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顺法师佛学着作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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第二项 阿波陀那

「阿波陀那」,一般都译为「譬喻」,是「十二分教」的一分;被推为分教的一分,应该是 [P599] 迟於「九分教」的。但立「九分教」的部派,如铜钿部Ta^mras/a^t!i^ya的『小部』中,有 『阿波陀那』;大众部Maha^sa^m!ghika所传的『杂藏』中,也有「本行」(1)。这可见立「 九分教」,或立「十二分教」,虽部派间有所不同,而各派的圣典,有称为「阿波陀那」的部类 ,却是一致的。

在佛教中,「阿波陀那」为通俗而流行极广的部类。对於北方佛教的开展,有着深远广大的 影响。源远流长,所以情形极为复杂。译为「譬喻」的原语,有三:1.apada^na,avada^na,音 译为阿波陀那、阿婆陀那等;义译为譬喻、证喻、本起等。巴梨『小部』的『譬喻』apada^na ,与此相合。2.aupamya,『法华经』九分教中的「譬喻」,是使用此语的(2)aupamya, 是一般的譬喻,为『阿含经』以来所常用。如芦束喻、火宅喻、化城喻,都是这类的譬喻。3.Dr!s!t!a^nta ,也译为譬喻,是因明中譬喻支的喻;譬喻师da^rs!t!a^ntika由此语得名。然分教中的 「譬喻」「阿波陀那」,一向是以apada^na,avada^na为主的。「譬喻」是什麽?「譬喻 」的本义是什麽,近代学者,或研究字义,或从现存的「譬喻」部类而分别其性质,而提出种种 有意义的解说(3)。我以为:「譬喻」的广大流行,性质复杂,是三类「譬喻」的结合,应用於通 俗教化的结果。

「譬喻」的古来解说,大体有早期的(声闻佛教所传),晚期的(大乘佛教所传)二类 [P600] 。早期所传的,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二六(大正二七·六六0上)说:

 「譬喻云何?谓诸经中所说种种众多譬喻,如长譬喻、大譬喻等。如大涅簄,持律者说」 。

『大毗婆沙论』所举的三例中,1.「长譬喻」,『大智度论』作『中阿含中长阿波陀那」(4) ,即『中阿含经』的『长寿王本起经』(5),「本起」是「譬喻」的异译。长寿王Di^ghiti 的事迹,说一切有部Sarva^stiva^din是作为「譬喻」的,与『僧律』等不同。长寿王事 ,与拘舍弭Kaus/a^mbi^比丘的诤论相结合;在「犍度部」集成以前,已集为『长寿王本起经 』,编入『中阿含经』(6)。长寿王,为邻国梵摩达哆王Brahmadatta所获,国破身亡。临 终时,以「忍能止怨」,训勉王子长生Di^gha^yu。后来,长生以琴师身分,接近梵摩达哆王 。曾有杀敌泄恨的机会,但终以忆念父王临终的训诲,而没有报复。梵摩达哆王受到非常的感动 ,让长生复国,友好相处。

2.「大譬喻」,『大智度论』作「长阿含中大阿波陀那」(7),即『长阿含经』中的『大本经 』(8)。『南传大藏经』,也译为『大本经』(9)。原语Maha^pada^nasuttanta,应译为「大譬喻 经」,与说一切有部所传的相合。汉译的『大本经』,经末作「大因缘经」(10)。经中说到「诸佛 因缘」(11),「诸佛因缘本末」(12),「彼佛本末因缘」(13)。考『长阿含经』的「十二部经」,尼陀 [P601] 那译为「本缘」,而阿波陀那为「证喻」;可见汉译『长阿含经』的『大本经』,是「大因缘」 (大本缘),而不是「大譬喻」。「大譬喻」中,首举七佛的种姓、父母、都城、成道处、说法 、大弟子等。然后详说(七佛第一位的)毗婆尸佛Vipas/yin的化迹。这是七佛的传记;从 佛佛道同的立场,一一的给以说明。

3.「大涅簄譬喻」,『杂事』有佛入涅簄的记述。从佛在王舍城Ra^jagr!ha为行雨Vars!a$ka^ra 说七法、六法起,经波吒离子Pa^t!aliputra、毗舍离Vais/a^li^,而向波波Pa^va^ ,末了到拘尸那Kus/inagara入涅簄(14)。佛入涅簄事,与『长阿含经』的『游行经』, 『长部』的『大般涅簄经』相当(15)。以入涅簄的部分佛传为「譬喻」,与现存的梵本『譬喻集』 Divya$vada^na相合。「持律者说」,这是说一切有部律师的传说。

继承『大毗婆沙论』的意见,而更近於『根有律』系律师所传的,是『大智度论』。如『论 』卷三三(大正二五,三0七中)说:

「阿波陀那者,与世间相似柔软浅语。如中阿含中长阿波陀那;长阿含中大阿波陀那。毗 尼中亿耳阿波陀那;二十亿阿波陀那。解二百五十戒经中,欲阿波陀那一部。菩萨阿波陀 那出一部。如是等无量阿波陀那」。

『论』举六部阿波陀那,除「长阿波陀那」、「大阿波陀那」,即「长譬喻」与「大譬喻」 [P602] 外,还有四部。1.「亿耳阿波陀那」:事出『十诵律』「皮革法」,『根有律皮革事」(16)。亿耳 S/ron!a-kot!ikarn!a是西方的阿簄提Avanti人。没有出家以前,曾因航海回来,迷路 而经历鬼国。后来出家,为大迦旃延Maha^ka^tya^yana弟子。因当地的比丘少,一时不得受 具足戒。受具足以后,发心来叁礼佛陀;禀承师命,以五事问佛。边地可以五人受具足,就是因 此而制的。亿耳的事迹,说一切有部所传的,比起『铜钿律』、『四分律』、『五分律』(17),多 了亿耳生时,耳有无价的宝环;及出家前游历鬼国的事。『根有律』更有宿生的福德因缘。『僧 律』也有亿耳事:从给孤独长者Ana^thapin!d!ada见佛说起;长者派遣富楼那Pu^rn!a 入海去采宝。富楼那出家后,游化西方,亿耳从富楼那出家(18)。将不同的传说,连结而成为长篇 ,这是一个最好的范例。亿耳从富楼那出家,是大众部的传说,与上座部系Sthavira不同 。『僧律』所说的亿耳见佛,请求五事,文义简洁明了。『僧律』说:「此中应广说亿耳因 缘,乃至请求出家」(19)。亿耳出家的事迹,大众部是知道的,也许与说一切有部的传说相近。

2.「二十亿阿波陀那」,二十亿Sron!akot!ivim!s/a是瞻波Campa^的大富长者子, 舍二十亿的家财而出家。他的精进修行,是传誉一时的。二十亿精进修行,足底流血,佛为他说 弹琴的譬喻,依着修行,得阿罗汉,并表示自己体证的境地。说一切有部,将这些编集於『杂阿 含经』,『中阿含经』的『沙门二十亿经』(20)。由於二十亿的流血经行,佛特准穿革屣;这一部 [P603] 分,集录於『十诵律』、『根有律皮革事』(21)。这是上座系统中,有关二十亿的,最朴质简要的 记录。二十亿的精进修行,大众部编集於『增壹阿含经』(22)。『增壹阿含经』没有表示自证境地 一段,也许是原始的,或是传说的不同。『僧律』的「杂跋渠法」,叙述二十亿的出家因缘: 目连Maha^maudgalya^yana为佛向二十亿乞食;瓶沙王Bimbisa^ra吃到香美的残食, 知道二十亿的富有,并脚下有金色毛。於是使二十亿坐船来见;后来就见佛出家。在这中间,佛 说二十亿童子的前因:九十一劫前,白供佛,从此九十一劫以来,足不履地。关於修证事,略 指「如增一鉹经中广说」(23)。分别说部系Vibhajyava^din的『铜钿律』、『四分律』、 『五分律』,有关二十亿的故事:精进修行部分,流血而准穿革屣部分,『铜钿律』与『四分律 』所说(24),与说一切有部的传说相合,为上座部所传的共同部分。但又说到:二十亿等来见王, 王见二十亿足瘗生毛,要他们去见佛。由娑竭陀Sa^gata引见,就因此闻法出家。所说与大 众部所传,略有出入。『五分律』所说,二十亿九十一劫以前,供佛发心,与『僧律』相合, 而更广说二十亿家的财富(25)

3.「欲阿波陀那」:在这要略为说到的,平川彰博士的『律藏之研究』,历举1.龙王惜宝 珠,2.飞鸟惜羽毛,3.二獭与野干,4.黄金鸟,5.护国Ra^s!t!rapa^la不从父乞,6.梵志不从 王乞,7.贪贼,为「欲阿波陀那」的实体,而一一为新与古的论究(26)。然『大智度论』所说,应 [P604] 以说一切有部说为主。「欲阿波陀那」,出於「解二百五十戒经」,也就是出於「波罗提木叉分 别」Pra^timoks!a-vibhan%ga。而护国不从父乞,与梵志不向王乞,是说一切有部律所没有的 。二獭与野干,『十诵律』虽有而出於「衣法」(27),并不在「波罗提木叉分别」。龙王惜宝珠, 飞鸟惜羽毛,出於『根有律』的「索美食学处」(28)。宝珠鹅(黄金鸟的变形」与贪贼,出於『根 有部衛刍尼律』的「食蒜学处」(29)。分散在两处,与「欲阿波陀那一部」说不合。欲,不一定是 衣食等欲,极可能是淫欲。难陀Nanda的欲心重,佛带他游天国与地狱而得精进悟入,是很 适合的,但并不在「波罗提木叉分别」中(30)。惟『根有律』的「不净行学处」,有孙陀罗难陀 Sundara^nanda,为一大商人。贪淫无厌,为淫女所迷惑。等到床头金尽,为淫女所弃。只好在 佛法中出家。可是又为淫女所惑,共为淫欲(31)。这是多欲者的典型;推定为「欲阿波陀那」,应 该是适合得多!

4.「菩萨阿波陀那」;『律藏之研究』,以提婆达多Devadatta「本生」中,有关释尊 的,推定为「菩萨阿波陀那」(32)。这不是以菩萨为主体的,是否适宜於称为菩萨阿波陀那呢!又 以『根有律药事』所说,佛的三月食马麦等业报,为「菩萨阿波陀那」(33)。但「菩萨阿波陀那」 ,是否专重於过去生中的罪业呢!考铜钿部所传,『小部』的『譬喻』都是偈颂,分「佛譬喻」 、「辟支佛譬喻」、「长老譬喻」、「长老尼譬喻」。「佛譬喻」,为佛所自说,赞美诸佛国土 [P605] 的庄严;末后举十波罗蜜多,也就是菩萨大行。「辟支佛譬喻」,是阿难A^nanda说的。「 长老譬喻」五四七人;「长老尼譬喻」四0人。这是声闻圣者,自己说明在往昔生中,见佛或辟 支佛等。怎样的布施,怎样的修行,多生中受人天的福报;最后於释尊的佛法中出家,得究竟的 解脱(34)。据此来观察说一切有部的传说,在『根有律药事』中,虽次第略有紊乱,而内容的性质 相合。全文可分为二大章:一、佛说往昔生中,求无上正觉的广大因行。又分二段:先是长行,从 顶生王Ma^ndha^tr!到陶轮师止(35)。次是偈颂,与『小部』「佛譬喻」相当(36)。接着,有毡遮 Cin~ca^外道女带盂谤佛一节(37),是长行,与上下文不相连接。就文义而论,这是错简,应属 於末后一段。二、佛与五百弟子,到无热池,自说本起因缘。先说舍利弗S/a^riputra与目连 神通的胜劣(38)。次由大迦叶Maha^ka^s/yapa等自说本业,共三十五人,都是偈颂(39),与『小 部』『譬喻』的「长老譬喻」,为同一原型的不同传承。末后,佛自说往昔的罪业,现受金枪、 马麦等报(40)。比对起来,『譬喻』的「佛譬喻」,与第一章佛说往昔因行相合。应该本是偈 颂;说一切有部又广引菩萨因行,种种本生来说明,就是长行部分。「菩萨阿波陀那」,应该是 菩萨大行的偈颂部分。

『大智度论』在解说「阿波陀那」时,举六部「阿波陀那」为例;而在『论』中,还说到其 他的「阿波陀那」,如: [P606] 1.弭勒受记『中阿含本末经』 2.释迦赞弗沙佛『阿波陀那经』 3.舍利弗不知小鸟『阿婆檀那经』 4.韦罗摩大施『阿婆陀那经』 5.长爪梵志事『舍利弗本末经』 6.佛化除粪人尼陀『尼陀阿波陀那』 7.然灯佛授释迦记『毗尼阿波陀那』

1.『中阿含本末经』,明弭勒Maitreya受记(41)。『成实论』说:「阿波陀那者,本末 次第说是也」(42)。在鸠摩罗什Kuma^raji^va的译语中,「本末」是「阿波陀那」的义译,与 『增壹阿含经』的译语不同(43)。弭勒受记事,推定为『中阿含经』的『说本经』(44)。『说本经』 ,就是『说本(末)经』。这部经,后半明弭勒受记,前半明阿那律Aniruddha的本末。 所说的偈颂:「我忆昔贫穷,┅┅无馀般涅簄」,与『小部』『长老偈』的阿那律说相同(45)。2. 释迦S/a^kya往昔生中赞弗沙佛Pus!ya(46),『根有律药事』略说(47);如『大毗婆沙论』详 说(48)。3.舍利弗不知小鸟本末(49),『萨婆多毗尼毗婆沙』,也略有说到(50)。4.韦罗摩Vela^ma 大施(51),推定为『中阿含经』的『须达哆经』(52)。5.长爪梵志事,名『舍利弗本末经』(53),出 [P607] 於『根有律出家事』(54)。6.「尼陀阿波陀那」(55),『大庄严经论』,有详细的叙述(56)。7.然灯佛 Di^pam!kara授释迦记,名「毗尼阿波陀那」(57)。在现存的律部中,唯『四分律』详说(58)

『大毗婆沙论』,没有说明「譬喻」的定义;从所举的三例而说,都是古今圣贤的光辉事迹 。『大智度论』却说:「世间相似柔软浅语」。所引的种种「阿波陀那」,重於文学趣味,等於 佛法通俗化的故事。从『大毗婆沙论』、『大智度论』所引(律部),可看出「譬喻」的发展趋 势。七佛譬喻、涅簄譬喻、菩萨譬喻、释迦赞弗沙佛譬喻、从然灯佛受记譬喻、长寿王譬喻、韦 摩罗譬喻、亿耳譬喻、二十亿譬喻、尼陀譬喻,都是古今圣贤的光辉事迹。舍利弗不知小鸟事、 长爪梵志事,近於一般事迹。而欲譬喻,是凡愚事迹,是应该引以为戒的。「譬喻」的开展,是 从贤圣的事迹,而到一般的事迹,这是一。七佛譬喻、涅簄譬喻,连欲譬喻在内,都是直叙事实 。亿耳及二十亿譬喻,如『五分律』等,附有宿业因缘;而菩萨譬喻,全部是依佛而说明其因行 。这样,如『根有律药事』,五百弟子自说本业因缘,铜钿部的『小部』,就名为『譬喻』。这 是善的;从恶业说,佛的宿业而现受金枪、马麦等报,也就名为「譬喻」。譬喻的开展,是从事 实,而显示或善或恶的过去业因,这是二。着重於业报的因缘,『根有律』最多;在这种趋势下 ,譬喻成为善恶业报的因缘。

「譬喻」与「记说」、「本事」、「本生」、「因缘」,在流传中,都有结合的情形,而「 [P608] 譬喻」与「因缘」的结合最深。如「亿耳阿波陀那」,『僧律』作「亿耳因缘」;「大譬喻」 ,『长阿含』作「大因缘」。「譬喻」与「因缘」的结合,情形是这样的:经师所传的「譬喻」 ,如「长譬喻」、「大譬喻」,是圣贤的光辉事迹。『大毗婆沙论』着重在此,虽引「持律者说 」,而取「大涅簄譬喻」,意义还是一样:这代表了早期的经师的见解。『大智度论』,重於律 部,及当时的情况。在律部中,凡叙述佛及弟子的事迹,无非是说明制戒(学处与轨则)的因缘 。如亿耳出家,一时不得受具;来见佛时,请求五事,为五众受具的因缘。但事迹的缀合,愈来 愈长,说到出家以前,航海而误人鬼国。这样,喧宾夺主,「因缘」的意义冲淡,而事迹(传说 )的意义增强,(制戒)「因缘」就转化而被称为「譬喻」了。又如如来成道说法,善来受具等 ,为制立十众受具的因缘。等到将诞生、出家、修行等连贯起来,也就成为「譬喻」了。从(制 戒)「因缘」而转化为「譬喻」,是第一阶段。在「譬喻」中,传说亿耳生而耳有明珠,二十亿 足底有金色毛,因而说到过去生中的业因。佛与佛弟子的事迹,从出生到究竟解脱,都有些特殊 的事迹;对这些事迹,逐渐的倾向於过去生中业因的说明。宿生业报,成为譬喻的重要部分,於 是(佛及弟子的事迹)「譬喻」又转化为「因缘」。但这是业报因缘,而不是制戒的因缘,这是 第二阶段。(制戒)「因缘」转化为「譬喻」,「譬喻」又转化为「因缘」;「譬喻」与「因缘 」的结合,就成为夹杂难分的现象。这是从律部而来的,晚期盛行的「譬喻」。『大般涅簄经』 [P609] 也就但说:「如戒律中所说譬喻,名阿波陀那经』了(59)

「阿波陀那」的内容,如所引述,已大略可知。而「阿波陀那」的本义,「阿波陀那」被译 为「譬喻」的理由,还不能明了。西元三世纪,「阿波陀那」已被译为「譬喻」(60)。罗什义译为 「本末次第」,说是「世间相似柔软浅语」,是以当时流行的譬喻文学来解说的。玄奘义译为「 譬喻」,然『大毗婆沙论』所举的实例,与「譬喻」的意义不合。依『大毗婆沙论』来说,解说 「阿波陀那」为「伟大的」、「光辉的事迹」(行为)(61),应该更合适些。这是经师所传的;经 律部所传,而发展成后期的譬喻文学,也就以「阿波陀那」为「譬喻」,这可从另一解说,而理 解其意义。如『瑜伽论』卷二五(大正二五·四八一下)说:

 「云何譬喻?谓於是中有譬喻说,由譬喻故,本义明净」。

瑜伽系诸论,大意相同。「本义」,或作「隐义」(62)。「有譬喻说」,或作「有比况说」(63) 。以「譬喻」为「比况」,显然的与『大毗婆沙论』、『大智度论』的解说不合。现存梵本『法 华经』,九分教中的「譬喻」,为aupamya;这是「比况」的「譬喻」,如芦束喻、火宅喻等 。apada^na或写作aupamya比况,实为阿波陀那而被译为「譬喻」的重要理由。经中的「 阿波陀那」,律中的「阿波陀那」与「因缘」相结合的「阿波陀那」,在佛教的弘法(讲经 为主)活动中,对於某一义理,每举佛及佛弟子的事迹、业报因缘等为例,以证明所说。这与举 [P610] 譬喻来比况说明,使听众容易了解,作用完全相同。在这种情况下,apada^naaupamya, 融合如一了。如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九「譬喻经序」(大正五五·六八下)说:

 「譬喻经者┅┅敷演弘教,训诱之要。牵物引类,转相证据,互明善恶罪福报应」。

又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九「贤愚经记」(大正五五·六七下)说:

 「智者得解,亦理资於譬喻。┅┅ 三藏诸学,各弘法宝,说经讲律,依业而教。(昙)学 等八僧,随缘分听。┅┅ 各书所闻┅┅集为一部。┅┅此经所记,源在譬喻;譬喻所明, 兼载善恶」。

譬喻」的实际应用,从上序可以完全理解出来。『贤愚经』,是昙学等八人,在于阗的般 遮于瑟Pan~ca-va^rs!ika大会中,听说经律而记录下来的。中国近代(传统)的讲经,还是 在销文、释义、发挥玄理外,叁入因果报应、公案,以加深听者的兴趣与了解。这是从古以来, 通俗弘化的方法。「阿波陀那」,是这样的被作为事证举例说明而广为流通的。『长阿含经 』译「阿波陀那」为「证喻」(64),最能表示这一意义。『顺正理论』卷四四(大正二九·五九五上) 也说:

 「言譬喻者,为令晓悟所说义宗,广引多门比例开示,如长喻等契经所说」。 「有说:此是除诸菩萨,说馀本行,能有所证,示所化言」。 [P611]

『顺正理论』继承了『大毗婆沙论』的见解,以「长(譬)喻」等为「譬喻」。其称为「譬 喻」的理由,是「为令晓悟所说义宗,广引多门比例开示」。「阿波陀那」的意义,不但与比况 aupamya相合,也与喻支的喻dr!s!t!a$nta相同。「阿波陀那」是被用为例证,以证明 所说义(宗)的。第二说,也只「除菩萨」本行的不同,而「能有所证,示所化言」,意义还是 一样。『成实论』说:「阿波陀那者,本末次第说是也。如经中说:智者言说,则有次第。有义 有解,不令散乱,是名阿波陀那」(65)。本末次第,是叙述事缘的始末。而所以说「本末次第」, 只是为了「解」明所说的「义」宗。『顺正理论』与『成实论』,说明了「阿波陀那」的「譬喻 」作用,是晚期「譬喻」文学盛行的实际情形。

「阿波陀那」经师的本义,应为伟大的,光辉的事迹。律师所传的「阿波陀那」,从事 迹而说明善恶的业缘;善恶业缘,为(过去)事迹的一部分,总名「阿波陀那」。从「律藏」所 传,『小部』所传,『大智度论』所引述,「阿波陀那」只是现事与宿因。在佛教的通俗弘化时 ,引「阿波陀那」为事证,於是与比况aupamya相近,相合。西元三世纪,「阿波陀那」 已被译为「譬喻」了。西元二、三世纪,譬喻师da^rs!t!a^ntika脱离说一切有部,而独立盛行起 来。这是以广说「譬喻」dr!s!t!a$nta得名,而譬喻更通俗化的。「阿波陀那」、「阿波摩耶 」,在实际应用中,与dr!s!t!a$nta相结合。传说譬喻大师鸠摩罗罗陀Kuma^rala^ta,造『显 [P612] 了论』、『日出论』,都是「为令晓悟所立义宗,广引多门比例开示」。「阿波陀那」,被想起 了赫赫光辉的意思,而被解为「有比况说,隐义明了」了(66)。「阿波陀那」被解说为「譬喻」, 是通俗弘化所引起的。论到原始的意义,应以圣贤的光辉事迹为是。


注【68-001】『摩诃僧律』卷三二(大正二二·四九一下)。
注【68-002】『妙法莲华经』梵本(南条本四五,见『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』附表)。
注【68-003】前田惠学『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』所引(四五0四五四)。
注【68-004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三三(大正二五·三0七中)。
注【68-005】『中阿含经』卷一七『长寿王本起经』(大正一·五三二下五三五中)。
注【68-006】『十诵律』卷三0,叙俱舍弭比丘的诤论,略标「广说长寿王经」,不再详说(大正二三·二一五下)。
注【68-007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三三(大正二五·三0七中)。
注【68-008】『长阿含经』卷一『大本经』(大正一·一中一0下)。
注【68-009】『长部』(一四)『大本经』(南传六·三六一四二七)。
注【68-010】『长阿含经』卷一『大本经』(大正一·一0下)。
注【68-011】『长阿含经』卷一『大本经』(大正一·三下)。
注【68-012】『长阿含经』卷一『大本经』(大正一·一0中)。 [P613]
注【68-013】『长阿含经』卷一『大本经』(大正一·一0下)。
注【68-014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』卷三五三九(大正二四·三八二下四0二下)。
注【68-015】『长阿含经』卷二四『游行经』(大正一·一一上三0上)。『长部』(一六)『大般涅簄经』 ( 南传七·二七一六三)。
注【68-016】『十诵律』卷二五(大正二三·一七八上一八二上)。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皮革事』卷上(大正二三 ·一0四八下一0五二下)。
注【68-017】『铜钿律』「大品」「皮革犍度」(南传三·三四三三五0)。『四分律』卷三九(大正二二·八四五中 八四六上)。『弭沙塞部和醯五分律』卷二一(大正二二·一四四上下)。
注【68-018】『摩诃僧律』卷二三(大正二二·四一五上四一六上)。
注【68-019】『摩诃僧律』卷二三(大正二二·四一五下)。
注【68-020】『杂阿含经』卷九(大正二·六二中六三中)。『中阿含经』卷二九『沙门二十亿经』(大正一·六一一 下六一三上) 。
注【68-021】『十诵律』卷二五(大正二三·一八三上中)。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皮革事』(大正二三·一0五五 下)。
注【68-022】『增壹阿含经』卷一三(大正二·六一二上 中)。
注【68-023】『摩诃僧律』卷三一(大正二二·四八一上下)。 [P614]
注【68-024】『铜钿律』「大品」「皮革犍度」(南传三·三一七三二七)。『四分律』卷三八(大正二二·八四三中 八四五上)。
注【68-025】『弭沙塞部和醯五分律』卷二一(大正二二·一四五上一四六中)。
注【68-026】平川彰『律藏之研究』(三八九三九四)。
注【68-027】『十诵律』卷二七(大正二三·一九九下)。
注【68-028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』卷四一(大正二三·八五四下)。
注【68-029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衛刍尼毗奈耶』卷一七(大正二三·九九七中下)。
注【68-030】拙作『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(三五六),曾取难陀事为「欲阿波陀那」,应改正。
注【68-031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』卷一·二(大正二三·六三一中六三三下)。
注【68-032】平川彰『律藏之研究』(三九八四0二)。
注【68-033】平川彰『律藏之研究』(四0一)。
注【68-034】『小部』『譬喻』(南传二六二七)。
注【68-035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药事』卷一二一五(大正二四·五六上七三下)。
注【68-036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药事』卷一五(大正二四·七三下七五下)。
注【68-037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药事』卷一六(大正二四·七六上中)。
注【68-038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药事』卷一六(大正二四·七六下七八上)。 [P615]
注【68-039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药事』卷一六一八(大正二四·七八上九四上)。
注【68-040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药事』卷一八(大正二四·九四上九七上)。
注【68-041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一(大正二五·五七下)。
注【68-042】『成实论』卷一(大正三二·二四五上)。
注【68-043】『增壹阿含经』,译「伊帝目多伽」为「本末」,如卷一七(大正二·六三五上)等说,与罗什译义不同 。
注【68-044】『中阿含经』卷一三『说本经』(大正一·五0八下五一一下)。
注【68-045】『小部』长老偈(九一0九一八) (南传二五·二七0二七一)。
注【68-046】『大智度论』卷四(大正二五·九二下)。
注【68-047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药事』卷一五(大正二四,七五中)。
注【68-048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七七(大正二七·八九0中)。
注【68-049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一一(大正二五·一三八下一三九上)。
注【68-050】『萨婆多毗尼毗婆沙』卷一(大正二三·五0五上中)。
注【68-051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一一(大正二五·一四二中)。
注【68-052】『中阿含经』卷三九『须达哆经』(大正一·六七七上六七八上)。
注【68-053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一(大正二五·六一中六二上)。 [P616]
注【68-054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出家事』卷一(大正二三·一0二二中一0二三上)。
注【68-055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三四(大正二五·三一0上)。
注【68-056】『大庄严经论』卷七(大正四·二九三下二九七上)。
注【68-057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七四(大正二五·五七九下)。
注【68-058】『四分律』卷三一(大正二二·七八二上七八五下)。
注【68-059】『大般涅簄经』卷一五(大正一二·四五一下)。
注【68-060】支谦译『七知经』(大正一·八一0上)。竺法护译『光赞经』卷一(大正八·一五一上)。
注【68-061】前田惠学『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』,所引西方学者所说(四五一)。
注【68-062】『瑜伽师地论』卷八一(大正三0·七五三上)。『显扬圣教论』卷一二(大正三一·五三八下)。
注【68-063】『大乘阿毗达磨杂集论』卷一一(大正三一·七四三下)。
注【68-064】『长阿含经』卷三(大正一·一六下)。
注【68-065】『成实论』卷一(大正三二·二四五上)。
注【68-066】叁阅拙作『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 (三五五三六四)。



第三项 论议

[P617]

「十二分教」的最后,是「论议」。upades/a,音译为优波提舍、邬波第铄等;义译为说 义、广演、章句等,以「论议」为一般所通用。「论议」的古来解释,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二 六(大正二七·六六0中)说:

 「论议云何?谓诸经中,判决默说、大说等教」。 「又,如佛一时略说经已,便入静室,宴默多时。诸大声闻共集一处,各以种种异文句义 ,解释佛语」。

『大毗婆沙论』有二解:一、「决判默说、大说等教」,文义不明。考『增壹阿含经』,有 「四大广演之义」(1)。与此相当的『增支部』,名「大处」Maha^padesana摩诃波提 舍(2)。这是判决经典真伪的方法:如有人传来佛说,不论是一寺的传说,多人或某一大德的传说 ,都不可轻率的否认或信受。应该集合大众来「案法共论」,判决是佛说或非佛说,法说或非法 说。『毗尼母经』作「大广说」,并说:「此法,增一经中广明」(3)。汉、巴共传的『增一经』 ,及『毗尼母经』的「大广说」,就是摩诃优波提舍。说一切有部Sarva^stiva^din的传说 ,略有不同,如『萨婆多部毗尼摩得勒伽』卷六(大正二三·五九八上)说:

 「何以故名摩诃骳波提舍?答:大清白说。圣人圣人(第二圣人,似为衍文)所说,依法 故,不违法相故,弟子无畏故,断伏非法故,摄受正法故,名摩诃骳波提舍。与此相违, [P618] 名迦卢(黑)骳波提舍」。

说一切有部,分白广说、黑广说,也见於『毗尼母经』:「萨婆多说曰:有四白广说,有四 黑广说。以何义故名为广说?以此经故,知此是佛语,此非佛语」(4)。『显宗论』也说:「内谓 应如黑说、大说契经所显,观察防护」(5)。这可见说一切有部的「优波提舍」,是判决大(白) 说及黑说的。所以『大毗婆沙论』的「决判默说、大说等教」,「默说」显然是「黑说」的讹写 。这是大众集体的详细论议,所以称为「广说」「论议」。

二、佛的大弟子们,「共集一处」,对於佛的略说,各申解说。如众比丘解说二边、中、缝 珠(6)。前是共同论议,判决是非。这是共同论议,解说佛语。虽然性质不同,而采取集体论议的 形式,却是一样的。『大毗婆沙论』的解说,是从经中寻求实例,着重於集体论议的特色(7)

『大智度论』的解说,重在「解义」,与『大毗婆沙论』不同。如『论』卷三三(大正二五· 三0八上)说:

 「论议经者,答诸问者,释其所以」。 「又复广说诸义,如佛说四谛。何等是四?┅┅如是等问答广解其义,是名优波提舍」。 「复次,佛所说论议经,及摩诃迦殃延所解修多罗,乃至像法凡夫人如法说者,亦名优波 提舍」。 [P619]

『论』有三说:一、「答诸问者,释其所以」;这不是一般的问答,而是释义。二、「广说 诸义」,是假设问答,而「广解其义」。这二说,都是经中佛(或大弟子)的「解义」。在『大 毗婆沙论』,这都是「记说」(8)。但『大智度论』、「记说」专明「众生九道中受记」,所以这 类问答解义,被判属「论议」了。三、范围极宽:1.佛所说的「论议经」(应指前二说)。2.摩 诃迦旃延Maha^ka^tya^yana所解经:「阿含经」虽有解偈数种,但『大智度论』曾说:「摩 诃迦旃延,佛在时,解(释)佛语故作勒」(9)。『成实论』也说:「摩诃迦旃延等诸大智人, 广解佛语」(10)。摩诃迦旃延的解经,是一向被推重的。举摩诃迦旃延所解经,应指『勒论』 Karan!d!a;『勒』是大众部Maha^sa^m!ghika系所重的(11)。以佛的解说,广分别为本 ;说到摩诃迦旃延论,及末世凡夫的如法论说;『大智度论』的解说,重在解义,而通称一切论 书了。『大般涅簄经』说:「如佛世尊所说诸经,若作议论,分别广说,辩其相貌,是名优波提 舍经』(12)。这也是以解义为主,而所说似乎指后代的论书。

瑜伽论系,所说意义相同,如『瑜伽师地论』卷二五(大正三0·四一九上)说:

 「云何论议?所谓一切摩算理迦,阿毗达磨:研究甚深素怛缆藏,宣畅一切契经宗要,名 为论议」。

瑜伽论系,分论书为摩算理迦、阿毗达磨;而这二类,又总称为「邬波提铄」「论议」 [P620] 。这样,「论议」是一切论书的通称。『大毗婆沙论』的「论议」,是契经;『大智度论」所说 ,以契经为本,而通摄论书;『瑜伽论』专约论书说。这一差别,可说是「论议」在佛教流 传中的演变过程。


注【69-001】『增壹阿含经』卷二0(大正二·六五二中下)。
注【69-002】『增支部』「四集」(南传一八·二九三二九七)。
注【69-003】『毗尼母经』卷四(大正二四·八一九下八二0中)。
注【69-004】『毗尼母经』卷四(大正二四·八二0上)。
注【69-005】『阿毗达磨显宗论』卷一(大正二九·七七八中)。
注【69-006】『杂阿含经』卷四三(大正二·三一0中下)。『增支部』「六集」(南传二0·一五八一六一)。
注【69-007】这一段,依拙作『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而编入(二三二五)。
注【69-008】如本章第三节第一项说。
注【69-009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二(大正二五,七0上)。
注【69-010】『成实论』卷一(大正三二·二四五中)。
注【69-011】叁阅拙作『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(一六一八)。
注【69-012】『大般涅簄经』卷一五(大正一二·四五二上)。 [P621]



第六节 结论

「九分」与「十二分教」,上来已分别的加以论究;现在,再作一综合的说明。

先有「九分教」,后有「十二分教」的成立。「九分教」中,又先成立五支,次成立四支。 所以「十二分教」的发达成立,可分为三个阶段。『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』,作这样的结 论(1),确是非常难得的见解!然研究起来,「修多罗」与「夜」的成立最早,所以本论作为四 阶段去说明。

「九分教」与「十二分教」的一一支分,是在圣典的或立过程中,从圣典分类学的观点,而 先后成立的。在圣典的成立过程中,分教的名义与内容,都有变化的可能。如「修多罗」与「 夜」,为原始结集的分类,当时是有确切的部类可指的。等到「九分教」成立时,「十二分教」 成立时,后代论师面对当时的全部圣典(声闻三藏;大小乘三藏)而进行解说(分配)时,原始 的意义,不足应用,於是解说上不免有所出入。所以分教的意义与内容,要从成立的过程中去说 明。而前阶段成立的支分,到了后一阶段,意义就有所调整(全体协调)。这应从其所以演变而 加以说明,作为自然合理的演化。后代论师的解说,也许不合分教的本义,也应看作固有分教的 新的适应。 [P622]

分教的一一意义与内容,是不能从圣典自身而求得解决的。如「修多罗」、「夜」、「方 广」等,在圣典自身文句中,并没有明文可证。所以对「九分教」与「十二分教」的解说, 不能不依赖於传承中的古说。古说,作为研究的线索;依着去研究,对分教的古义,及演化中的 情况,才能逐渐明白出来。在现存的多种古说中,『大毗婆沙论』所说(2),说一切有部 Sarva^stiva^din论师的传承,比较的近於古意。『大毗婆沙论』的成立,虽在西元二世纪。而对分 教的解说,传承古说,而不是面对当时的全部圣典。如没有将「阿毗达磨论」,作为十二分教的 内容,比起其他古说,就显得难能可贵了!

第一、「修多罗」是结集义,为原始结集的通称。结集后不久,由於文体的类别,分化为二 :称长行部分为「修多罗」,大致与『杂阿含经』的「蕴诵」、「六处诵」、「因诵」、「道品 诵」相当。称偈颂部分为「夜」,与「八众诵」相当。这是「相应教」的核心,原始结集部分 。

第二、此后,传出的佛法,都是以原始结集的教法(与律),为最高准绳,而共同论定集成 的。在固有的「修多罗」与「夜」外,又有长行与偈颂,集出流行。长行部分,以分别、解答 为主,称为「记说」。这是对於「修多罗」及「夜」(通称),以分别或解答方式,而阐明佛 法的意义。在问答、分别中,显示、决了深秘教证(佛法本质问题)的特性,逐渐表达出来。这 [P623] 一部分,附编於「相应教」中,与『杂阿含经』「弟子所说」、「如来所说分」相当。『杂阿含 经』集三部分而成,与「九分教」中的「修多罗」、「夜」、「记说」的次第成立,完全吻合 。这所以『杂阿笈摩』,被称为「一切事相应教」的根本(3)。当时,不属於(原始)结集的偈颂 ,已大大的流行。主要是传於边地(如第一章所说),通俗而易於传诵的法偈。起初,也曾泛称 为「夜」,为了与「相应教」中的「夜」有所分别,而被称为「伽陀」、「优陀那」。「优 陀那」是以感兴语为主的『法句』。「伽陀」是以偈颂,宣说法要(除「夜」、「优陀那」以 外)的通称。从古代的传诵来说,大致与『小部』『经集』中的『义品』、『波罗延拿品』、『 蛇经』、『陀尼耶经』、『犀角经』、『牟尼偈』等相当。这类传诵广而影响大的法偈,当时已 有类集(与现存的当然有多少距离),但始终不曾集入「四部」、「四阿含」中,这是值得注意 的事。分教的五支成立,就是「相应教」的成立,一分法偈的成立。

第三、前五支,重於形式的分类,内容是重於法义的。此后,圣典又不断集出。内容方面, 承分别、解答「记说」的风格,而又多为事的叙述。所以不只是形式的分类,而更为内容的 分类。在这一阶段中,有「本事」、「本生」、「方广」、「希法」的成立。「本事」,是「不 显说人、谈所、说事」的(4),只是传闻的佛说如是。或集出传闻如是的法义,成「如是语」;或 集出传闻如是的先贤的善行盛德,名为「本事」。「本生」,是於传说的先贤盛德(「本事」) [P624] 中,指为佛的前生;而在「波罗提木叉分别」成立中,佛与弟子的前生事,也传说集出。对「本 事」而说,「本事」是直说过去事,「本生」是结合过去人事与现在人事,而成前后因果系。广 分别与广问答,实是「记说」的延续。所以广问答的『满月大经』、『帝释所问经』、『六净经 』;广分别体的『梵网经』、『沙门果经』等,在圣典自身,都是称为「记说」的。然法义的阐 述更广,成为更有体系的说明,与旧有的「记说」,不大相合,所以成为「方广」一分。铜钿部 Ta^mras/a^t!i^ya学者,专重形式,别称广问答经为「毗陀罗」,是不足以说明圣典集成过 程中的时代倾向。还有,佛及圣弟子所有的希有功德(依事实而表现出来),也成立「希法」一 分。「方广」是深广义,「希法」是奇特事,形成一对。这四分,约契经说,都是篇幅较长,被 编入『长阿含』、『中阿含』、『增壹阿含』的。到此,九分教成立,也就是依固有的「相应教 」,更集为「长」、「中」、「增一」,而完成「四部」、「四阿含」以前的情形。

还有值得说到的,圣典有了新的特色,也就有了新的分教。但在集成过程中,新形的圣典而 外,与固有圣典,性质与形式相类似的,也是不在少数的。这些,或增编於固有的(分教)部类 中,或没有编入。没有编入的,也以形式及性质的近似,而被称为「修多罗」等。这样,「修多 罗」等渐成为分教的通称,而不再局限於固有的部类了。所以当「本事」等会编而成「长」、「 中」、「增一」时,内容是不只是这四分的,这是一点。「如是语」的成立,说明当时有长行与 [P625] 重颂相结合的契经。当「如是语」的集成中止,或略去「序说」、「结说」,而失去「如是语」 的特性时,长行与重颂相结合的体裁,是被称为「夜」的;重颂体,成为「夜」的新意义。 上面说到,『立世阿毗昙论』,是「如是语」型,而称重颂为「即说夜言」(5)。「如是语」( 重颂)被称为「夜」,应该是九分教成立以后的事,这是第二点。

第四、九分教成立,「四部」、「四阿含」也不久就集成了。九分教的次第成立,是重於「 法」的。当原始结集时,属於「律」的,有『波罗提木叉经』的集成,也称为「修多罗」。到「 四部」、「四阿含」集成前后,「波罗提木叉分别」(「经分别」)也大体完成。这是部派没有 分化,九分教的时代;推定为第二结集时代。此后,部派分化了。在上座部Sthavira没有 再分化分为分别说部Vibhajyava^din,与分别说部分离后的上座部的时代,律部的 集成;论部的成立:三藏圣典的实际情况,已不是九分教所能该摄。於是成立「因缘」、「譬喻 」、「论议」三分,完成十二分教的最后定论。

「因缘」,是制戒(学处、轨则)因缘,是出於「波罗提木叉分别」及「犍度」部的。以制 戒的「因缘」为例,而宣说经、偈的事缘,也被称为「因缘」。「譬喻」是光辉的事迹。『长阿 含』的『大本经』,『中阿含』的『说本经』,『长寿王本起经』,都是「譬喻」,但当时还没 有成立为「譬喻」一分。等到律部中,佛与弟子的事迹,详广的叙述出来。(制戒)「因缘」的 [P626] 意味淡,而「譬喻」的意义增强,「譬喻」也就成为一分。「因缘」与「譬喻」,都通於契经, 而实属於毗奈耶的(6)。在九分教时代,「阿毗达磨」、「摩算理迦」(还有被称为「毗陀罗」的 广分别),已有独立的特殊形式。「四阿含」集成后,更被重视起来。上座部论书的最早形成, 是「经分别」(7);这是「论议」(「优波提舍」是经的分别解说)成为一分的实际内容。『大毗 婆沙论』,对后三分的解说,始终以经、律为主,所以取「共同论议」、「共同解说」的经说为 「论议」。

「十二分教」的成立,后三分与九分教的结合,次第上形成分别说系,说一切有部系二 大流(8)。分别说部系,以「优陀那」及「因缘」为次第,而以「譬喻」、「论议」为末后二分。 这似乎表示了,「譬喻」与「论议」是后起的,「因缘」早已存在。「波罗提木叉分别」的「因 缘」,的确是与「九分教」的时代相当的(但成为分教之一,却在其后)。说一切有部系,将「 因缘」、「譬喻」,列於前面,而成「尼陀那」、「阿波陀那」、「本事」、「本生」的次第。 这四分的结合在一起,表示「譬喻」的早已存在,而四分同为叙事的部分。这四分的原始差别是 :「因缘」与「譬喻」是现前事;「本事」与「本生」是过去事。「论议」始终为最后一分,也 就是末后成立的一分。

佛教圣典的部类学,以「十二分教」为定论。大乘经典的集成,大都以「方广」为名,而被 [P627] 摄属於「方广」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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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【70-001】前田惠学『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』(四七九)。
注【70-002】『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二六(大正二七·六五九下六六0中)。
注【70-003】『瑜伽师地论』卷八五(大正三0·七七二下)。
注【70-004】『阿毗达磨顺正理论』卷四四(大正二九·五九五上)。
注【70-005】『立世阿毗昙论』卷二(大正三二·一八五上)。
注【70-006】『大乘阿毗达磨杂集论』卷一一(大正三一·七四四上)。
注【70-007】拙作『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(七二)。
注【70-008】叁阅本章第一节第二项。 [P629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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