是自相矛盾了。由此可见,他的话,本身便是具有矛盾性。於是这位大 学问家当时就只有把头低下,不能再发一言。
因此,我们可以了解到,世间的人,往往抓住了一点,自以为是真理,於 是看到别人,这个不对,那个不对,凡是不符合自己标准的,就认为那是错误 的。如此一来,便争争吵吵,此是理,那不是理。佛当时见到这种思想混乱的 情况,便说,若真如每个人所想像的,以自己的道理为对,如果这样就算是有 智慧的话,那麽世界上应该是每个人都具有大智慧了,因为没有人会说自己的 见解是不对的。所以佛说那些好纷争的,实际上却是愚痴的,并非真有智慧, 真正有智慧的人,是『无诤』的。所以对於长爪梵志,佛更让他自己了解到他 的主张是有所欠缺,并不是正确的,但却并没有与他相争论。又如佛法之中说 到的无常,设若有人是主张有常的,於是便开始争辩了。但是在争辩之前,应 [P98] 该是先把常与无常的定义分辨清楚,否则两个人对於常与无常的想法不一致, 如此争来争去,便不可能得到什麽结论的。比如说,人从小到大,经过了许多 的变化,因此我们一生几十年之间,并不都是一样的,但是仔细推究起来,其 间又不乏一贯性,有着许多前后相似的地方。於是执常的人,便可以从其中说 出许多的道理来;而主张无常的人,又可以从其中发挥出许多的见解。如此一 来,争论便很难有个结束。所以争论的人,即使他的观点是错误的,但我们却 不能就此论定他所说的全属空谈,因为其中仍然包含了他对於某些事理的体会 ,只不过是他把某一点过於强调罢了。
佛法要我们无诤,事实上究竟的真理,是超越了分别戏论的,不在诤执之 中,所以究竟的智慧或证悟,不是依靠争论得来的。就佛法的缘起现象来说, 是有相对性的;只要不强调、不夸大,不走极端,则就某些意义来说,这仍然 是有相对正确性的。如谈到世界上物质与精神的存在问题,有人强调根本上只 有物质,没有精神;又有人强调本质是精神,没有物质,如此争论不休。但在 [P99] 事实上,二者都是各自见到了某些片面,都有他们的一点道理,错就错在他们 的偏执。又如小乘中所分出的许多支系中,有的主张有,有的又主张无,也有 主张亦无亦有的。若是不得般若波罗蜜,也不能通了缘起性空的道理,便很容 易随着自己所研读的经论而说有、说无,或亦有亦无。所以佛说:世间智者说 有,我亦说有,世间智者说无,我亦说无。世间与我争,我不与世间诤。
因此,真正智慧的表现,是无诤;就是对现象界,各种思想,各种理论, 都无所争论。所以大乘法中,有许多方便,强调了亦有亦无、非有非无,这都 是佛法的妙用。所以三论宗谈到:『上明诸法之实相,下通诸法之妙用』。向 上一着,真正明了了一切诸法之实相,则超越了语言戏论;如此,不会任意地 去执着於有或执着於无。所以说到无诤是智业,是要先从缘起法去了解,才能 融通有无。既然有智慧,能够无诤,则彼此之间不起争执,不必要的争论也就 没有了;相互之间,也就能融洽相处。
由此我们可以了解到,不论是有、是无,或者是世间法或其他的道理,只 [P100] 要仍有一毫之善,有一点意义存在,则佛法都能够将其包容而并不唾弃。因为 出世的善法,固然是好的,而世间的善也是有用的,至少世间善可以作为出世 间善的阶梯。在尚未了生死得解脱之前,能够得生人天,总比堕落恶趣好得多 。
上面问:云何速受教,常恭敬右绕?回答是:「口柔软善语,恭敬而右绕 」。好好地说话,使人听了欢喜,不一定要板起面孔来。说合理的话,也是要 爱语,对方才容易受教。所以我国古人的『循循善诱』,也就是在言语之中令 人感到你对他很好,於是就愿意接受你的教诲,而后终能慢慢将其感化。但这 不是要人一味地奉承他人、令人欢喜,主要的是指说话的口气、态度,这样方 可令其受教。一个人若是能够使别人愿意受教,那麽这位受教者,对他一定是 相当地恭敬。一方面,一个受了教的人,若能好好去做,则也能令他人对其产 生恭敬心。
这提出了「道」与「非道」的问题。『道』本解释为路,凡是平平坦坦 ,能够使我们到达目的地的,便称之为路。而凡是弯曲的,危险不平坦的,甚 或是一条死路,我们便说:这不是路,因为它不能令我们到达目的地。修行的 种种方法,都能使我们达到目的,我们也将其称为道。下面接着又问:「云何 能安彼,叵思众住道」?大乘佛法,不只是求自己能走到目的便了,还要使其 他的一切众生安住於正道。叵思众即是无量无边,难以计算思议的大众。
我们说一个人用功不得法,便说他没有上路,当他摸索到门径之后,我们 便说他是上路了。佛法中修道亦然,能够上了路,而后便安住在这个道上。因 此这便先问清楚了,道与非道的分别。因为若走上了非道,则或许会跌交, 或许有危险或走不通。同时,不但自己走在这个道上,也要令众生安住於这个 道上。「六度为正道」,六度,即是六波罗蜜多,波罗蜜即是到彼岸,能够由 此到彼。小乘法中是以八正道为正道,而大乘法固然是法门无量,但仍然是以 [P102] 六波罗蜜为其纲要。所说的菩提道,也就是指六度。大乘之中的『非道』,即 是小乘的声闻缘觉者的修法。因为以声闻、缘觉之心来修行者,是急急於 为自己了生死,则走不上大乘的路。因此无论如何地修行,都无法达到大乘法 的目的。这,是站在大乘法的立场来说的。就小乘法而说,『八正道』已经 是正道了。
那麽,该如何做才能使得众生安住於道?「学方便智已」,即是要有方便 及智慧。佛法之中的智慧大略可以分成两类,一为般若慧,一为方便慧。二者 之不同,在於般若慧重於启悟,证悟诸法的本性;方便慧除了悟证诸法本性之 外,更能发动种种妙用。有了这两者,才能使众生安住於大乘道上。
佛法常说:『契理契机』。所谓契理,即是要契合於真理,而契机则是要 适合於时代、环境以及来听法者的个性,没有这二者是不成的。因为若是只能 契机,而所说未能契合究竟真理,也许大家听了感到欢喜,信仰的人也有许多 ,但是不能通到深处,不能令人得解脱。反之,如果对於真理的体悟已相当的 [P103] 深刻,但方便却不够的话,教化众生仍然是没有办法。以小乘圣者为例:如阿 难、目犍连等,他们都是有了大智慧,有种种的方便善巧,教化了许多的众生 。而若只是着重於自己修行,如周利簄陀伽,也证到了阿罗汉,但是由於缺乏 善巧方便,因此往往对於众生的教化,发生不了什麽作用。所以方便与智二者 ,是先有方便的引导,而后才能将众生引至究竟真理;若缺其一,则化导不了 众生。
云何得大富, 云何获大利, 宝藏为何在, 云何满众生? 七财为大富, 寂静为大利, 陀罗尼宝藏, 辩说令充满。
此处及后面接着的两个问答,皆是以世间的事情为比喻,以显出大乘法的 。如有人能得大富、大利,并且还要宝藏,样样事情都能满足,那是人人所羡 慕向往的。因此,这便问,我们应以何者为大乘法的「大富」、「大利」、 「宝藏」与「满众生」?回答中说:「七财为大富」,佛法中以七种功德财为 大富,如没有功德,即使你现在相当有钱,但就佛法看来,却是赤贫如洗。所 [P104] 以我们必须先看看自己,佛法中所说的功德财,我们究竟具备了几种、缺少了 几种?或者某一种功德财,我们究竟是具备了几分?
所谓的七财,第一是信财,亦即信心。信心尽管有程度之不同,但若一个 人对三宝能起信心,内心便感到非常地安定与清净,那麽这一项功德财,便可 说是非常地具足了。若一个人虽有些信而缺乏真实的信心,内心仍然是时时感 到稫徨空虚,觉得苦恼、混乱,那麽这种信仰,虽不算赤贫,却也称不上是富 翁。第二是戒财。在家居士的五戒,受过菩萨戒者的菩提心,出家人的沙弭、 沙弭尼戒,比丘、比丘尼戒。受戒而后持戒,戒财的多少,便是视个人对於自 己戒行坚持的程度而定。第三是闻财,这是由听闻正法,对於佛法了解的多寡 而定。不过,这倒不一定是要读过多少的经典,或者是必须样样都晓得,主要 的是指佛法的中心思想,尤其是无常无我,一切法不生不灭,生死轮回的道理 。法句经偈说:『若人生百岁,不闻生灭法,不如生一日,而得见闻之』。这 便是说明了一个人即使活到了一百岁,竟然连无常的道理都不晓得,那就等於 [P105] 什麽都不知道。第四是施财。布施,最主要的是必须要有舍心。布施的功德, 并不在於数目的多少,而是在於舍心的大小。否则,贫穷的人岂不就无法与富 人相比了?第五是慧财。这所指的,是修观成慧,是真正的智慧。这一个功 德宝,是偏重於出世的。第六是精进财。精进是止恶行善的一种努力,并且是 有着不厌不倦的精神。第七是惭愧财。见到别人有什麽长处而自己没有,或者 是反省自己尚存留着多少的不良习气,因而便生起了惭愧心,所以惭愧心是离 恶向善的一股很大的力量。如我们中国人所说的:『见贤思齐,见不贤而内自 省』,这便是惭愧心。一个人若具足了上面所说的这七样功德,在大乘法上, 他便可算是一个大富翁了。
问:云何获大利?回答是:「寂静为大利」。小乘法,称赞阿罗汉是『 逮得己利』,也就是说他已经得到了自身的利益。此处,利的意义,是不同於 一般所说的世间财利,而指能够离烦恼、得智慧、证真理,而以此为学佛的真 正的利益。所以说:寂静为大利;寂静是指烦恼以及与烦恼相应的事物不起, [P106] 而能够心与真理相应。有了这个,那麽在大乘佛法中,一切都可相应,成为佛 道,永远不会忘失。唯有这才能算是利,世俗的财利算得什麽呢?
问:宝藏为何在?答:「陀罗尼宝藏」。宝藏即从前有钱的人,将金银珠 宝等物埋藏在地底下,后来的人挖地时挖到了,便说是发现了宝藏,亦可称之 为伏藏。那麽,佛法中是以什麽为宝藏呢?陀罗尼,即『总持』之义,共有四 种:一、法陀罗尼,即文字陀罗尼。听法之后,便不会忘记,随闻能记,所以 说,陀罗尼是一种力量,能够保持它,一切都能够记忆。但如只忆持些世间事 理,那只能算是小陀罗尼。第二是义陀罗尼,即能够了解通达义理,并且予以 相互贯通。所以大乘法的一个特色,便是『统一切法』。统摄一切法,这正是 陀罗尼的特性,能将一切摄住不失。若在义理方面能够如此,便可由一个义理 而通达到其他方面的义理,豁然贯通,融通无碍。第三是咒陀罗尼。我们知道 ,诸佛菩萨,或是在因地的鬼神,夜叉、罗刹,他们都各有自己的咒语,持诵 起来,都相当灵验。其实在佛法上说来,修行到了某一个程度,便能够所说的 [P107] 话都灵验。所以在南传佛教的波罗蜜多中,有一『谛语』波罗蜜多,即是菩萨 所说的话,能够句句兑现,语言的本身便有一种力量。以世俗的话来说,他所 说的话灵得很。所以密宗说:一言一语,莫非秘咒。第四是胜义陀罗尼,这 是与证悟真理有关的。证悟胜义谛,於一切法得通达,才是最上的陀罗尼。为 什麽称这四陀罗尼为宝藏呢?因为它能将佛法的珍宝,都保存於库藏而不失: 或听法而能够记忆不失,或於义理明了贯通,或以咒语产生加持感应的力量, 或悟入胜义。陀罗尼这个宝藏,当你能发现时便会感到有数不尽的功德宝物, 将永远属於你。
接着又问:云何满众生?答:「辩说令充满」。这是说,由辩说而使众生 得到满足。辩说,即我们平常所说的『四无碍智』或『四种辩』。一个人想要 教化众生,使他有所得,必须要能言善辩。有的人虽然会说话,能够把话说得 头头是道,但是言谈中并没有什麽内容;有些人讲话很有内容,但却口才平常 ,则亦不能发生什麽作用。想要真正能够满足众生佛法的需要,必须具备下列 [P108] 几种:一、法无碍:这的法,即佛法中所讲的种种事物,如色、受、想、行 、识等,都能够通达无碍。二、义无碍:对於法之中所包含的义理,能够了解 无碍;比如无常、空、无我、不生不灭的道理;或者是布施、持戒等所含的意 义,这些都是法的意义。有的人,虽然义理不通,但是对於事相却记得很多, 比如说到五蕴,他便能够立即说出:五蕴是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;色法又可以 分成显色、表色、形色┅┅等等,知道得非常清楚,但是对於义理却没有真正 的了解。也有人是正好相反的。三、辞无碍:说法必须要使用言语辞藻。有的 人义理相当通达,对於法的了解也很透彻,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够文雅,或 是辞不达意,所以辞辩无碍,也是很重要的。四、乐说无碍:即是随时能够随 机应辩,适应众生的根机。当一个人对於法以及义理都已具有充分的了解,或 者是以口来说,口才相当好,还要能够已具适应众生的根机,能够以种种方法 来说明。必须如此,才可以算是辩才无碍,才能够满足众生的愿求而使他们在 佛法中能有所得。因此这说:辩说令充满。 [P109]
每个人都有父母、亲族、侍从等等,在佛法中,菩萨应该以何者为父母、 亲族、侍从呢?一个人为「父母」所生;而「亲族」则包括了家属、亲眷在内 ;凡是跟随他的人,为他到外面去办事的人,或者是当他创立了事业,在他手 下工作的人,都可以称为是他的「侍从」。「严饰智慧者」,如一个人父母健 在,而家族又很兴盛,当他出去时,又有人跟从;很显然的,这个人在社会上 必然有着相当的地位并且受人尊重的,这便是严饰的意义。若年纪轻轻便双亲 去世,没有什麽家族,亲戚也很少,出门时更是孤苦伶仃一个人,这样便显得 寒酸可怜,当然谈不上什麽庄严了。当佛说法时,有许多的菩萨、大比丘僧、 天龙八部等来听法,如此就庄严了法会。因此菩萨修行,也必有所庄严,这 就是以世间所熟知的这些人事关系来做比喻,而问到菩萨究竟以何者为佛法上 的父母、亲族、侍从?菩萨是菩提萨卅的简称,凡是向无上菩提精进的有情, [P110] 皆可称之为菩萨。龙树菩萨说:『有智慧分则名曰菩萨』,这便是说明了,菩 萨必须要具有智慧的气息,菩提的气息,然后慢慢地开了悟,证到了菩提智慧 的。所以有智慧的菩萨,是以种种功德来庄严菩提的。
世间人各有其生身父母,我们之所以生死轮回不得解脱,也是有父母的。 一世又一世地出生,实是由於『无明为父,贪爱为母』。那麽菩萨究竟是从何 而来?从何而生菩萨的呢?「慧母度彼岸」。智慧乃菩萨之母,菩萨由智慧而 生。经上说,菩萨以般若为母,以方便为父。也有说:以般若为母,以菩提心 、慈悲心为父。不论如何说,般若为菩萨之母,没有智慧绝对产生不了菩萨。 而事实上,般若不仅为菩萨之母,并且也是佛母,没有般若也产生不了佛。大 般若经中,就有一品名为『佛母品』,专门说明此事。不仅如此,即使是小乘 圣人,不论他得到了初果、二果、三果、四果,莫不由智慧而来。所以可以说 :一切圣人,皆由智慧证悟真理而产生。因此,有了智慧,再加上菩提心、慈 悲心与方便善巧,才成其为菩萨。若没有慈悲、方便与其他的功德庄严,而只 [P111] 有厌离心,只求个人的解脱、了生死,则仍然是只限於小乘的范围,而没有菩 萨的气息。『般若』一词,是通於大小乘的,但在有些经提到,般若是专属 於菩萨的。因为般若的真正意义,是包含了慈悲心与菩提心。这的慧母度彼 岸,就是般若波罗蜜多为母的意思。
问亲族何等相?答:「助道法亲族」。助道法或译『菩提分』,所指的即 是四念处、四正勤、四如意足、五根、五力、七菩提分,八圣道分等。这三十 七道品,就好像菩萨的亲族一般。我们知道,亲族对於一个家庭来说,是有着 很密切的关系,或者是血统上有所关连,或者是大小事情都能相互帮助。因此 ,菩萨虽然是以般若为母、方便为父,但是与菩萨的功德最有密切关系的,就 是这些三十七道品;菩萨须藉修三十七道品,而助成一切波罗蜜多的圆满。所 以说,助道法就是菩萨的亲族。平常,往往有人以三十七道品为小乘法,但是 就大乘法来说,它亦是属於大乘法的,只不过是将之称为『助道法』,是导向 大乘终极之波罗蜜多的。 [P112]
问到侍从是什麽?回答说:「诸善根侍从」。各种各样的善根,就好像是 菩萨的侍从一般。所以当菩萨的善根越多,他的侍从也越多,拥护的人越多。 那麽这种种善根究竟是些什麽呢?就一切众生人人都有的善根来说,大约可分 成三种:无贪、无絈、无痴。这三种善根,每个众生即使是没有相当深厚,但 总或多或少地有那麽一点。不过就修行的意义来说,主要是以信、进、念、定 、慧五根来做为善根的。约广义说,一切的善法,无论是人天善法、声闻 缘觉的善法,或者是大乘善法,凡是能资助菩萨圆成法果的,都是大乘法中的 善根。
因此,菩萨以般若为母,助道法之三十七道品为亲族,诸善根为侍从,凡 有此种种功德庄严而成就的菩萨,便是最崇高、最伟大而堪受人天敬仰的菩萨 。并非由於他叫做菩萨,我们便尊敬他。菩萨之所以庄严伟大受人尊敬,实由 於他具有这些功德内涵,若缺乏了这些崇高的慈悲智慧庄严,则也就不能够算 是菩萨了。 [P113]
般若,是证悟一切法空的智慧,菩萨既具有般若智慧,则必然是证悟了一 切法空性与无相的。但菩萨除了般若智慧之外,却又必须具有菩提心、慈悲心 ,凡见到众生的苦难则油然而生拨苦与乐之心。般若所指的境界乃是空,而慈 悲则为有(见到一切众生的苦恼)。照我们平常的想法,这二者之间应该是相 互矛盾了;有此无彼,有彼无此。我们知道,空,便是无我,人空、法空、无 人、无我、无众生、无寿者相,而慈悲心却是想到众生的苦恼,心目中却是有 『人』。这样,有了空、般若,便没有了众生,有了众生的苦恼便没有了空, 那麽般若与慈悲要如何才能相应呢?是否有了智慧便没有了慈悲,有慈悲便没 有智慧,或者同时能够兼有慈悲与智慧二者呢?根据我们的眼睛与耳朵来说, 眼睛是用来看东西,耳朵是用来听声音;能够看东西的,便不能听声音,能听 声音的,便不能看东西,那麽般若与慈悲二者,是不是也像这种情况呢?这两 个观念又该如何才能配合得起来?这不但是个理论上的问题,也是菩萨心境上 [P114] 一个实际问题。
这个偈颂我先解释一下问题的意思:「解法无我已」,也就是了解一切法 无我,包括了法无我,人无我。经上常说到的无人,无我,无我法便是一切法 的真理。「慈心普遍世」,把慈悲心普及於一切世间众生,慈、悲、喜、舍四 无量心,是要我们对一切众生都具有慈悲心,能做得到多少,姑且不论,但首 先将慈悲心遍一切,对一切众生无不具有慈悲。当然这一点,在实行上只能由 小而大,先对自己亲人慈悲,而后才能慢慢扩大范围到一切众生身上。「无我 及与慈,是义云何等」?无我与慈,这两者要如何才能平等呢?也就是要如何 才能相应呢?佛法中说到,菩萨智慧越高,慈悲就越大;并非是有了慈悲便没 有了智慧。假如只有慈悲,没有智慧,则无异於凡夫;只有智慧,没有慈悲, 那麽这种智慧也就和小乘一样了。所以菩萨应该是悲智一如;大乘法应该是慈 悲与智慧平等的。那麽要如何才能使得慈悲与智慧平等呢?
佛法之中有不少话是为佛教徒所常说,而几乎成为口头禅的,比如:同体 [P115] 大悲、无缘大慈等。但『同体大悲、无缘大慈』所指的是什麽?在这我们必 须要有一番分别,才能了解何以菩萨在通达了一切法空的境界后,还能够有慈 悲心。
我们先要知道,慈悲心究竟是如何生起来的?慈悲心是缘众生而生起的。 如果不知道有众生,则慈悲心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生起来的。不论是对於我们的 亲属或朋友,甚或是小动物,当见到他们的苦痛时,我们便发起了慈悲心,想 要消除他们的痛苦(这是悲),或者是使他们得到快乐(这便是慈)。既然缘 众生而生起,那又怎麽会是无缘大慈?般若与慈悲,如何能合得起来呢?
佛法中,慈(悲)有三类:第一类是众生缘慈:是缘众生而起慈心。由於 在生起慈悲心时,心境上便显现了一个一个的众生。平常我们见到众生,总会 把他们当做是一个个实实在在的独立自体。比如,当见到一位多年未见的老朋 友,内心中会有种种感想,他变老了、变瘦了,或者是变胖了等等;总会把他 当做是固定的个体,而只是瘦弱或肥大。似乎这个人的本身,是一定的,不会 [P116] 有什麽变化的。因此,我们对於众生,总是执着於他各人有他的实有自体;人 人有此观念,以这样的认识再来起慈悲心,便是众生缘慈。众生缘慈修得慈定 的,可以得生梵天。第二种是法缘慈:其境界的程度较高,已经超出一般人之 上。他所见到的个体,张三是张三,李四是李四,人还是人,狗也仍然是狗; 但他了解到我们所见到的一个个众生,实际上并没有什麽永不变的东西,可 以说,他已经体解了无我的真理。但是无我,并没有抹煞众生的生死轮回;生 死还是生死,轮回还是轮回,众生还是众生,不过其中没有了实我,只有『法 』的因缘起灭而已。佛在阿含经便说到:人只不过是六根和合,除眼、耳、 鼻、舌、身、意之外,要求『我』是不可得的。佛又分析,人不外是色、受、 想、行、识五蕴和合;或者是不外乎地、水、火、风、空、识,这六大结合起 来便成为人,此外求人,再不可得。所以佛一再宣说,除了法之外,根本就没 有如外道所想像的,一个永不变的真我。如此一来,好像只有几种元素,只 有法而没有了众生。这在佛法,便称之为我空,没有真实的我,而只有诸法因 [P117] 缘和合的假我而已。如此,见到众生,尽管他没有我,但是由於因缘和合而起 烦恼、造业、受果报;一下子得升天上,一下子又生在人间,欢喜不了多久, 又有新的苦恼,永远是在那哭笑不已。若由此而生起慈悲心则为法缘慈,这 在一般人是不可能做到的。大多数的人所具有的,是众生缘慈;若谈到众生的 苦恼,总想成有个实实在在的众生在那苦恼着。
法缘慈,必须是在证悟了声闻乘的圣果以后而起的慈悲心,但这还不能一 切法空与慈悲相应。在证得圣果的,虽决定不执诸法实有,但心目中的法,还 是呈现实有的形相。如对六根、五蕴,看成实在存在着的;没有证得的学者, 就会在法上执着,而成『法有我无』的思想。举个例子来说:平常人见到书, 便会把书当做是实实在在的。而法缘慈的人,便会了解书是一张张的白纸装订 起来,然后在白纸之上写了黑字。同样是书本,它却可以是令人起恭敬心的经 典,也可以是一本普通的小说,甚或是一本禁书等等。因此,知道书本是不实 有的,但是他却执着於那一张张的纸与那些黑字,认为它们是实有的。所以小 [P118] 乘人,多数认为除了法之外,假我是不存在的。法缘慈就是这样,虽然知道众 生无我,但却有众生的假相;否则,连众生相都没有了,怎麽还会起慈悲心呢 ?法缘慈就是二乘圣者的慈心,依凡夫境界来说,已经是相当地高深而不能得 了。
最高深的慈悲,是『无缘慈』。小乘人所执着的法,在大乘人看来,依然 是属於因缘和合的。我们的身心活动,依然是由因缘和合而生起变化;那麽不 但众生是由因缘假合,即使一切法也是由因缘假合,这样才能够了解到一切如 幻如化,并没有真实的众生与法。在我法皆空,因缘和合,一切法如幻如化之 中,众生还是要作善生天上,或是作恶堕到恶道,享乐的享乐,痛苦的痛苦, 在生死轮回之中永远不得解脱。菩萨便是在这个境界上生起慈悲心。如有一个 人很早便去就寝了,不久之后,大家听到他的惊惧喊叫声,跑去一看,知道他 是做了恶梦,但是叫他却又不容易叫醒。这时,我们就很容易地想到,他梦中 所见的,明明就是虚幻不实有的东西,但是他的痛苦却又是如此真切,如此深 [P119] 刻。菩萨眼中所见到的众生,沈溺在苦海中便是如此的情况。
因此,菩萨并非见到了真实的众生,或真实的法而起慈悲心的。他是通达 了一切法空之后而起慈悲心的,这便叫做无缘慈。在一切法空的深悟中,不碍 缘有,还是见到众生的苦痛,只是不将它执以为实有罢了。到这时,般若与慈 悲二者便可说是合而为一,这才是真正的大乘慈悲,所以又叫它为同体大悲。 一切法都是平等的,而就在这平等中,没有了法与众生的自性,而法与众生宛 然现前。即空而起慈,这便叫无缘慈。所以讲到佛菩萨的慈悲,这其中一定有 般若,否则便不成其为真正的慈悲。讲到般若,也必须包含了慈悲,否则这种 智慧也就不是佛菩萨的智慧了。下面接着的三个颂子,都是用以说明这个问题 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