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顺法师佛学着作集

『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

第三节 世友

第一项 事迹与着作

世友Vasumitra,梵语伐苏蜜算罗。旧音译为和须蜜,婆须蜜,和须蜜多。印度而称为 世友的,不止一人;现在所说的,是说一切有部四大论师之一。

玄奘的『大唐西域记』,曾两处说到世友:

 「布色羯逻伐底城┅┅城东有堵波,无忧王之所建也。┅┅伐苏密算罗(唐言世友,旧 曰和须蜜多,也)论师,於此制众事分阿毗达磨论」(1)。 「迦湿弭罗国┅┅建立伽蓝,结集三藏,欲作毗婆沙论。是时,尊者世友户外纳衣┅┅请 为上座。凡有疑义,咸取决焉」(2)

世友的叁与『大毗婆沙论』的结集,为一不足信的传说,下文当再为说到。世友在布色羯逻 伐底Puskara^vati^造『众事分』就是『品类足论』。西藏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说到(3)

 「迦腻色迦王崩后,┅┅睹货罗附近,霨提长者,富有资财,於北方供养一切法塔。招致 [P273] 摩卢国毗婆沙师大德世友,睹货罗国大德妙音来此国,十二年间,供养三十万比丘」。

摩卢Maru,就是汉书西域传的木鹿,现在属於苏联的谋夫Merv。世友生於摩卢, 曾在睹货罗Tukha^ra受霨提Ja^ti长者的供养。从他出生、宏法、造论的地点来说,是一 位印度西北的大论师。

据我国古代的传说,在说一切有部的师资传承中,世友是迦旃延尼子Ka^tya^yani^putra以 下的大德。如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一二「萨婆多部记」(大正五五·八九上下)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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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┏┓              ┏┓
      旧  记  所  传              齐公寺所传
      ┗┛              ┗┛
      七、迦旃延罗汉                  五、迦旃延菩萨
      八、婆须蜜菩萨                  六、婆须蜜菩萨

迦旃延尼子创说的九十八随眠,世友『品类论』已充分引用。从『大毗婆沙论』引述的世友 说来看,世友为『发智论』作解说的就不少。世友已见到『发智论』的不同诵本,一作「入正性 离生」,一作「入正性决定」(4)。世友无疑为『发智论』的权威学者。『大毗婆沙论』的编集者, 对於迦旃延尼子与世友的谁先谁后,已有不同的传说,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四五(大正二七·二三一下) 说:

 「此(『发智』)论已说异生性,故品类足论不重说之。┅┅此显彼(『品类』)论在此 [P274] 后造。有作是说:彼论已说异生法故,此不重说┅┅此显彼论在此先造」。

『大毗婆沙论』的编集者,对迦旃延尼子与世友,时间的距离久了些;而世友又离迦旃延尼 子的时代不远,所以有谁先谁后的异说。实际是,世友为迦旃延尼子的后学,相距不会太远的。 大概宏法於西元前一00年顷。

说到世友的着作,唐玄奘所译的,就有三部: 一、阿毗达磨品类足论 十八卷 二、阿毗达磨界身足论 三卷 三、异部宗轮论 一卷

『品类论』的作者世友,是否『大毗婆沙论』所称引的世友呢?我以为是的。如『大毗婆沙 论』引世友说:

 「云何无想定?谓已离遍净染,未离上染,出离想作意为先,心心所法灭,是名无想定」 (5)。 「云何灭尽定?谓已离无所有染,止息想作意为先,心心所法灭,是名灭尽定」(6)

『大毗婆沙论』所引的世友说,与品类论的「辩五事品」(7),句义完全相合。所以推定『大 毗婆沙论』所引的世友,与『品类论』的作者世友为同一人,是没有什麽困难的。关於『界身论 [P275] 』,在本书第四章第六节中,已有所解说。

『异部宗轮论』,鸠摩罗什Kuma^raji^va 初译,名『十八部论』。真谛Parama$rtha 第二译,名『部执异论』。真谛与玄奘的译本,论初都有「世友大菩萨」句,『十八部论』缺。 这决非世友的自称,而是后人所增益的。论中所说的部派分裂,为说一切有部的传说。所叙的部 派异义,为汉译中唯一的宗派异义集。所说的说一切有部宗义,与『发智』、『品类』论等相合 。所说的说经部义,还是初期的说转部义,与晚期的经量部不同。这可见『异部宗轮论』所显示 的宗派实况,不会迟於『大毗婆沙论』的。中国所传的世友菩萨,就是『大毗婆沙论』所说的世 友。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,以为造『品类论』的世友,不能与造『异部宗轮论』的世友混 为一人(8)。『异部宗轮论』的作者,是为世亲Vasubandhu『俱舍论』作注释的世友(9)。与 世亲同时的鸠摩罗什,已将『异部宗轮论』译为汉文了,怎麽作者会是世亲的后学呢?

玄奘传译的『品类论』等而外,世友的着作还有:一、偈论:世友应有以偈颂论义的偈论, 如『大毗婆沙论』说:

 「由五因缘,见所梦事,如彼颂言:由疑虑串习,分别曾更念,亦非人所引,五缘梦应知 」(10)。 「诸行无来,亦无有去,刹那性故,住义亦无」(11)[P276] 「如有颂言:若执无过去,应无过去佛;若无过去佛,无出家受具」(12)

这些偈,在晋译『顯婆沙论』中,作「尊婆须蜜所说偈」。二、从『大毗婆沙论』及『尊婆 须蜜菩萨所集论』引文,可见世友有关於『发智论』的着作。但这二类着作,都已失传,由『大 毗婆沙论』等引文,而多少保存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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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【47-001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二(大正五一·八八一上)。
注【47-002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三(大正五一·八八六下八八七上)。
注【47-003】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(寺本婉雅译本一0四)。
注【47-004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三(大正二七·一三下)。
注【47-005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五一(大正二七·七七二下)。
注【47-006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五二(大正二七·七七四上)。
注【47-007】『品类论』卷一(大正二六·六九四上)。
注【47-008】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(寺本婉雅译本一一四)。
注【47-009】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(寺本婉雅译本二四六)。
注【47-010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三七(大正二七·一九三下)。
注【47-011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七六(大正二七·三九三下)。
注【47-012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七六(大正二七·三九七中)。 [P277]

第二项 世友菩萨为婆沙上座的传说

世友Vasumitra为阿毗达磨大论师;在中国,一向传说为菩萨,这是值得注意的事。在 印度,西元二、三世纪间,龙树Na^ga^rjuna作『大智度论』,就说到「婆须蜜菩萨」(1)。在 中国,汉支谶Lokaraks!a所出的『惟曰杂难经』,就有世友菩萨的传记(大正一七·六0九上), 如说:

 「须蜜菩萨,事师三讽经四阿含。┅┅须蜜复自思惟:我欲合会是四含中要语,作一 卷经,可於四辈弟子说之。诸道人闻经,皆欢喜,大来听闻,不能得坐禅。诸道人言:我 所听经者,但用坐行故。今我悉以行道,不应复问经,但当舍去。须蜜知其心所念,因 以手着火中,不烧。言:是不精进耶?便於大石上座。有行道当於软坐!须蜜言:我取 石跳,一石未堕地,便得阿罗汉。已跳石便不肯起,天因於其上,牵其石不得令堕。言: 卿求菩萨道,我曹悉当从卿得脱。却后二十劫,卿当得佛道,莫坏善意」!

在这古老的传记中,世友作一卷经,就是造一部论。这部论,使当时的学者都来学习,因而 引起专心坐禅的不满。从禅师中心,移转到论师中心,引起部分禅者的不满,原是事实所不免的 。世友自信为大乘者,不是不能证阿罗汉,而是嫌他平凡。所以有「我取石跳,一石跳未堕落, [P278] 便证阿罗汉」的宣说。由於诸天的劝请,没有退证小果。在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三(大正五一·八八六 上),也有大同小异的传说:

 「世友曰:我顾无学,其犹涕唾;志求佛果,不趋小径。掷此缕丸,未坠於地,必当证得 无为圣果。┅┅世友即掷缕丸,空中诸天接缕丸而请曰:方证圣果,次补慈氏,三界特尊 ,四生攸赖,如何於此欲证小果?时诸阿罗汉,见是事已,谢咎推德,请为上座。凡有疑 义,咸取决焉」。

故事是多少演变了。『杂难经』是世友造论时,而『大唐西域记』是在结集『大毗婆沙论』 时。『杂难经』说,很多人对他不满;而『大唐西域记』说,大众信服而推他为上座。『惟曰杂 难经』的早期传说,实在近情得多。不过,这位未证果的学者世友,就是造『品类论』的, 四大论师之一的世友吗?这是值得研究的,且留在『尊婆须蜜菩萨所集论』的研究中去说明。

世友的思想,与专宗『发智论』的毗婆沙师,最为契合。在『大毗婆沙论』引述的诸家中, 世友说是多受尊重,少受评责的第一人。世友依作用而立三世,为毗婆沙师说一切有部正统 所禀承。因此,世友被误传为「四大评家」之一,误传为『毗婆沙论』结集法会的上座。佛教的 故事,是有模仿性的。王舍城Ra^jagr!ha第一结集时,阿难A^nanda还没有证阿罗汉果,五 百比丘少一人。等阿难证得罗汉,才来叁加法会,集出经藏。毗舍离Vais/a^li^第二结集时, [P279] 也就有一位级霨苏弭罗Khubjasobhita,见七百人少一人,以神通来叁加,被推为代表之一。 『大毗婆沙论』的编集,被渲染而传说为第三结集,那也就应该有这麽一位。『大毗婆沙论』所 重的大论师,是世友;恰好有一位未证罗汉,要证并不难的菩萨,也叫世友。於是乎被牵合於『 大毗婆沙论』的结集,推为上座了。总之,世友的被称为菩萨,为一项古老的传说,其实是别有 其人的。至於『品类论』作者世友,被传说为婆沙法会的上座,那只是王舍城结集时阿难故事的 翻版,与世友是毫无关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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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【48-001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二(大正二五·七0上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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第三项 世友论义的特色

世友Vasumitra为西方的发智学者。他的论义,大都为迦湿弭罗Kas/mi^ra东方学者 所采用。举最重要的论义来说,如依作用而安立三世(1),成为说一切有部的正宗。又如说:「我 不定说诸法皆空,定说一切法皆无我」(2),为西北印学者「他空说」的定论。世友思想的卓越, 是非常难得的。

然而,世友的论义风格,多少与迦湿弭罗系不同。举例来说:一、倾向於组织化:如『发智 论』,虽含有五法的分类,但没有综合的统摄一切法。『大毗婆沙论』,体裁为注释的,虽极其 [P280] 严密深细,终不免有杂乱的感觉。世友『品类论』「辩五事品」,就以五法为分类,统摄一切法 ,条理分明。色、心、心不相应行、无为,都达到完成的阶段。二、代表性的重点研究:阿毗达 磨曾经过「随类纂集」工作,所以在说明上,不免重复。『品类论』开始了一种新的方向选 择具有代表性的法门,作重点论究。如「处品」,以十二处为代表,摄一切法,作法门分别;不 再列举蕴、处、界了。「智品」,以十智为代表,不如『发智论』那样,广辩见、智、慧、明, 三三摩地,三无漏根,七觉支,八正道支。「随眠品」,以九十八随眠为代表,不像『发智论』 那样的广列十五章。这样的论究,阿毗达磨论才会远离古典的重复,进入更精严的领域。三、着 重於名义的确定:每一法的名义,是需要明确论定的。『大毗婆沙论』所引的世友说,对名义非 常的重视。如阿毗达磨,以六复次来解说(3);自性不知自性,以十复次来解说(4);等无间缘,以 七复次解释等(5)。每一定义,世友总是从多方面去说。一一的分别起来,每一解说都不够圆满; 如总和起来,却与实际相近。这也可说是『发智论』精神从彼此关系中去了解的表现。四、 好简要:对佛说的法数,或三或四而不增不减,世友总是以随机所宜有馀说、略说等去解说 。如三不善根(6),四果(7),四食(8),九有情居(9),七识住等(10)。世友是阿毗达磨论者,然不作不 必要的推论。这种好简要的学风,到尊者Pa^rs/va而到达极点。

世友论师的论义特色重组织,重扼要,重简明,重定义,对后来的阿毗达磨,给予深远 [P281] 的影响,引起阿毗达磨西方系的新发展。这有不容忽略的,世友『品类论』的立义,每被毗婆 沙师称为西方师、外国师说。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五六(大正二七·七九五中)说:

「西方诸师说:无记根有四,谓无记爱、见、慢、无明」。

四无记根说,出於『品类论』的「辩五事品」(11)。这也就是大乘唯识学者,末那四惑相应说 的渊源。又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五0(大正二七·二五七中)说:

 「外国诸师作如是说:由四种义,故名随眠。谓微细义,随逐义,随增义,随缚义,是随 眠义」。

随眠四义说,是出於『品类论』「辩随眠品」的(12)。世友为摩卢Maru的大论师,是西 方学者。他的思想,并非与迦湿弭罗毗婆沙师相对立;他的论义,大都为毗婆沙师所采用。 由於世友的生长西方,论义的风格,为阿毗达磨西方学者所推重。这才与迦湿弭罗系形成对立的 情态,世友说才被传说为西方别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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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【49-001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七七(大正二七·三九六上中)。
注【49-002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九(大正二七·四五中)。
注【49-003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(大正二七·四上)。
注【49-004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九(大正二七·四三上中)。 [P282]
注【49-005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0(大正二七·五0中)。
注【49-006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四七(大正二七·二四一下)。
注【49-007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六五(大正二七·三三八上)。
注【49-008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二九(大正二七·六七四下)。
注【49-009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三七(大正二七·七0八中)。
注【49-010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三七(大正二七·七0七下)。
注【49-011】『品类论』卷一(大正二六·六九三上)。
注【49-012】『品类论』卷三(大正二六·七0二上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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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节 妙音

第一项 传说的事迹

四大论师之一的妙音,梵语瞿沙Ghos!a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,说到妙音是睹货 罗Tukha^ra大德,曾应霨提Ja^ti长者的礼请,与世友Vasumitra同受长期的供养(1)。 妙音为睹货罗人,为西方系的阿毗达磨大论师。他的事迹,除传说叁加『毗婆沙论』的结集法会 外,有治王子目疾一事,如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三(大正五一·八八五上中)说: [P283] 「菩提树伽蓝,有瞿沙大阿罗汉者,四辩无碍,三明具足。(无忧)王将盲子(拘那罗) ,陈告其事,惟愿慈悲,令得复明。时彼罗汉受王请已,即於是日宣令国人:吾於后日, 欲说妙理,人持一器,来此听法,以承泣泪也。┅┅说法既已,总收众泪,置之金盘而自 誓曰:┅┅愿以众泪洗彼盲眼,眼复得明,明视如昔。发是语讫,持泪洗眼,眼遂复明」 。

这就是阿育As/oka王子拘那罗Kun!a^la失眼的故事。西晋译的『阿育王传』(2),梁译 的『阿育王经』(3),魏译的『付法藏因缘传』(4),都只说王子失眼,而没有说治眼。苻秦译的『 阿育王息坏目因缘经』(5),有治眼的传说,但王子的师长,别有其人。治眼的方法,但依誓言, 也没有说法收泪等事。然妙音治眼的传说,鸠摩罗什Kuma^raji^va译的『大庄严经论』卷八 (大正四·二九七下),也有这样的传说:

 「汉地王子,眼中生膜。┅┅时竺叉尸罗国┅┅有一比丘,名曰瞿沙,唯彼能治」。

说法收泪来治眼的传说虽同,但汉地应是西域一带王子,而不是阿育王;是竺叉始罗 Taks!as/i^la^而不是摩竭陀Magadha;是眼中生膜,而不是失眼。『大庄严经论』的传说, 虽似乎离奇,但怛叉尸罗的医学,确是闻名於印度的。所以,这是怛叉尸罗的治眼传说,妙音也 可能为兼通医学及方术的大德。但这一治眼传说,与阿育王子的失眼故事(也在怛叉尸罗)合化 [P284] 。因而治眼的故事,被移到摩竭陀去。妙音不可能为阿育王时代的大师;西方的大论师,说他在 菩提树伽蓝,也不可信。

『印度佛教史』,说妙音与世友同时(6)。然从『大毗婆沙论』看来,妙音曾说到世友的『品 类论』(7),提婆设摩Devas/arman的『识身论』(8),所以妙音的时代,应比世友迟得多。『 出三藏记集』卷一二「萨婆多部记」(大正五五·八九上下)这样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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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┏┓              ┏┓
      旧  记  所  传              齐  公  寺  传
      ┗┛              ┗┛
      八、婆须蜜(世友)              六、婆须蜜
      九、吉栗瑟那                    七、吉栗瑟那
      十、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八、勒
      十一、马鸣                      九、马鸣
      十二、鸠摩罗驮
      十三、韦罗
      十四、瞿沙                      十、瞿沙
      十五、富楼那                    十一、富楼那
      十六、后马鸣

据此古代的传说,瞿沙妙音比世友迟得多,而是与Pa^rs/va及马鸣As/vaghos!a [P285] 的时代相近。妙音的时代,应在西元一、二世纪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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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【50-001】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(寺本婉雅译本一0四)。
注【50-002】『阿育王传』卷三(大正五0·一0八上一一0中)。
注【50-003】『阿育王经』卷四(大正五0·一四四上一四七下)。
注【50-004】『付法藏因缘传』卷四(大正五0·三0九上下)。
注【50-005】『阿育王息坏目因缘经』(大正五0·一七二中一七九中)。
注【51-006】(1)
注【51-007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五一(大正二七·二六七上)。
注【51-008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三五(大正二七·一八三上)。



第二项 妙音的论义

从『大毗婆沙论』所见的妙音Ghos!a说,可断言妙音为西方系的阿毗达磨大论师。妙音 有『生智论』的着作(1);从论名来说,显然受有『发智论』的影响。妙音为有数的『发智论』的 权威学者,如有关『发智论』与『品类论』的异义八十八随眠,到底是唯见所断,还是见修 所断?妙音以为:『发智论』是尽理的决定说(2)。妙音也如『发智论』那样,以「自性」、「对 [P286] 治」二事,寻求见趣(3)。说缘性是实有的(4)。约相待的意义,明「三世实有」(5)。这都可以 看出,妙音与『发智论』的契合。但妙音的论义,在唐译『大毗婆沙论』中,大半受到毗婆沙师 的评破;这为什麽呢?这可以约三点来说:

一、妙音不违反发智论,而是不合毗婆沙师的论义,这可以举三义来证明:1.妙音说暖、顶 是欲界系,为毗婆沙论所破。暖、顶、忍、世第一法四顺抉择分善根,本非『发智论』所说 ,『发智论』但说世第一法、顶、暖三事(6)。四顺抉择分的综合,可能就是妙音的功绩(世 友与觉天说,凉译都作「有说」),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(大正二七·五下)说:

 「妙音生智论说:云何暖?云何顶?云何忍?云何世第一法」?

对於四顺抉择分善根,『大毗婆沙论』引妙音说:「顺抉择分总有二种:一、欲界系,二、 色界系。欲界系中,下者名暖,上者名顶。色界系中,下者名忍,上者名世第一法」(7)。毗婆沙 师以为:暖、顶是定相应的修慧,所以与忍、世第一法一样,都是色界系的。而妙音以为:暖、 顶是不定地的闻思慧,所以是欲界系。这样,忍是初得色界系的善根,所以初忍也惟有同类修, 增长忍才能同类又不同类修,与暖善根一样(8)。毗婆沙师当然不以为然,然这是论师间的立义不 同,与『发智论』并无不合。2.妙音说:「眼识相应慧见色」,似乎与『发智论』的「二眼见色 」不合(9)。其实,妙音的意思是说:「色处」是肉眼、天眼的二眼境界,是眼识的所缘(10)。「一 [P287] 切法皆是有见,慧眼境故」(11)。「极微当言可见,慧眼境故」(12)。凡称为色的,必是可见的,所 以极微是色,应是可见的。慧眼能见极微,慧眼能见一切法,达到一切法皆有见的结论。这样, 色处不但是二眼的境界是眼所见,也是眼识相应慧所见的。妙音决非主张「眼识相应慧见色 」,而不许眼根见色的。3.妙音以为:「行声唯说诸业」(13),「能引后有诸业名有」(14);与毗婆 沙师的分位缘起,确是不合的。然『发智论』卷一(大正二六·九二一中)说:

 「无明缘行者,此显示业先馀生中造作增长,得今有异熟及已有异熟。取缘有者,此显示 业现在生中造作增长,得当有异熟」。

妙音所说,又怎能说与『发智论』不合呢?

二、妙音说初为『毗婆沙论』所许,其后才受到评破的,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三(大正二七·一 五上)说:

 「妙音作如是说:色界六地,於欲界惑,皆得具有二种对治。上五地道,非不能断,由未 至地先已断故,虽有断力而无可断」。

毗婆沙师以「上五地於欲界,无断对治」,而予以评破。然妙音说与毗婆沙师所说,在『大 毗婆沙论』卷八0,是双存二说而不加可否的(15)。考凉译,也是双存二说的(16)。又如『大毗婆沙 论』卷七二(大正二七·三七三中)说: [P288] 「尊者妙音作如是说:欲界善心无间,有未至定,或初静虑,或静虑中间,或第二静虑现 在前。彼四无间,欲界善心现在前,如超定时」。

这一问题,有四说不同;唐译与凉译,都有所评论(17)。在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九二,同样的 叙列四说,却不加可否(18)。又如得的感异熟果,『大毗婆沙论』中,前后二次引妙音说:

 「得不能引众同分等;诸业引得众同分等时,於眼等根处,但能感得色香味触」(19))。 「得不能感众同分果;馀业感得众同分时,於其眼处乃至意处,得亦能感相状异熟」(20)

初说,『大毗婆沙论』有评破,凉译没有评(21)。后说,唐译也没有评破。依上三则,可见妙 音说的被评破,有些还在『毗婆沙论』编集以后。

三、妙音说与毗婆沙师正义不合,然与『发智论』无关:例如八补特伽罗实体有八(22);四十 四智事是所缘事(23);异生性就是众同分(24);无想定初后唯一刹那心(25);无想定退,成就而不现前 的,可能证入正性离生(26);从无想天殁,必堕地狱(27);有依一四大而造二处色的(28);生地狱时, 生地狱已,都可能续善根(29);五圣智三摩地,六智摄(30);宿住智,通四念住,六智摄(31);死生智 ,四智摄;妙愿智,八智摄(32)。像这些论义,与毗婆沙师不合,但都与『发智论』无关。总上三 点,可得一结论:妙音是『发智论』的权威学者,对阿毗达磨论是有重大贡献的。他与迦湿弭罗 Kas/mi^ra的毗婆沙师,意见大有出入(世友与迦湿弭罗系相近)。他是西方系的大师,在阿 [P289] 毗达磨论师的东西日渐对立过程中,妙音的论义,起初为毗婆沙师所容忍的,也渐被拒斥。后来 『杂心论』主,仍对东方毗婆沙师说,西方妙音说,双存二说的不少,这可见妙音的论义,一直 受到阿毗达磨论者的重视。

此外,妙音与僧伽筏苏Sam!ghavasu众世论师的见解,有类似的地方,这是属於西 方系的。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二四(大正二七·六四七中)说:

 「妙音、众世说曰:应言近住或全无支,或一二三乃至或七,非要具八方名近住」。

受八关斋戒的,名近住戒。妙音与众世,态度较为宽容,以为不一定要具足八支。迦湿弭罗 毗婆沙师的态度,要严格些,认为近住是非具足八支不可的。这如近事戒,健陀罗Gandha^ra 师以为:「唯受三归,及律仪缺减,悉成近事」。迦湿弭罗师以为:「无有唯受三归,及缺减 律仪,名为近事」,近事是要具足五戒的。僧伽筏苏探取了折中的立场说:「无有唯受三归便成 近事,然有缺减五种律仪,亦成近事」(33)。论虽没有引述妙音说,可能与众世(或健陀罗师)相 同。关於律仪,妙音有一富有意义的解说,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一七(大正二七·六0七中)说:

「尊者妙音作如是说:若受上命,讯问狱囚,肆情暴虐,加诸苦楚;或非理断事;或毒心 赋税,如是一切名住不律仪者」。

住不律仪者,旧说有十六种,就是以杀(屠者、猎者等)、盗、淫等为职业的。妙音引申了 [P290] 佛的意趣,扩充到严刑、重税、不公平的宣判以从政为职业,而非法虐害人民的,都是住不 律仪者(要堕落恶趣的)。妙音与众世所说而大体一致的,还有关於二十二根的解说。妙音以为 :胜义根唯八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、男、女、命根。众世以为胜义根有六眼、耳、 鼻、舌、身、命根(男、女根是身根的一分)(34)。这都是着重有情异熟报体,都是唯属无记 性的。妙音以有情自体为重,又见於四谛的说明,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七七(大正二七·三九七中)说 :

 「若堕自相续五蕴,若堕他相续五蕴,若有情数及无情数诸蕴,如是一切,皆是苦是苦谛 。修观行者起现观时,唯观堕自相续五蕴为苦,不观待他相续五蕴,及无情数诸蕴为苦。 所以者何?逼切行相是苦;现观堕他相续及无情数蕴,於自相续非逼切故」(馀三谛均例 此。

泛说四谛,是通於有情的自身及他身,无情的;而修起现观来,就限於有情自身。这比 起毗婆沙师的泛观有情无情,自身他身,要鞭辟近得多了。

汉译有『甘露味阿毗昙论』,末署「得道圣人瞿沙造」。但考察起来,与『大毗婆沙论』的 妙音说不一致,这是『大毗婆沙论』编集以后的作品,应断为另一妙音所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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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【52-001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(大正二七·五下);卷八(大正二七·三八中);卷六三(大正二七·三二六上);卷 [P291] 七七(大正二七·三九七中)。
注【52-002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五一(大正二七·二六七上)。
注【52-003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八(大正二七·三八中)。
注【52-004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五五(大正二七·二八三中);卷一三一(大正二七·六八0下)。
注【52-005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七七(大正二七·三九六上)。
注【52-006】『发智论』卷一(大正二六·九一八上九一九上)。
注【52-007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六(大正二七·二九下);卷一八八(大正二七·九四四下)。
注【52-008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七(大正二七·三一中)。
注【52-009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三(大正二七·六一下)。
注【52-010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七三(大正二七·三七九下)。
注【52-011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七五(大正二七·三九0中)。
注【52-012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三二(大正二七·六八四上)。
注【52-013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五(大正二七·一二七上)。
注【52-014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六0(大正二七·三0九中)。
注【52-015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八0(大正二七·四一一下)。
注【52-016】『毗婆沙论』卷四一(大正二八·三0八上)。 [P292]
注【52-017】『毗婆沙论』卷三八(大正二八·二八三上)。
注【52-018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九二(大正二七·九六二中)。
注【52-019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九(大正二七·九七中)。
注【52-020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一八(大正二七·六一五中)。
注【52-021】『毗婆沙论』卷一一(大正二八·八0下),但作佛陀罗叉说。
注【52-022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六三(大正二七·三二五下)。
注【52-023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九六(大正二七·九八0中)。
注【52-024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四五(大正二七·二三五上)。
注【52-025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五四(大正二七·七八四中)。
注【52-026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五二(大正二七·七七三中)。
注【52-027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五四(大正二七·七八四上)。
注【52-028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三二(大正二七·六八四下)。
注【52-029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三五(大正二七·一八四上)。
注【52-030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三一(大正二七·一六一上)。
注【52-031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00(大正二七·五一八中);卷一0六(大正二七·五四七上)。
注【52-032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0六(大正二七·五四七上)。 [P293]
注【52-033】近事的三说不同,见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二四(大正二七·六四五下六四六中)。
注【52-034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四二(大正二七·七三二上中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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