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『大毗婆沙论』引述的论师,不是属於阿毗达磨系,就是属於持经譬喻系。如上章所说,四 大论师中,法救Dharmatra^ta与觉天Buddhadeva,是持经的譬喻师。世友Vasumitra 与妙音Ghos!a,是重论的阿毗达磨师。四大论师以外的论师,见於『大毗婆沙论』的,本 章再来略为介述。
『大毗婆沙论』,是迦湿弭罗Kas/mi^ra论师所集成的。迦湿弭罗以外的阿毗达磨者,在 『大毗婆沙论』中,有「西方尊者」、「西方诸师」、「西方沙门」、「西方师」;「外国诸师 」、「迦湿弭罗国外诸师」;「健驮罗国诸论师」。这三类,依名字来说,健陀罗师,当然指健 驮罗Gandha^ra的论师。西方师,指迦湿弭罗以西,健陀罗、睹货罗Tukha^ra、摩卢Maru [P306] 等地的论师。外国师,似乎意义更广,不单是西方,也可通於迦湿弭罗的南方与东方。但这三 类的同异,是不能望文生义而下定论的。这应从两方面去考察:
先从论义的同异来说:A、西方师与外国师一致的,有:1.「色法无同类因」,「外国诸师有 作是说」(1);又作「西方诸师」(2)。2.「菩萨学位先起灭定,后得菩提」,是「西方师说」(3); 又作「外国诸师」(4)。3.「非无间道不断烦恼,非解脱道不证彼灭」,是「西方沙门」说(5);又 作「外国诸论师」(6)。4.「说修有六」,是「西方诸师」(7);凉译就作「外国法师」(8)。B、西方 师与健驮罗师一致的,有:1.饥渴「非异熟生」,是「健驮罗国西方师言」(9)。2.如来「出定」 而般涅簄,是「西方健驮罗国诸师作如是说」(10)。3.成就男女根及忧根时,论到过未成就几根, 三世成就几根,或是「西方师言」,或是「健驮罗国说」,都与『发智论』的见解不同,而差别 都在乎「受名不定」(11),这实为同一思想的两处解说。C、外国师与健驮罗师一致的,有:1.「眠 相应心说名为略」,是「健驮罗国诸论师言」(12);又作「迦湿弭罗外诸师言」(13)。2.「唯受三归 及律仪缺减,悉成近事」,是「健驮罗国诸论师言」(14);在『俱舍论』中,就说是「外国诸师」 (15)。从上面所引的文证来看,这三者是并无严格界别的;是以健驮罗为中心,迦湿弭罗以外的西 方师。当然,西方或外国师等,并非一人,而是众多论师,所以应有不同的解说,而未必完全一 致的。如关於「色法无同类因」,『论』作「外国诸师有作是说」,就可见外国师中,也有不作 [P307] 这样说的。在『大毗婆沙论』中,西方师与外国师立说不同的,仅是关於色界有几天的解说。毗 婆沙师说:色界十六天。「西方诸师」说「色界十七」(16),就是别立大梵天处。「外国师说:第 四静虑处别有九」(17),那就是别立无想天处,是色界十八天说。虽有这少少差别,然大概的说, 这三者是没有严格界别的。
再从对『发智论』的态度来说:健驮罗师,西方师,外国师,对於『发智论』,同样的研究 他,也同样的修正他。为『发智论』作解说,『大毗婆沙论』是有明文可证的。外国师诵习『发 智论』,确有不同意『发智论』说而主张修改的,如说:「我於他论,何事须通!若必须通,应 作是说」(18)。但健驮罗师与西方师,也还是这样,如『大毗婆沙论』说:
「健驮罗国诸论师言┅┅彼说不应通,以违他说而作论故。若欲通者,当改彼文」(19)。 「西方诸师说:无记根有四。┅┅依彼以释(『发智』)四句义者,此文应(改)作是说 」(20)。
西方师,健驮罗师,外国师,对於『发智论』的态度,研究而又修正他,也是没有什麽差别
的(21)。『发智论』是阿毗达磨的杰作,为后学所宗仰。但在西方师等,并不把他看作佛说,尊敬
而不迷信;决不明知其不可通,而转弯抹角的去会通他。西方学系健陀罗、西方、外国师的
治学精神,比迦湿弭罗毗婆沙师,要合理得多。
[P308]
注【55-001】 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七(大正二七·八七下)。
注【55-002】 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三一(大正二七·六八二下)。
注【55-003】 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五四(大正二七·二七九上)。
注【55-004】 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五三(大正二七·七八0中)。
注【55-005】 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九0(大正二七·四六五下)。
注【55-006】 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0八(大正二七·五五七上)。
注【55-007】 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0五(大正二七·五四五上)。
注【55-008】 『毗婆沙论』卷五四(大正二八·三八八下)。
注【55-009】 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二七(大正二七·六六五下)。
注【55-010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九一(大正二七·九五五中)。
注【55-011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五六(大正二七·七九三下七九四上)。
注【55-012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五一(大正二七·七七0上)。
注【55-013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九0(大正二七·九五0下)。
注【55-014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二四(大正二七·六四五下)。
注【55-015】『俱舍论』卷一四(大正二九·七五下)。
注【55-016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七(大正二七·八五中)。叁『论』卷九八(大正二七·五0九上)。
[P309]
注【55-017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五四(大正二七·七八四中)。
注【55-018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七(大正二七·八七下)。
注【55-019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五一(大正二七·七七0上)。
注【55-020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五六(大正二七·七九五中)。
注【55-021】吕澄『阿毗达磨泛论』,以为:「外国师立说,最为极端」(内学第二辑一七四页),实不足信。
健驮罗Gandha^ra等西方师,也是阿毗达磨论师,与迦湿弭罗Kas/mi^ra的毗婆沙师, 距离并不太远,没有严格对立的部派意义。从二系不同的特徵来说,主要有三点:
一、论究与论定:迦湿弭罗与西方论师们,对於阿毗达磨,都有了进一步的阐发论究与 解说。迦湿弭罗论师的编集『大毗婆沙论』,是博采众说的。所有西方学系的精研成果,早为毗 婆沙师所引用,如世友Vasumitra的论义。所以『大毗婆沙论』的广大论义,并非迦湿弭罗 一系的业绩,而是说一切有部,阿毗达磨论师的全体成果。迦湿弭罗论师,不过从自系的立场, 加以抉择论定而已。也就因此,『大毗婆沙论』义,仍大体为西方论师所推重。西方学系,是不 能看作与『大毗婆沙论』对立的。最好的例子,如『发智论』仅说「世第一法」、「顶」、「暖 [P310] 」,而四顺抉择分善根的综合论说,见於妙音Ghos!a的『生智论』(1),妙音是西方的大论师 。「西方尊者」对於四顺抉择分,有详细的论列,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七(大正二七·三0下)说:
「西方尊者,以十七门,分别此四(顺抉择分善根),如彼颂言:意趣依因所缘果,等流 异熟及胜利,行相二缘慧界定,寻等根心退为后」。
西方尊者这样的综合而精严的分别,『大毗婆沙论』是全盘的承受了。这说明了西方学系的 论义,大部分为『大毗婆沙论』正义,融合於『大毗婆沙论』中。至於『大毗婆沙论』指出的西 方师,外国师,健驮罗师说,仅是少数异义而已。
二、旧说与新义:西方诸师的异义,多数是阿毗达磨的旧义,初起而还没有精审的论义。如 西方、外国师所立的法数,总是比迦湿弭罗师说为多。这表示了西方师义的初起性,多少还杂而 未精,毗婆沙师是抉择而抉择而陶练了的新义。这如:
图片
┏┓ ┏┓
西 方 系 迦 湿 弭 罗 系
┗┛ ┗┛
色界十七处(或十八处) 十六处(2)
九果 五果(3)
眼界五彼同分 四彼同分(4)
随眠四义 随眠三义(5)
[P311]
六波罗蜜多 四波罗蜜多(6)
六种修 四种修(7)
又如西方学系的解说『发智论』,大抵直依论文,而毗婆沙师,是从全体的论究中,作成精 审的新义。如1.西方(此下并泛说西方,论文或是健驮罗师、外国师)立「色法无同类因」,与 『发智论』「杂蕴」「智纳息」,并无不合,『论』说同类因,也是但约心心所法说的。毗婆沙 师据「大种蕴」,而说色法也有同类因(8)。2.西方师说:「道现观时┅┅有四证净」,与『发智 论』「智蕴」「他心智纳息」所说,也并无矛盾。但迦湿弭罗论师,从别体四证净的见地,予以 修正(9)。3.西方师说:「唯无间道断随眠得,唯解脱道能证彼灭」,本依『发智论』先后二段 「遍知」、「证灭」而说。但迦湿弭罗论师,以为断惑时就能证灭,所以修正为:「无间道能 断烦恼┅┅亦能证灭」(10)。4.西方师说:「与慧俱生诸蕴相续自身摄者,名俱有法」。『发智论 』说「智不知俱有法」,没有明说俱有法是什麽,所以作这样解说。迦湿弭罗论师,详加研究, 论断为:俱有法是「此随转色,及此随转不相应行」(11)。
从上所引来看,迦湿弭罗师说,代表了精审的新义。除了彼此异说,可以两存而外,西方系 的某些论义,是难於与毗婆沙论抗衡的。
三、谨严与宽容:从西方学系的异义来说,还可见出宽容与自由的精神。健驮罗中心的西方 [P312] ,为譬喻师与大乘教学的活跃区;这一地带的阿毗达磨论师,当然也有某种程度的共同倾向。这 在摄受在家弟子的律仪方面,充分的表现出来。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二四(大正二七·六四五下) 说:
「健驮罗国诸论师言:唯受三归及律仪缺减,悉成近事」。
优婆塞(夷)近事弟子,但受三归而不受五戒,或受而不具足。这就是没有行为改善的 心行,但凭对於三宝的信愿,已可成为在家的佛弟子。对在家而受八支斋戒的近住弟子,妙音也 有同样的意见,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二四(大正二七·六四七中)说:
「妙音、众世说曰:应言近住或全无支,或一二三乃至或七,非要具八方名近住」。
这是认为:近住弟子,不一定要受八支,就是一支都没有受,能近僧而住,也可称为近住弟 子了。对於在家佛弟子的宽容,就是重视普遍摄受的大乘作风。近事不持五戒,近住不受八支, 西方健驮罗的论师们,以为这是可以的。然依迦湿弭罗论师,这是不可以的;非受五戒或八支, 是不配称为近事或近住弟子的。如受而不能全持,那是不妨的,这是不圆满的少分持,不是没有 戒行,只是有缺陷而已。
宽容而不严格,在论议的风格中,就是自由取舍的精神。『发智论』是伟大的,但不必是尽 善尽美的。传说妙音(或作法救)曾据经文而修正『发智论』,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四六(大正二 [P313] 七·二三六中)说:
「妙音作如是说:一切阿毗达磨,皆为释经,因如是如是经,作如是如是论。非经说者( 指五结及九十八随眠),皆应除之」。
如西方师说的「眠名略心」(12),也是依经改论的一例。西方学者,如认为应加修正,就不顾 『发智论』的尊严。这不是极端,而是以经简论,以理为定的西方的自由取舍精神。这不但 是对於『发智论』,就是西方系的世友『品类论』,也被依理而成修正本。如关於「遍行非遍行 」(13),「结法非结法」(14)。这种态度,与迦湿弭罗论师的偏宗『发智论』,看作佛说,一毫都不 容修正,是完全不同的(其实,不是没有修正,而是阳奉阴违,在巧妙的说明中,给予改正)。 阿毗达磨论『发智』学的研究,到『大毗婆沙论』而大成。从此,被迦湿弭罗学者,拘谨的 保守起来,成为极端的毗婆沙师。然而,阿毗达磨论义,还是亏了西方论师的努力,引导推进到 一新的途径。
注【56-001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(大正二七·五下)。
注【56-002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七(大正二七·八五中);又卷九八(大正二七·五0九上);又卷一五四(大正二七·
七八四中)。
注【56-003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二一(大正二七·六二九下六三0中)。
[P314]
注【56-004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七一(大正二七·三六八上)。
注【56-005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五0(大正二七·二五七上中)。
注【56-006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七八(大正二七·八九二上中)。
注【56-007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0五(大正二七·五四五上)。
注【56-008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七(大正二七·八七下);又卷一三一(大正二七·六八二下)。
注【56-009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0三(大正二七·五三三下)。
注【56-010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九0(大正二七·四六五下)。
注【56-011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九(大正二七·四三下)。
注【56-012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五一(大正二七·七七0上)。
注【56-013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八(大正二七·九一下)。
注【56-014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四九(大正二七·二五四中)。
!6虎Pa^rs/va,梵语波栗湿缚,旧音译为波奢,婆奢。鸠摩罗什Kuma^raji^va所译的『大 [P315] 智度论』,僧棼的「禅经序」,作「勒比丘」,「勒」应为「肋」的假借。
!6虎尊者为健驮罗Gandha^ra人,弘法於健驮罗,玄奘曾巡礼其故居,如『大唐西域记』 卷二(大正五一·八七九下八八0中)说:
「健驮逻国┅┅!6虎尊者等本生处也」。 「大!3缘堵波西有故伽蓝┅┅第三重阁,有波栗湿缚尊者室,久已倾顿,尚立旌表」。
关於尊者的传说,有年老出家,受少年轻侮,卧不着席,发起第三结集四事。今总列於 下:
「如勒比丘,年六十始出家,而自结誓:我胁不着席,要尽得声闻所应得事,乃至得六神 通阿罗汉」(1)。 「时长老!6虎,始从北天竺,欲至中国,城名释迦,路逢诸沙弭,皆共戏之。┅┅长老!6虎颜 无异容,恬然不计」(2)。 「!6虎比丘由昔业故,在母始中六十馀年。既生之后,鬓发皓白。┅┅往就尊者佛陀蜜多, 稽首礼足,求在道次,即度出家。┅┅勤修苦行,精进勇猛,未曾以!6虎至地而卧,时人即 号!6虎比丘」(3)。 「初尊者之为梵志师也,年垂八十,舍家染衣,城中少年便诮之。┅┅时!6虎尊者闻诸讥议 [P316] ,因谢时人而自誓曰:我若不通三藏┅┅具八解说,终不以!6虎而至於席。┅┅时人敬仰, 因号!6虎尊者」(4)。 「!6虎尊者曰:如来去世,岁月逾邈,弟子部执,师资异论,各据闻见,共为矛盾。时(迦 腻色迦)王闻已,甚用感伤,悲叹良久,谓尊者曰:┅┅敢忘庸鄙,绍隆法教;随其部执 ,具释三藏」(5)。
在这些传说中,『大智度论』的记录最早,事实也近情可信。六十岁出家,『西域记』作八 十岁,而『付法藏因缘传』,竟以为「在母胎中六十馀年」。这一离奇的传说,是有来源的,如 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九(大正二七·一四八下一四九上)说:
「谓彼上座,在母胎中经六十年。既出胎已,形容衰老,无有威德,故初生已,立上座名 。后虽出家而被嗤笑:少年强盛,昼夜精勤,尚难得果,况此衰老,气力羸劣能得果耶」 ?
这是佛世有名为「上座比丘」的传说。『撰集百缘经』「长老比丘在母始中六十年缘」(6), 也是演绎这一传说的,与!6虎尊者无关。『付法藏因缘传』的编者,以此为!6虎尊者事,可说是旧调 新翻了。其实,中国的传说老子在母胎中八十年,生而发白,也从此而来。上座比丘的故事 ,也说到初出家时,被人嗤笑,与『大唐西域记』的!6虎尊者相合。依『马鸣菩萨传』,是尊者去 [P317] 中天竺,路经释迦奢羯罗城S/a^kala的事。总之,老年出家,谁也会被人嗤笑的。『大智 度论』、『大唐西域记』、『付法藏因缘传』,都说到尊者的!6虎不着席,精勤修行。!6虎不着席, 中国俗称「不倒单」,长坐不卧,在近代的中国佛教中,也还是常见的。尊者的被称为「!6虎」, 也许由此而来。!6虎尊者传与迦腻色迦王Kanis!ka同时;迦王确是信奉说一切有部的。但!6虎尊 者与迦王,都出於『大毗婆沙论』编集以前,所以发起结集三藏结集『大毗婆沙论』的传说 ,为事实所不可能。
『付法藏因缘传』说:!6虎尊者从佛陀蜜多Buddhamitra出家,也不足信。
!6虎尊者是有着作传世的,可考见的有二种:一、「禅集」:如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九「关中出 禅经序」(大正五五·六五上中)说:
「其中五门,是┅┅勒比丘┅┅禅要之中,抄集之所出也」。
二、「四阿含优婆提舍」:如『大智度论』卷九九(大正二五·七四八下)说:
「勒比丘┅┅作四阿含优婆提舍,於今大行於世」。
龙树Na^ga^rjuna与勒尊者,相去不过百馀年。龙树目睹!6虎尊者的四阿含经论,大行於世 ,是一可信的重要史实。!6虎尊者是西方的健驮罗人,从他所作的禅要与阿含经论来说,是持经譬 喻师一流(与西方论师较近)。四阿含的优婆提舍,数量是不会少的。传说尊者为第三结集的发 [P318] 起人,而『大唐西域记』说到:「先造十万颂邬波第铄论,释素怛缆藏」(7)。综合『大智度论』 与『大唐西域记』的传说来看,十万颂的邬波提铄论,似乎就是!6虎尊者的四阿含优婆提舍。也许 !6虎尊者所发起的,是契经的解说,而与『大毗婆沙论』无关。
说到!6虎尊者的思想,首先值得重视的,是在他的言论中,明白的提到了大乘佛教。『大毗婆 沙论』卷一二六(大正二七·六六0上)说:
「!6虎尊者言:此中般若,说名方广,事用大故」。
!6虎尊者与迦腻色迦王同时,那时候,『般若经』已广大的流行於北方,这是明见於论书的重 要史实。以『般若经』为十二分教的方广部,与后来的『瑜伽师地论』的见解相合。「大乘是佛 说」,显然为!6虎尊者所确信的事实。「外现声闻身,内秘菩萨行」,不恰好为尊者写照吗?这与 偏狭的,毁拒大乘的毗婆沙师,心境是大大不同的。
『大毗婆沙论』引述的!6虎尊者说,共百馀则,而十分之四,都表达同一见解,就是不需要分 别,用不着推求。例如说:
「不应如是推求见趣,如不应责无明者愚,盲者堕坑」(8)。 「佛知诸法性相势用,馀不能知。若法应立不善根者,则便立之,故不应责」(9)。 「此不应问,所以者何?若多若少,俱亦生疑,不以疑故便为乖理。然於法相如实义中, [P319] 唯应有五,不增不减」(10)。
说一切有部,又名说因部,什麽都得加以思考,推求个为什麽。眼睛与耳朵,为什麽生两只 ,也要议论一番。为什麽佛说四谛,五盖,不多说又不少说?总之,什麽都要推求他的所以然( 说因);无论推理的成果如何,这总是说一切有部中,阿毗达磨论师的特色。!6虎尊者却不以为然 ,以为不必推求。佛是法王,佛说是不会错的。只要不违法相与事理实际不矛盾,就不必多 费思考,何必多作无意义的推论?如瞎子一样,瞎子走路是会跌跤的,落在坑中的,这有什麽可 推求的呢?在上一章第三节世友的论究中,曾说到世友也偶有这种见解,!6虎尊者就充分的使 用了这一论法,达到极点。这是健驮罗自由学风的一流,与大乘的作风相近。!6虎尊者的爱好简略 ,也表现於解说经文,如说:
「!6虎尊者言:先作白已,然后行筹,受筹名答」(11)。 「以十义分别亲近善士,乃至以十义分别法随法行」(12)。
阿含经中,为了表示佛弟子间的见和同解,每说同一问题,问五百比丘,五百比丘都同样的 回答。尊者解说为:这是举行集会,受筹表决,一致同意,名为五百比丘答。这比之一位一位的 问,一位一位的答,何等简明!又如舍利弗S/a^riputra为给孤独长者Ana^thapin!d!ada说 法,以十义分别四预流支。论师们以十义配四支,各说各的。!6虎尊者以为,每一支都以十义分别 [P320] ,这可说一举而廓清了。!6虎尊者的学风,与偏重繁密分别的毗婆沙师,决不相合。『大毗婆沙论 』引述!6虎尊者说,也是少有赞同的。然除了一二则外,也没有明决的评责他。从精勤苦行,!6虎不 着席的传说,可论断为尊者是重於实践的,是重契经,重禅思,年高德劭,为迦腻色迦王尊敬的 大师。对於这位说一切有部的近代大师,『大毗婆沙论』的编集者,当然也要表示敬意。好在义 理的辩论,不是!6虎尊者所重的,自也不必多所诤辩了。
然而,!6虎尊者仍不失为阿毗达磨论师。他引用『识身论』(13)。又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七九(大 正二七·四0六下)说:
「!6虎尊者言:世尊唯说应遍知苦,或谓唯苦是应遍知;故对法中,说一切法是所遍知。┅ ┅此则显示经义不了,阿毗达磨是了义说」。
契经是有不了义的,所以要有阿毗达磨来抉择。这是阿毗达磨论师的立场,而为胁尊者所同 意的。所以,他的不必分别,是不作不必要的推论;而合理的分别,并不反对。如对於心意识的 分别,胁尊者就有重要的分别,如『大毗婆沙论』说:
「!6虎尊者言:行缘识,说中有识。名色缘识,说生有识。二缘生识,说本有识」(14)。 「!6虎尊者言:滋长分割是心业,思量思惟是意业,分别解了是识业。应知此中滋长者是有 漏心,分割者是无漏心。思量者是有漏意,思维者是无漏意。分别者是有漏识,解了者是 [P321] 无漏识」(15)。
其他如以四证净为四不坏净(16),以解脱为有所背舍(17),都为后代学者所重。
注【57-001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九九(大正二五·七四八下)。
注【57-002】『马鸣菩萨传』(大正五0·一八三中)。
注【57-003】『付法藏因缘传』卷五(大正五0·三一四下)。
注【57-004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二(大正五一·八八0中)。
注【57-005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三(大正五一·八八六中)。
注【57-006】『撰集百缘经』卷一0(大正四·二五0中下)。
注【57-007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三(大正五一·八八七上)。
注【57-008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八(大正二七·三八中);叁卷九八(大正二七·五0七中)。
注【57-009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四七(大正二七·二四一下)。
注【57-010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七五(大正二七·八八一下)。
注【57-011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九(大正二七·一四八中)。
注【57-012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九四(大正二七·四八七上)。
注【57-013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四(大正二七·一二一上)。
[P322]
注【57-014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三(大正二七·一二0上)。
注【57-015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七二(大正二七·三七一中)。
注【57-016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0三(大正二七·五三四下)。
注【57-017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八四(大正二七·四三四下)。
『大毗婆沙论』,有「尊者望满」,是值得重视的论师。对勘凉译,作「富那奢」,或作「 富那耶奢」,「富楼那耶奢」。『杂心论』引文,作「富那耶舍」(1)。可见唐译的「望满」,实 为Pu^rn!ayas/as的义译。如依一般的义译,「富楼那耶舍」,应作「满称」。称,是名称,称誉 ,所以奘译「望满」的望,是名望的意思。
据『付法藏因缘传』(2):!6虎尊者Pa^rs/va付法与富那夜奢,再传为马鸣As/vaghos!a。 马鸣菩萨传说:马鸣从!6虎尊者出家(3)。!6虎与富那夜奢为次第,也如『大庄严经论』卷一(大正四· 二五七上)说:
「富那!6虎比丘,弭织诸论师,萨婆室婆众,牛王正道者:是等诸论师,我等皆随顺」。
随顺,是随顺而行,依奉他的教授,而自行化他的意思。随顺萨婆室婆说一切有部论师 ,而特别列举富那、!6虎、弭织三位论师,说一切有部的名上座。所说的富那,显然是「富那 [P323] 耶舍」的略称。先富那而后!6虎,先!6虎而后富那,虽传说不定,但时代总是相近的,约在西元二世 起初。
富那耶舍望满论师,在『大毗婆沙论』中,虽引述不多,却是一位深受重视的论师。如 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四(大正二七·一二五上)说:
「由诸有支皆有三世,尊者望满所说义成。如说:无明行位现在前时,二支现在,乃至广 说」(4)。
望满所说缘起法与缘已生法的四句分别,也为『杂阿毗昙心论』(5)所引。望满对缘起法,可 说是特有研究的。
望满富那(耶舍)论师,也是有着作的,如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三(大正五一·八八八上)说:
「(迦湿弭罗)王城西北行二百馀里,至商林伽蓝。布刺那(唐言圆满)论师,於此作释 毗婆沙论」。
六足论中的『界身论』,玄奘传为世友所造。称友Yas/omitra的『俱舍论释』,传说为 富楼那作。『界身论』是依『品类论』的「辩七事品」而广为解释,也许就是这部『释毗婆沙论 』。这是卓越的大论师,是属於世友的学统,而接近迦湿弭罗学系的。
注【58-001】『杂阿毗昙心论』卷八(大正二八·九三六上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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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【58-002】『付法藏因缘传』卷五(大正五0·三一四下)。
注【58-003】『马鸣菩萨传』(大正五0·一八三上)。
注【58-004】十二有支皆有三世说,如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四(大正二七·一二三中)。
注【58-005】『杂阿毗昙心论』卷八(大正二八·九三六上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