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『大毗婆沙论』中,并无名为马鸣As/vaghos!a的论师。但经考证,马鸣的作品,确已为 『大毗婆沙论』所引用。马鸣,『出曜经』译为马声(西元三七五顷译),为佛教界有数的名德 ,受到中国学者的非常尊重。这位出现於『大毗婆沙论』的大德,关系於北方佛教极深,试为分 别论列:
一、马鸣的名字与作品:马鸣的名字不少,着作也多。可以考见的,汉译有:
A『佛所行赞经』:五卷,凉昙无谶Dharmaraks!a译,分二十八品,题「马鸣菩萨造」 。考『大毗婆沙论』,有「大德法善现」,或「达磨苏婆底」Dharmasubhu^ti。晋译『顯婆 沙论』作「法实」,凉译『毗婆沙论』作「法须菩提」。『俱舍释论』作「达磨须部底」、「达 磨须婆吼底」;而奘译『俱舍论』作「法救善现」。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,以为马鸣有毗 [P325] 罗Vi^la、达磨弭迦须菩提Dharmamikasubhu^ti等别名(2)。这一传说,比对『佛所行赞』 与『大毗婆沙论』,得到了证实,如:
『大毗婆沙论』:「达磨苏部底所说┅┅应念过去佛,於此迦尸宫,仙论施鹿林,亦初转 妙法」(3)。 『佛所行赞』:「一切诸牟尼,成道必伽耶;亦同迦尸国,而转正法轮」(4)。
『大毗婆沙论』中,更有法善现的「白象相端严」颂,颂说佛陀的降神入胎(5),应出於『佛 所行赞』,但昙无谶的译本中缺。凉译的五卷本,约二千四百颂,据义净的『南海寄归内法传』 说:马鸣的佛本行诗,别有十馀卷的大本(6)。「白象相端严」颂,可能在广本中。本赞也有藏文 译本,并存有梵本。
另外,有宋宝云译的『佛本行(赞)经』,凡七卷、三十一品,『出三藏记集』也说是马鸣 造的。颂文虽提到六牙白象,文句与『大毗婆沙论』并不一致。印度的『佛本行赞』,不限於马 鸣所作。如坚意Sthitamati的入大乘论,就一再说到婆罗楼志Vararuci的『佛本行偈』 。佛本行的偈赞,依『本行经』(佛传)而作,次第当然差不多,但不能因此而看作一人所造。 宝云的译本,托为金刚神所说,多一层神秘的!6薵染。与凉译马鸣赞对勘,不能说是一人的手笔。
B『分别业报略』:一卷,大勇菩萨造,刘宋僧伽跋摩Sam!ghavarman译。本论颂,有 [P326] 与『大毗婆沙论』法善现颂相合的,如:
『大毗婆沙论』:「大德法善现颂┅┅心常怀忿毒,好集诸恶业,见他苦生悦,死作琰魔 卒」(7)。 『分别业报略经』:「恚憎不善行,心常乐恶法,见他苦随喜,死作阎罗卒」(8)。
据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说:马鸣又名毗罗勇,应就是所说的「大勇菩萨」了。法 善现,勇,就是马鸣,又可依本经的三种异译而确定:
图片 1.『佛说分别善恶所起经』 汉安世高译 2.『六趣轮回经』 马鸣造 赵宋日称等译 3.『六道伽陀经』 赵宋施护译
『佛说分别善恶所起经』,前有佛在园,为比丘说五戒、十善一段。以下的偈颂,与『分 别业报略经』相同。『分别善恶所起经』,『出三藏记集』作「失译」。后人推为安世高所译, 虽未必可信,但译出是确乎较早些。日称的译本,明确的指为马鸣所造(9)。法善现,勇,就是马 鸣的别名,更得到了证实。赵宋的二种译本,作「六趣」与「六道」。然颂说阿修罗,仅一颂, 而且还附於四王天及忉利天之间。『分别业报略经』说:「五趣所缘起」,与说一切有部义,更 为契合。『分别业报略经』(大正一七·四四六下)这样说: [P327] 「普为诸世间,开示契经义;随智力所及,分别业果报。┅┅种种相烦恼,无量诸业行, 次第略分别,随顺大仙说」。
依文而论,这是马鸣的依经撰述,而不是集。依佛的教说,略为分别,从地狱到非想非非想 天的种种业果。
C『十不善业道经』:一卷,马鸣菩萨集,赵宋日称等译。以『分别业报略』及『十不善业 道经』而论,马鸣的撰述,与『正法念处经』有关。『正法念处经』,以「说一切业果报法」为 宗,元魏的瞿昙般若流支Gautama-prajn~a^ruci译,凡七十卷,西藏也有译本。全经分七品: 一、「十善业道品」,二卷,明十善业道与十不善业道。二、「生死品」,三卷,观生死的可厌 ,修出家行,渐登比丘的十地。三、「地狱品」,十卷。四、「饿鬼品」,二卷。五、「畜生品 」,四卷。阿修罗的业果,含摄在这一品中。六、「观天品」,共四十二卷,只说到夜摩天;夜 摩天有三十二处,仅说到第十五处而止。这可见「观天品」是没有译全的。上来这四品,说三恶 道与天道的业果。七、「身念处品」,七卷,依四洲的人趣而说。古代的唯识学者说:「正法念 处经蛇眼闻声,正量部诵」。然从经文去考察,这是西北印度编集的,与说一切有部更相近。如 阿修罗业果,附於畜生品中,没有自成一品。又如经说十大地法,三无为法,十一种色法(10);十 大地法,十烦恼大地法,十染污地法,十善大地法(11);四谛十六行相,四加行道(12),都与说一切 [P328] 有部相近。但经中说四禅,除五净居天而外,每禅有四天(13),与说一切有部不合。天上有菩萨说 法,虽与大乘的意趣,未能尽合,但已表示出声闻法所受大乘教学的影响。『大毗婆沙论』,没 有提到『正法念处经』,『俱舍论』就有所引述。『正法念处经』的集成,就在这一时代西 元三四世纪吧!这部经,似乎后来的影响更大,赵宋时就译出了两种略集本:
图片 1.『妙法圣念处经』 八卷 宋法天译 2.『诸法集要经』 观无畏集 十卷 宋日称等译
『妙法圣念处经』末说:「集伽陀颂讫」。『诸法集要经』发端说:「依正法念处,广大契 经海,集成此伽陀,为作世间眼」。这两部,都是集『正法念处经』而成的。『妙法圣念处经』 说到:二空真理(14),一百二十八使,二障(15),叁入了瑜伽大乘的教理。『诸法集要经』,虽还说 九十八烦恼,十六现观,但也说:「及彼十六空,了我法二相┅┅出二种生死」(16)。晚期的『正 法念处经』,已深受大乘教学的润饰了。盛行於西北印度的『正法念处经』,与马鸣的撰述,富 有一致的倾向。如『分别善恶所起经』,在五趣的善恶业果颂以前,先说五戒、十善,次第也与 『正法念处经』相合。但马鸣是造论,决非从『正法念处经』集出。反之,可能由於马鸣论的通 俗教化,广大流通,引起西北印度学者的重视,依之而敷衍成那样庞大的部帙。
D『大庄严经论』:十五卷,凡九十事,姚秦鸠摩罗什Kuma^raji^va译。本论为马鸣所 [P329] 造,从来没有异说。然近代在新疆的库车县,Kizil废墟,发见本书的梵文残本,题为『譬喻庄 严』或『譬喻謦』,作者为Kuma^rala^ta,就是经部本师鸠摩罗罗多。因此,对本书的作者,引 起学界的异说(17)。『大庄严经论』,曾一再提到旃檀礓尼吒王(第十四事、三十一事),而说「 我昔曾闻」。『大庄严经论』的作者,显然为出於迦腻色迦王以后。又『大庄严经论』,曾说到 :「释伽罗王,名卢头陀摩」(18)。这就是赊迦族Saka卡须多那Cashtana王朝的卢陀罗 达摩王Rudrada^man。卢王约於西元一二0一五0年在位。据此二事,『大庄严经论』 的作者,不能与迦腻色迦王同时。所以,如以『大庄严经论』为鸠摩罗陀所作,似更为合理。
E『禅集』:鸠摩罗什所传的禅法,本不限於马鸣。但当时的人,竟称为马鸣禅。如慧远的 『修行方便禅经统序』说:「顷鸠摩罗婆,宣马鸣所述,乃有斯(禅)业」(19)。依僧棼所受於 鸠摩罗什的具体解说,如『出三藏记集』「关中出禅经序」(大正五五·六五上中)说:
「后二十偈,是马鸣菩萨之所造也。其中五门,是┅┅马鸣(等)┅┅禅要之中,钞集之 所出也。六觉中偈,是马鸣菩萨修习之以释六觉也」。
马鸣的禅集,虽没有全部译出,但已部分译出,而传入中国了。
F『三启』:马鸣集出三启,如『南海寄归内法传』卷四(大正五四·二二七上)说:
「所诵之经,多诵三启,乃是尊者马鸣之所集置。初可十诵许,取经意而赞叹三宝。次述 [P330] 正经,是佛亲说。读诵既了,更陈十馀颂,论回向发愿,节段三开,故云三启」。
三启,不是经论的名称,是印度读诵佛经的体例。前有赞三宝颂,后有回向发愿颂,中间是 佛经。三启,是三折或三段的意思。这并非马鸣的创作,如『阿育王传』说,当时比丘的经呗者 ,就作三启(20)。中间所诵的佛经,也没有限定。义净所译的『佛说无常经』,是病死时所诵的, 就附有三启的体裁。一、归敬三宝,七颂;二、无常颂,十颂。其次,是『三不可爱经』。末了 ,有五言十二颂,七言四颂,回向发愿。马鸣的三启,就是归依三宝及回向发愿颂。由於音韵文 义的巧妙,为佛教界普遍所采用。
此外,不是马鸣撰作,而传说为马鸣作的,有:
图片
1.『一百五十赞佛颂』 摩妄里制吒作 唐义净译
2.『金刚针论』 法称作 宋法天译
3.『事师五十法颂』 马鸣作 宋日称译
4.『尼乾子问无我义经』 马鸣菩萨集 宋日称等译
『一百五十赞佛颂』,藏译作马鸣造;而西藏的传说:摩妄里制吒Ma^t!ricet!a,也就是马 鸣的别名。然依『南海寄归内法传』,摩妄里制吒与马鸣,是各有着作的别人,只是学风有些类 似而已。『金刚针论』,现存梵本作马鸣造。然法天译时,作法称Dharmaki^rti造,今依古 [P331] 传为定。『事师五十法颂』,为晚期密宗时代的作品,如颂说:「以诸难施,妻子自命根,事 自三昧师,况诸动资财」(21)。这是真言密教的事师法;说一切有部论师的马鸣,对奉献妻女的事 师法,是不会赞扬的。晚期的密教,每托为龙树Na^ga^rjuna、提婆A^ryadeva、马鸣的着 作,这是很好的例子。与『尼乾子问无我义经』的类似译本,有赵宋法天译的『外道问圣大乘无 我义经』。但经中作佛说,又改部分偈颂为长行。这是汉译所有的。在为外道说明世谛有我,胜 义谛无我以后,又告以本净的菩提心,属於大乘经。既有马鸣集与佛说的传说不同,显为晚期集 成的典籍,应非龙树以前的马鸣所造。此外,还有中国佛教界所推重的,如:
5.大乘起信论 6.大宗地玄文本论
这不会是龙树以前的马鸣的作品(可能为龙树以后的论师造),为近代学者所公认,而不需 解说的了。
二、马鸣的事迹与时代:说到马鸣的事迹,首先要注意到,印度佛教史上的马鸣,到底有几 人?印度人同名的极多,所以说马鸣不止一人,这是可能的。然见於印度佛教史,为佛教着名大 德的马鸣,还只是龙树以前的,那位佛化的文艺大师(『释摩诃衍论』,是韩人伪作;论中的六 马鸣说,没有研考的价值)。『出三藏记集』「萨婆多部记」所传:「旧记」有二马鸣:一、第 [P332] 十一师;二、第十六师。佛驮跋陀罗Buddhabhadra所传,只有一位马鸣(22)。旧记的二马鸣, 都出於!6虎及蜜遮迦Mecaka之间。先后数十年间,真的有二位马鸣吗?即使有二马鸣,佛 教名德的佛化艺人,也必然为其中的一人而已。
中国佛教所传,马鸣为龙树以前的大德。1.晋僧棼的『大智释论序』(大正五五·七四下)说:
「马鸣起於正法之馀,龙树生於像法之末」。
2.萧齐昙景译的『摩诃摩耶经』卷下(大正一二·一0一三下)说:
「六百岁已,九十六种诸外道等,邪见竞兴,破灭佛法。有一比丘,名曰马鸣,善说法要 ,降伏一切诸外道辈。七百岁已,有一比丘,名曰龙树」。
3.梁僧『出三藏记集』「萨婆多部记」,传马鸣为十一师,又十六师,龙树为第三十四师 (23)。4.元魏吉迦夜Kim!ka^rya译『付法藏因缘传』说:马鸣为第十一师,龙树为第十三师。从 此,马鸣为龙树以前的大师,为中国佛教界的定论。
西藏的晚期传说,马鸣从阿梨耶提婆出家,为龙树的再传弟子(24)。这本是不值得采信的,远 在龙树以前的『大毗婆沙论』,已引有马鸣法善现的『佛所行赞经』,『分别业报略经』, 如上文所证实,马鸣怎能是提婆的弟子呢?近人受西藏传说的诱惑,所以推想为龙树以后,有马 鸣论师;并引『南海寄归内法传』,以为义净可能也暗示此意。其实,『南海寄归内法传』是这 [P333] 样说的:「远则龙树、提婆、马鸣之类,中则世亲、无着、僧贤、清辨之徒」(25)。文中先提婆而 后马鸣,如据此而以马鸣为提婆弟子,那末先世亲Vasubandhu而后无着Asan%ga,无着 也该出於世亲以后了!义净的笔下,何曾暗示着先后的意义?西藏传说的淆讹以马鸣为提婆 的弟子,可能因摩妄里制吒而来;西藏是以摩妄里制吒为马鸣别名的。依义净『南海寄归内法传 』,摩妄里制吒的赞颂,受到无着、世亲、陈那Din%na^ga的推崇。这位摩妄里制吒,本是外 道,确为提婆之后、无着以前的佛化文艺家(26)。摩妄里制吒的风格,类似古代的马鸣,因而在传 说中,混淆而误认为一人。马鸣与摩妄里制吒,决不能混作一人的。
马鸣为龙树以前的大德,既如上论定,就可综合各种的传记,来论马鸣的事迹。依鸠摩罗什 所译的『马鸣菩萨传』说:马鸣为东天竺的桑歧多国Sa^keta人(『法苑珠林』所引如此,今 本缺),本为外道,压倒当时的佛弟子,使中天竺的僧众,不敢公然的鸣楗椎。!6虎尊者从北天竺 来,折伏了他,在佛法中出家,称辩才比丘(27)。『萨婆多部记』,第十师为长老!6虎,十一师为马 鸣(28)。僧棼的『禅经序』,也以「勒比丘、马鸣」为次第(29)。马鸣为!6虎尊者的后辈学者,是毫无 疑问的。
『马鸣菩萨传』说:为桑歧多国人。『婆薮盘豆法师传』,也说:「马鸣菩萨是舍卫国,婆 ]娑之误)枳多土人」(30)。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,以马鸣为柯刺多Khorta人(31),可能 [P334] 是摩妄哩制吒的故乡。马鸣为娑枳多人,而早年游化於华氏城Pa^t!aliputra。考『大唐西域记 』(32),波吒厘子城鸡园寺西北的故伽蓝,有「击楗椎声」!3缘堵波,这是提婆难破外道,重行击楗 椎的纪念物。击楗椎声!3缘堵波北面,有马鸣难破诡辩婆罗门的故基。『马鸣菩萨传』与『大唐西 域记』,可见有着同一的传说:难破外道而重举楗椎;马鸣宏化於华氏城。难破外道与再举楗椎 ,据(西元五世纪初出)『马鸣菩萨传』,本为!6虎尊者(马鸣的师长)的功绩。到西元七世纪, 玄奘得来的传说,归功於专破外道而负盛名的提婆。这本为马鸣师长的功绩,既误传为提婆,所 以西藏的晚期传说,更演变为:马鸣本为外道,为提婆所破而出家了。马鸣的故乡为娑枳多,早 年宏化於华氏城,都在东方。『大唐西域记』说:「东有马鸣」(33),与此恰好相合。
『马鸣菩萨传』说:小月氏国王,侵伐中国,要求三亿金的贡献;如没有,可以佛钵及辩才 比丘马鸣相抵。马鸣这才到了月氏(賏陀罗为中心)(34)。『付法藏因缘传』,所说大致相同 。这位月氏国王,作旃檀礓!7则吒Can!d!a Kanis!ka(35),就是迦腻色迦王。『大庄严经论』,也 说到:「真檀迦腻吒,讨东天竺」(36)。『杂宝藏经』也说:「月氏国有王,名旃檀礓尼吒,与三 智人以为亲友,第一名马鸣菩萨」(37)。马鸣到了北印度,并为迦腻色迦王所尊敬。从『大毗婆沙 论』引述法善现颂而说,马鸣於「北天竺广宣佛法」,应该是确实可信的。
马鸣与迦腻色迦王同时,传与『大毗婆沙论』的编集有关。『婆薮盘豆法师传』说:马鸣受 [P335] 请,十二年中为『大毗婆沙论』润文(38)。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说:马鸣不愿北上,命弟子代 行,因而传有致迦尼迦王书(39)。然『大毗婆沙论』,引有法善现颂,及迦腻色迦王的事。『大毗 婆沙论』编集在后,马鸣是不可能为之润文的。至於西藏所传,马鸣致迦尼迦王书,性质与龙树 的『亲友书』相近,或可以证实马鸣与迦腻色迦王的关系。
关於马鸣出世的年代,如上所引,僧棼说「正法之馀」,就是佛灭五百年末,与婆薮盘豆法 师传相合。『萨婆多部记』作三百馀年,可能为五百馀年的笔误。『摩诃摩耶经』作六百年。依 说一切有部的佛灭传说(阿育王出佛灭一百馀年),出五百年末,弘法於六百年中,马鸣应为西 元二世纪初人,与迦腻色迦王的时代相当。
三、马鸣的学风与大乘:中国佛学界,因『大乘起信论』而尊马鸣为唯心大乘的大师。近人 如梁启超,摭拾日人的论说,论断「马鸣为小乘魁杰,而与大乘绝无关系」(40)。这都不能正确了 解马鸣在佛教中的实际情形。从上来着作与事迹的论述,可以确定:
A马鸣为佛化的文艺大师: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七二(大正二七·八六六中)评法善现说:
「此不必须通,以非素怛缆、毗奈耶、阿毗达磨所说,但是制造文颂。夫造文颂,或增或 减,不必如义」。
文颂,就是诗偈等文学作品。马鸣的长於文学,也如『婆薮盘豆法师传』(大正五0·一八九上) [P336] 所说:
「马鸣菩萨┅┅通八分毗伽罗论,及四皮陀,六论,解十八部三藏。文宗学府,先仪所归 」。
马鸣本为着名的婆罗门学者,精於当时日见盛行的梵语sam!skr!ta文学。梵语与音韵有密 切关系,所以梵语学者,大都是会作诗偈的,而诗偈是可作音乐歌唱的。如『高僧传』卷二( 大正五0·三三二中),鸠摩罗什说:
「天竺国俗,甚重文制。其宫商体韵,以入弦为善。凡觐国王,必有赞德。见佛之仪,以 歌叹为贵。经中偈颂,皆其式也」。
马鸣精於梵语文学,富有文艺天才,所以他的作品,以偈颂为主。如『佛所行赞经』,『分 别业报略经』,三启中的归依颂,发愿回向颂,禅集(一般都是偈颂),『出曜经』所引的「马 声」说,也是颂。马鸣以偈颂宏法,为印度文学史上有数的诗家。他并通音乐,曾作『!2猞吒!2猝罗 伎』,不但是按谱填词的作曲者,还能亲自去演奏的,如『付法藏因缘传』卷五(大正五0·三一五 上)说:
「马鸣┅┅作妙伎乐,名!2猞吒!2猝罗。其音清雅哀婉调畅,宣说苦空无我之法。┅┅令作乐 者演畅斯音。时诸伎人,不能解了曲调音节,皆悉乖错。尔时,马鸣着白!5驡衣,入众伎中 [P337] ,自击钟鼓,调和琴瑟,音节哀雅,曲调成就」。
B马鸣是通俗教化而富感化力的大师:阿毗达磨,只能适合少数富有思考力的学者,而一般 信众所需要的法味,却是马鸣那样的作品。如『佛所行赞经』,赞颂如来的一代化迹,引发信众 对於如来的仰慕归依的虔诚。如『分别业报略经』,『十不善业道经』,重於业果的分别, 诫恶劝善,也是一般的教化作品。如『!2猞吒!2猝罗伎』,更应用音乐的哀婉,以激发人生的厌离情 绪。这都是通俗教化的成功作品。在高度的文学修养中,充满了归依的虔诚,为法的热忱。融合 了宗教的严肃与文艺的兴味,鼓舞千千万万民众的内心,向上向解脱,而成为佛化的新人。马鸣 教化力的伟大,可举二事来证明。1.『濑吒和罗伎』的奏出,使华氏城的王子们出家,使华氏城 王,不得不下令禁止(41)。2.『佛所行赞经』「大般涅簄品」,佛的最后教诫,其后演为长行,就 是鸠摩罗什译的『佛说遗教经』。又如『分别业报略经』与『十不善业道经』,流通极广,其后 敷衍为广大的『正法念处经』。马鸣作品的教化力,影响是这样的深切!
C马鸣为禅者:马鸣的禅法,曾部分的传入中国。他虽是一代艺人,而决非浪漫而染有名士 积习的。他的内修禅观,外重教化,显为譬喻师的一流。
D马鸣是推邪显正的雄辩家:『马鸣菩萨传』,称马鸣为「辩才比丘」;说他「善通言论」 ,就是通达当时的辩论术。『佛所行赞经』,有折破外道的名论。当时,数论Sa^mkhya与胜 [P338] 论Vais/es!ika的教理,已大体完成。五分作法的正理学(后佛法中称为因明,就是论理学) ,也已在学界流行。如『大庄严经论』卷一(大正四·二五九下)说到:
「如僧蔧经说有五分,论义得尽:第一言誓,第二因,第三喻,第四等同,第五决定」。 「僧蔧经中说:钵罗陀那不生,如常」。
在婆罗门教六派哲学兴起,及那教盛行的气运中,佛教开始受到威胁。那时候,马鸣 菩萨出来,折破外道而护持正法。这不但由於他文学优美,也由於他通达当代的学术,以及论理 学。所以:
「天竺传云:像正之末,微马鸣、龙树,道学之门,其沦胥溺丧矣!其故何耶?实由二乘 (原作未)契微,邪法用盛。虚言与实教并兴,险径与夷路争辙。始进者化之而流离,向 道者惑之而播越,非二匠其孰与正之」(42)!
E马鸣是说一切有部的菩萨:佛法传入中国以来,马鸣是一向被推重为菩萨的。如秦鸠摩罗 什所译的『马鸣菩萨传』,僧棼的『禅经序』,凉昙无谶的『佛所行赞经』,梁僧的『出三藏 记集』,陈真谛的『婆薮盘豆法师传』。马鸣被称为菩萨,是东晋末年以来的定说,与(陈隋间 出)『大乘起信论』的译出无关。我们知道,说一切有部(犊子部等)中,凡是譬喻师与禅师,如 法救Dharmatra^ta,世友Vasumitra,僧伽罗刹Sam!gharaks!a,僧伽斯那Sam!ghasena [P339] 等,在中国都是称为菩萨的。说一切有部与菩萨,并非绝对不可融合的名词。马鸣的被称为菩 萨,也因为他是譬喻师、禅师。马鸣从中印度来,弘化於北方犍陀罗Gandha^ra中心的 大月氏,承受说一切有部的宗风。但心量广大,更融通诸部,传说马鸣「解十八部三藏」。如「 白象相端严」颂,为说一切有部阿毗达磨者所不能认可的。据『异部宗轮论』说:「一切菩萨入 母胎时,作白象形」,是大众部的教说。「死作琰魔卒」颂,是经部譬喻师、正量部的主张。马 鸣这种不拘一宗的风格,正是说一切有部中,西方譬喻师的新倾向。马鸣的师长!6虎尊者,为确信 大乘是佛说的,见过『般若经』的长老。马鸣属於这一系统,当然与当时流行於北方的大乘精神 相吻合。依传记所载,也可见出马鸣是大乘比丘的风范,如说:
「(马鸣)比丘为王说法,其辞曰:夫含情受化者,天下莫二也。佛道渊宏,义存兼救。 大人之德,亦以济物为上。世教多难,故王化一国而已。今弘宣佛道,自可为四海法王也 !比丘度人,义不容异。功德在心,理无远近。宜存远大,何必在目前而已」(43)! 「马鸣着白!5驡衣,入众伎中,自击钟鼓,调和琴瑟」(44)。
如上所说,纯为大乘学者的精神。尤其是着白!5驡衣,奏乐作曲,在严格的声闻律中,是不容
许的。这与龙树的躬持赤幡,奔走於王前七年;提婆的受募,为王作宿卫,方便救世的大乘风格
,完全一致。马鸣的被称为菩萨,并不是偶然的。
[P340]
注【58-001】拙作『佛教的文艺大师马鸣菩萨』修正编入;原文载海潮音四二卷十月号(六九页)。
注【58-002】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(寺本婉雅译本一四七)。
注【58-003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八三(大正二七·九一六中)。
注【58-004】『佛所行赞经』卷三(大正四·二九上)。
注【58-005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七0(大正二七·三六一下)。
注【58-006】『南海寄归内法传』卷四(大正五四·二二八上)。
注【58-007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七二(大正二七·八六六中)。
注【58-008】『分别业报略经』(大正一七·四四七中)。
注【58-009】藏译与此同本的,名『正法念住偈』,作者为Dharmika-Subhu^tighos!a,似为法善现(马)鸣的
简称。
注【58-010】『正法念处经』卷四(大正一七·二0中二三中)。
注【58-011】『正法念处经』卷三三(大正一七·一九二上一九三中)。
注【58-012】『正法念处经』卷三四(大正一七·一九七上中)。
注【58-013】『正法念处经』卷三四(大正一七·二0二中)。
注【58-014】『妙法圣念处经』卷三(大正一七·四二六中)。
[P341]
注【58-015】『妙法圣念处经』卷三(大正一七·四二七中下)。
注【58-016】『诸法集要经』卷六(大正一七·四八九下)。
注【58-017】详见『望月佛教大辞典』(三二六八中)。
注【58-018】『大庄严经论』卷一五(大正四·三四三中)。
注【58-019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九(大正五五·六五下)。
注【58-020】『阿育王传』卷五(大正五0·一二一中)。
注【58-021】『菩提道次第广论』所引,法尊译本卷二(二0上)。此在日称译本,作「又复於师所,乐行於喜舍,
不希於自身,何况於财物」!
注【58-022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一二(大正五五·八九上下)。
注【58-023】同上。
注【58-024】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(寺本婉雅译本一三六一三七)。
注【58-025】『南海寄归内法传』卷四(大正五四·二二九中)。
注【58-026】『南海寄归内法传』卷四(大正五四·二二七中)。
注【58-027】『马鸣菩萨传』(大正五0·一八三下)。
注【58-028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一二(大正五五·八九上)。
注【58-029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九(大正五五·六五中)。
[P342]
注【58-030】『婆薮盘豆法师传』(大正五0·一八九上)。
注【58-031】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(寺本婉雅译本一四七)。
注【58-032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八(大正五一·九一二下九一三上)。
注【58-033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一二(大正五一·九四二上)。
注【58-034】『马鸣菩萨传』(大正五0·一八三下)。
注【58-035】『付法藏因缘传』卷五(大正五0·三一五中)。
注【58-036】『大庄严经论』卷六(大正四·二八七上)。
注【58-037】『杂宝经』卷七(大正四·四八四中)。
注【58-038】『婆薮盘豆法师传』(大正五0·一八九上)。
注【58-039】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(寺本婉雅译本一四九)。
注【58-040】梁启超『大乘起信论考证』。
注【58-041】『付法藏因缘传』卷五(大正五0·三一五中)。
注【58-042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一0(大正五五·七五上)。
注【58-043】『马鸣菩萨传』(大正五0·一八三下)。
注【58-044】『付法藏因缘传』(大正五0·三一五上)。
[P343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