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一切佛法,略可分为「佛法」,「大乘佛法」,「秘密大乘佛法」三类。其中「佛法」 的初期圣典,通例分为三藏:经藏(素怛缆),律藏(毗奈耶),阿毗达磨藏。阿毗达磨藏,也 称为论藏。经藏是:释尊本其菩提树下,现觉到的甚深法性,适应有情而方便开示。佛的开示, 教授,是以圣道为中心,而引人趣向解脱的。佛的教说,经展转传诵、结集而成的,称为(契) 经。律藏是:佛为出家弟子,组成僧伽。为了保持内部的健全,能适应社会,受到社会的尊重, 所以制立与法相应的学处(戒)、制度,将僧众的一切生活,纳入集体的轨范。这些僧伽的法制 规章,次第纂集完成的,就是律藏。经与律,大概的说,是根源於佛的教说,佛的创制,而由佛 弟子渐次集成。现存的经、律,已经过改编、增补,文义上大有出入,带有浓厚的部派色彩。但 [P2] 形式与内容,到底是大部分相同。这是一切部派所公认的,所以可论断为部派分立以前所集成的 ;完成的时间,应为西元前三00年。
阿毗达磨藏的情形,与经、律不同。这是以集成的契经为对象,而有所分别、整理。经是应 机说法的,论是就事分别的。经是一一经别别宣说的,论是一一法详为论究的。经是重於随机的 适应性,论是重於普遍的真实性。经是表现为佛(及大弟子等)的开示问答,所以大体能为僧 伽所尊重;论是作为佛弟子的撰述,由於部派的传承不同,不免互相评论。所以经藏与律藏,代 表了佛法的一味和合时代;论藏代表了佛法的部派分立时代。当然,这只是大概的分别而已。
阿毗达磨论书的性质,显然是不同於经(律)藏的。论书的研究,当然也有不同於经、律的 特殊意义。首先,在初期圣典中,应重视阿毗达磨论书所有的特殊性。阿毗达磨所以能独立发展 ,终於成为大流,与经、律鼎立而三,而有后来居上的优势,这是研究阿毗达磨论所应特别重视 的。有些学者,重视佛陀以来,论议分别的学风,以此为阿毗达磨的根源,从分别解说去理解阿 毗达磨。分别论议的学风,当然是阿毗达磨成立的有力因素。但仅是分别解说,是不会形成阿毗 达磨式的论书的。在本书的研究中,认为论书是以经藏的集成为前提的。经藏的众多教说,或 大同小异而过於繁复、杂乱;或因过於简要而意义不明显;或因对机不同,传说不同,似乎矛盾 。对於这样的契经,需要简单化,明确化,体系化,於是展开一项整理,分别,抉择,组织,阐 [P3] 发的工作。先是集取中心论题,类集一切法义;以法为主,而进行分类的,综合的,贯通的,深 入的论究。化繁为简,由浅而深,贯摄一切佛法,抉择佛法的真实义。使佛法事理分明,显而易 见。论书是出发於分别经法,整理经法,抉择经法;所以在论书的进展中,终於提出了基於哲理 基础的,佛法的完整体系。由於师承不同,论师的根性不同,论理方法不一致,所以论书与部派 的分化相应,而大大的发达起来。惟有重视论书体裁、方法等特殊性,才能理解论书,是符合佛 教界自身的要求而发达起来的。
说到部派思想,一般依据汉译的『异部宗轮论』,或南传的『论事』,总是以为:大众部 Maha^sa^m!ghika这样说,说一切有部Sarva^stiva^din那样说;对於某一部派的教义,误解 为一开始就是这样。当然,如大众部、分别说部Vibhajyava^din,说一切有部、犊子部 Va^tsi^putri^ya等根本部派,在发展完成时,思想定型,确如『异部宗轮论』等所说,不可能再 有太大的变化。然这些根本部派,在起初分立成部时,决不能以发展完成的思想去理解的。这在 说一切有部的论书研究中,可以充分的明白出来。例如「说一切有部有四大论师」(1),而四大论 师中的法救Dharmatra^ta、觉天Buddhadeva,属於说一切有部,而思想显然近於经部 [P4] Su^trava^din。经部正是从说一切有部中分离出来:这可知说一切有部中,早就存有不同 的思想系统。『异部宗轮论』所说的说一切有部宗义,只是说一切有部中,居於主流地位的阿毗 达磨论师,也就是毗婆沙师Vibha^s!ika。依这一意义去理解:大众部与上座部Stha^vira 的分立;上座部中分别说部的脱出,说一切有部与犊子部的分立,起初都只是由於某些问题, 某些根本理论的不能和合,而形成分立。一般法义,彼此间的差异,是并不太大的。如犊子部与 说一切有部,『大毗婆沙论』就说:「若六若七与此(有部)不同,馀多相似」(2)。起初,彼此 的差异并不太大;分立以后,自部(尤其是大部派)内却存有不同的意见。这样,在部派的发展 中,「由浑而划」,「由微而着」,对立的部派,固然发展到种种异义的对立;自部也不断分化 ,成为不同的部派。依『异部宗轮论』等,发见某些问题,上座部的支派,同於大众部,而大众 部的支派,反而与上座部派相同。这似乎希奇,其实正说明了:大众部与上座部初分时,某些问 题,可能还没有存在,还没有被重视,或者这些并非分部的主要问题。所以,从论书去理解部派 佛教,就会知道每一部派教义的次第发展性。部派佛教的研究,应重视分立的主要问题。把握部 派的主要异义,顺着思想开展的自然倾向,也就容易理解其他的论义了。而且,还能进一步的, 发现一味和合的时代,佛教界早有不同的见解存在了。
注【1-001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七七(大正二七三九六上)。
[P5]
注【1-002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(大正二七八中)。
佛陀时代的佛教,佛与弟子们,有人物,有时间,有地点,有事实。虽然现存的记录(经与 律),也不免有些传闻失实,但佛陀时代的佛法,充分说明了人间佛教的历史性,具有人间的真 实感。一向不重视历史的印度,在佛法初期的宏传中,无论是佛法上的师承,政治上的传承,都 有近於事实的记录。到阿育王As/oka时代,才奠定了印度编年史的基石。
印度文化的固有传统婆罗门教,是一种国民的宗教,是从古传来(当然也是发展所成) 的神教。这种神教,缺少个人的特性与活动,以神话及传说来代替历史。神教的教仪与教理,可 说是一般人宗教意识的共同表现。加上印度人的特性,漠视历史的重要性,所以印度的历史,每 陷於无从说起的状态。佛法虽并不如此,但在印度固有文化的饫习中,渐为传统的习性所融化, 失去了佛陀时代,一味和合时代,人间现实的历史性。史的观念,由模糊而逐渐忘却。大乘佛法 的出现,传诵者与集出者,都是无可稽考的。有些大部的经典,却不见有现实人间时、地、 人、事的痕迹。这也是当时佛教界(部分的)共同佛法意识的表现,确信为佛法的真实是这样的 。在佛教史中,从大众部学系到大乘佛法,不能不说是最模糊的一页!好在阿毗达磨论师们,尤 [P6] 其是南传锡兰岛国的铜钿部Ta^mras/a^t!i^ya(1),北传礓宾山区的说一切有部,有论师着作的论 书(大乘佛法,也还是亏了大乘论师的造论,而明了大乘佛教史的部分),使印度「佛教祖 国」的无历史状态,得到部分的改善。又由於经、律、论的传译者,由印度及西域到我国来;我 国的求法高僧,也巡历印度,而报告当时的佛教情况。这样,我们对於印度的佛教史,才能得到 部分的知识。所以论书的研究,对印度佛教与中国佛教有深切关系的说一切有部的论书,不 能忽略了论书的作者论师。本书以「论书及论师」并论,就是重视了这一意义。
注【2-001】锡兰所传的佛教,以上座部、分别说部佛法的正统自居。其实,这是上座部中的分别说部,从分别
说部分出的铜钿部。本书概称之为铜钿部,以免与根本上座部等淆混。
佛法,根源於佛陀的自证,由自证而发为化世的三业大用,具体表现於僧团中,影响於社会 ,而成为觉化人间的佛教。在佛陀化世四十五年(或说四十九年)中,所开展的佛教具体活动, 就是以后一切佛法的根源。佛法,是从此而适应,开展,扩大,延续下来的。佛法在人间,是一 种延续、扩展中的真实存在。要从延续、扩展中去理解佛法,而不能孤立的,片面的,根据一点 一分,而以为佛法的真实如此。 [P7]
在佛法的延续扩展中,部派佛教是有重要意义的。部派的显着分化,约在西元前三00年。 前为佛法的一味和合时代,后为佛法的部派时代。部派佛教,一直延续下来;在锡、缅、泰等国 家,一直延续流行到现在。但在印度佛教史上,到西元五0年顷,大乘佛法流行;佛教思想的主 流,移入大乘佛法时代。所以佛法的部派时代(约西元前三00西元五0),是上承一味和 合的佛法,下启大乘佛法。论书是部派时代的产物,对此承先启后的发展过程,应有其重要的贡 献与价值。
在过去,一分大乘学者,轻视部派佛教,以初期的圣典经、律、论为小乘。不但自称为 大乘,还以为大乘别有法源(别有大乘法体)。一分部派佛教者,不能认清自身的部派性,以原 始佛教自居,或诽拨大乘为非佛说(非佛法)。这种片面的武断论调,现在已逐渐的消失了。欧 西及日本学者,对初期经典的研究,在资料的类集整理方面,运用近代治学的方法方面,都有良 好的成就。论究根源的佛法,一分学者所用的方法,大致是:阿毗达磨论,不消说是部派时代的 作品。『阿含经』,也因为部派间的多少不同,而不被信任。以为九分教是早於『阿含经』而成 立的,但其中也有新的、古的。这样一分一分的摆脱,最后总算还找到了一些偈颂,或简要的经 句。但这仅有的有限经偈,有以为还不能依文解义,要经过自己的论理去成立。有的以自己熟悉 的西洋哲学,进行解说一番。他们以为这就是研究到根本的佛法了。然而,佛陀四十五年间开展 [P8] 的佛法,真的就是这一些些吗?这样的研究,似乎是用客观的治学方法;而得到的结果,几乎是 充满了主观的成见。割弃无边佛法,而想从一些些经偈中,让自己自由发挥其高论,这与大乘别 有法源论者,相去能有多少呢!
佛陀开示、制立的佛法,早是一种人间的,具体的佛教活动。必须从佛教的完整发展过程中 ,去理解一切。以前观后,察其发展的所以别异性;以后观前,推究其发展分化的可能性。以部 派佛教来说,理解他多边的发展倾向,了解其抉择,发挥,适应,才能认识大乘佛法开展的真意 义,或进而认取一味的佛法根源的实情。阿毗达磨论(本典的完成),虽是介於一味和合,及大 乘佛法的中间,但是偏於法的,而且是重於上座部方面。单是论书,尤其是以说一切有部为主的 论书,还不能完整代表部派佛教,也就不能充分的向前体认佛法根源,向后究明大乘佛法开展的 实况。不过,这也是部派佛教的一部分。在佛法的延续开展中,承先启后,阿毗达磨论所有的意 义,不失为重要的一大环节。
阿毗达磨论,为部派时代的作品。但在古代,推重阿毗达磨的部派,以为阿毗达磨论是佛所 说的。铜钿部以为:佛在忉利天,为摩耶Maha^ma^ya^夫人说法;经、律以外,还说了七部阿 毗达磨(1)。说一切有部说:「谁造此(发智)论?答:是佛世尊」(2)。犊子部传说:「舍利弗 S/a^riputra释佛九分毗昙,名法相毗昙」(3)。古来虽有阿毗达磨是佛说的传说,然检讨有关结 集的记载,对於佛说阿毗达磨论的传说,到底不能认为可信。
Ⅰ大众部『摩诃僧律』,但说结集法与律二藏。大众部所诵的『增一阿含经』序,说阿难 ^A^nanda集『阿毗昙经』(4)。释经的『分别功德论』,也说阿难诵出阿毗昙,内容为:「迦 旃延子,撰集众经,抄撮要慧,呈佛印可」(5)。『撰集三藏及杂藏传』,与『分别功德论』所说 的相同(6)。
Ⅱ铜钿部广律,但说结集律与法二藏。西元五世纪,觉音Buddhaghos!a所作的『善见律 毗婆沙』,在第一结集后,说到:「何谓阿毗昙藏?答曰:法僧伽,毗崩伽,陀兜迦他,耶摩迦 ,钵叉,逼伽罗十那,迦他跋偷,此是阿毗昙藏」(7)。
Ⅲ化地部Mahi^s/a^saka广律『五分律』,没有说到结集论藏。
Ⅳ法藏部Dharmaguptaka广律『四分律』说:阿难诵出阿毗昙藏,内容为:「有难 ,无难,系,相应,作处」(8);与『舍利弗阿毗昙论』的内容相合。 [P10]
Ⅴ『毗尼母经』说:阿难诵出阿毗昙藏,内容为:「有问分别,无问分别,相摄,相应,处 所」(9),也与『舍利弗阿毗昙论』相合。据近人考证,毗尼母论属於雪山部Haimavata(10)。
Ⅵ说一切有部广律『十诵律』说:阿难诵出阿毗昙藏,内容为:「五怖,五罪,五怨, 五灭」(11),意指『法蕴论』第一品。龙树Na^ga^rjuna『大智度论』,说阿难结集阿毗昙藏, 内容与『十诵律』相同(12)。
Ⅶ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』说:大迦叶波Maha^ka^s/yapa诵出阿毗达磨,内容为: 「四念处,四正勤,四神足,五根,五力,七菩提分,八圣道分,四无畏,四无碍解,四沙门果 ,四法句,无诤,愿智,及边际定,空,无相,无愿,杂修诸定,正入现观,及世俗智,苫摩他 ,毗钵舍那:法集,法蕴,如是总名摩窒理迦」(13)。『阿育王传』(14)、『阿育王经』所说(15),与 『杂事』大同。
Ⅷ『部执论疏』说:「迦叶令阿难诵五阿含,集为经藏。令富楼那Pu^rn!amaitra^yan!i^诵 阿毗昙,名对法藏」(16)。真谛的传说,不知属於什麽部派?但从经为「五阿含」来说,可推定为 分别说部派的传说。
从上引的文证来看,大众部与分别说部的化地部、铜钿部律,都没有结集论藏的明文。 后起的传说,才说到论藏。法藏部等,虽传说结集论藏,而关於结集者,或说阿难,或说大迦叶 [P11] ,或说富楼那。论到论藏的内容,都指为自部所宗的本论。各部的传说不同,说明了不但没有佛 说的阿毗达磨论;在部派分立以前的一味和合时代,论藏也并不存在。没有公认的论藏,所以异 说纷绁,莫衷一是了。阿毗达磨论,决定为部派时代的作品。
注【3-001】 Atthasa^lini^(一三一六)。
注【3-002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(大正二七·一上)。
注【3-003】『三论玄义』。(大正四五·九下)。
注【3-004】『增一阿含经』卷一(大正二·五五0下)。
注【3-005】『分别功德论』卷一(大正二五·三二上)。
注【3-006】『撰集三藏及杂藏传』(大正四九·三下)。
注【3-007】『善见律毗婆沙』卷一(大正二四·六七六上)。
注【3-008】『四分律』卷五四(大正二二·九六八中)。
注【3-009】『毗尼母经』卷三(大正二四·八一八上)。
注【3-010】金仓圆照『毗尼母经与雪山部』(日本佛教学会年报二五·一二九一五二)。
注【3-011】『十诵律』卷六0(大正二三·四四九上)。
注【3-012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二(大正二五·六九下)。
[P12]
注【3-013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』卷四0(大正二四·四0八中)。
注【3-014】『阿育王传』卷四(大正五0·一一三下)。
注【3-015】『阿育王经』卷六(大正五0·一五二上)。
注【3-016】『大乘法苑义林章』卷二引文(大正四五·二七0中)。
部派的分立,虽有不同的因缘,但多少与教义的见解有关。所以部派的分立,与论书的成立 及不同发展,是有密切关系的。说到部派的分立,古代传来的分派系谱,异说极多。我国一向是 依『异部宗轮论』所说的。但这是说一切有部的传说,杂有宗派的成见,不能视为定论。我以前 有过一项论断(1);近见冢本启祥氏所作的详细比较,最后推定(2),也大致相合。关於部派分立的 详情,想另为论究,这只直述我的推定。
佛法初分为大众部与上座部,为一切部派的本部,这是一切传说所共同的。上座部又分为( 上座)分别说部,及(分别说部脱出以后的)上座部。这样,大众部,上座部,分别说部,成 为三大部,这是大众部的传说(3)。三大部中的上座部,就是(分别说部脱出以后的)先上座部( Pu^rvasthavira),又分出二部,说一切有部与犊子部。这样,大众部,(上座)分别说部,说 [P13] 一切有部,犊子部四部,就与印度晚期所传,声闻学派四大纲的传说相合(4)。说一切有部与 犊子部分化以后,「先上座部」移住雪山,转名雪山部,成为微弱的小部派。这二部、三部、四 部的分化过程,相信是最近於史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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┏犊子部Va^tsi^putri^ya
┏上座部┫ (雪山部)
┏上座部┫ ┗说一切有部Sarva^stiva^din
佛法┫ ┗(上座)分别说部Vibhajyava^din
┗大众部Maha^sa^m!ghika
声闻部派,一向传为十八部,或本末二十部。这是部派分化到某一阶段,而为佛教界公认的 部派。其实,以后还有分立;已经成立的部派,或转而微弱,甚至在佛教中消失了。所以,部派 实在是不能拘定於十八或二十的。现在依四大部为纲,略摄部派的统系如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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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一切有部说转部Sam!kra^ntiva^din说经部Su^trava^din
┏正量部Sam!mati^ya
犊子部┫ 法上部Dharmottari^^ya
贤胄部Bhadraya^ni^ya
┗密林山部S!an!n!agarika
[P14]
┏化地部Mahi^s/a^saka
分别说部┫ 法藏部Dharmaguptaka
迦叶部Ka^s/yapi^ya
┗(赤)铜钿部Ta^mras/a^t!i^ya
┏(一说部Ekavya^vaha^rika
(说出世部Lokottarava^din
大众部┫ ┏多闻部Bahus/ruti^ya
(鸡胤部Kukkut!ika┫
┗说假部Prajn~aptiva^din
┏东山部Pu^rvas/aila
┗(制多部Caitya┫
┗西山部Aparas/aila
从过去所传译,现在所存的论书来说,阿毗达磨论的发达,属於上座系;尤其是南传锡兰的 铜钿部,北传礓宾的说一切有部。其他的部派,虽有而不多,这应该是学风的不同吧!每一部派 ,不一定有大量的论书,但都有奠定自部宗义的根本论书。主要的根本论书,值得特别注意;因 为研究各派早期的根本论书,可以发见各派论书间的关联,以及论书的发展过程。
大众部系的论书,过去没有译为汉文(仅有释经的『分别功德论』),现在也还没有发现。 对於大众部的论书,可说是一片空白。然大众部的确是有论书的,如1.西元四0三~四0五年 ,法显在印度的巴连弗邑Pa^t!aliputra大乘寺,得到了『摩诃僧阿毗昙』(1)。2.西元六二七 六四五年间,玄奘游历迦湿弭罗Kas/mi^ra时,曾亲自访问了,「昔佛地罗(唐言觉取) 论师,於此作大众部集真论」的古迹(2)。3.玄奘在南印度驮那羯磔迦国Dha^nyakat!aka,「逢 二僧:一名苏部底,二名苏利耶,善解大众部三藏。(玄奘)法师因就停数月,从学大众部根本 阿毗达磨」(3)。4.玄奘回国时,带回了大众部的论书(4)。5.西元六九二年,义净作『南海寄归内 法传』,说到大众等四根本部,「三藏各十万颂」(5)。依此可见,在西元五~七世纪时,大众 部确有大部的阿毗达磨论。
大众部较早的传说,如『撰集三藏及杂藏传』(大正四九·三下)说:
「大法(为第)三藏。┅┅大法诸分,作所生名,分别第一,然后各异。┅┅迦旃造竟, [P16] 持用呈佛」。
这位造论呈佛的迦旃,无疑是佛世的摩诃迦旃延Maha^ka^tya^yana(6)。大迦旃延所造的阿 毗达磨(义译为「大法」、「上法」),是大众部的本论。这部论也是分为「诸分」的,「第一 」分,名「作所生」「分别」。「作所生」,与『四分律』所传的论书「作处」或「作处生 」相当,就是因缘的意思。大众部的本论,第一分名「因缘分别」,与大众部的精神,完全吻合 。据大众部传说:阿难A^nanda结集法藏时,也是以「知法从缘起」偈开端的(7)。
摩诃迦旃延所造的论书,西元二、三世纪间的龙树Na^ga^rjuna,曾有重要的传述,如『 大智度论』卷二(大正二五·七0上~中)说:
「摩诃迦旃延,佛在时,解佛语故,作!8句勒(!8句勒,秦言箧藏),乃至今行於南天竺。┅ ┅!8句勒,略说三十二万言。!8句勒广比诸事,以类相从,非阿毗昙」。
又『大智度论』卷一八(大正二五·一九二中~下)说:
「一者!8句勒门,二者阿毗昙门,三者空门。┅┅!8句三勒有百二十万言,佛在世时,大迦旃 延之所造。┅┅诸得道人(删略)撰为三十八万四千言。若人入!8句勒门,论议则无穷。其 中有随相门、对治门等种种诸门」。
龙树的时代,南天竺是大众系的化区。盛行南天竺的『!8句勒』,是大迦旃延所造,与阿毗昙 [P17] 不同。叁照『撰集三藏及杂藏传』所说,可推定『!8句勒』为大众系本论。但大迦旃延造的传说, 即使有学说上的传承,也只是仰推古德而已,其实是后世「诸得道人」所撰述。『!8句勒』,或写 作[虫毗]勒。自荻原云来发表『何谓!8句勒』以来(8),一般都信以为:『!8句勒』是[虫毗]勒的误写;而[虫毗]勒 是比吒迦pet!ak的音译,是箧藏的意思。同时,缅甸传有Pet!akopades/a,为大迦旃延所造 ,因此或以为『!8句勒』就是Pet!akopades/a。总之,龙树所传的『!8句勒』,被设想为分别说部系 的论书(9)。
然从龙树所传的情形,不能同意荻氏的见解,试略为论列。一、!8句勒与[虫毗]勒的正确与误写: 以!8句勒为[虫毗]勒Pet!ak的误写,虽[虫毗]勒合於箧藏的意义,但对音却并不恰合。[虫毗]、顯、毗,在 鸠摩罗什Kuma^raji^va的音译中,必为V音,而不会是P音的。所以以!8句勒为[虫毗]勒的误写,不 应轻率的信受。考梵语Karan!d!a,不但与!8句勒的音相合,意义也恰好就是箧藏。如「宝箧印陀 罗尼」的箧,就是Karan!d!a。所以「秦言箧藏」的『!8句勒』,完全正确,不必要别解为Pet!ak 的。二、『!8句勒』的内容:『大智度论』说:『!8句勒』有随相门、对治门等种种论门,论义是重 於适应、贯通,正如古人所说:「牵衣一角而衣来」。所以「若人入!8句勒门,论议则无穷」。『!8句 勒』的「广比诸事,以类相从」,是广举世事作比喻,而经义随类相从(10),这与毗昙门的分别法 相,辨析精严,体例是大为不同的。阿毗达磨论者,无论是三世有宗,现在有宗,都重视法的「 [P18] 自相安立」,而形成「实有自性」的观念。所以「若不得般若波罗蜜法,入阿毗昙门,则堕有中 」(11)。「入!8句勒门则堕有无中」,也与阿毗昙门不同。三、『!8句勒』与阿毗昙的同异:据『撰集 三藏及杂藏传』,大迦旃延论是称为阿毗昙(大法)的。『大智度论』也说,阿毗昙有三种:一 、身义,二、六分,三、!8句勒(12);『!8句勒』是可以说为阿毗昙的。但『大智度论』又说:一、毗 昙门,二、!8句勒门,三、空门(13);那『!8句勒』又与阿毗昙门不同了。大抵论书以阿毗达磨论为最 多;在佛教界,阿毗达磨已成为论书的通称。所以,『!8句勒』也是三类毗昙之一。但严格的说, 『!8句勒』的论法,与阿毗昙不同,所以又说『!8句勒』与毗昙,同为三门的一门。
依上面的论列,大迦旃延所造的『!8句勒』,可以推定为大众部系的根本论。
注【5-001】『高僧法显传』(大正五一·八六四中)。
注【5-002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三(大正五一·八八八上)。
注【5-003】『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』卷四(大正五0·二四一中)。
注【5-004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一二(大正五一·九四六下)。
注【5-005】『南海寄归内法传』卷一(大正五四·二0五上)。
注【5-006】『分别功德论』同(大正二五·三二上)。但作「迦旃延子」,「子」是衍误;或与『发智论』主传说混
合而误。
[P19]
注【5-007】『摩诃僧律』卷三二(大正二二·四九一下)。
注【5-008】『哲学杂志』(二二·二四四)。
注【5-009】『望月佛教大辞典』(一三八一)。
注【5-010】叁阅本书第十一章第六节第一项。『四谛论』引有大迦旃延的『藏论』。广引比喻,类摄经义的论法,
也许就是「广比诸事,以类相从」的意义。
注【5-011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一八(大正二五·一九四上)。
注【5-012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二(大正二五·七0中)。
注【5-013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一八(大正二五·一九二中)。
上座部系统的论书,由於部派不同,推重的本论也不同,但都是称为阿毗达磨的。一、传於 锡兰的铜钿部,有七部阿毗达磨:一、『法僧伽』『法集论』Dhammasam%gan!i;二、 『毗崩伽』『分别论』vibhan%ga;三、『陀兜迦他』『界论』Dha^tudatha^ ;四、『逼伽罗十那』『人施设论』Puggulapan~n~atti;五、『耶摩迦』『双论 』Yamaka;六、『钵叉』『发趣论』Pat!t!ha^na;七、『迦他跋偷』『论事 [P20] 』Katha^vatthu。这七部论,分为两类:『法聚』等六论,传说为佛说的。『论事』,传为 阿育王As/oka时代,目犍连子帝须Moggaliputta tissa依佛说而作,是遮破他宗以显自 的要典。
二、传於礓宾的说一切有部,也有七论,称为一身六足。六足论为:『法蕴足论』,『集异 门足论』,『施设足论』,『品类足论』,『界身足论』,『识身足论』。一身论为『发智论』 。六足论传为佛弟子舍利弗S/a^riputra等所造。『发智论』是佛灭三百年初,迦旃延尼子 Ka^tya^yani^putra纂集佛说,立自宗而遮他的要典。这是说一切有部的根本论。铜钿部与说一 切有部,一南一北,彼此的关系并不密切。如说一切有部的『异部宗轮论』,叙述部派,竟没有 提到铜钿部。铜钿部的『论事』,广破他宗,凡二十三品,二百十六章,而对说一切有部,也只 论到五章。这样的天南地北,同样有七部阿毗达磨,而且又都是六论与一论,以完成一宗的教义 (二部又同有五师相承的传说),这决不是偶然的。在早期的论书上,应有一种密切的关联。
犊子部的根本论,据『大智度论』说:「佛在时,舍利弗解佛语故,作阿毗昙。后犊子道人 等读诵,乃至今名为舍利弗阿毗昙」(1)。从犊子部分出正量等四部,据『三论玄义』(依『部执 论疏』)说:「以嫌舍利弗毗昙不足,更各各造论,取经中义足之。所执异故,故成四部」(2)。 这可见正量等四部,也是以『舍利弗阿毗昙论』为根本论的。汉译的『舍利弗阿毗昙论』,分为 [P21] :「问分」、「非问分」、「摄相应分」、「绪分」四分。法藏部的『四分律』说:「有难 ,无难,系,相应,作处:集为阿毗昙藏」(3)。雪山部的『毗尼母经』也说:「有问分别,无问 分别,相摄,相应,处所:此五种名为阿毗昙藏」(4)。法藏部为分别说系的一部,雪山部是先上 座部的别名。这二部的阿毗达磨,都与『舍利弗阿毗昙论』相合。因此可以说,在上座部系中, 除铜钿部及说一切有部,有特别发展成的七论外,其他都是以『舍利弗阿毗昙论』为本论的。列 表如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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┏说一切有 七部阿毗达磨
┣犊子(本末五部)┓
上座部╋(雪山)╋ 舍利弗阿毗昙
┏法藏┛ |
┏(印度)┫ |
┗分别说┫ ┗化地·饮光--------+
┗(锡兰)铜钿 七部阿毗达磨
在论书的传承中,不但犊子系五部,法藏部,雪山部,宗奉传为舍利弗所造的『舍利弗阿毗 昙论』,就是说一切有部,也是以舍利弗为佛世唯一大论师。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(大正二七·一 [P22] 中)说:
「如来应正等觉弟子众中,法尔皆有二大论师,任持正法。若(佛)在世时,如尊者舍利 子」。
说一切有部所传的六足论,属於早期的『法蕴论』,『集异门论』,也或说是舍利弗造的。 这可见说一切有部,是怎样的推重舍利弗了。至於铜钿部的七部阿毗达磨,没有说是舍利佛造。 但大寺派Maha^viha^ra-va^sina^h!所传的『小部』Kuddaka-nika^ya,其中有『义释』Niddesa ,『无碍解道』Pat!isambhida^,显然为论书,都传说为舍利弗造的。这二部书,在无畏山 寺派Abhayagiriva^sin,就称之为阿毗达磨。这样看来,阿毗达磨为上座部系的论书,都 仰推舍利弗,应有共同的根本阿毗达磨。这正与『!8句勒』为大众部系的论书,都仰推大迦旃延 Maha^ka^tya^yana一样。在佛陀时代,一味和合时代,舍利弗与大迦旃延的论风,尽管有些出入 ,都是互相尊重的,和合无间的。但在部派分立的过程中,传承不同,二位大师的论风,渐渐的 被对立起来。
注【6-001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二(大正二五·七0上)。
注【6-002】『三论玄义』(大正四五·九下)。
注【6-003】『四分律』卷五四(大正二二·九六八中)。
[P23]
注【6-004】『毗尼母经』卷三(大正二四·八一八上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