乘南北朝之衰,中印民族得徐徐恢复其势力。佛元七百零八年,有旃陀罗笈 多者,出孔雀王朝名臣之裔,创立笈多朝,都阿肫陀。子沙母陀罗嗣立,统一五 印,一时国力充实,文事大启,上追孔雀王朝之盛也。初,印度之语言文字,随 方各异,动辄彼此不相通。佛世前后,有耶斯卡、巴尔尼等,据「吠陀」、「梵 书」、「奥义书」之语法而整理之,成文法精密之梵文。释尊化世,务求平易近 人,「听随国音读诵,但不得违失佛意」。故佛弟子之语文不一,四大派以四种 语。安达罗学派以南印之俗语集经;摩哂陀南化於锡兰者,於佛元三百零一年, 无畏波陀伽摩尼王,集僧於大寺,审订三藏,闻即以巴利语出之。盖时梵文虽兴 ,犹未遍行於全印,如彼迦王之刻文,亦即随地而稍异也。自中印毁佛,婆罗门 [P220] 教再起,虽政治之角逐,卒告失败,受制於异族者凡二百馀年;而从事文化之新 生,则颇有所成。西北印,婆罗门文化发祥之地也,佛教传布於此者,多以梵文 写经,亦事理之当然者。迦腻色迦王时,北印流行之大乘经,说一切有部之经论 ,即以梵文写之。马鸣之诗篇及『三启无常经』,即梵文文学之杰作也。笈多王 朝与梵文学偕兴,史家称之为古典时代,或印度之文艺复兴。如彼诃利陀沙之史 诗、戏剧,虽千载以下,读之犹令人向往。雕刻、建筑,亦多崇高、圆熟之作。 以梵文之兴,梵我论之神学,「数论」、「胜论」、「正理」、「瑜伽」诸学派 ,亦日见隆盛。佛教於此时,如唯心论之确立,因明之大成,则亦特放异彩者也 。
龙树、提婆宏大乘,虽北盛於西域,南行於南印,然外、小交胁,犹未能大 通。无着、世亲,学出说一切有譬喻论者,承「性空论」之衰,唱「虚妄唯识论 」。事则现在幻有,理则真实常在,与龙树学异。无着、世亲自犍陀罗来,以国 都之阿肫陀为中心,沿西海岸南下,与南印学者接。如世亲及门上首之安慧,南 [P221] 印罗罗国人;陈那多住摩诃剌陀,作因明於安达罗;德慧游化於伐腊毗,此西系 之唯识论也。时东方之摩竭陀,於佛元八百年顷,法显、智猛,目击华氏城之佛 教,赖婆罗门大乘学者而住持。智曰:「遇大智婆罗门罗阅宗」。显曰:「有一 大乘婆罗门子,名罗汰和婆迷,赖此一人,弘宣佛法。师名文殊师利,国内大德 沙门,诸大乘比丘,皆宗仰也」。大乘『大般涅簄经』,即於此得之。东出滨海 之耽摩栗底,法事甚盛;放海南下,师子国亦大乘、上座二流并畅。考其时来华 传译真常心论者,如昙无谶,中印人,持『大涅簄』、『大集』、『金光明』、 『地持』等经来;求那跋陀罗亦中印人,与求那跋摩,经师子国来,出『胜謦』 、『楞伽』等经。传说现存之『楞伽经』,即那烂陀寺之残本。於蕴、处、界中 不即不离而有真常之觉性,乃「真常唯心论」之特徵;其学盖以大众、分别说之 心性本净,融犊子系不即不离蕴之真我成之。摩竭陀本上座分别说之化区;南印 之大众学,沿东海岸北来;流行於雪山、恒河间之犊子系,(华氏城北毗舍离, 东之伊烂拿钵代伐多;迦毗罗卫、舍卫、波罗奈、顯索迦、劫比他、以玄奘所见 [P222] ,并宏犊子系之正量部),南下而交流於此。摩竭陀(故都所在)之「真常唯心 论」,西与阿肫陀并峙。东系存大众、分别说之旧,编集者不以名闻;西系则富 说一切有系之精神,乃推思想之传承於弭勒而论视之。「虚妄唯识论」,以无着 、世亲之宏阐,一时大盛,东行於摩竭陀,那烂陀寺之争论以起。那烂陀寺,奘 传铄迦罗阿迭多(帝日)王始功,迄戒日王,凡历六帝,七百年。藏传无着、世 亲,并於此弘通。然汉传无东下之说,法显、智猛亦未尝言及;那烂陀寺之蔚为 中印最高学府,实世亲以后事也。建寺之六帝,戒日而外,笈多及伐弹那王朝, 均无其人。考玄奘留印之时,戒日王中印,而摩竭陀别有王统,「今王祖胤继接 无忧,王即戒日王之婿矣」。其父满胄王,尝建駔罗释迦寺,作大铜佛像,与戒 日王并世而早卒。盖摩竭陀虽受命於笈多朝,而王统犹未绝也。那烂陀寺之修建 ,应即摩竭陀诸王之功,而今莫可详考矣。地本佛世之庵摩罗园,六帝相承,广 事修建,约始於笈多王朝之世。
匈奴族,被逐於漠北,远走中亚,西侵欧洲;东则於佛元八百五十三年顷, [P223] 掠北印,占健陀罗。时笈多王塞建陀在位,悉力御之,始得遏其南下,然笈多朝 自此衰矣。八百七十三年,那罗新哈笈多(奘传作婆罗阿迭多,即幻日)立,匈 奴复大掠,占北印。其酋多拉马拉,立匈奴王国,势力日强。八百九十八年,匈 奴王密希拉古拉立。逞其劫掠民族之特性,北印佛教乃陷入法难之厄运。『付法 藏』之师子比丘,於礓宾大作佛事,为弭罗掘所杀,法统乃绝。『西域记』摩醯 逻榘罗(大族)毁灭佛法,并即此事也。匈奴之铁骑,南下大掠,那罗新哈出走 ,避之於海岛,计破密希拉古拉而生获之。笈多王朝宜可以复兴矣,惜那罗新哈 纵密氏归,而己亦旋卒(九百二十八年)。不数年,密氏重占北印,毁佛更甚。 五印各族,咸据地自为,笈多王朝乃亡(1)。
自十八部分流,声闻极一时之盛。尔后,或衰竭,或融合,或回入大乘;加 以经、律既定,思想以辨而愈明,成三系、四派,末宗乃渐无闻焉。说一切有系 [P224] ,初为『发智』、『心论』、譬喻之分。次以『大毗婆沙论』之编集,内为自宗 别系之相拒,外为大乘性空之所掊击,相摩相荡,思想又有新启发,终乃导出「 虚妄唯识论」也。健陀罗『心论』系之法救,於七世纪作『杂心论』,沟通『婆 沙』、『心论』,申一切有之本宗。经部师初从说一切有系中出,立三世恒尔之 「一味蕴」,作用起灭之「根边蕴」,说「异生位中亦有圣法」,此则以三世恒 尔之染净法体,为不离现在作用而存在者。迨鸠摩罗陀出,立说渐备。虽一反有 部之旧,说过未无体;无有中有;随眠异缠;无色界有色,无心定有心;与大众 、分别说近。然立论大本,缘起是有为,化有部之体用为种现;和合相续,仍有 部假名说之旧,则犹不妨其为说一切有系也。譬喻者之精义,为种子。业力感果 ,其说明颇难。前生之业力,刹那即灭,何由能感后果?过去非实有,则业力必 潜存於现在无疑。乃自种子生果之事例,悟入业种(如生果之能力)不离所依( 心心所法)而潜流,依心心所之相续演变(如根芽之相续),种业增长成熟而感 果(如结果)。其说於『婆沙』犹隐而未详,龙树『中观论』则叙而破之;种子 [P225] 说之确立,约为『婆沙』、『中论』间。自『婆沙』出,一切有之分化弭甚,譬 喻者融有部诸异师,其说乃大昌。世亲同时先德,有室利逻多(执胜,『顺正理 论』呼之为上座),於阿肫陀国着『经部毗婆沙』,以『顺正理论』所叙者观之 ,则大反『发智』者也。经部譬喻学者,立种子义大同,而於种力不离之所依, 其解说间异。室利逻多师资,仍譬喻者之旧,立灭定有心,乃以心心所(六识) 相续为受饫及所依。先轨范师,用有部旧义,灭定无心,乃立六处(色心)为所 依。一分经为量者,於六识外,别立一集起心,为受饫及所依,则经量回入大乘 之学者也(2)。经部既盛,说一切有之本宗,为之摇摇欲坠,乃有世亲作『俱舍论 』以救之。世亲,犍陀罗人,於说一切有部出家,精说一切有三系之学,乃取精 用宏而为之折中成『俱舍论』。论承『阿毗昙心论』及『杂心论』之统,虽以『 婆沙』为己所宗,而不事盲从。其组织次第,同『杂心』而少为改作,颂文仍『 杂心』之旧者,亦十之四五,此可勘而知之。然『俱舍』意取经部之善说,则非 复『杂心』之旧矣!『俱舍论』於「阿毗达磨」,不信其为佛说,视为「传说」 [P226] ,破『发智』学者偏执师承之固陋;於经部之过、未无体,种子饫生,不相应行 无实,多所引述。每藉论议往复,以彰有部旧义之有待修正。於辨论不决时,每 以「经部不违理故,婆沙我所宗故」,不了了之;其明宗『婆沙』,意存经部之 善说,盖明甚也。然『俱舍』所尊信之经部师,乃先轨范师,不取上座师资,此 可於种子之六处受饫,解缘起、缘生之别而知之。先轨范师,乃经部而折中有部 之学者也。以是,俱舍论主之在当时,实『杂心』系之先觉者,非全舍『心论』 及『发智』之说以从经部也。流通颂云:「迦湿弭罗义理成,我多依彼释对法, 少有贬量我为失,判法正理在牟尼」,盖确论也。迦湿弭罗有众贤者,悟入之弟 子,青年英俊,颇不以『俱舍』之明宗暗抑为然。乃竭十二年之心力,以其人之 道治之,为『俱舍论』作释,名「俱舍雹」,亦曰『顺正理论』。於世亲犹疑取 舍处,一一翻破,讥世亲之未善『婆沙』,兼斥时行之经部。又约『顺正理论』 之正义,成『显宗论』。『婆沙』大义,自有所难,必欲一一为释,反堕於失宗 之讥。如以有法能碍解非择灭,出『婆沙』正义外,后人乃以新萨婆多称之。众 [P227] 贤曾挟论南下,求与世亲面论,世亲闻而避之。众贤至秣底补罗,病卒,乃不果 。旧传世亲潜入迦湿弭罗,从悟入受『婆沙论』;次还健陀罗,讲『婆沙』,日 摄其要义为一颂,乃至以金请释云云;又谓众贤死时,遗书世亲忏谢,乃为易名 『顺正理』云云,并出唯识学者之传说,不足置信,此不暇广辨也(3)。时悟入曾 作『五事毗婆沙论』;私淑众贤之无垢友,世亲弟子德光,作『辨真论』等百部 ,弘一切有义;安慧则致力於『俱舍』。然回小入大之势成,大乘阿毗达磨兴, 而西北印之小乘,自此衰矣(匈奴之掠,亦其一因)。
倾向经部而反『发智』、『婆沙』者,复有诃梨跋摩(师子铠)。诃氏中印 婆罗门子,善数论,出提婆、世亲间。初学说一切有之『发智』,恨其支离;乃 东游华氏城,从大众系学者游,作『成实论』,力辟说一切有。多用经部说,而 亦不拘所宗。引数论义以入佛,乃谓四微和合为四大,四微实而四大假,特异於 诸家之说。成实以灭三心为灭谛,初灭假名心,则我空(柱等假名亦空)也;次 灭法心,即法空;次灭空心,则空相亦遣。三乘同见一灭谛而得道,灭三心以契 [P228] 真,真非即无性之谓。盖一经部学者,融大众、分别说之空义成之;於大乘性空 ,则犹有所滞也(4)。
大众、分别说、犊子诸宗,以记载不详,苦无可论。唯觉音之南游师子国( 锡兰),则确予海南佛教以深大之影响者也。摩哂陀南化,开上座分别说之铜钿 一宗,国王建眉伽精舍以处之,即后之大寺也。佛元三百年顷,无畏波伽摩王, 信心转深,乃建无畏山寺。因之,新旧对立为二部:「一曰摩诃毗卢住部,斥大 乘,习小乘;一曰阿跋那祗厘住部,学兼二乘」。无畏山寺之建,疑有名德自大 陆来者,以大陆流行声闻兼大之佛教,传入师子国,乃引起纷诤;惟事无可徵, 阙疑而已。铜钿学者传说:此时无畏王集五百众於大寺,审定三藏,以巴利语写 经,乃归於一致云。铜钿者拒外来之新义,乃记录巴利语为经以固己宗,事或有 之。然无畏山寺乃无畏王所立,学兼二乘,发扬如故,初不以巴利语之录集而稍 衰。提婆自锡兰来;法显於其地得化地律等;译「真常唯心论」者,如求那跋摩 ,求那跋陀罗,均游化於此;玄奘於达罗毗荼国,遇自师子国来之觉自在云等三 [P229] 百馀僧,从之问大乘瑜伽义;唐永徽年来华之那提三藏,特精中观,曾於师子国 搜集经论梵本五百馀策。是知师子国之佛教,不但铜钿一派,中观、瑜伽,即秘 密教亦曾畅行其地。摩竭陀有「摩诃提婆(大天)僧伽蓝,其先狮子国王之所建 ,多执狮子国僧」。玄奘留印之世,摩竭陀为大乘中心,师子国僧游化其间,何 有不弘通大乘於故乡之理?考玄奘目击之大陆佛教,大众系似少衰;摩竭陀,羯 !B箸伽,跋禄羯酸婆,苏刺陀,及传闻之狮子国,并大乘与上座(分别说)兼行。 狮子国之无畏山寺派,即此;其上座分别说与铜钿近,而会归及不碍大乘则异。 今日海南佛教之同宗铜钿部,乃由复古思想之反流而成,非初即尔也。觉音本中 印学者,精识三藏,有感於大陆佛教之未尽,乃承师命而南游锡兰。时佛元八百 年顷,法显西游时,或曾一见之。觉音留学锡兰,精巴利语(佛世方言之一), 乃作『清净道论』,并以巴利语注释圣典,大为时众所重。时大陆佛教,为梵文 复兴之气势所使,初期之方言佛教,演变日多,不特将会归大乘,且有流露佛梵 融合之倾向。觉音殆有感於此,乃南游於巴利语盛行之锡兰欤!以其语为佛世之 [P230] 摩竭陀语,以其学为上座分别说之根本,虽有乖事实,而发扬保存方言佛教之一 ,与梵文相格拒,则颇予海南佛教以新机运也。觉音以后,师子国仍有大乘流行 。其为巴利语佛教所统一,远及缅、暹,或疑有一大力国王以统一之,吾以为不 然。大乘佛教之末流,情胜於智,辨过於行,华饰而不实,惟恃不断之创新立异 以图存。迨大陆佛教衰,思想失其创新之源,即流於滞碍消沈。铜钿者本初期佛 教之精神,平实朴质,加以巴利语之助,乃逐渐得势耳。此如中国佛教,一失传 译上不断之创新,台、贤、唯识,莫不陷於没落。平实朴质之禅宗,乃得独盛。 此虽兴衰之原因不简单如此,要亦可为例证也。台、贤於中国之思想界,关涉颇 深,而文字尤国化,乃得渐次复兴,则亦犹巴利语之於锡兰也。彼辨饰而无行, 系琐而不要,文字思想不能融化者,纵有大力者之助,恐亦难以久存欤!(本无 文化之民族,例外)。
因明,胚胎於辨论术,其始不可得详。昔「奥义书」时代,学者竞留意於穷 理达本之学,论风渐炽。击鼓以求是非,其优胜者,国王且从而优礼之。『圣德 格耶奥义书』,有辨论法之名;以究理着名之「胜论」及「尼夜耶」(正理)派 ,并兴起於此时。以辨论法为学而研探之,谓其始於此时,亦无不可也。初於斯 学深研者,属诸外学之「尼夜耶派」,传说创始者名足目云。迦腻色迦王侍医遮 罗迦,其着述旁及论法之典则;马鸣『大庄严论』,有五分作法之名。「尼夜耶 派」之於此时,已颇有进展,或已影响佛教矣!彼派之『正理经』,立量等十六 句义,约成形於佛元六七世纪顷。龙树作『回诤论』,『精研经』,力斥其义, 然亦病其执有自性,非世谛假名无是非邪正之谓也。有『方便心论』者,传龙树 作,开论法为八,析过类为二十,以譬喻为首;虽开合有异,次第顺『正理经』 见边以下诸句。盖佛教之论法,初固有取於正理派,略事剪裁,以备显正破邪之 用。『方便心论』所谓「如为修治第婆罗果,而外广植荆棘之林。今我造论,亦 复如是,欲护正法」是也。真谛译『如实论』「反质难品」,旧传世亲作,陈那 [P232] 力辨其非,此佛家因明之古说也。笈多朝文化复兴,百家竞进,非雅善论术,几 无以自存。佛弟子乃深研论法,卓然成家,名之曰因明;於此特多功绩者,则瑜 伽学者也。
尼夜耶派之重视论法,意在深知事理之真以得解脱,故以量为初。量者,正 确之知识也。正知因四事得:现见所得者曰现量,依现见而推比得者曰比量,引 譬类而例证得者曰譬喻量,依圣典圣说而得者曰声量(即圣教量)。以此四而得 正知;正知(量)之所依,即是因也。『方便心论』以知四量为「知因」,以此 。然印度论法,初意本在悟他,即研求论议之轨式,俾得依之以判是非,晓未悟 。故论法中,不单为论理之是非,即论场,评证者,语言之巧拙,诡辩,咸在论 求之列。昔世亲之师,即以言辞不次而被判为堕负。吹求於形式,颇涉漫衍之弊 !迨无着传『瑜加论』,始创因明之名,释为「於观察义中诸所有事」,(『显 扬』即作论议,『集论』作论轨),则犹辩论法也。论以自性、差别二者为所成 立;以立宗,明因,引喻,同类,异类,现量,比量,至教量八者为能成立。世 [P233] 亲於此学,传有『论轨』、『论式』、『论心』之作,惜乎无传。窥基以『论轨 』「说能立有三:一宗、二因、三喻」,则化五支之繁冗为三支论法,世亲实启 其绪。佛元九世纪顷,南印有陈那(大域龙)者,亲及世亲之门,於因明特深研 寻。其着述之有关因明者,凡八论,以『因明正理门论』、『集量论』为着。『 门论』明「立破真实」,详正确之论式;『量论』则「释成量义」,详正确之知 识。一重悟他,一重自悟,二论相资发明,未可轻重其间也。陈那於论式,以立 敌共诤之宗支为所成立,以共许之因、喻为能立。因具三相,固「已善成宗法」 ,惟因支特详「遍是宗法性」,故於「同品定有性」、「异品遍无性」之二相, 举同喻、异喻,自正反两方证成之。喻即因之一分,因明乃名符其实。此与古学 之以譬喻为首,迥乎异矣!於『量论』,不取声量,不仅所量唯自相、共相之二 ,亦以各守宗承为是,难以见事理之臧否也!其於立、破,现、比,辨析精严, 可谓斯学之泰斗矣!其弟子有天主,着『因明入正理门论』。有自在军,亦善此 学。佛元十一世纪,南印鸠陀摩尼国,有法称者,从自在军受『集量论』。反复 [P234] 研寻,深见陈那之意,乃作『正理一滴』等七支论以释之。又使弟子帝释慧为释 ,凡三易稿而后当意。法称於因明,间有废立,如以喻为非支,宗过无不极成等 ,盖受那教因明之影响也。
佛教自因明大盛,学风为之一变;造论,讲学,无不奉以为规榘。后期佛教
论理之多细密,实受其赐。昔之视论法为外学者,今则「佛法当於因明处求」。
抉择事理,起信、生解,在在有赖於因明,因明乃成入佛之要学也。后期之性空
论者,清辨、月称辈,且以之而立说有异。唯识学者,以不立教量,唯理为宗,
故陈那以后,流出「随理行」之唯识。因明本於论法,虽量论重自悟,然为之者
多用以申自摧他。知以因喻证成己之所立,求得敌者之信解;於创发新知,即依
已知以推所未知,则其用殊!2丽。今之西藏,抵掌雄谈,犹有五印之风,而陈陈相
因,於文化亦未见所益。即就论法而言,胜军二十年立一量,玄奘以为有过;清
辨立「真性有为空」量,唐人竞出过难,而十异八九;玄奘立真唯识量,或为之
出决定相违:立量之不易又如是。重论式而论式不易,宜斯学在中国之晦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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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【11-001】叁阅『北印度之教难』(『佛教史地考论』三0三三二一)。
注【11-002】叁阅『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第十一章(五二八五七二)。
注【11-003】叁阅『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第十三章(六四六七一0)。
注【11-004】叁阅『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第十一章(五七三五九二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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