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顺法师佛学着作集

『原始佛教圣典之集成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

第三节 记说·伽陀·优陀那

第一项 记说

「记说」vya^karan!aveyya^karan!a,古来音译为和伽罗那、弊伽兰陀等;义译为 [P520] 分别、记别、记说等。vya^karan!a是名词,动词作vya^karoti,一般为说明、分别、解答的意 义。vya^karotivya^karan!a,在圣典中,应用极广,终於成为分教之一;在初期圣典中,这 是极重要的一分。

『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』,对於「记说」,统摄古代的传说为:「问答体」、「广分 别体」、「授记」三类(1)。从巴梨圣典中,探求vya^karoti,veyya^karan!a词语的应用, 而论断为:「记说」的原始意义,是「问答体」(2)。在问答、分别、授记中,「记说」也许有所 偏重。然从世间固有的名词,而成为圣典的部类之一,是否先是问答而后其他,那是很难说的。 现在,对古代的解说,先略加检讨。

『瑜伽论』系,对「记说」的解说,有二义:「显了分别」,「记别未来」。以「记说」为 分别,为瑜伽师的重要解说。但这是对於「夜」(「应颂」)的分别,如『瑜伽论』说:

 Ⅰ「或复宣说未了义经,是名应颂。云何记别?┅┅或复宣说已了义经』(3)。 Ⅱ「应颂者,┅┅略标所说不了义经。记别者,谓广分别略所标义」(4)

『显扬论』也有二说,与『瑜伽论』所说,完全相同(5)。『杂集论』说:「又了义经说名记 别,记别开示深密意故」(6)。『瑜伽论』系,以「记别」为了义,广分别,是对应颂「夜 」而说的(不是「修多罗」)。「夜」是不了义,是略说;「记别」是了义,是广分别。了义 [P521] 与广分别,是同一内容的不同解说。为什麽不了义?只是因为略说而含义不明。广为分别,义理 就明显了。对「夜」而说,所以了义与广分别的「记说」,是偈颂的分别说。「记说」是对於 偈颂的广分别,「阿含经」充分证明了这点。现存的「四阿含」与「四部」,因不了解偈颂而广 为分别的,『杂阿含经』有属於『波罗延耶』的:「波罗延耶阿逸多所问」(7);「答波罗延富邻 尼迦所问」(8);「答波罗延优陀延所问」(9);「波罗延低舍弭德勒所问」(10)。属於「义品」的, 有「义品答摩犍提所问」(11)。属於『优陀那』的,有「法无有吾我」偈(12);「枝青以白覆」偈(13) 。属於「八众诵」(「有偈品」)的,有「答僧多童女所问偈」(14)。『中阿含经』,分别「跋 地罗帝偈」的,有『温泉林天经』、『释中禅室尊经』、『阿难说经』(15)。这些因偈颂而分别的 ,汉译与巴梨文,都有「略说」与「广分别」的明文。而汉译所说:「我於此有馀说答波罗延富 邻尼迦所问」;「我於此有馀说答波罗延优陀延所问」;「我为波罗延低舍弭德勒有馀经说」(16) 。「有馀经说」,明确的以『波罗延』颂为不了义,与『瑜伽论』系所说,完全相合。「夜」 ,沿用为偈颂的通称。偈颂每为文句音韵所限,又多象徵、感兴的成分。法义含浑,如专凭偈颂 ,是难以明确理解法义的。「夜」,无论是『义品』、『波罗延』、『优陀那』,『相应部』 的「有偈品」,都是不了义经所摄,这是说一切有部Sarva^stiva^din所传的古义。说一切 有部,但以「四阿含」为经藏,不取多数是偈颂的『小部』,而称之为(经藏以外的)「杂藏」 [P522] ,理由就在这。这类广分别,都是因疑问而作的解答。

「记说」,瑜伽师所传,在以了义、广分别(对「夜」说)为「记说」而外,又有「记别 未来」义,如『瑜伽论』卷二五(大正三0·四一八下)说:

 「云何记别?谓於是中,记别弟子命过已后当生等事」。

『瑜伽论』系所说,都与上说相同(17),这是重在未来事的「记说」。『瑜伽论』系有「显了 分别」,「记别未来」二义。说一切有部论师,也传有二义,而略有不同,如『大毗婆沙论 』卷一二六(大正二七·六五九下六六0上)说:

「记说云何?谓诸经中,诸弟子问,如来记说;或如来问,弟子记说;或弟子问,弟子记 说;化诸天等,问记亦然。若诸经中,四种问记;若记所证所生处等」。

『大毗婆沙论』,重於问答问与「记说」。论文先约问答的人说,举如来、弟子、诸天 。如约答者而说,唯是如来所说,弟子所说。次约问答的法说,又有二类:约问答的方式,如「 四种问记」。约问答的内容,如说「所证与所生处等」。问答有种种方式,不出於四种:一向记 eka^m%s/a-vya^karan!a、分别记vibhajya-vya^karan!a、反诘记paripr!ccha^-vya^karan!a、舍置记 stha^pani^ya-vya^karan!a。「四种问记」的组为一类,出於『中阿含经』、『长阿含经』;『长部 』、『增支部』(18),这是初期佛教,因法义问答的发达,而分成这四类的。在解说中,『大毗婆 [P523] 沙论』重於法义的分别,对於「分别记」与「反诘记」,解说为「直心请问」,「谄心请问」的 不同(19)。这不仅是问答的不同方式,而更有辩论的技巧问题。然据大众部Maha^sa^m!ghika 所说,『杂心论』等说(20),这「四种问记」,实由问题的性质不同而来。

图片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┏法义决定应一向记
             ┏词意明确┫
   所问如理┫          ┗法义不定应分别记
             ┗词意不明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应反诘记
   所问非理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应舍置记

前三类是记vya^kata,是明确解答的。如问题的词意明确,那就应就问题而给予解答。 但问是举法(如「诸行」)问义(如「无常」)的,如法与义决定(如作四句分别,仅有是或不 是一句),那就应一向记:「是」;或「不是」的。如法与义都宽通多含,那就应作分别记:分 为二类或多类,而作不同的解答。如问题的词意不明(或问者别有「意许」),那就应反问,以 确定所问的内容,而后给予解答。如所问的不合理,如「石女儿为黑为白」,那就应舍置记,也 就是无记avya^kata。无记是不予解答,无可奉告。「四种问记」,可通於佛与弟子间,法 义问答的不同方式。在「九分」与「十二分教」中,「记说」成为一分的时代,还不会那样的, 充满阿毗达磨问答分别的性格。 [P524]

关於问答的内容,『大毗婆沙论』举「所证所生处等」。「所证」是三乘圣者的证得,预流 及阿罗汉果证的「记说」。「所生处」的「记说」,与『瑜伽论』的记别未来生处相同。『大毗 婆沙论』与『瑜伽论』,都约二义说。『大智度论』说:「众生九道中受记,所谓三乘道,六趣 道」(21)。这也是记别所证及所生处。『大般涅簄经』所说,专明菩萨受记作佛(22),这是大乘特重 的「记说」。『成实论』说:「诸解义经,名和伽罗那。┅┅有问答经,名和伽罗那」(23)。这是 专以解答法义为「记说」;与『大智度论』的专说所证所生,都只是道得一半。『顺正理论』, 也传有二义,如『论』卷四四(大正二九·五九五上)说:

「言记别者,谓随馀问,酬答辩析,如波罗延拿等中辩。或诸所有辩曾当现真实义言,皆 名记别」。

『顺正理论』初义,是问答辩析,也是重於问答的。然以『波罗延拿』等偈颂的问答为「记 说」,与『瑜伽论』及汉译『杂阿含经』的所传不合。次义是:曾过去的,当未来的, 现现在的,辩析这三世的「真实义言」。这不仅有关三世的法义,更有关三世的事实。这近 於『大毗婆沙论』的第二义,但内容却扩大而说到了过去。

归纳古代的传说为三类,当然是对的。然依古代的传说,应分为二类:从一般的形式而称为 「记说」的,是问答与分别,这是一般的。从内容而以「所证与所生」为「记说」,这是特殊的 [P525] (为后代所特别重视的)。我们应该承认:vya^karoti,vya^karan!a,原为世间固有的词语, 本通於分别、解说、解答,而不只是「解答」的。从契经看来,问答与分别的特性,是存在的。 然分别体,多数依问而作分别,可说是广义的问答体。而问答中,也有分别的成分,称为「分别 记」。问答与分别,起初都比较简略,互相关涉,这应该是学界所能同意的事实。其后,有广问 答,广分别。如约问答与分别说,这也是「记说」的一类,如『中部』的『满月大经』;『长部 』的『梵网经』、『帝释所问经』。但由於问答分别的广长,别立为「方广」(广说),那是多 少迟一些的事。从「记说」的次第发展来看,是这样:

图片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┏广分别
         ┏形式(一般的)问答与分别┫
   记说┫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┗广问答
         ┗内容(特殊的)所证与所生

广问答与广分别,虽也被称为「记说」;而「所证所生」的被称为「记说」,在佛教界,更 是日渐重视起来。然「记说」的原始部类,应从问答与分别的较为简略,而所证所生,也已说到 了的部分去探求。这是那些部类呢?依汉译说,这就是『杂阿含经』中,被称为「弟子所说」、 「如来所说」部分。「佛所说与弟子所说分」,『瑜伽论』虽也称为「契经」「修多罗」(24) 。然依『瑜伽论』「摄事分」,契经的「摩算理迦」,这部分是不在其内的(25)。这部分,本是附 [P526] 编於原始结集的「相应教」中(巴梨『相应部』的组织,还是这样,但也有过整理)。其后,渐 类集为二部分,称为「弟子所说」、「佛所说」分;『根有律杂事』,称之为「声闻品」、「佛 品」(26)。以『相应部』来说,除「有偈品」属於「夜」。馀四品中,除「因缘相应」、「界 相应」、「六处相应」、「受相应」、「蕴相应」、「道相应」、「觉支相应」、「念处相应」、 、「根相应」、「正勤相应」、「力相应」、「神足相应」、「入出息相应」、「静虑相应」、 「谛相应」等(「修多罗」部分),其馀的「相应」,都属於这一部分。『大毗婆沙论』说:「 诸弟子问,如来记说;或如来问,弟子记说;或弟子问,弟子记说。化诸天等,问记亦然」:这 只是「如来所说」、「弟子所说」的具体说明。这部分,以问答为主,而含有分别成分。试举证 说:『瑜伽论』以了义分别为「记说」,是分别「夜」(偈颂的通称)的。如上所引『杂阿含 经』的八种(27),都出於这一部分。以『相应部』来说:「勒叉那相应」,摩诃目犍连Maha^moggalla^na 「记说」夜叉鬼的形状,而由佛「记说」其前生的恶业(28)。「龙相应」,共『四十记 说」(29),说四生龙的业报。据此体例,「乾闼婆相应」、「金翅鸟相应」、「云(天)相应」, 也应该是「记说」。「禅定相应」,末结为『五十五记说」(30)。而「预流相应」、「见相应」、 都是所证所生的「记说」。这些,都是与「弟子所说」、「如来所说」相当,通於问答、分别, 而不只是问答体的。在古代的传说中,『大毗婆沙论』重於问答,『瑜伽论』重於分别,而都约 [P527] 这一部分说。古代的原始结集,称为「修多罗」,是『杂阿含经』(蕴诵、六入诵、因诵、道品 诵)的根本部分。这是以佛说为主的;佛为弟子直说,文句简要,不多为问答分别(不能说完全 没有)。以「八众诵」为「夜」;其后,也习惯的泛称不属於结集(「修多罗」、「夜」) 的偈颂为「夜」。接着,对「夜」(广义的)的隐略不明,有所分别解说;对「修多罗」的 法义,作更明确决了的问答分别。这部分的集成,称为「记说」。『成实论』以「问答经」、「 解义经」为「和伽罗那」,大体上是对「修多罗」的直说而言的。「记说」部分,附编於「相应 教」中。到此,『杂阿含经』『相应部』已大体成立。当时已有「伽陀」、「优陀那」的立 成,所以已进入五支「修多罗」、「夜」、「记说」、「伽陀」、「优陀那」的时代。

「记说」的原始意义,已如上所说。「记说」以后的应用,不应该过分重视形式,而有重视 其特性的必要。古人说:「记说」是「显了义说」(31),「开示深密」(32),「辩曾当现真实义言」 (33)。虽所说不一,而「记说」的特性,「记说」之所以被称为「记说」的,已明白可见。所说的 内容,是深秘隐密的教理;能说的文句,是明显的,决了(无疑)的说明。「记说」不只是问答 、分别,而更有明显决了说的特性。佛法是解脱的宗教;在解脱的宗教中,正有众多法义,不现 见事,深秘而不显了,要有明显的,决了的说明。惟有在有关深隐事理的决了中,才明了「五部 」、「四阿含」中「记说」的特有意义。 [P528]

『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』,依「五部」而列举有关「记说」 vya^karoti,vya^karan!a,veyya^karan!a的词义,极为详明。然有一点,似乎不曾引起注意,那就是名词的一般 性与特殊性。「记说」,动词为vya^karoti,这是没有异议的。vya^karan!a是说明、分别、解 答的意思,本为一般的习用词。梵语的vya^karan!a,或者以为等於巴黎语的veyya^^karan!a,其 实是不对的。如「四种问记」的「记」,巴梨语也是vya^karan!a,并没有不同。在分教中,说 一切有部等,沿用vya^karan!a,而铜钿部Ta^mras/a^t!i^ya所传的圣典,却采用veyya^karan!a 为「记说」的专有名词。同时,在巴梨圣典中,有(分教)「记说」意义的,也有沿用vya^karan!a 一词的(34)。这可见,作为说明、分别、解答用的vya^karan!a,是一般的、共同的,可断 定为「记说」的原始用语。等到「记说」所含的特殊意义深秘事理的「显示」、「决了」, 在佛教中日渐强化,说一切有部等虽沿用旧词,而铜钿部却改用veyya^^karan!a,以表示其意义 的特殊。从「记说」的特殊意义说,可以是问答、分别,而不一定是问答、分别的。

「五部」中所有的veyya^^karan!a(动词为vya^karoti),就是铜钿部所传的「记说」。从 「五部」所说的「记说」,脱落问答、分别等形式,而从内容去研究,「记说」的特性对於 深秘隐密的事理,而作明显、决了(无疑)的说明,就可以明白出来。比对问答的、分别的一般 内容,性质上有显着的特色。这可以分为二类:一、「自记说」:将自己从智证而得深信不疑的 [P529] 境地,明确无疑的表达出来,就是「记说」。例如:

 Ⅰ「过去现在未来,诸馀沙门婆罗门所有胜智,无有能等如来等正觉者」(35)。 Ⅱ「世尊等正觉者,法善说,僧伽正行者」(36)。 Ⅲ「圣弟子於佛证净成就,┅┅於法(证净成就),┅┅於僧(证净成就),┅┅於圣所 爱┅┅戒成就。圣弟子成就此法镜法门,能自记说┅┅得预流,住不退法,决定趣向 正觉」(37)。 Ⅳ「我智见生,我心解脱不动,此是最后生,更不受后有」(38)。 Ⅴ「我生已尽,梵行已立,所作已办,不受后有」(39)

「能自记说」,正由於内心的体悟(信智合一),於佛、法、僧(及圣所爱戒),能深知灼 见而深信无疑(『相应部』的「见相应」,作於四谛无疑)。有深彻的证信,知道自己「得预流 ,住不退法,决定趣向正觉」是预流果的自记。或知道自己,「我生已尽┅┅不受后有」 是阿罗汉果的自记:这是「记说」「所证」的最根本处。Ⅲ与Ⅴ,经中所说的最多。能自「记 说」,都用vya^karoti一词。『相应部』「见相应」的前十八经,末以於四谛无疑,名为「预流 ,住不退法,决定趣向正觉」,就被称为「十八记说」(40)。这些表达自己的所证,是「记说」的 一类。 [P530]

二、「为他记说」:如来及声闻弟子,所以能「为他记说」,由於自己的证悟,更由於种种 功德的证得。如佛有三明(41),有六力(三明即后三力)(42),所以能如实为他「记说」。舍利弗 S/a^riputra有四无碍解(43),大迦叶Maha^ka^s/yapa得六神通(44),所以能为他「记说」。在 为他的「记说」中,也可分为四类。

1.法的「记说」:称为「记说」的法,是出世解脱的,不共外道的,能依此而解脱的。这主 要为问答体。所说的法,是四谛(45);欲色受的集┅┅灭(46);缘起的集与灭(47);识·六处┅┅有 的集与灭(48);六处的生起与灭尽(49);六处无我(50);识等非我非我所(51);「何处无四大」灭(52) ;一道出生死(53)。又约道法说,如五盖与十,七觉支与十四(54);七觉支(55);无量心解脱(56);『相 应部』「禅定相应」,末结为「五十五记说」(57)。这些修法,都非外道所能知的。还有一再问答 ,而终归结於解脱的,如『长部』『帝释所问经』,『中部』『满月大经』(58)

2.证得的记说:对於圣者所证得的「记说」中,如「记说」如来的无上智德成就(59);戒定慧 解脱增上(60);佛没有令人憎厌的三业(61)。或「记说」沙门的现法果(62)。至於「记说」预流及阿罗 汉的果证,如上「自记」所说的,那就很多了。这是约法而通说的,更有分别「记说」佛弟子死 后的境地,如记富兰那Pura^n!a弟兄,同得一来果,同生兜率天(63)。记频婆沙罗王Bimbisa^ra 得一来果,生毗沙门天(64)。记那提迦Na^dika的四众弟子,或现证解脱(不再受生) [P531] ,或证不还,或得预流果(65)。这一类,以所证为主而说到了所生处,正如『大毗婆沙论』所说的 :「所证所生处等」。

3.业报的记说:「记说」,本是以甚深的教、证为主的。由於证得而或者生死未尽,所以「 记说」到未来的生处。三世业报,是深隐难见的事,也就成为「记说」的内容。如佛记提婆达多 Devadatta,堕地狱一劫(66)。如前所引,『相应部』「勒叉那相应」,摩诃目犍连「记说」 夜叉鬼的形状。『相应部』「龙相应」,说四生龙的业报。『相应部』的「乾闼婆相应」、「金 翅鸟相应」、「云(天)相应」,也应该是「记说」的一分。如来於三世,有无碍智见,但不一 定「记说」。如於有情有利的,有时就因问而略为「记说」(67)。三世不现见事,都是「记说」的 内容,因而宣说将来要发生的事情,有点近於预言。如『长部』『波梨经』,佛对外道死亡所作 的「记说」(68)

4.未来与过去佛的记说:圣者的证德,结合於三世,而有未来佛与过去佛的「记说」。『中 阿含经』『说本经』,佛记弭勒Maitreya当来成佛(69)。『长部』『转轮圣王师子吼经』, 有未来弭勒佛出世的说明(70),与『长阿含经』『转轮圣王修行经』相同(71)。过去佛的「记说」, 就是『长部』的『大本缘经』,说过去七佛事(72)。『出跃经』卷六(大正四·六四三中)说:

 「三者记,谓四部众;七佛七世族姓出生;及大般泥洹;复十六形梵志,十四人取般泥 [P532] 洹,二人不取,弭勒、阿是也」。

据『出曜经』说,「记说」是:四部众的记说,如『霨尼沙经』、『大般泥洹经』。七佛七 世族姓出生的「记说」,是『大本经』。这是说一切有部中,持经譬喻师的解说。如依『大毗婆 沙论』阿毗达磨论师,『大本经』是「阿波陀那」(譬喻)。所说的「大般泥洹」,除为四 部众的「记说」外,应是如来「三月后当入涅簄」的「记说」。「十六裸形梵志」,是弭勒受记 。未来成佛及未来事的「记说」,是「为他记说」,所以有「授记」或「受记」的意义。「记说 」,本为甚深的「证德」与「教说」的说明。经师们倾向佛德的崇仰;大乘偏重於菩萨的授记作 佛,也只是这一特性的开展。

从甚深的教说与证德,而通於因果业报,未来佛德的「记说」,在宗教解脱的立场,是非常 重要的!对信者来说,这不是「世论」,不是学者的研究、演说,也不是辩论,而是肯定的表达 佛法的「真实义言」,能使听者当下断疑生信,转迷启悟的;这是充满感化力的「记说」。所以 听了「记说」的,当然是欢喜,得到内心的满足。而部分经典,末说「说此记说时」(表示是分 教的「记说」),更表示了非常深广的巨大影响,如说:

 「远尘离垢法眼生」(73)。 「心无所取,於诸漏得解脱」(74)[P533] 「六十比丘(或一千比丘)心无所取,於诸漏得解脱」(75)。 「数千诸天,远尘离垢法眼生」(76)。 「远尘离垢法眼生;八万诸天亦然」(77)。 「一千世界震动」(78)

这些,表示了称为「记说」的,对信众的影响力,是非常的巨大!有「说此记说时」文句的 圣典,都不是短篇。在上几种外,还有明白称之为「记说」的,名『自欢喜经』、『梵天请经』 。这些,主要是编入『长阿含』与『中阿含』的。在「记说」的集成过程中,这是较迟的,不属 於「如来所说」、「弟子所说」。

「记说」,本只是说明、分别、解答的意义。在圣典的成立过程中,渐重於『甚深教说与证 德」的显示,因而「记说」有了「对於深秘的事理,所作明显决了(无疑)的说明」的特殊意义 。从甚深的教说与证德,更有了「三世业报与过未佛德」的倾向。

末了,觉音Buddhaghos!a以「记说」为:「全部论藏,无偈经,及馀八分所不摄的佛 语」(79)。以「论藏」为「记说」,也许因为「记说」有分别、解答的意义吧!以「无偈经」为「 记说」,从「有偈品」为「夜」来说,应指『相应部』的长行。这也有部分的正确,因为『相 应部』中,如来及弟子所说部分,确是属於「记说」的。 [P534]
注【61-001】前田惠学『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』(二八二二八四)。
注【61-002】前田惠学『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』(三0五三0六)。
注【61-003】『瑜伽师地论』卷二五(大正三0·四一八下)。
注【61-004】『瑜伽师地论』卷八一(大正三0·七五三上)。
注【61-005】『显扬圣教论』卷六(大正三一·五0九上)。又卷一二(大正三一·五三八中)。
注【61-006】『大乘阿毗达磨杂集论』卷一一(大正三一·七四三下)。
注【61-007】『杂阿含经』卷一四(大正二·九五中)。『相应部』「因缘相应」(南传一三·六七七一)同。
注【61-008】『杂阿含经』卷三五(大正二·二五五下)。『增支部』「三集」(南传一七·二一六)同。
注【61-009】『杂阿合经』卷三五(大正二·二五六上)。『增支部』「三集」(南传一七·二一七)同。
注【61-010】『杂阿含经』卷四三(大正二·三一0中)。『增支部』「六集」(南传二0·一五八一六一)同。
注【61-011】『杂阿含经』卷二0(大正二·一四四中下)。『相应部』「蕴相应」(南传一四·一三一四)同。
注【61-012】『杂阿含经』卷三(大正二·一六下)。『相应部』「蕴相应」(南传一四·八七)同。
注【61-013】『杂阿含经』卷二一(大正二·一四九中)。此偈,近於『小部』『优陀那』(南传二三·二一一)。
注【61-014】『杂阿含经』卷二0(大正二·一四三上中)。『增支部』「十集」(南传二二上·二七0二七一) 同。
注【61-015】『中阿含经』卷四三(大正一·六九七上七00中)。『中部』与此相同的三经(南传一一下·二五一 [P535] 二七四)。又有佛自释的(南传一一下·二四六二五0)。
注【61-016】同上(8)(9)(10)
注【61-017】『瑜伽师地论』卷八一(大正三0·七五三上)。『显扬圣教论』卷六(大正三一·五0九上)。又卷一二( 大正三一·五三八中)。『大乘阿毗达磨杂集论』卷一一(大正三一·七四三下)。
注【61-018】『中阿含经』卷二九(大正一·六0九上)。『长阿含经』卷八(大正一·五一中)。『长部』 『等诵经』 (南传八·三0八)。『增支部』「三集」(南传一七·三二一)。
注【61-019】『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五(大正二七·七六上)。
注【61-020】『阿毗达磨俱舍论』卷一九(大正二九·一0三上下)。『杂阿毗昙心论』卷一(大正二八·八七四下) 。
注【61-021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三三(大正二五·三0六下三0七上)。
注【61-022】『大般涅簄经』卷一五(大正一二·四五一下)。
注【61-023】『成实论』卷一(大正三二·二四四下)。
注【61-024】『瑜伽师地论』卷二五(大正三0·四一八中)。
注【61-025】『瑜伽师地论』卷八五九八,为契经的摩算理迦。主要依『杂阿笈摩』,但没有「如来所说」及「 弟子所说分」,与「八众诵」。
注【61-026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』卷三九(大正二四·四0七中)。 [P536]
注【61-027】同上(7)(14)
注【61-028】『相应部』「勒叉那相应」(南传一三·三七七三八七)。
注【61-029】『相应部』「龙相应」(南传一四·三九七)。
注【61-030】『相应部』「禅定相应」(南传一四·四五六)。
注【61-031】『显扬圣教论』卷六(大正三一,五0九上)。
注【61-032】『大乘阿毗达磨杂集论』卷一一(大正三一·七四三下)。
注【61-033】『阿毗达磨顺正理论』卷四四(大正二九·五九五上)。
注【61-034】『相应部』「六处相应」(南传一五·三00)。又「无记说相应」(南传一六上·一二二一二八)。
注【61-035】『长部』『自欢喜经』(南传八·一二一、一四四)。
注【61-036】『增支部』「三集」(南传一七·四五六)。
注【61-037】『相应部』「预流相应」(南传一六下·二四五)。
注【61-038】『铜钿律』「大品」(南传三·二一)。
注【61-039】『相应部』「质多相应」(南传一五·四五九)。
注【61-040】『相应部』「见相应」(南传一四·三四六、三四九)。
注【61-041】『中部』『婆蹉衢多三明经』(南传一0·三0九三一0)。
注【61-042】『增支部』「六集」(南传二0·一八四一八六)。 [P537]
注【61-043】『增支部』「四集」(南传一八·二八二)。
注【61-044】『杂阿含经』卷四一(大正二·三0三下)。
注【61-045】『中部』『优陀夷大经』(南传一一上·一三)。
注【61-046】『中部』『苦蕴大经』(南传九·一四0)。
注【61-047】『相应部』「因缘相应」(南传一三·二七二九)。
注【61-048】『相应部』「因缘相应」(南传一三·一八二0)。
注【61-049】『相应部』「六处相应」(南传一五·三00)。
注【61-050】『相应部』「无记说相应」(南传一六上·一二0一二五)。
注【61-051】『中部』『教阐陀迦经』(南传一一下·三七六)。『相应部』「六处相应」(南传一五·九三)。
注【61-052】『长部』『坚固经』 (南传六·三一五)。
注【61-053】『增支部』「十集」(南传二二下·一一二)。
注【61-054】『相应部』「觉支相应」(南传一六上·三0九)。
注【61-055】『相应部』「觉支相应」(南传一六上·三一二)。
注【61-056】『相应部』「觉支相应」(南传一六上·三二0)。
注【61-057】『相应部』「禅定相应」(南传一四·四五六)。
注【61-058】『长部』『帝释所问经』(南传七·三三四)。『中部』『满月大经』(南传一一上·三七八)。 [P538]
注【61-059】『长部』『阿摩昼经』(南传六·一五七)。
注【61-060】『长部』『迦叶师子吼经』(南传六·二五二)。
注【61-061】『中部』『顯提诃经』(南传一一上·一五三)。
注【61-062】『长部』『沙门果经』(南传六·八九)。
注【61-063】『增支部』「五集」(南传二0·九三)。
注【61-064】『长部』『霨尼沙经』(南传七·二一二二一四)。
注【61-065】『长部』『大般涅簄经』(南传七·五六五八)。
注【61-066】『增支部』「六集」(南传二0·一六二)。
注【61-067】『长部』『清净经』(南传八·一七0一七一)。
注【61-068】『长部』『波梨经』(南传八·七二0)。
注【61-069】『中阿含经』卷一三(大正一·五一0下五一一中)。
注【61-070】『长部』『转轮圣王师子吼经』(南传八·九三)。
注【61-071】『长阿含经』卷六(大正一·四一下四二上)。
注【61-072】『长部』『大本经』(南传六·三六一四二七)。
注【61-073】『相应部』「六处相应」(南传一五·七七)。
注【61-074】『相应部』「六处相应」(南传一五·三三)。 [P539]
注【61-075】『中部』『满月大经』(南传一一上·三七八)。又『六六经』(南传一一下·四一五)。『相应部』「蕴 相应」(南传一四·二0七)。『增支部』「七集」(南传二0·三九三)。
注【61-076】『中部』『教罗罗小经』(南传一一下·四0四)。
注【61-077】『长部』『帝释所问经』(南传七·三三四)。『铜钿律』「大品」(南传三·二一),转法轮已,「远尘 离垢法眼生」,但没有说「八万诸天得道」。『杂阿含经』卷一五(大正二·一0四上)的『转法轮经』 ,也有「八万诸天,远尘离垢,得法眼净」说。
注【61-078】『长部』『梵网经』(南传六·六八下)。『增支部』「三集」(南传一七·四五六)。
注【61-079】『一切善见律注序』(南传六五·三八)。



第二项 伽陀与优陀那

「伽陀」与「优陀那」,都是偈颂,所以综合来说。

「伽陀」ga^tha^,音译为伽他、偈等;义译为颂、讽诵、诗偈等。「伽陀」与「夜」 geya,都是依动词的gai语根而来,不外乎诗、歌等意思。这是有韵律的文学作品;显着的 特色,是「结句说」,与长行直说的散文不同。「优陀那」uda^na,或音译为邬陀南、苴 南等;义译为赞叹、自说、自然说等。Ud+van,为气息的由中而出,发为音声;本义为由於 [P540] 惊、喜、怖、悲等情感,自然舒发出来的音声。所以古人的解说,主要为「感兴语」、「自然说 」二类。

说一切有部Sarva^stiva^din论师,『大毗婆沙论』对「伽陀」与「优陀那」的解说, 如『论』卷一二六(大正二七·六六0上)说:

 「伽他云何?谓诸经中,结句讽诵彼彼所说,即麟颂等。如伽他言:习近亲爱与怨憎,便 生贪欲及絈恚,故诸智者俱远避,独处经行如麟角」。 「自说云何?谓诸经中,因忧喜事,世尊自说。因喜事者,如佛一时见野象王,便自颂曰 :象王居旷野,放畅心无忧;智士处闲林,消遥志恬寂。因忧事者,如佛一时见老夫妻, 便自颂曰:少不修梵行,丧失圣财宝。今如二老鹳,共守一枯池」。

依『大毗婆沙论』:「结集文」与「结集品」以外的偈颂,以结句讽诵以诗歌的体裁来 吟咏佛法的,是「伽他」。因忧喜的感触而发为偈颂的,是「优陀南」「自说」。所举的例 子,「伽他」是「麟颂」等。传说:大辟支佛,名「麟角喻」:「独处经行如麟角」,正是颂说 「麟角喻」的。『小部』『经集』中,有『犀角经』,结句为:「应如犀角独游行」,与「麟颂 」相合。所引颂,近於『犀角经』的初二颂(1)。「优陀那」所举的例子,初颂,见『小部』『自 说』(2)。次颂,见『杂阿含经』(3);『小部』的『法句』(4)。在说一切有部中,「法句」就是「 [P541] 优陀那」的别名。这样,除了与「夜」相当的「八众诵」,与「优陀那」相当的「法句」而外 ,其他以偈颂说法的,都是「伽他」了。

说一切有部论师的晚期说,如『顺正理论』卷四四(大正二九·五九五上)说:

 「言讽诵者,谓以胜妙缉句言词,非随述前而为赞咏,或二三四五六句等」。 「言自说者,谓不因请,世尊欲令正法久住,睹希奇事,悦意自说,妙辩等流。如说:此 那伽由彼那伽等」。

『顺正理论』所传:「伽陀」(讽诵)的「非随述前而为赞说」,是对「夜」(应颂)的 「随述赞前契经所说」。所以应颂是「重颂」,而「伽陀」是赞述佛法的「孤起颂」;与『大毗 婆沙论』的附义相合。「自说」(优陀那),是睹希奇事悦意而说,更是为了正法久住而说。所 举的例子,「此那伽由彼那伽」(5),即「此(龙)象由彼(龙)象」,也是颂文。『顺正理论』 以「夜」为重颂;问答法义的偈颂,如「波罗延拿」等,属於「记说」(「义品」也应属此) ;再除去「法句」「自说」,那『顺正理论』所传的「伽陀」(讽诵),应就是「诸上座颂 」、「世罗尼颂」、「牟尼之颂」等了(6)

瑜伽师的传说:「夜」是长行中间,或长行末的伽陀,原义为集经的结颂。「伽陀」与「 优陀那」如『瑜伽论』卷二五(大正三0·四一八下)说: [P542] 「云何讽颂?谓非直说,是结句说:或作二句,或作三句,或作四句,或作五句,或作六 句等,是名讽颂」。 「云何自说?谓於是中,不显能请补特伽罗名字种姓,为令当来正法久住,圣教久住,不 请而说,是名自说」。

『显扬论』等说(7),与此相同。「讽颂」(伽陀)是一切非直说的结句,合於韵律的诗句。 依据这一定义,一切结句一切偈颂,都是「讽颂」所摄的。而「自说」(优陀南),着重於 无问自说,这是对下文的「因缘」而说。「因缘」是:「谓於是中,显示补特伽罗名字种姓,因 请而说」。所以这是与「感兴」无关的「自说」,可通於长行及偈颂,为瑜伽论系的特有传说。 『杂集论』的「夜」(应颂),是重颂,同於『大毗婆沙论』的附义。「讽颂」(伽陀)也是 一切结句说。而「自说」的意义,如『论』卷一一(大正三一·七四三下)说:

 「自说者,谓诸经中,或时如来悦意自说,如伽他曰:若於如是法,发勇猛精进,静虑谛 思惟,尔时名梵志」。

定义为「悦意自说」,与『大毗婆沙论』相近。所引的偈颂,是「优陀那」,与『小部』『 法句』偈相近(8)。所以,『杂集论』对「应颂」、「讽颂」、「自说」三者的差别说明,与 说一切有部晚期的论师传说相合。 [P543]

『大智度论』与『成实论』,对「伽陀」与「优陀那」的解说,最为难解。『大智度论』卷 三三(大正二五·三0七上中)说:

 「一切偈名夜,六句、三句、五句,句多少不定。亦名夜,亦名伽陀」。 「优陀那者,名有法佛必应说而无有问者,佛略开问端。┅┅自说优陀那,所谓无我无我 所,是事善哉!┅┅如是等,杂阿含中广说」。 「又如┅┅善哉善哉!希有世尊!难有世尊!是名优陀那」。 「又如佛涅簄后,诸弟子抄集要偈:诸无常偈等作无常品,乃至婆罗门偈等作婆罗门品, 亦名优陀那。诸有集众妙事,皆名优陀那」。

「夜」与「伽陀」,都可以通称一切偈颂,那在「九分」与「十二分教」中,这二者有什 麽差别?『成实论』解说了这一问题(如前「夜」中说):「夜」是共世间的(但是不顺烦 恼的),「伽陀」是非世间的,是圣教内宣说佛法的偈颂。至於「优陀那」,『大智度论』有三 义:1.无问自说的「优陀那」(与瑜伽的为了正法久住,不请而自说相近):所举的颂,如『杂 阿含』所说(9)。然「优陀那」,仅是经中,「无我无我所,是事善哉」二句。「略开问端」,以 引起弟子的请说,是重在无问自说。不过,「是事善哉」,也是称赞的话,与『大般涅簄经』所 说相近(10)。2.引『大般若经』说,这虽是大乘经,但所取的意义,只是赞叹辞。赞叹,是「感兴 [P544] 语」。3.所说的「抄集要偈」,内容与「法句」偈合。『法句』dhammapada,梵本作 Uda^navarga(「优陀那品」)。汉译有『法集要颂经』;「集要颂」,是「优陀那」的意译( 「法优陀那」)。「诸有集众妙事,皆名优陀那」,「优陀那」已成为偈颂集的通称。称偈颂集 为「优陀那」,虽不知始於什麽时候,但僧伽罗刹Sam!gharaks!a(约西元一世纪人)的『 修行道地』禅观偈集,是称为「优陀那」的(作品於西元一六0年顷译出)。「优陀那」是 「集施」、「集散」的意思(11)。『大智度论』所传述的三义,前二义只是「自然说」与「感兴语 」二类。感兴语,原是不限於偈颂的,所以『大智度论』所说,虽主要为偈颂,而是可通於长行 的。『成实论』说:「除二种偈,馀非偈经,名忧陀那」(12)。论文一定有错字。除二种偈「 夜」与「伽陀」,或「伽陀」与「路伽」,其馀的(非?)偈经,名为「忧陀那」。即使这麽 说,「忧陀那」的特色,还是不曾说明。

「伽陀」与「夜」,『大智度论』与『成实论』,都传说为通於一切偈颂,似乎含混不明 。从圣典集成的过程去理解,这是可以解说的。原始结集,「结集文」与「结集品」(「八众诵 」),被称为「夜」。习惯上,「夜」也被泛称一切偈颂。如瑜伽师所说:「夜」是不了 义经。而「有馀说」(不了义的别名)的经偈,被分别解说的,就是「优陀那」、「义品」、「 波罗延那」(如上「夜」中说)。可见这些偈颂,起初都曾被称为「夜」的。此后,长行中 [P545] 渐形成着有特色的「记说」:而没有集入『相应部』的偈颂,如「优陀那」、「义品」、「波罗 延那」,虽不与现存的完全相同,但的确是早已存在。偈颂的流传,孳生流衍,一天天增多,成 为传诵中的一大部分。於是称之为「伽陀」,「伽陀」为结句颂说的通称。但在分教中,被集入 於「相应教」的,仍旧称为「夜」。没有被集入(一直到四部、四阿含的集成,大部分偈颂, 始终没有被集录进去)的,泛称为「伽陀」。而「伽陀」中的感兴语「优陀那」,当时应已 类集而形成一分,这就是被称为「优陀那」的,原始的『法句』。『法句』的集成,『大智度论 』说:「佛涅簄后,诸弟子抄集要偈」。『法句经序』说:「五部沙门,各自钞采经中,四句六 句之偈,┅┅故曰法句」(13)。『法句』为法救Dharmatra^ta所集,这是说一切有部所传本 的编成。『法句』是古已有之,而又各部自行重编的。以『法句』为「优陀那」,这不仅是说一 切有部的传说。传为化地部Mahi^s/a^saka或法藏部Dharmaguptaka诵本的『长阿 含经』,「十二部经」的「优陀那」,就直译为『法句经』(14)。『四分律』也译为「句经」或「 法句经」(15)。「法句」就是「优陀那」,可见也是分别说系Vibhajyava^din的共同传说 。『小部』有『法句』,又有「自说」「优陀那」,分为八品,附以事缘,是后代的新编。 如以『小部』的『自说』,为九分教中的「优陀那」,那是不妥当的。「优陀那」是感兴语的类 集,『法句』的原型。传布最为普遍,而又是早期的偈颂集;所以习惯上,也就以一切偈颂集为 [P546] 「优陀那」了!

感兴语,当然是自然舒发的,不待请问的。在部分的佛教中,不待请问的意义加强了。如瑜 伽师,对「因缘」的因请而说,解说「优陀那」为无问自说。在现有的契经中,没有人请问而佛 自为宣说的,不在少数。比对「因缘」的有请而说,称这类为「自说」。感兴语的特色,也就消 失了。关於感兴语,佛只有喜悦而没有悲感,大致基於这种信仰,而『顺正理论』、『杂集论』 、『大智度论』,只说「睹希奇事」、「悦意自说」、「赞叹」,而没有说忧感。其实,佛没有 忧感,但可以面对悲伤的事实而有所感兴。这都是后代多少演变了的解说。对「夜」、「伽陀 」、「优陀那」三分的解说,没有比『大毗婆沙论』更精确的了!


注【62-001】『小部』『经集』(南传二四·一四)。
注【62-002】『小部』『自说』「弭醯品」(南传二三·一五一)。
注【62-003】『杂阿含经』卷四二(大正二·三一0上中)。
注【62-004】『小部』『法句』(一五五颂)(南传二三·四一)。汉译『法句』各译,都有此颂。
注【62-005】「此那伽由彼那伽」,「由」可能为「犹」字的假借。似乎与『弭沙塞部和醯五分律』卷二四所说:「 二龙自同心,俱患群众恼,皆已舍独逝,今乐此空林」颂相合(大正二二·一六0中)。
注【62-006】说一切有部所传的偈颂集「杂藏」,如本论第七章第一节第二项说。 [P547]
注【62-007】『瑜伽师地论』卷八一(大正三0·七五三上)。『显扬圣教论』卷六(大正三一·五0九上)。又卷一二 (大正三一·五三八中下)。
注【62-008】『小部』 『法句』(三八六颂) (南传二三·七七)。『法集要颂经』卷四(大正四·七九九中):「出生 诸深法,梵志习入禅」,也大略相当。
注【62-009】『杂阿含经』卷三(大正二·一六下)。
注【62-010】『大般涅簄经』卷一五(大正一二·四五一下)。
注【62-011】叁考拙作『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(四0二)。
注【62-012】『成实论』卷一(大正三二·二四五上)。
注【62-013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七(大正五五·四九下)。
注【62-014】『长阿含经』卷三(大正一·一六下)。
注【62-015】『四分律』卷一(大正二二·五六九中一)。又卷五四(大正一·九六八中)。




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