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论书的性质与意趣，是复杂而又多变的，这可以从论书的通名去理解出来。一般论书，古来 有优波提舍、摩算理迦、阿毗达磨三名。这不同名称的论书，到底是怎样的呢？先说优波提 舍：
优波提舍Upades/a，或音译为优婆提舍，邬波第铄；义译为说义，广演，章句等，以「 论议」为一般所通用。优波提舍为十二分教（十二部经）的一分；他的性质，『大毗婆沙论』重 在论议；『大智度论』重在解义；『瑜伽师地论』作为一切论书的通称。
一、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二六（大正二七·六六０中）说：
「论议云何？谓诸经中，决判默说、大说等教」。 「又如佛一时略说经已，便入静室，宴默多时。诸大声闻共集一处，各以种种异文句义， 解说佛语」。 [P24]
『大毗婆沙论』有二解：第一解为「决判默说、大说等教」，意义极不明显。考『增一阿含 经』，「有四大广演之义」(1)。与此相当的『增支部』，名为Maha^padesana（摩诃波提舍）(2) 。这是决判经典真伪的方法：如有人传来契经，不论是一寺的传说，多人或某一大德的传说，都 不可轻率的否认或信受。应该集合大众来「案法共论」，判决他是佛说或非佛说，法说或非法说 ，以维护佛法的纯正。『毗尼母经』作「大广说」，并说：「此法，增一经中广明」(3)。汉、巴 共传的『增一经』，及『毗尼母经』所说的「大广说」，就是摩诃优波提舍。说一切有部的传说 ，略有不同，如『萨婆多部毗尼摩得勒伽』卷六（大正二三·五九八上）说：
「何以故名摩诃沤波提舍？答：大清白说。圣人所说依法故，不违法相故，弟子无畏故， 断伏非法故，摄受正法故：名摩诃沤波提舍。与此相违，名迦卢（黑）沤波提舍」。
说一切有部，分为白广说，黑广说，也见於『毗尼母经』：「萨婆多说曰：有四白广说，有 四黑广说。以何义故名为广说（优波提舍）？以此经故，知此是佛语，此非佛语」(4)。『显宗论』 也说：「内谓应如黑说、大说契经，所显观察防护」(5)。这可见，优波提舍是决判大（白）说及 黑说的。所以『大毗婆沙论』的「决判默说、大说等教」，「默说」显然是「黑说」的讹写。这 是大众的集体的详细论议，所以称为「广说」优波提舍。
第二解的意义，极为明显。佛的大弟子们，「共集一处」，对於佛的略说，各各表示其意见 [P25] 。在『阿含经』中，这种形式的论义，也是常见的。前一解是共同论议，决判是非；这是共同论 议，发表各人的意见。虽然性质不同，而采取集体论议的方法，是一样的。这种集体论议的方式 ，可以上溯到佛的时代；而为初期佛教集成经律的实际情形。共同论定的，多方解说而公认为合 於佛意的；这种集体论议的契经，名为优波提舍。
二、『大智度论』对於优波提舍的解说，有次第的三说，如『论』卷三三（大正二五·三０八上） 说：
「论议经者，答诸问者，释其所以」。 「又复广说诸义，如佛说四谛，何等是四？┅┅如是等问答广解其义，是名优波提舍」。 「复次，佛所说论议经，及摩诃迦旃延所解修多罗，乃至像法凡夫如法说者，亦名优波提 舍」。
第一说，优波贏舍是问答解义。这不是一般的问答，而是「释其所以」然。如佛说「法无有 吾我」偈，某比丘起而请问，佛就为他释义(6)。第二说，是「广解其义」。第三说，不但佛说的 论议经上说的二类，就是摩诃迦旃延Maha^ka^tya^yana所造的解经论，以及末世凡夫所有 的如法论说，都是优波提舍。摩诃迦旃延的解经，是一向被佛教界推重的。『成实论』也说：「 摩诃迦旃延等诸大智人，广解佛语。有人不信，谓非佛说。佛为是故说论（议）经，经有论故， [P26] 义则易解」(7)。「广解佛语」，应就是『!8句勒』之类。这第三说，是总摄佛所说的论议，佛弟子 说的，末世论师说的，一切都属於优波提舍了。
三、『瑜伽师地论』对优波提舍的解说，近於『大智度论』的第三说，而范围更广。如『论 』卷二五（大正三０·四一九上）说：
「云何论议？一切摩算理迦，阿毗达磨，研究甚深素怛缆藏，宣畅一切契经宗要，名为论 议」。
『瑜伽师地论』，分论书为摩算理迦、阿毗达磨；而这二类，又总称为邬波第铄。这样，邬 波第铄是一切论书的通称了。
优波提舍的本义，是共同论议，共同释义。共同论议，经与律都称之为「摩诃沤波提舍」 大论议。共同释义，渐被解说为个人的解释佛说。或是文句的解释，或是经义的阐释。『大智 度论』与『成实论』，特别提到「论议第一」的大迦旃延，也就是重於解说契经。如『大智度论 』说：「!6虎比丘┅┅作四阿含优波提舍，於今大行於世」(8)。『大唐西域记』说：「五百贤圣， 先造十万颂邬波第铄论，释素怛缆藏。次造十万颂毗奈耶毗婆沙论，释毗奈耶藏。后造十万颂阿 毗达磨毗婆沙论，释阿毗达磨藏」(9)。毗奈耶与阿毗达磨的解释，称为毗婆沙；而经的解释，却 称为邬波提铄（优波提舍）。优波提舍是契经的释论，成为西元二、三世纪的一般意见。 [P27]
说一切有部，是重阿毗达磨的；经部是重摩算理迦的。大乘瑜伽者，从说一切有部、经部的 思想中脱颖而出，取着总贯和会的态度。这应该是『瑜伽师地论』，以邬波第铄统摄阿毗达磨、 摩算理迦的原因吧！
注【7-001】『增一阿含经』卷二０（大正二·六五二中）。
注【7-002】『增支部』「四集」（南传一八·二九三二九七）。
注【7-003】『毗尼母经』卷四（大正二四·八一九下八二０中）。
注【7-004】『毗尼母经』卷四（大正二四·八二０上）。
注【7-005】『显宗论』卷一（大正二九·七七八中）。
注【7-006】『杂阿含经』卷三（大正二·一六下）。
注【7-007】『成实论』卷一（大正三二·二四五中）。
注【7-008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九九（大正二五·七四八下）。
注【7-009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三（大正五一·八八七上）。
摩算理迦ma^tr!ka^ma^tika^，或音译为摩窒里迦，摩算履迦，摩得勒迦，目得迦，摩夷 等；义译为母，本母，智母，行母等。此名，从ma^t（母）而来，有「根本而从此引生」的意思 [P28] 。『中阿含经』说：「有比丘知经，持律，持母者」(1)。持母者，就是持摩算理迦者。与此相当 的『中部』，虽缺少同样的文句，但在『增支部』中，确曾一再说到：在持法者、持律者以外， 别有持母者Ma^tika^dhara(2)。既有持摩算理迦者，当然有（经、律以外的）摩算理迦的存在 。所以，摩算理迦有成文（起初都是语言传诵）的部类，与经、律并称，是在『增支部』集成以 前的。
古典的摩算理迦，有两大类：属於毗奈耶的，属於达磨的。属於毗奈耶的，如『毗尼母经』 ，『十诵律』的「毗尼诵」等。这都是本於同一的摩算理迦，各部又多少增减不同。毗奈耶的摩 算理迦，是僧伽规制的纲目。凡受戒，布萨，安居，以及一切日常生活，都随类编次。每事标举 简要的名目（总合起来，成为总颂）。僧伽的规制，极为繁广，如标举项目，随标作释，就能忆 持内容，不容易忘失。这些毗奈耶的摩算理迦，不在本书论列之内。
属於达磨的摩算理迦，出於说一切有部（譬喻师）的传述，如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 』卷四０（大正二四·四０八中）说：
「摩窒里迦┅┅所谓四念处，四正勤，四神足，五根，五力，七菩提分，八圣道分，四无 畏，四无碍解，四沙门果，四法句，无诤，愿智，及边际定，空，无相，无愿，杂修诸定 ，正入现观，及世俗智，苫摩他，毗钵舍那，法集，法蕴，如是总名摩窒里迦」。 [P29]
『杂事』所说，与『阿育王传』(3)、『阿育王经』(4)相合。四念处等，都是定慧修持，有关 於圣道的项目。佛的正法，本是以圣道为中心，悟入缘起、寂灭（或说为四谛）而得解脱的。佛 法的中心论题，就是四念处等圣道的实践。以四念处为例来说：四念处经的解说，四念处的 定义，四念处的观境，四念处的修持方法及次第，四念处与其他道品的关联等，都在四念处的标 目作释下，得到明确的决了。以圣道为中心的理解，贯通一切契经。达摩法的摩算理迦，总 持圣道的修持项目，对阿毗达磨论来说，关系最为深切。
摩算理迦的实质，已如上说明。摩算理迦的意义，也就可以明了。如『毗尼母经』卷一（大 正二四·八０一上）说：
「母经义者，能决了定义，不违诸经所说，名为母经」。
摩算理迦的体裁，是标目作释。标目如母；从标起释，如母所生。依标作释，能使意义决定 明了。以法契经来说：契经是非常众多的，经义每是应机而出没不定的。集取佛说的圣道项 目，称为摩算理迦。给予明确肯定的解说，成为佛法的准绳，修持的定律。有「决了定义」的摩 算理迦，就可依此而决了一切经义。在古代经律集成（决了真伪）的过程中，摩算理迦是重要的 南针。法的摩算理迦，在契经集成后，阿毗达磨发展流行，摩算理迦的意义与作用，也就失去了 重要性。於是，「阿毗达磨者」Abhidhammika就代「持母者」而起了。摩算理迦的本义， [P30] 也就逐渐嬗变，出现了三类新型的摩算理迦。
一、铜钿部的阿毗达磨论，如『法集论』，首先标示摩算理迦，又分为二：论母是三性、三 受等一百二十二门；经母是明分法无明分法等四十二门。这些，在北传的阿毗达磨中，是论门， 是诸门差别。『法集论』称之为本母，虽在「概说品」中，也牒标而作解说；铜钿部的摩算理迦 ，也有构成论体的根本法的意义。但与圣道为本的古典摩算理迦，是有距离的。
二、从说一切有部而分出的经部，不信阿毗达磨为佛说，而别说摩算理迦。『瑜伽师地论』 「摄事分」，是属於声闻经部的摩算理迦。其中契经的摩算理迦，如『瑜伽师地论』卷八五（大 正三０·七七三上）说：
「当说契经摩算理迦。为欲抉择如来所说，如来所称、所赞、所美，先圣契经。譬如无本 母，字义不明了。如是本母所不摄经，其义隐昧，义不明了。与此相违，义即明了，是故 说名摩算理迦」。
一切契经是佛所说的，为了要抉择明了佛法的宗要，所以特说契经的摩算理迦。『瑜伽师地 论』卷八五九八，共十四卷，就是契经的摩算理迦。内容为『杂阿含经』（除佛所说佛弟子 所说诵，八众诵）的经说；有关於空及业的部分，兼及『中阿含经』少分(5)。原来『瑜伽师地论 』所传的古说（说一切有部及经部公认），四『阿含经』是以『杂阿含经』为母体的(6)。有了古 [P31] 典的『杂阿含经』的经说摩算理迦，就能决了一切经义。这确乎合於「决了定义」的摩算理 迦古义。但『瑜伽师地论』「摄事分」所说的，不是依一一道品而决了定义，是依一一经文而决 了宗要。所以与摩算理迦的本义，还是有出入的。
三、摩算理迦是标举而又解释的。大乘瑜伽学者，应用这一原则，作为造论说法的轨范。如 『瑜伽师地论』卷一００（大正三０·八七八中）说：
「我今复说分别法相摩算理迦。┅┅若有诸法应为他说，要以馀门先总标举，复以馀门后 别解释。若如是者，名顺正理」。
总标别释的摩算理迦，如世亲Vasubandhu所造的『发菩提心经论』说：「有大方等最 上妙法，摩得勒迦藏，菩萨摩诃萨之所修行」(7)。『论』先标举「劝乐修集无上菩提┅┅称赞功 德使佛种不断」十二义，接着就依次解释，成十二品。这种总标别释的摩算理迦，约造论来 说，瑜伽学者以为就是优波提舍论议。如『瑜伽师地论』卷八一（大正三０·七五三中）说：
「论议者，谓诸经典循环研核摩算理迦。┅┅依此摩算理迦，所馀（圣弟子）解释诸经义 者，亦名论议」。
解释经义的优波提舍，既然就是摩算理迦（总标别释），所以大乘瑜伽者的释经论，有一定 的体裁。如世亲所造的，『无量寿经优波提舍』，标举五门而依次解释。『转法轮经优波提舍』 [P32] ，分十四难（问）。『妙法莲华经优波提舍』，初品以七句分别等。依此去观察，如无着 Asan%ga 所造的『金刚般若经论』，标七种句义。世亲所造的『大宝积经论』，标十六种行相。 『文殊师利菩萨问菩提经论』，作九分。对於每一部契经，都这样的总标别释去解说，称为摩算 理迦，也就是优波提舍。这种总标别释的论式，也适用於契经文句的解释。如『摄大乘论』说： 「说语言者，谓先说初句，后以馀句分别显示」(8)。如世亲的『十地论』，对『十地经』文句的 十数，都以第一句为总，馀九句为别去解说。这是大乘瑜伽者所说的摩算理迦，但不免偏重形式 了！
阿毗达磨abhidharmaabhidhamma，旧译为阿毗昙，或简称毗昙。译义为大法，
无比法，对法等。在佛法的开展中，阿毗达磨成为论藏的通称。在论书中，这是数量最多，最值
得重视的。
注【8-001】『中阿含经』卷五二（大正一·七五五上）。
注【8-002】『增支部』「四集」（南传一八·二六０）。又「五集」（南传一九·二五０）。
注【8-003】『阿育王传』卷四（大正五０·一一三下）。
注【8-004】『阿育王经』卷六（大正五０·一五二上）。
注【8-005】吕澄『杂阿含经刊定记』「附论杂阿含经本母」（内学第一辑二三三二四一）。
注【8-006】『瑜伽师地论』卷八五（大正三０·七七二下）。
注【8-007】『发菩提心经论』卷上（大正三二·五０八下）。
注【8-008】『摄大乘论本』卷中（大正三一·一四一中）。
[P33]
第三项 阿毗达磨
阿毗达磨论，除经部以外，上座部系都认为是佛说的；至少佛曾说过「阿毗达磨」这个名词 。说一切有部的『大毗婆沙论』，为了证明阿毗达磨是佛所说，曾列举八种经文(1)。所引的经文 ，都见於汉译的『杂阿含经』及『中阿含经』，但与之相当的巴利经文，却没有阿毗达磨一词。 不过，南传『中部』的『牛角娑罗林大经』(2)，『如何经』(3)，都已明白说到了阿毗达磨。『中 阿含经』的『支离弭梨经』，说到大众集坐讲堂，「论此法律」(4)；与此相当的『增支部经』， 却说是「论阿毗达磨」(5)。所以，在『中阿含经』、『增一阿含经』集成以前，阿毗达磨已是佛 教界熟悉的术语，而且已成为大众集体论究的内容了。
论到「阿毗达磨」的原始意义，应注意『增支部』中，有「阿毗达磨，阿毗毗奈耶」 Abhidhamma Abhivinaya的结合语(6)。汉译每简译为「阿毗昙律」，律藏中也有这一用法。阿 毗abhi有称赞的意义，如『善见律毗婆沙』(7)所说。我以为，经律所说的「阿毗达磨，阿毗 [P34] 毗奈耶」，起初只是称叹法与律而已。这应该是阿毗达磨的原始意义吧！大众部的『摩诃僧律 』，曾一再说到：
「九部修多罗，是名阿毗昙」(8)。 「阿毗昙者，九部经」(9)。 「阿毗昙者，九部修多罗」(10)。
九部经，是修多罗┅┅未曾有法。以九部经为阿毗昙，在上座部系，习惯於以阿毗达磨为论 书的，可能会感到希奇，但如以阿毗达磨，为对於法的称叹，那也就可以理解了。佛的经法，可 分类为九部；那末赞叹法而称之为阿毗昙，阿毗昙当然就是九部经了。
阿毗达磨，起初只是通泛的称赞佛的经法。在大众部方面：「诸如来语皆转法轮┅┅佛所说 经皆是了义」(11)。一切经法，是适应有情，平等利益的。所以泛称九部经为阿毗达磨，而不再深 求分别。但上座部方面，如说一切有部：「八支正道是正法轮┅┅佛所说经非皆了义」(12)。契经 有了义与不了义的分别，所以可称可赞的深法阿毗达磨，当然要从一切经中，分别抉出一类 究竟的深法，而称之为阿毗达磨。如『大毗婆沙论』所引的八经，虽或者有过文字上的润饰，但 至少足以说明：在佛法开展中，上座部系认为：有一部分契经，是可尊可赞的最究竟法阿毗 达磨。据『大毗婆沙论』的解说：经中所说阿毗达磨的内容，是「无漏慧」，「空无我及如实觉 [P35] 」，「灭尽（定）退及如实觉」，「缘起及如实觉」，「寂灭及如实觉」，「诸见趣及如实觉 」，「一切法性及如实觉」(13)。据『中部』『如何经』说：佛弟子共同论究的阿毗达磨，是如来自 证而为众宣说的圣道：「四念处，四正勤，四神足，五根，五力，七菩提分，八圣道分」三 十七道品(14)。所以，阿毗达磨以圣道的实践为主（说一切有部，以圣道为正法轮，是确有深见的 ），而「无漏慧」、「如实觉」，在道的实践中，是贯彻始终的。如『杂阿含经』说：「一切皆 为慧根所摄受。┅┅慧为其首，以摄持故」(15)。八正道以正见为初，也是同一意义。在道的实践 以慧为主的修证中，就是「如实觉」缘性、寂灭、空无我、一切法性等。所以『大毗婆沙论 』卷一（大正二七·三中）总结的说：
「阿毗达磨胜义自性，唯无漏慧」。
「无漏慧」，般若的现证、体悟，确是佛法的心髓，最极深奥！同时，在字义上，以阿毗达 磨为无漏慧「证法」，也是非常恰当的。如经文常见的阿毗三昧耶abhisamaya，阿毗三摩 提abhisameti，译为「现观」或「现证」（旧译「无间等」）。阿毗三菩提Abhisambuddha ，译为「现等觉」。阿毗霨abhin~n~a，译为「现知」或「现证」。以「阿毗」abhi为 先的术语，常是现证的、体悟的般若。所以阿毗达磨「现法」，以无漏慧为自性，最能表达 佛法的深义。 [P36]
阿毗达磨，是无漏慧的现证。但修学圣道，是要有方便的。般若现证，是由有漏修所成慧（ 与定相应的慧）等引发的，所以『大毗婆沙论』说：「即由此故，发起世间修所成慧；┅┅思所 成慧┅┅闻所成慧┅┅又由此故，发起殊胜生处得慧。┅┅亦得名为阿毗达磨」(16)。「於三藏十 二分教，能受能持，思量观察不谬」的，是殊胜的生处得慧（由此而成的，才是闻所成慧），所 以论书也是阿毗达磨的资具，如说：「此论亦尔，阿毗达磨具故，亦名阿毗达磨」(17)。这样，由 论书（教）而起有漏慧生、闻、思、修所成慧；由修所成慧而引发无漏慧。现证无漏慧，是 胜义阿毗达磨；有漏慧与论书，是世俗阿毗达磨。论书，有漏慧，无漏慧三类阿毗达磨，与 大乘的三种般若文字般若，观照般若，实相般若，意义完全相合，只是名称的不同而已。阿 毗达磨的真意，是般若现证，决非以分别法相为目的。然而，阿毗达磨论书，是无漏慧、有漏慧 所依的资具。从着手修学来说，阿毗达磨论书的重要性，充分的显示出来。这应是阿毗达磨论书 发达的主要理由。
阿毗达磨不断的发达，阿毗达磨的内容，逐渐丰富起来；阿毗达磨的含义，也复杂起来。於 是论师们约「阿毗」的意义，而作种种的解释。铜钿部觉音Buddhaghos!a的『善见律毗婆沙 』，约五义释「阿毗」：一、意，是增上义（阿毗达磨就是增上法，下例）。二、识，是特性（ 自相）义。三、赞叹，是尊敬义。四、断截，是区别义。五、长，是超胜义(18)。如『分别功德论 [P37] 』的「大法」、「上法」(19)，同於觉音的第五义。『大毗婆沙论』中，广引各部各论师说(20)。其 中左受Va^malabdha说：是恭敬义，同於觉音的第三义。法密部（法藏部）及觉天Buddhadeva 说，是增上义，同於觉音的第一义。『大毗婆沙论』列举各家的解释，其中毗婆沙师八义， 世友Vasumitra说六义，!6虎尊者Pa^rs/va说四义，最为圆备。今对列如下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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毗婆沙师 世 友 !6虎尊 者
┗┛ ┗┛ ┗┛
1.抉择法（相）1.抉择（经）法2.决断慧
2.觉察法（性）2.觉了（缘起）法
3.现观法┳3.现观（四谛）法
┗5.证（涅簄）法
4.尽法（性）1.究竟慧
5.净法（眼）
6.显发法（性）
7.无违法（性）4.不谬慧
8.伏（外道）法
4.修习（圣道）法
6.数数（分别）法
[P38]
3.胜义慧
从论师所作的种种解释，而归纳他的主要意义，不外乎两点：一、明了分别义：如声论者说 「毗谓抉择」，抉择有明辨分别的意义。如毗婆沙师与世友说的抉择、觉了，!6虎尊者说的决断 ，化地部说的照法，妙音Ghos!a约观行的分别说，大德Bhadanta约文句的分别说，及毗 婆沙师的数数分别，都是。二、觌面相呈义：毗婆沙师说的现观，世友说的现观与现证，都是。 这就是玄奘所译的「对法」。毗婆沙师说的显发，佛护Buddharaks!a说的现前，也与此相近 。「阿毗」是现，是直接的（古译为无间），当前的，显现的。综合这二项意义，阿毗达磨是直 观的，现证的，是彻证甚深法（缘起、法性、寂灭等）的无漏慧。这是最可称叹的，超胜的，甚 深广大的，无比的，究竟彻证的。阿毗达磨，就是这样的（胜义）阿毗达磨。但在阿毗达磨的修 证中，依於分别观察，所以抉择，觉了，分别，通於有漏的观察慧。依此而分别解说，就引申为 ：毗婆沙师说的所说不违法性，伏法；世友说的抉择经法，数数分别法；大德的名句分别法了。
阿毗达磨，本为深入法性的现观佛法的最深处。修证的方法次第等传承下来，成为名句 的分别安立（论书）。学者依着去分别了解，经闻、思、修而进入於现证。从证出教，又由教而 趣证，该括了阿毗达磨的一切。
在佛法的流传中，阿毗达磨的修证法门，由於整理圣典，及初学入门的必要，渐重於有漏慧 [P39] 的分别观察，发展为阿毗达磨论。到底分别观察些什麽，而形成具有特色的阿毗达磨论，而且能 取得无比优越的地位呢？观察的主要论题，『大毗婆沙论』，『入阿毗达磨论』，都有说到：
「阿毗达磨藏义，应以十四事觉知。谓六因，四缘，摄，相应，成就，不成就」。 「有馀师说：应以七事觉知阿毗达磨藏义。谓因善巧，缘善巧，自相善巧，共相善巧，摄 不摄善巧，相应不相应善巧，成就不成就善巧。若以如是七事，觉知阿毗达磨藏义无错谬 者，名阿毗达磨论师，非但诵持文者」(21)。 「慧，谓於法能有抉择，即是於摄，相应，成就，诸因，缘，果，自相，共相八种法 中，随其所应，观察为义」(22)。
兹将三说对列如下： [P40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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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毗婆沙论初说 大毗婆沙论次说 入阿毗达磨论
┗┛ ┗┛ ┗┛
六因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因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诸因
四缘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缘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缘
果
自相 自相
共相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共相
摄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摄（不摄）┅┅┅┅┅┅摄
相应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相应（不相应）┅┅┅┅相应
成就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成就（不成就）┅┅┅┅成就
不成就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/
『入阿毗达磨论』的八法观察，是说一切有部的晚期学说。在『大毗婆沙论』时代，「果」
还没有成为主要的论门。从上座部系阿毗达磨论的共义来说，因与缘合而为一，初期是没有严格
区别的。而成就与不成就，在「现在有」派的阿毗达磨中，也是不加重视的。所以上座部阿毗达
磨论各家共通的主要论门，是：自相，共相，摄，相应，因缘五门。以此五门来观察一
切法，因而开展为法相善巧的阿毗达磨论。
[P41]
注【9-001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（大正二七·二下三中）。
注【9-002】『中部』『牛角娑罗林大经』（南传九·三七五）。
注【9-003】『中部』『如何经』（南传一一上·三一一）。
注【9-004】『中阿含经』卷二（大正一·五五七下）。
注【9-005】『增支部』「六集」（南传二０·一五一）。
注【9-006】『增支部』「三集」（南传一七·四七五四八０）。
注【9-007】『善见律毗婆沙』卷一（大正二四·六七六中）。
注【9-008】『摩诃僧律』卷一四（大正二二·三四０下）。
注【9-009】『摩诃僧律』卷三四（大正二二·五０一下）。
注【9-010】『摩诃僧律』卷三九（大正二二·五三六中）。
注【9-011】『异部宗轮论』（大正四九·一五中下）。
注【9-012】『异部宗轮论』（大正四九·一六下）。
注【9-013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（大正二七·三上中）。
注【9-014】同上(3)。
注【9-015】『杂阿含经』卷二六（大正二·一八三中）。
注【9-016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（大正二七·三中）。
[P42]
注【9-017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（大正二七·四上）。
注【9-018】『善见律毗婆沙』卷一（大正二四·六七六中）。
注【9-019】『分别功德论』卷一（大正二五·三二中）。
注【9-020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（大正二七·四上下）。
注【9-021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三（大正二七·一一六中）。
注【9-022】『入阿毗达磨论』卷上（大正二八·九八二上）。
[P43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