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此以下,对法与生死,法性与涅簄两方面,作详细的解说。先辨生 死,也就是法的分别。标列,是把要说的内容,总括的标列出来。
由六相悟入,诸法为无上:谓相与成立,及非一非异,所依共不共,悟入能所取
,现似而非有。
有六种相,或可说从六方面,对於一切生死法,为悟入的无上方便。说到 悟入,中国学佛的人,开口是开悟,闭口也是开悟,悟是悟入真如的意义。这 也说悟入,意义稍有不同。从理解法开始;理解以后,深深的思惟法;进一 步从修持中通达究竟。所以「悟入」不单是开悟,是经闻、思、修而到达证见 的。
本论以「六」种「相」说明此法,是通达法的「无上」方便。六种相:1. [P212] 「相」;2.「成立」;3.「非一非异」;4.「所依共」;5.所依「不共」;6. 「悟入能所取,现似而非有」。简略的说:1.相,是法相,如上颂说:『此中 法相者,谓虚妄分别,现二及名言,实无而现故。以是为虚妄,彼一切无义, 惟计故分别』。2.成立,如上颂说:『无而现故乱,即是杂染因;如现幻象等 ,非有而现故。若无及现中,任随一非有,则乱与不乱,染净皆非理』。3.非 一非异,如上颂说:『此二非即一,亦复非别异,以彼有无事,有别无别故』 。4.所依共;5.所依不共。所依,指生死流转,虚妄分别法所依。所依法中有 共的,是众生彼此间所共同的,如所住的世界(地球),是人与人,人与畜生 等所共同的。不共,如一个人,一个蚂蚁,都有个体,维持各自的生存。所依 ,有此共与不共二种。6.悟入相『悟入能所取,现似而非有』。对识现起 的能取、所取,不执着为实有,不执为心、物别体,悟入是现似而其实非有的 。悟入一切法唯识所现,是修观悟入的必要胜解,这是六相中最重要的部分。
(二) 别释
[P213]
(1)略指前三
其中相成立,及非一非异,如略标中说。
分别的解释六相中,第一相;第二成立;第三非一非异,这三相都已在略 标中说过了。
(2)所依共与不共
诸於何流转,说彼为所依?谓情界器界。器界即为共,如共同所了。
现在从所依说起。什麽是所依?「诸於何流转,说彼为所依?谓情界器界 」。这是所依的解说。诸,与『凡』字差不多。凡是於什麽流转的,在什麽处 流转的,依什麽法而流转的,就说他是所依。流转,或译作轮回。我们可以水 的流动为比喻,如水流入了漩涡中,转来转去,转不出去,一直在这圈子面 转动,这就是流转。众生在生死中,也是这样,升到天上,由天上又入人间, 人间再入地狱,地狱出来到畜生,畜生又到地狱,地狱又到人间,尽管转来转 去,却一直在生死中,因此称生死轮回为流转。众生无始以来,死了又生,生 [P214] 了又死,生死不已的是流转,到底依什麽而流转?流转的所依法,是『情界、 器界』,情界与器界,是流转的所依。
什麽是情界、器界?界是界别,有界限的,彼此差别的。佛法总说二种界 :一、有情界,二、器界。有情是有情爱的,有情识的,如人、畜生、天、地 狱、饿鬼这五类都是有情界,都是有生命的,有心识作用的。古译众生;新译 为有情,是有心识作用,情爱活动的生命体。有情分五类,名为五趣,或分六 趣(六道),在天、人、地狱、畜生、饿鬼外,更立阿修罗为一趣。
什麽是器界,器是器皿,是能容受物品的。现在所说的器界,如地球、星 球等,是人类等所住的,所以地球等属於器界。佛法中所说的器界,有无量的 大千世界,中千世界,小千世界。一小千世界,有四大部洲,八中洲;我们所 住的,是南阎浮洲,属於器界。简单说,人类是有情界,动物等也是有情界。 山、河、大地、草、木、丛林,这都是器界。器界中,例如我们所住的世界, 在地上名五趣杂居地地狱、畜生、饿鬼、人、天,都是的。向上还有空居 [P215] 的天;人天都有淫欲,所以名为欲界。欲界以上有色界,无色界,都是天趣。 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,总名为三界。
论有情,不出於五趣;论器界,不出於三界(九地)。生死流转的所依, 以人类来说,身心是所依;我们住在这地球、山上、海,也是我们的所依。
现在先说器界所依:「器界即为共」,器世界是共的所依。这地球是谁的 ?不能说是个人的,是全人类(及畜生等)所共的。或者说,如空气,如大水 ,这都是共的。共是共同的,佛法说共业所感,就是大家的业共同所感到的。 以唯识来讲,是唯心所现的。在我们心识中,现起来的时候,就现有内而身心 ,外有器界的相,各自各的显现出来,所以说唯识所现。以人类来说,每人都 从自心识中现起这器界相,所现的器界相,在我、你、他间,都有一个共同性 :我现起这样的相,人人都现起这样的相,器界相现似共同性,不以个人的心 识而有所改变,所以被想像为有一客观实在的物质世界。成唯识论举灯光的比 喻:在这房子点一盏灯,光由此灯放出,一灯放一光;如房内又有一盏灯, [P216] 就又有一光;或有几十盏灯,几百盏灯,就放射几十几百光明。这几十、几百 盏的灯光,综合融和,现出一片光明,这一光明,谁能分出此光彼光呢!而事 实上,各各灯放各各灯的光明,虽综合如一大光明,而仍是属於各各灯的。如 这盏灯熄了,这盏灯的光明就不见了,但大家所见的,还是一片光明,并不因 一灯光明的熄灭而不见。这比喻说明了,我们所依住的器世界,器界的存在也 是这样的。心识所现起的器界相,是各人心识所各别显现的。由於心识所现的 器界相,彼此间有共同性,大家都见到同一的器界。见到的是同样的,好像与 我们的心识是没有关系,其实是我们各各所变现的。是各人各各变现的,那末 这个人死了,他所现起的器世界,应该就不见了,可是大家还觉得是同样的世 界。一人死了,多人死了(又有人生了),这地球还是地球,这正如一灯息了 ,几盏灯息了,还是见到一大光明一样。器世界的共,是「如共同所了」。大 家所了解的器界,一模一样,因此这一种所依,称之谓共。
如以五趣生死来说,五趣有情所见的器世界,不是一致的。你、我、他, [P217] 都是人,人类所见的世界,是一样的。假使有人所见不同的话,那是病态,器 官有病,神经失常,心理变态了。但人以外,还有畜生、饿鬼、天。人类所见 的人世界,虽然都是一模一样,但这个器世界,在饿鬼、天、畜生来看,就与 我们有点不一样了。如我们常见红花、黄花,多采多姿的花,有些动物,如牛 ,所见只是灰色的。如牛与牛能互相交换意见,那末,一定以为这世界是灰色 一片了。又如人世界所见到的水,水是人类器界所共的,可是饿鬼所见的,是 火焰,脓血。饿鬼不见清水,在人来说是错了,但饿鬼与饿鬼间,有他们的共 同了解,都说是脓血、火焰,怎能说他是颠倒?
鱼类所见又不同,鱼游在水,正像人在空气中一样,若无其事。如人在 空气中,鱼游在水中,也是这样。鱼类住在水中,有对水的不同感觉,这是鱼 的器界。如果是天的话,所见的是七宝庄严,这就大不同了。所以器界被称为 共,是共业所感,共同所了。但约众生的类别不同来说,是随类而所见不同的 。 [P218]
有情界有共,复有诸不共:
现在来说有情界所依。「有情界」,「有」是「共」的,也「有」种种「 不共」的;共有种种,不共也有种种。例如每个人,都保持个体生命的延续, 各各的不同活动,各各的不同思想,都独立的存在与发展,这是不共的。可是 有情与有情,彼此间也有种种关系。如人与人,人与畜生,畜生与畜生,彼此 间都有相互关系。这种共同关系,就是共。所以器界山、河、大地、草、 木、丛林,都是共的。以有情界来说,就有共与不共的。成唯识论也说到共与 不共,但所说的意义,有些不同。总之,有情所有的个体活动,是不共的;而 有情与有情,彼此间结成共同关系,就是共。『有情界有共,复有诸不共』, 这二句是总标,下面分别的说明。先说所依有情界的八种共。
托胎生、名言,摄受与治罚,饶益及违害,功德并过失:由更互增上,互为因故
共。
颂中先举八事,次说共的意义,就是末二句:『由更互增上,互为因故共 [P219] 』。这是通於八事的,所以先解说后二句。共的意义,是更互增上,及互为因 。什麽是更互增上?增上,是有力的。这个对於那个,能给与一种影响,给与 一种力量,这就叫增上。更互是展转的意义,如你对我,我对你,彼此间能互 相给与一种力量,这就是更互增上。什麽是互为因?增上也可说是因,但约疏 远的说,因是比较亲近的。佛法说因果,如甲给予乙以一种力量,能使乙生起 ,甲就是乙的因;因力,也有相互的关系。由於增上及因的展转相关,所以形 成有情界的共同关系。例如我骂你一句,这句话就是一种力量,刺激了你,使 你听了,立刻脸色变青,有的两脚乱跳;再不忍,拳一伸,就打起来了。你打 我,也许我也打你,结成了彼此间的严重关系,可能一直影响下去。不但是人 ,人与畜生,畜生与畜生,众生与众生间,都有一种相互的影响力,所以互相 为因,也互相为果,这就是共的意义。
八种共中,一、「托胎生」:新生命的开始,叫生。以人来说,是父母和 合,父精母血,结合而开始一新生命的活动,名为生。佛法说众生有四种生: [P220] 胎生、卵生、湿生、化生。化生,新生命的开始,全依业力而生起,没有与其 他有情的共同关系。但人及猴、牛等高等动物,都是胎生的;鸡鸭等鸟类,是 卵生的;其他先生一卵子,经一次、二次的变化,才成为成虫,这一类,称为 湿生。胎、卵、湿生,就依赖其他的有情而生起。
佛法虽说四生,主要为人类说法,所以以人的胎生来说。一个人要出生, 要具备三方面的事情:要有父亲;要有母亲;在父母和合,父精母血结合时, 另有有情自己的业力引发,识来入胎。这是说,在父精母血正结合的时候,一 念识依托而起,成为一新的生命开始。这样,胎生要有父、母,要依赖父母间 的增上力。所以这样的生命开始『托胎生』是有情所依的共事。
二、「名言」,这的名言,指我们的语言、文字而说。不管造的文字, 怎样合理,写的怎样好看,如只是自己了解,别人都不识,这失去了名言的作 用,不能有所表示。如语言的音声流变,彼此间完全不能了解,也不能成为语 言。要知道,语言也好,文字也好,都成立於人与人间,由於彼此互相了解, [P221] 渐成为共同承认,共同应用的名言。如语言,一地区有一地区的语言,一时代 有一时代的语言,在这同一地区,同一时间中,人与人间所说的,大家习俗相 传,共同承认、了解这句话;你说我也懂,我说你也懂,成为一种表示意义的 语言。语言名言,是表达我心所了解的,觉到什麽,就说出来使你了解 。这句话表示的意义,彼此间有共同感,所以能互相沟通感情,传达种种知识 ,可见语言名言是共的。文字也是如此,不是圣人造好一批字,让大家去 使用。文字是渐渐传出,孳生而日渐增多起来。文字的意义,大家公认了,在 人类界应用起来。文字是不断演变的,字形与意义都在演变中。有时误写或误 解了,习俗以讹传讹,被大家误认了,还是一样用。错就错了,只要大家公认 就得。所以文字名言,是有情界所共依的。古代文字,都出於人的偶然应 用,渐被大众所接受。近代文明,或新发现一种元素,成立一种事实,都给以 一个名词,后人照着使用,这名词就为大家所通用了。总之,名言要彼此间共 同了解,承认,这不管中国、外国、古代、现在,都是一样。名言是成立於有 [P222] 情间的,所以是共的。
三、「摄受」:这是组织,也是领导。如老师教学,许多学生来跟他学, 老师摄受学生,形成师生关系,这就是摄受。在佛法中,老师摄受弟子,是摄 受的一种。如家庭,有家长领导,成为一个家庭。不论人少人多,在社会中, 每一社团,都有领导者在摄受。国家,佛教的僧团,都是一样。这是多数人能 集合起来,中间有一种向心力摄受的力量,使大家能联结於同一范围之内 。彻底的说起来,畜生间也有摄受的。我在四川看到,老猴子在前来了,母猴 、小猴子就跟着来。凡是群居的有情,都有摄受力,建立起彼此间的集体关系 。这当然是有情界的共。
四、「治罚」:是摄受,那就不是个人,而是彼此间的组合了。不管这组 合是宽松的,或严密的,既是组织,为了维持此团体的健全,发展,不论大小 ,都会有成规。所以有句话说:家有家法,校有校规,国有国法。如组织内的 成员,所作所为而可能障碍破坏此组织,那就要受到组织的制裁治罚。以 [P223] 国家说,即是法律,以法律来处罚。在佛教内,出家以后,加入僧团,成为僧 团的一员。在僧团内,受到佛制戒律学处的约束。如违犯了,就要受到僧 团的治罚。有了摄受,就有治罚。家有家法,学校中有校规,宗教有教规,国 家有法律;现在成立的世界性组织,国与国之间的联合组织,也就有国际的制 裁。这是有情界的共同。
五、「饶益」、六、「违害」:这二事,是相反的。什麽是饶益?能给他 一种利益,使他得到好处,是饶益。什麽是违害?能够给他一种损害,使他感 到苦恼,是违害。举例说:别人经济有困难的时候,能够帮助他,或救济他, 就是饶益。如赖了他的钱,或想尽不正当办法以取得别人的财物,这就是违害 。饶益与违害,都建立在有情的共同关系上。凡是对他有利的,或是物质上的 ,或是精神上的,或是知识上的,或使他的身心健康,人格进步,只要是能使 他得到利益的,这一切都是饶益。相反的,凡是使他困难的,引他堕落的,或 杀他,打他,骗他,谤他,只要是使他受到损害的,一切都是违害。 [P224]
七、「功德」、八、「过失」:这又是相反的。过失,不好的事情,错了 就有罪过。反之,有了好的事情,有功可得,就名为功德。功德与过失,都是 依有情与有情间的共同关系而成立的。什麽是功德?如布施,或供养三宝,或 救济贫穷,或办理社会文化事业,这都是功德。或说在家孝养父母,受持净 戒,这些好事,都是功德。相反的就是过失,如不孝父母,刻薄剥削贫人等。
那末,这饶益与违害,功德与过失,有什麽不同?饶益与违害,是约对他 的意义上说的。使他得到好处,使他得到损害,是饶益与违害。如约自己说: 做了好的事情,自己可得到功德;做了不好的,自己就有了过失。功德与过失 ,能使自己得到幸福与苦难的结果。饶益与违害,功德与过失,虽有约对他说 ,约自己说的不同,总之都是建立在有情与有情的共同关系上的。如果离开了 其他有情,专讲个人的话,这功德与过失很难讲。一个人关起门来做,没有共 同关系,没有共的意义,这功德与过失亦建立不起来。所以在佛法之中,说的 好事,如不杀、不盗、不淫、不妄语等,那都是与有情有关系的。说不好的: [P225] 如杀、盗、淫、妄语,种种都是与有情有关系的。
上说八事,在有情彼此之间,都有「互」相「增上」,「互」相「为因」 的力量,造成有情与有情的「共」同关系。如托胎生,在人类,构成了宗族生 命的延续。名言,促成人类的感情与知识,相互交流。以此而摄受成为群体, 有家庭、社会、国家等。为了维持团体,所以有法制治罚。彼此间有利有害; 也就有功德与过失。这一切,成立於有情与有情的共同关系上,所以说是所依 共。
依及诸了别,苦、乐、业、死、生,系缚与解脱,彼九不共故,名不共所依。
有情界的不共所依,有九种,多数是佛教的术语。
一、「依」,依是依止。有情自体的依止,是业力所感的果报识,也是持 有一切种子的种子识,形成有情的生命主体。依唯识学说,阿赖耶识就是依。 摄大乘论中,第八阿赖耶识,名为所知依,是一切法的所依止性。本论没有明 白说到七识、八识,但也提到一切种。关於心识,现在简单的说一下。大乘唯 [P226] 识学说,就我们的心识作用分别起来,是前六识及第七、第八识。前六识是: 眼识、耳识、鼻识、舌识、身识、意识,是大家所容易了解的。如我的眼看到 了什麽色形色、显色,引起的认识作用,就是眼识。耳根听到声音,引起 的了别作用,能了解这声音的,就是耳识。鼻识了别香臭;舌识了别滋味。身 识是身体接触到物体,感觉到硬、软、热、冷等,能够了别到这是什麽,这就 是身识。意识是忆念过去,想像未来,或了别现在;不只了别具体事相,还能 推究法与法间的关系,法则义理等,都是意识的作用。这六种识,从小乘到大 乘,是佛法所共说的。
大乘唯识学,更说到二类很微细的识,依现在的知识来说,是属於下意识 ,或潜意识的。在自己能感觉得到的心理活动六识以外,还有微细潜在而 不易觉察的。二种细识中,第七识名末那识,是深细的自我执着,直觉得有自 己存在。最深细的自我觉了,就是第七识。第八识名阿赖耶识,一切种子依阿 赖耶识而存在,依阿赖耶识而显现。从阿赖耶识所有种子而显现的,是器界及 [P227] 一切识,所以成为一切法的依住。阿赖耶的意义是藏,如库藏一样,有东西就 放进去,要用就向面拿。所有一切的认识,都留下潜能,藏在面,有缘再 显发出来。藏入又发现出来,成为一切意识一切法的根源,所以名为阿赖耶识 。
依唯识学说,依是阿赖耶识,是业力所感的果报识,现起一切的种子识, 所知一切法的依住处,所以名所知依。不过照中国一般所了解的,唯识学一定 说七识、八识;其实不一定如此。在印度,唯识有二大派:一派名随教行派, 就是依经文怎麽说,就怎麽说;这依经说的一派,都是立第七识与第八识的。 另一派名随理行派:以为经文所说,每有随机方便,不了义说。随理行派以理 为宗,如世亲菩萨门下的陈那菩萨,是『因明』佛教论理学的权威;陈那 的弟子名法称。这一派说唯识,不立七识、八识,也还是一样的唯识学。不过 在中国,这一派没有传来。如立第七识、第八识,依一切种、果报阿赖耶识为 「依」;如不立第七识、第八识,那就依异熟果报意识为依。在部派中, [P228] 如说一切有部,立「命根」为有情依。
二、「诸了别」:了是明了,别是区别,了别是我们有认识作用的那个识 的作用。为何名诸了别?了别识不止一种,如眼识、耳识、鼻识、舌识、身识 、意识,这六识就是六种了别。立八识,七识与八识也是有了别作用的,不过 阿赖耶识重在「依」,前六识的了别作用强,所以了别属前六识。心识的了别 作用,都是不共的。我的意识不是你的意识,你的意识不是我的意识,眼识等 也如此,彼此间各各不同,所以六识了别,是有情界各各不共的。
三、「苦」,四、「乐」:苦与乐,是情绪上的一种感受,受蕴所摄,是 内心的情绪作用。我感觉到苦痛,别人不一定感到苦痛;我感到快乐,别人也 不一定在快乐。如到了八月中秋,明月圆满的时候,大家去赏月,有人看到月 亮,欢喜极了,又亮、又圆,心说不出的欢喜。但有的却对着月亮,在淌眼 泪,心难过得很。触对境界,各人的感受不同,情绪不同。看到月亮时,内 [P229] 心引生的苦乐,是有情彼此所不共的。又如上山,自己不想上山去,父母或师 长的命令,「去!非去不可」!不去不成,好上山去,一面走,一面心不 欢喜,满心不快活。如自己要去上山,越走越有兴趣,即使腿酸,心还是欢 喜的。同样的环境,同样的了解,但所得的苦与乐,彼此间是不相同的。从业 感得苦果,或得福乐的果报,在有情间也是不共的。
五、「业」:业是什麽意思?业就是事业,作事。不过佛法所说的作业 ,范围比较大:身体所作的是身业,口说的是语业(写出文章来,也是业), 内心的动作是意业。总之,身心的一切动作,都是业。通泛的说,业与其他有 情相关,但这所说的是:自己怎麽做了,引起一种力量,能影响自己现 在或未来,受苦或受乐;这种造作的力量,就是业。如布施、持戒、忍辱等, 凡作善事,当下留下善的力量,潜藏在自己身心内,这就是善业。杀生等不善 业,也是这样。身语意三业,是各人自己造作的;留下的业力,也是你是你的 ,我是我的,各各不同。有情所造的业,是彼此不共的。
六、「死」,七、「生」:各人生,各人死,生死是各人自己的事情。向 [P230] 来说,真正无常到了,到了要死的时候,什麽人都代替不了你。自生自死,是 各人自己的事,与别人无关,所以是不共的。
八、「系缚」,九、「解脱」:什麽是系缚?系缚如被绳索捆缚住了;系 缚是解脱的反面,解脱如把绳结解开脱下一样。
如人生不自在,受束缚而不得自由,有一种力量把我束缚住了。在种种束 缚之中,要生出来,就不能不生;生了以后,就受制约,受支配,终於又不得 不死。如生在人中,就是一个人;当然人的能力有大小,知识有强弱,境遇有 顺逆,可是总有个限度,怎麽也超不过这人的限度。人生出来以后,就有一期 的延续,经过老、病阶段,最后还是不能不死。死了以后还要生,永久是个生 了又死,死了又生的局面,这就是系缚。被什麽束缚住了?还是自己束缚自己 ,自己的迷妄,自己的烦恼,自己的错误行为,自己系缚自己而不得解脱。
解脱也是自己的事,谁也不能使你得到解脱。所以楞严经中说:佛的堂弟 阿难说:我是佛的堂弟,佛很喜欢我,总想佛能帮助我解脱,可是事实上却不 [P231] 可能。所以学佛的人,向来有两句话:『各人吃饭各人饱,各人生死各人了』 。系缚生死是自己的事,解脱涅簄也是自己的事,都属於有情的不共。
依与了别,是有情自己的心识问题。苦、乐,是情感的。造了业,所以有 死,有生,或系缚而生死不了,或解脱而证得涅簄。这「九」事是「不共」的 ,所以「名不共所依」。
悟入二取似现非有
共现外所取,实即能取识。以离其内识,外境义非有,是共同性故。
六相中第六,悟入二取似现非有,为说明生死法为唯识所现的重要部分, 共有六颂,次第的加以解说。先明所依共的不离内识:『共现外所取,实即能 取识』等,是约共所依说。共是山、河、大地,草、木、丛林,星球,一般人 所认定的客观物质世界;还有有情不共中的共,如胎生等八类,那主要是人类 社会文明的事情。
以唯识学来说:『共现外所取,实即能取识』。山、河、大地,草、木、 [P232] 丛林,种种星球,宇宙间的无边世界,这一切所依共的器世界,是有情内识共 同所现起的。依小乘说,是共业所起的;依唯识说,是心识中业力所现起的。 有情与有情间,「现」起「共」同相,「外」在相,成为心识「所取」的外境 ,觉得有一心外存在的世界。一般人都觉得这是在我们心以外的,所以说唯识 不容易理解;如说这是在外的物质世界,大家都觉得是对的,因为每个人都是 感觉到这样的。可是,依唯识说,这是「实即能取识」。一般所感觉到的外在 境界,实在是我能取心识上所现的境界。换言之,所取的外境,实际是我们能 取心识所表现的,就是我们的心识。
明明有所取的外境,为什麽说就是内识呢?因为「以离其内识,外境义非 有」。我们所见到的,听到的,我们所了解的所谓器世界,好像是在心外的, 其实如离开了我们的内识,没有内识的活动作用,那外面所取的境界,就不可 能成立。换言之,我们所以知道有这客观存在的器界,因为有心识作用而发现 出来,如没有心识,根本不知道有什麽外界的存在,所以说,离去了内识,外 [P233] 在境义是没有的。
弭勒的唯识学,是建立在『认识论』上的。譬如说:我们所认识的什麽, 不是直接得到那东西,是心识上现起的所取影像,这影像并没有离开了自己的 心识。例如颜色,红的是红的,黄的是黄的,以为确有红、黄等色彩在外面。 其实红的、黄的,都是我们的眼根,引起眼识所现的。由於人类眼根的共同性 ,引起眼识所现,也有共同性;我们就以为事物的本身,就是这样红的、黄的 。关於外境不离内识的唯识论,弭勒、无着、世亲等菩萨,都有严密的论证。 本论下文也有很好的说明。但不要误会,现起所有的外境,唯识学并没有否定 他,只是说这是不离心识而存在的。
器界等外境,是不离内识而存在的,这是唯识的定义。一般人总觉得:既 如此,为什麽你看到红的,我也看到红的?不能由个人主观、片面的来决定, 所以是客观存在的。即使你不知道,没有见到,大家也还见到是红的。为了解 释这一疑问,所以说:「是共同性故」。共同,是我的心识现起来的印象如此 [P234] ,你的心识所现起来的印象也如此,大家现起来的印象都是这样,有一致的共 同性,所以觉到不因个人的心识而改变,这才误解为客观实在的外界。
因为你是个人,我也是个人,中国与外国人都差不多,看起来样子不同一 点,其实是差不多的。我们的眼睛有共同性,也不是一切有情共同的。人与人 之间有共同性,畜生中一类一类都有其共同性,鬼与鬼,天与天,都有其同一 类的共同性。所以同类共见的,似乎确实如此的器界,在不同类的有情中,因 不同的识类而器界相有所变化了。共同性的随类而不同,也可以说明外所取非 实的意义。
於馀不共识,为所取等义,谓他心等法。
上文说:所依共的,是山、河、大地,草、木、丛林,星球等器界;所依 不共的,是有情界。有情界中,有共义的,是托胎生等八类;不共的是依,诸 了别,系缚,解脱等九类。器界及有情界的共义,能为其他的有情所了别,是 唯识所现,已如上说。「馀」如有情「不共」的心「识」,也能「为」其他有 [P235] 情所取,成为他有情的「所取」「义」境。他人的心,被别人知道如何如 何,他心就成为所取的境界义就是境界义。不共而成为所取的,不只是「 他心」,如他有情的生与死,烦恼的系缚,烦恼的解脱,苦与乐等,都可以为 他有情所取。为所取的内容不少,所以说『为所取等义,谓他心等法』。谓他 心,是别人的心。有情的心,是各各不共的。我知道你的心,或你知道我的心 ,难道我的心,成为你心识上的境界吗?又如意识能知道眼识,耳识,鼻识, 六识是不同的心识作用,也不能说眼识,耳识,鼻识等,就是意识所取的内容 。以心知心甲有情知乙有情心,或意识知眼识,这能说唯是内识所现吗? 这一问题,依大乘唯识学说:每一有情,都有他的心识活动。说唯是有情各各 有识,而在各人内心有所了别时,都是自识所见的,所以是唯识的。进一步说 ,他有情心,不是直知他心,而是在自己心中,现起他心的活动情形。所以知 他心,是在自己的心识上,现起他人的心象,自心所能取的,就是自心所现的 ,所以知他心等是唯识的。 [P236]
诸能取识前,更互非境故;於非等引时,自分别现故;於诸等引前,三摩地行境
,现彼影像故。
上面说明了所依共与所依不共的,不离内识,都是识所现的,所以生死一 切法唯识。但所说唯识,不是唯一识所现,而是种种心识的种种现起,所以又 说此二颂。现在先说明二个名词:『等引』,『非等引』。一、等引,印度梵 语是三摩隋多,译义为等引。等是平等,引是前后的引续,引发功德,等引是 殊胜的定。说到定,梵语名三摩地,简译为三昧,意义是等持。什麽叫平等? 原来,一般的心是不平等的,不平衡的。心是散乱的,妄想纷飞,修定是精神 集中,系念一境以息除妄念。但心是不平等的,平常是散乱,要他不散而归於 一,又易於昏沈,什麽都不解了,进一步就是睡眠。如将心提起,心又向上飞 扬掉举。不是掉举,就是昏沈;不是偏於这边,就是偏於那边。不能保持 心的平等安和,就不能得定。学佛而要修定的,要修习到内心平等,不散乱, 也不昏沈;不起种种分别,却又明明白白,这就是平等持心的等持。由於心的 [P237] 定等持,引起平等的前后延续,引发定中的种种功德,所以名为等引。静 虑(四禅),等至(八定),等持(三三摩地),解脱(八解脱),这些胜定 ,都名为三摩隋多等引。二、非等引,即一般的心,或是昏昧睡眠,或是 散乱、掉举,凡没有达到等引境地的,都名非等引。唯识,不是一识所现的, 不但自心与他心不同,眼识等与意识不同;在意识中,定心也与散心不同,不 同心识上各现所取,所以一切是唯识。
现在来销释颂文。『诸能取识前,更互非境故』。能取心如上说,自心与 他心,眼识等与意识,等引心与非等引心,是各各不同的。如等引的能取识现 起的境界,在定心中,定心所取的境界,与非等引能取的境界散心分别所 取的境界,是彼此不同的。在定心不取散心的境界,散心也不取定心的境界。 所以说等引境,非等引境,在不同的能取识前,彼此间是互不为境的。换言之 ,散境是散心的境,定境是定心的境,彼此不同的。例如我们的臂上,用针刺 一下,一般人会觉得很痛,那是散心分别所取的境。如这人受了催眠,或是入 [P238] 了定,那针刺下去就不觉得痛,那是催眠状态的心境,这可见各各取境不同了 。
再分别来说,等引的境,与非等引的境,是怎样的唯心所现?「於非等引 时」,也就是散心分别的时候,所取境是「自分别现」的。自己分别心所现起 的,是分别心所知道的境界。分别心所取的,离了分别心所现的境界,那就没 有了。换言之,一切分别心所取的,不离分别心所现,这是说非等引境是唯识 所现的。
上面说到,四禅是等引,八等至、三三摩地、八解脱也是等引。等引有种 种,所以说「诸等引」。通俗的说,种种等引,就是种种定。定境与散心境是 不同的,在诸等引心前,所取的是「三摩地行境」。三摩地等持所行境, 就是定心所行的境界。定心所行的境界,与散心境不同,是从定心所现的,现 起彼定心的影像。定心所现起的影像,如明镜当前,现起种种影像;影像,专 指定心所现境说。现在举一个例子来说:有大乘经,名『般舟三昧经』,这是 [P239] 一心专念阿弭陀佛的法门。念,是心系一境;念佛,这是专念阿弭陀佛,不 是称名。专心系念阿弭陀佛相,念到般舟三昧成就时,十方一切佛现在前(所 以名般舟三昧,般舟是在前立的意义),明白的见到,如夜晚见天空中的繁星 一样。这不是开眼所见,而是定心所现的境界。依经中说,不但见佛,也与佛 问答,他说:应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。后来,得般舟三昧的,就於定中观察 自己并没有到西方去,阿弭陀佛也并没有来,自己所见所闻的,只是唯心所现 。我举这个例子,最容易明白。修定的,或修般舟三昧,念阿弭陀佛的,初修 习时,系念的相现起,起初相是不分明的,动摇的,那是因为心不定;等到你 心定了,眼睛也不再动的时候,相也明显、不动了。如阿弭陀佛,『相好光明 无等伦,白毫宛转五须弭,绀目澄清四大海┅┅』。这境界太广大了,初学不 易成就,可观阿弭陀佛像。如佛像紫金色,白毫相等,一一分明,能放光 ,会说话,那是已到达定境。
佛法中有不净观,静观死尸的相,慢慢变色,青瘀,腐化,流脓血,末后 [P240] 仅存白骨。像这种不净相,如修习到不净相现前,清清楚楚的见到相,甚至於 见到处处是不净相。这就是依不净观而得定。
凡定心成就,都会现起定境(随定的差别而不同),名为影像。佛在解深 密经中,给弭勒菩萨说的极清楚:『由彼影像唯是识故。善男子!我说识所缘 ,唯识所现故。┅┅此中无有少法,能见少法,然即此心如是生时,即有如是 影像显现。┅┅如是此心生时,相似有异三摩地所行影像显现』。所以诸等引 前所现的,都是三摩地行境,「现彼影像故」。
定心所现境,是确实有作用的,如修得火光三昧,望去会有一片火光。修 水三昧成就的,别人到他住处,会见到一房子的水。这种境界,都是三摩地行 境,是从定心所现的影像。
散心分别的人,要使他知道唯心所现,好像很难,要用种种推理去了解。
如修禅定而有成就的,观什麽能在观心上现前。如修青一切处,见一切都是青
的;黄一切处,见一切都是黄的。成就禅定的,容易悟入一切境界唯心所现,
[P241]
以一切是随心而转的。如禅定力深,心力强,更容易悟解此义。唯识学成立唯
心所现的理证中,就有以瑜伽师修行境界随心而转,来证明唯心所现的。唯识
学,不是为了学理,而是佛弟子的修习定、慧,从经验中发现来说明的。一切
所取境,唯是心识所现,为了说明此理,所以特别以等引、非等引境界,来说
明都是唯识所现。上来所说生死依止的共与不共,说明所取的境,唯识所现,
所以所取境义,是非有,不可得的。现在要进一步说,能取也不可得,如颂所
说:
以所取若无,亦无似能取。由此亦成立,无似能所取。
一切境界都是唯心所现的,一切境界离心不可得;一切境界不可得,那就 唯是心识了,这个心总是实有的了!然依唯识说,『以所取若无,亦无似能取 』。「所取」的境如不可得,「能取」识也就不可得了。一切境界,唯识所现 ,为什麽没有所取境,能取心也不可得呢?其实,心与境,从来是不能分离而 有的。要知道心识起来时,心决定现起那境像,心识是不可能没有认识对象 [P242] 的。所以平常说我们什麽都不想,这话是不通的。因为有心必有境像,觉得什 麽都不想,这什麽都没有,就是心的境像了。否则,就是昏睡,分别心也不起 了。换言之,有能取,一定有所取;如没有所取,那一定没有能取。所以说, 心境从来是不能分离而有的。佛法中,小乘也是这样说的。当境界生起,一定 有心缘於境界的;心生起时,境界是心的缘所缘缘。所以,心与境,要起 就一起起,不起就都不起。若依中观家说:心境是因缘所生的,也是『离心无 境,离境无心』的。唯识学在方法上,有他的不同处。先说以虚妄分别有,有 能取识,所取依能取而现,所以所取境不可得。进一步说,如没有所取的境, 能取心也不可得。所以说:「由此亦成立,无似能所取」。如没有似所取,也 就没有似能取,能取、所取,都只是虚妄显现。
空宗与唯识宗,有一根本不同处。唯识学一定要这麽说:所取的境界不可 得,因为一切都是内识所现的;有识无境(尘),正是唯识学的特色。然进一 步说,如境界非实有,能取也不可得,这就进入能取、所取都不可得,显示无 [P243] 二、无别的真如法性。这一层次,真谛三藏解说为方便唯识与真实唯识。空宗 依因缘所生法显平等空性:心是因缘所生,境也是因缘所生;如说空,心也空 ,境也空;如说有,心也有,境也有,保持心境同等的立场。可以说,这是菩 萨们说法的方式不同,虽在胜义中,心境并冥,都不可得,而在世俗安立中, 或出发於境依心立,或出发於心境更互缘起而有,引出宗派的各别。唯识学出 发於依识有境的立场,所以说境空心有。到了能取所取都不可得时,也是说识 寂、识不起、识不现,却不说心是空的。如说境空故心也空,就觉得这是恶取 空,因为不能成立一切法了。
唯识宗成立唯识的层次,也就是修唯识观的次第,达到无二无别的,平等 真如法性。弭勒菩萨在辨中边论中,说得还要清楚,如说:『以识有所得,境 无所得生』。那是说,由於虚妄分别识有,所以知道境是不可得的。『依境无 所得,识无所得生』:那是说,由於境不可得,所以识也不可得了。『由识有 得性,亦成无所得,故知二有得,无得性平等』:心不可得,境不可得,似有 [P244] 能取所取心境二者,在无得平等性中,是无二无别的。上面所说的,就是 悟入虚妄分别无相的方便。楞伽经立四种禅,也是这一意义。四种禅中,第一 名愚夫所行禅;这是外道、小乘的禅观。第二名观察义禅,就是观一切境相( 义)不可得。如观境不可得,心也不可得,现起平等空性相,是第三缘真如禅 。因缘真如空无性相,有空相在,还不是真知真如,等到空相也不起了,超越 能所一切相,才是真实悟入真如,就是第四如来禅。凡是说唯心(识)的,从 初修到悟入,都有这样层次的。
然由无始来,等起而成立,二取悉非有,亦善成立故。
这引起一问题,既然所取不可得,故能取也不可得,心境都非实有,为 什麽众生生出来就有心识作用,而且有心同时就有境,永久是心境相对而起呢 ?依佛法说:「然由无始来,等起而成立」。先后引起,名为等起。先如此, 后如此,如生死不得解脱,以后还是如此,这名为等起。我们前念起时,有心 也有境,后念起时,还是有心、有境;死了以后再生时,还是有心、有境。永 [P245] 久是有心、有境。所以说,从无始以来,一向如此。心生时,自然而然的,似 现能所二取,是由无始以来就这样的。佛说无始以来,始是开始,佛不是说最 初如此。生活在虚妄分别之中,生活在一个时间观念中。我现在这样,前生还 是这样,前前生还是这样。起初为什麽会这样?佛不说最初是怎样的,因为在 时间观念中,求开始是不可得的。所以论到最初,释迦牟尼佛是『无记』,不 加答覆的。无始以来,一向如此。现在应把握现实,去解决生死问题。如说最 初如何如何,那是神教而不是佛法了。为什麽我们现起能取所取?简单说:无 始以来一向如此,一向是不起则已,起则有心、有境,前后等起相续,所以现 在也是如此。
我们心起时,有能取、所取,有心、有境,一向如此,怎麽知道「二取悉 非有」呢?心起时,就有所取相现,由於不知境依心生,不知唯识所现,在能 取所取关涉时,认为是心外有境的,起种种执着遍计所执性。分别执着时 ,留下一种力量,就是能取、所取的潜能遍计所执种子。这是从执着心外 [P246] 有境而来的,所以能取、所取种子,依缘而现起时,能取心中就有所取相现。 这样的依现起而执着,依执着而薰习,引起后后的现行,从无始来一直到现在 ,生死轮回,永久如此如此。既是如此,解悟二取的非实有的道理,也能「善 (巧)成立」了。因为我们心起时觉得这能取、所取是各别的实有性,所以会 薰习为种子。虽然虚妄现起,却好像心、境都实在是有;如知道非实有的,就 不起执着,不会薰成遍计所执种子。薰习的力量,愈来愈微薄,终於到达二取 都不现的实证。举例说,如知道自己在走路、坐下,或说话的态度不太好,能 知道就会注意改正,过了一个时候,更正了,不再会有不好的态度了。所以, 不知道,会一切一切的一直下去;如知道了所取、能取非实有的话,就可以达 到解脱。能达到能取、所取不可得,就因为能取、所取是虚妄分别,实义是没 有的。依唯识现,成立生死流转,也就依唯识现,所取非有,能取也非有,观 二取都非有,而通达法性。
上来依生死法,明六相,了达虚妄分别,悟入法性。法性的意义,如下所 [P247] 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