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犊子部立三种涅簄:有学,无学,非学非无学。毗婆沙师评破他,称之为「分别论者」(1)。 「分别」,本为阿毗达磨的标帜,上座系的独到学风。由於现在有派,自称「分别说者」,因而 三世有派,渐形成「说一切有」,以为对立。分别说者虽是上座部中的现在有派,但是说一切有 部的对立者,所以毗婆沙师,也泛指说一切有部以外的上座别系为分别论者。这样,犊子部也被 [P450] 称为分别论者了。或可以这样说:犊子部所宗奉的根本阿毗达磨,虽诵本不同,而与分别论者( 印度本土的,如法藏部等)一样,都是『舍利弗阿毗达磨』。
犊子部与说一切有部,都是从上座部中,三世有派再分化而独立的。犊子部与说一切有部, 有非常密切的关系。据『部执异论』,说一切有与犊子部,先后分出,在佛灭三百年中(2)。据『 善逝教明法生宝藏史』(3):佛灭一百三十七年,佛教界有五事诤论,一直延续了六十三年。直到 上座犊子Va^tsi^putra比丘出来方息诤。这意味着犊子部的成立,也是佛灭三百年初。当阿育 王As/oka时代,分别说系已独立。那时,西方摩偷罗Mathura^中心的佛教,主要为分别说 系脱出后的上座部三世有派,为说一切有与犊子的母部。其后,或西北移往礓宾Kas/mi^ra ,或发展於河Gan%ga^上流,这才逐渐的,分化为说一切有与犊子二部。犊子部与说 一切有部,思想是非常接近的。出於同一母部(「先上座部」),而又孕育於同一学风中,所以 相同的极多。犊子部的独立,比之『发智论』的集成(阿毗达磨论系的说一切有,传说因此而成 立),多少迟一些。
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(大正二七·八中)这样说:
「谓彼(犊子部)与此(说一切有部),所立义宗,虽多分同而有少异。谓彼部执:世第 一法,唯以信等五根为性。诸异生性,一向染污,谓欲界系见苦所断十种随眠为自性故; [P451] 随眠体是不相应行。涅簄有三种,谓学、无学、非学非无学。立阿素洛为第六趣。补特伽 罗体是实有。彼如是等,若六若七,与此不同,馀多相似」。
『大毗婆沙论』集成的时代,犊子部与说一切有部的宗义,差别还是不太多的,这可以想见 其关系的亲密。传为迦旃延尼子Ka^tya^yani^putra创说的「九十八随眠」,犊子部是采用了(4) 。『发智论』立「异生性」,或者评论为杂有外道的思想(5),犊子部也立异生性(6)。犊子部与说 一切有部的『发智论』有关,更可从二部初期的异义来说明。
一、由於『发智论』的新义,引起二部的对立。如世第一法以五根为性,犊子部本同於旧阿 毗达磨论师(7)。『发智论』修正为「心心所法为性」,这才彼此差别了。又犊子部立:「若断欲 界修所断结,名为离欲,非见所断」(8)。这本是阿毗达磨的旧说,『品类论』也还是这样说。『 发智论』的「结蕴」「不善纳息」,立二门:1.见修五断分别,2.见修二断分别。在五断分别门 ,就是一般说的,八十八随眠见所断,十随眠修所断。二断分别门,以为:除非想非非想处以 外的八十八随眠,也是异生修所断的。这是说:如异生离欲染(及色、三无色)时,不但断修惑 ,也断欲界的见惑(9)。『大毗婆沙论』评为:「此文(二断分别门)是了义,彼(『品类论』) 文是不了义」(10)。显然的,『发智论』创立新义,而旧义八十八见所断,也还被保存。犊子 部不同於说一切有部,实只是不同於新义而已。二、『发智论』的新义,犊子部相近而多少不同 [P452] 。如『发智论』立异生性,是「三界不染污心不相应行」(11);而犊子部说:「异生性是欲界系, 是染污性,是见所断,是(不)相应行蕴摄」(12)。『发智论』立五部随眠,说业也通五部;犊子 部更说:「所得异熟亦通五部」(13)。这就与『发智论』差别了。三、『发智论』撰集时,西方上 座系,本有不同的异说,所以『发智论』主,特别以问答来论定。这其中,就有犊子部所取的。 如世第一法通色无色界系(14),一眼见色(15),涅簄通於学无学非学非无学(16),音声是异熟果(17)。『 发智论』主一一确定了正义,那异义也自然形成异部了。
犊子部与说一切有部的根本异义,是实有不可说的补特伽罗。在『发智论』主的心目中,补 特伽罗无实,在佛法内部,是毫无问题的,并没有如五事恶见那样的痛加破斥(到『识身论』, 才论破补特伽罗)。大概犊子部那时还没有别立宗风,所以『发智论』没有论到。另一主要的差 别,是有关修行的次第。今依『异部宗轮论』(18),对立二部的异义如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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┏┓ ┏┓
说 一 切 有 部 犊 子 部
┗┛ ┗┛
┏暖 忍┓
顶 名
四加行位┫ ┣四善根位
忍 相
┗世第一法 世第一法┛
[P453]
┏苦法忍 苦法智┓
苦法智 苦观智
苦类忍┳苦类智
十六现观┫ 苦类智┛ ┣十二现观
集四 集三智
灭四 灭三智
┗道四 道三智┛
十六现观,『发智论』已经成立,这是依经说渐见四谛而安立的。犊子部立十二现观(其后 经部立上下八现观),只是开合不同,而根本的原则,是一样的。关於四加行位(四顺抉择分善 根),『发智论』仅论到世第一法、顶、暖三事,还没有明确的组立。暖、顶、忍、世第一 法的完整建立,应出於妙音Ghos!a等。犊子部立忍、名、相、世第一法,虽不全同於说一切 有部,但也立四位。这可以论断为:犊子部与说一切有部,孕育於同一学风,而能独抒机运的一 派。等到确立不可说我,成立自宗的修行次第,这才明显的与『发智论』系分化,完成独立的宗 派形态。
注【82-001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三三(大正二七·一六九上)。
注【82-002】『部执异论』(大正四九·二0上)。『十八部论』,同。奘译『异部宗轮论』,说一切有部,於佛灭「
[P454]
三百年初」分出(大正四九·一五中)。
注【82-003】『善逝教明法生宝藏史』(抄),见寺本婉雅译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「附录」(三九九四00)。
注【82-004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七(大正二五·一一0中)。
注【82-005】『成实论』卷七(大正三二·二八九下)说:「有诸论师习外典故,造阿毗昙,说别有凡夫法(异生性)
等」。
注【82-006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(大正二七·八中)。
注【82-007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(大正二七·七下)。
注【82-008】『异部宗轮论』(大正四九·一六下)。
注【82-009】『发智论』卷三(大正二六·九三0上下)。
注【82-010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五一(大正二七·二六六下)。
注【82-011】『发智论』卷二(大正二六·九二九上)。
注【82-012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四五(大正二七·二三一中)。原文作「是相应行蕴摄」。依同『论』卷二(大正二七
八中)所说:「诸异生性,一向染污,谓欲界系见苦所断十种随眠为自性故;随眠体是不相应行」。知
道应改为「不相应行蕴摄」。
注【82-013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二一(大正二七·六二九上)。
注【82-014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三(大正二七·一四上)。
[P455]
注【82-015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三(大正二七·六一下)。
注【82-016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三三(大正二七·一六九上)。
注【82-017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一八(大正二七·六一二下)。
注【82-018】『异部宗轮论』(大正四九·一六中下)。并叁考『三法度论』卷上(大正二五·一九中)。
『三法度论』,分三卷,僧伽提婆Sam!ghadeva於东晋太元十六年(西元三九一)译出 。译出而又重为改定,所以有再译的传说。这部论,就是苻秦鸠摩罗佛提Kuma^rabuddhi等 ,於西元三八二年译出的『四阿琚暮抄解』的异译。『四阿琚暮抄解』,分二卷,题「阿罗汉婆 素跋陀撰」。文内或作「婆苏跋陀」、「婆素跋度」,以为这是婆素跋陀作的。如『四阿琚暮抄 序』(道安所作)(大正二五·一上)说:
「有阿罗汉,名婆素跋陀,钞其膏腴以为一部」。
但慧远的『三法度序』(大正五五·七三上),却这样说:
「应真大人,厥号山贤。┅┅撰此三法,因而名云。┅┅后有大乘居士,字僧伽先┅┅仍 前人章句,为之训传」。 [P456]
婆素跋陀,就是慧远「序」的山贤。据慧远序,这部论有本有释。本论是婆素跋陀所作,而 释论是僧伽先造的。婆素跋陀,慧远译为山贤,但『四阿琚暮抄解』附注(1)说:「秦言今贤,人 名也,得无着道」。近见『精刻大藏经目录』,作「世贤造」。虽不知有没有依据,然从梵语 Vasubhadra来说,确是世贤的意思。那末,「山」与「今」,都是「世」字的讹写了。
本论分为三品:「德品」,「恶品」,「依品」。每品又分三度:「德品」是三福业、三善 根、三离恶;「恶品」是恶行(业)、爱、无明;「依品」是阴、界、入。共为三法九真度,所 以名为『三法度论』。每一度又以三分来说,体裁非常特殊。一切都用三分法来说明,自不免有 削足适履的地方。因为法义的内容,不一定能合於三数,所以德品的三真度,也不能尽依这个次 第。然一贯的三分法,确乎便於记诵。在全论中,德品的「无恶」离恶度,内容极长,占了 全论的三分之一,今列举科目如下: [P457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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忍辱
多闻 ┏真知识 ┏善损(头陀行)
圣分┫ 真御意 ┏正具┫ 伏根
┗真由(得)┫ ┗近行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(初度)
┏戒阴 ┏进(信勤不舍)
止阴┫ 念(四念处内外俱)
方便┫ ┗定(空无愿无相)
┏见地(法智观智比智)
┗智阴┫ 修地(相行种)
┏佛 ┗无学地(达通辩)┅┅┅┅(二度)
辟支佛
┗果┫ ┏离欲(信解脱见到身证)
┗声闻┫ 未离欲(第八须陀洹薄地)
┗阿罗汉(钝利中)┅┅┅┅(三度)
僧伽提婆,是说一切有部「阿毗昙」『八犍度论』的译者。对於『三法度论』,是时常 赞扬的(2),所以一般都以为是说一切有部的论书。然从论义去研究,发见一些不合於说一切有部 [P458] ,反而合於犊子部的,如『论』卷上(大正二五·一八中、一九中)说:
「近行禅者,忍、名、想。┅┅行者在生死旷野,淫怒痴烦劳,得真知识故正思惟。观阴 界入无常苦空无我时,若欲乐,是谓忍。正思惟,意不动,是谓名。如梦中见亲,如镜中 像,如是苦观(名)想。是世间第一法,由世尊想」。 「法智、观智、未知(比)智,此是见地智。於中法智者,是现智义。┅┅正思惟观欲界 苦时,断见苦所断烦恼,然后生第二(观)智。如欲界苦无常,色无色界亦如是,从此「 比智」断色无色界烦恼。是谓见苦三智。┅┅此十二智,见地广当知」!
『三法度论』的近分(顺抉择),是忍、名、想、世第一法;见(道)地,是观三界,共十 二智。这与说一切有部不合;据『异部宗轮论』(大正四九·一六下),犊子部这样说:
「犊子部┅┅即忍、名、相、世第一法,名能趣入正性离生。若已得入正性离生,十二心 顷,说名行向;第十三心,说名住果」。
本论所说的加行位与现观次第,合於犊子部义,这当然是犊子部的论书了。犊子系特立的「 不可说我」,也存在於『三法度论』卷中(大正二五·二四上中),如说:
「有为、无为、不可说:不知,是谓三种无智」。 「受施设,过去施设,灭施设:若不知者,是谓不可说不知。受施设者,众生已受阴界入 [P459] ,计(众生与阴界入是)一及馀(异)。过去施设者,因过去阴界入说,如所说:我於过 去名瞿旬陀。灭施设者,若灭是因受说,如所说:世尊般涅簄」。
犊子部立五法藏,就是这三世有为、无为、不可说三类。不可说,就是「不可说我」。 而不可说我,又约三义而立安:受施设,是依阴界入而施设的不可说我,或者依此而执身一命一 、身异命异等。过去施设,依过去的阴界入而施设的,如佛说:过去我是瞿旬陀等。灭施设,约 阴界入灭息涅簄而施设的。依论说:这样的施设我,是不可说是有、是无;不可说是常、是断的 ,所以立不可说我,能对治众生的妄执: 依受阴界入施设我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治无见 依过去阴界入施设我┅┅┅┅┅┅┅┅┅治断见 依不受阴界入(涅簄)施设我┅┅┅┅┅治常见┅┅┅┅┅┅治有见
犊子部不可说我的本义,明白可见。我曾辩『异部宗轮论述记』的误解:「补特伽罗非即蕴 离蕴」,是不可说我;「依蕴处界假施设名」,是假我;而主张「假设施名」,就是不可说我(3) ,也可从本论而得到证明。真谛Parama$rtha的『部执异论』,对於犊子部宗义,略有补充 ,但对不可说我的意义,与『三法度论』,完全一致。如『部执异论』(大正四九·二一下)说:
「非即五阴是人,非异五阴是人,摄阴界入故立人等假名。有三种假:一、摄一切假;二 [P460] 、摄一分假;三、摄灭度假」。
假与假名,就是施设,为梵语波罗聂提prajn~apti的义译。所说的三种假:摄一切假, 就是受施设。摄一分假,就是过去(三世中的一世)施设。摄灭度假,就是灭施设。这样,从修 行位次说,不可说我说,这是犊子部的本论,可说毫无疑问的了。
此外,『论』说十八天,与外国师相合。建立阴界入,也与说一切有部不同。如色法没有说 到「法处所摄色」;触有八种,都与旧阿毗达磨论(『法蕴论』)同。说十寒地狱,与『立世阿 毗昙论』相同。但本论说三界、五趣,没有说六趣。其实,与犊子部有关系的『正法念处经』, 『立世阿毗昙论』,对阿修罗趣的别立,也是不大分明的。犊子部的本义,与说一切有部阿毗达 磨论的差别,本来是少少的(4),难怪这部论为说一切有的学者所重视了。这部论代表犊子部的根 本论义,所以我有一假设:作者婆素跋陀(度),为犊子(阿罗汉)Va^tsi^putra的对音,展 转传流西域,音变而被解说为「世贤」。
『三法度论』的注释者,是僧伽斯那Sam!ghasena,译义为众军,就是慧远「序」所说 的僧伽先。『三法度经说』说:「比丘释僧伽先,志愿大乘」(5);慧远『三法度序』却说:「有 大乘居士,字僧伽先」(6)。这位与大乘有关的僧伽斯那,传说有比丘与居士的异说。然从名字来 推断,应是比丘。『出三藏记集』「求那毗地传」,也说「大乘法师僧伽斯」(7)。所以,居士或 [P461] 是「开士」的笔讹。
在中国佛教中,僧伽斯那不是太生疏的人。一、他是禅师,与世友Vasumitra、!6虎 Pa^rs/va、马鸣As/vaghos!a等并列,如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九「关中出禅经序」(大正五五·六五 中)说:
「其中五门,是婆须蜜、僧伽罗叉、沤波崛、僧伽斯那、勒比丘、马鸣、罗陀禅要之中, 钞集之所出也」。
二、他是论师,为婆素跋陀的『三法度论』造释论,是随顺犊子部义的。三、他是譬喻师 因此而被称大乘法师。梁僧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一四「求那毗地传」(大正五五·一0六下)说:
「大乘法师僧伽斯┅┅於天竺国,抄集修多罗藏十二部经要切譬喻,撰为一部,凡有百事 ,以教授新学。(求那)毗地悉皆通诵,兼明义。旨以永明十年(西元四九二)秋,译出 为齐文,凡十卷,即百句譬喻经也」。
早在东晋太元十六年(西元三九一),译出僧伽斯那的『三法度论』,当时所作『三法度经 记』(大正五五·七三中)就说:
「比丘释僧伽先,志愿大乘,学三藏摩诃顯耶伽兰,兼通一切书记」。
摩诃顯耶伽兰Maha^vya^karan!a,就是大授记,或大记别,为十二部经的一部。「求 [P462] 那毗地Gun!avr!ddhi传」所说,「十二部经要切譬喻」,也就是这个。在北传佛教中,授记、 譬喻、因缘等,都是可通用的。说他「兼通一切书记」,分明是一位大文学家。但求那毗地所译 的,十卷本的『百句譬喻经』,有否保存到现在呢?现存於大藏经的,题为求那毗地所译,僧伽 斯那所造的,有『百喻经』四卷,或作二卷。『百喻经』的内容,确为百事,但与十卷本不合。 『百喻经』末署(大正四·五五七下):
「尊者僧伽斯那,造作痴华謦竟」。
「痴华謦」是这部书的原名。「謦」,为佛典的文学作品。这部『百喻经』,确为通俗教化 的成功作品,如『论』末(大正四·五五七下)说:
「此论我所造,和合喜笑语,多损正实说,观义应不应。如似苦毒药,和合於石蜜。药为 破坏病,此论亦如是。正法中喜笑,譬如彼狂药」。
僧伽斯那以轻松谐笑的笔调,写出佛法,而不取严肃的说教,以使正法的易於深入人心。「 痴謦」,正能表示这个意义。然『俱舍论(光)记』卷二(大正四一·三五下)说:
「鸠摩逻多,此云豪童,是经部祖师。於经部中,造喻謦论,痴謦论,显了论等」。
『痴謦论』的作风,与譬喻师鸠摩逻多Kuma^rala^ta相近,所以后代传为鸠摩逻多所造。 然依『百喻经』末署,显然为僧伽斯那的作品。『百喻经』是僧伽斯那所造的,也恰好为一百事 [P463] ,但四卷(或二卷)而不是十卷;是纯文学作品,杂采世俗的故事与寓言,而不是「大授记」, 不是「抄修多罗切要譬喻」。所以,如以『百喻经』为『出三藏记集』所说的『百句譬喻经』( 慧皎高僧传,作『百句喻经』),大有问题!考查经录,隋费长房的『历代三宝纪』,也说求那 毗地译『百句譬喻经』十卷(8)。此外,别出『百喻经』一卷,为支谦所译(9)。此后,隋『众经总 录』、『众经目录』等,都以『撰集百缘经』十卷为支谦译;而求那毗地所译的,只是『百喻经 』(四卷或二卷)了。从此,以误传误的错到现在。我相信,求那毗地所译『百句譬喻经』或『 百句喻经』,正是误传为支谦译的『撰集百缘经』(或作『百缘经』)。该经第一品(十事), 名「菩萨授记品」;第三品(十事)名「授记辟支佛品」。与僧伽斯那的「学三藏摩诃顯耶伽兰 」(大授记)相合;而分为十卷,共一百事,也与『百句譬喻经』相合。论文笔,也决非支谦所 译。至於现存的『百喻经』(四卷或二卷),可能就是『历代三宝纪』所说的,支谦译一卷本的 『百喻经』。『历代三宝纪』,对於不明译者的经书,每任意的配属知名的古人;论文笔,这也 不会是支谦译的。这应该是失译。以末题「僧伽斯那」,不作「僧伽先」,「僧伽斯」来说,与 僧棼的『禅经序』相合。
此外,还有僧伽斯那撰的『菩萨本缘(集)经』,三卷或作四卷,从『历代三宝纪』(10)以来 ,一致说是支谦译的。经说菩萨布施五缘,持戒四缘,似乎是全书的一部分。从译笔而论,也与 [P464] 支谦不同。每缘以「我昔曾闻」发端,与鸠摩罗什Kuma^raji^va所译的『大庄严经论』一样 。文字清顺流利,与『百喻经』相近。这二部,或是鸠摩罗什时代的译品。
『痴华謦』(『百喻经』),『百句譬喻经』(『撰集百缘经』),『菩萨本缘经』,都是 僧伽斯那的撰集。他有禅集,有赞美佛陀行果,通俗的譬喻文学,实与僧伽罗叉(sam!gharaks!a) 、马鸣、鸠摩逻多等一样。不过在论义方面,他在说一切有系中,是倾向於犊子部的。他的禅 集与撰述,从苻秦建元十八年(西元三八二)初译,一直到齐永明十年(西元四九二),不断传 入中国。在禅师的次第上,僧棼把他序列於!6虎比丘以上。『三法度论』,为犊子部的初期论典; 僧伽斯那的时代,约与马鸣等相近,是不会太迟的。梁『高僧传』说:求那毗地「师事天竺法师 僧伽斯」(11),是不可能的事。僧的「求那毗地传」,只说「悉皆通利,兼明义旨」,并无直接 师承的意味。
注【83-001】『四阿琚暮抄解』卷上(大正二五·四上)。
注【83-002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一0「三法度序」说:「每至讲论,嗟咏有馀」(大正五五·七三上)。
注【83-003】拙作『唯识学探源』(民国三十四年初版:五二)。
注【83-004】『大毗婆沙论』卷二(大正二七·八中)。
注【83-005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一0(大正五五·七三中)。
注【83-006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一0(大正五五·七三上)。
[P465]
注【83-007】 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一四(大正五五·一0六下)。
注【83-008】 『历代三宝纪』卷一一(大正四九·九六上)。
注【83-009】 『历代三宝纪』卷五(大正四九·五八下)。
注【83-010】『历代三宝纪』卷五(大正五五·五七上)。
注【83-011】『高僧传』卷三(大正五0·三四五上)。
『三弭底部论』,三卷,题为「失译人名,今附秦录」。三弭底部Sam!mati^ya,就是 正量部,为从犊子部分出的大派。从『大唐西域记』看来,这是非常隆盛的学派。这部论既名『 正量部论』,那当然是正量部的论书了。从论义去了解,的确是正量部的。论的主要意义,是随 业力而流转生死,与修行而得解脱。先论究有我与无我:1.举实无我派,2.不可说有我无我派, 3.实有我派。实有我的,又有是五阴,异五阴,是常,是无常各派。这都是成立自宗,各引经文 来证成。本论对各派,一一解说,批评,成立自宗的「有人」(补特伽罗),如『论』卷中(大 正三二·四六六中下)说:
「佛说有三种人」。 「问:云何三种人?答:依说人,度说人,灭说人」。 [P466]
这三类,与『三法度论』及『部执异论』所说,三种施设我(如本节上项所说),大体相同 。但正量部的思想,比起犊子部所说,显然的更为严密完善。「依说人」,是依五阴和合而安立 的我,与五阴不可说一,不可说异。这与『三法度论』的受施设相同。「度说人」的度,是移转 的意思。犊子部本义,约过去一分(阴界入)施设,重在过去。而正量部重在依诸行的移转,从 前生到今生,今生到来生。依诸行移转,而说有三世的我。「依说人」重於和合,「度说人」重 在相续。「灭说人」与『三法度论』的灭施设相同,约「无复有五阴处」说。有我无我论究了以 后,办有中阴与无中阴。末后,总论凡圣为十三人。
论名『三弭底部论』,以部派名为论名,这是不曾见过的。其实,这是译者所立,并非论的 本名。在『论』的末后(大正三二·四七三上)说:
「依说论竟」。
梵文原本,经论的名字,都是安在末后的。如『百喻经』末后,题为『痴华謦论』。所以, 这部论原名『依说论』。「依说」是什麽意思呢?在成立「三种人」时,附注(大正三二·四六六中) 说:
「说者,亦名安,亦名制,亦名假名」。
三种人依说,度说,灭说的说,可译为安立,假名,可见就是施设prajn~apti了。 [P467] 「依」,应为upa^da^na,正译为取。古人每译为受,如称五取蕴为五受阴。『三法度论』的「 受施设」,就是「依说」。依,梵语为upa^dhi(亿波提);音与义,都与取相近。所以,「依 说」就是「受施设」,为梵语upa^da^na-prajn~apti的义译。这部论重在成立不可说的补特伽罗; 虽分三类,而主要为依「执受诸蕴立补特伽罗」(1);也就因此,论名『取施设论』(依说论) 了。
『三弭底部论』的译文,近於直译,文字还算通利。失译人名而附於秦录,是『开元释教录 』推定的(2)。在我看来,这很可能是魏瞿昙般若流支Prajn~a^ruci的译品。理由为:一、『三 弭底部论』初说:「归命一切智」(3),这是归敬辞。在经论前,先举归敬,本为印度常见的体例 。但传译来中国,并不多见。略寻经论,惟瞿昙般若流支的译品,有此体例。如『正法念处经』 初说:「归命一切诸佛菩萨」(4);『顺中论』初说:「归命一切智」(5);『圣善住意天子所问经 』初说:「归命一切诸佛菩萨,归命世尊大智慧海」(6);与瞿昙般若流支同时,译品混杂不清的 菩提流支Bodhiruci,传译有『胜思惟梵天所问经』初说:「归命释迦牟尼佛」(7)。二、译 者与所译的论书,没有一定的关系,但译者总欢喜译出自宗,或自己所赞赏的。瞿昙般若流支所 译的『正法念处经』,一向有「正量部诵」的传说。别有『犊子道人问论』一卷,但已阙本(8)。 瞿昙般若流支,与犊子、正量部,显然有密切关系。依此二点,推论『三弭底论』为瞿昙般若流 [P468] 支所译,大概是不会错吧?
注【84-001】『俱舍论』卷二九(大正二九·一五二下)。
注【84-002】『开元释教录』卷四(大正五五·五一八下五一九上)。
注【84-003】『三弭底部论』卷上(大正三二·四六二上)。
注【84-004】『正法念处经』卷一(大正一七·一中)。
注【84-005】『顺中论』卷上(大正三0·三九下)。
注【84-006】『圣善住意天子所问经』卷上(大正一二·一一五中)。
注【84-007】『胜思惟梵天所问经论』卷一(大正二六·三三七上)。
注【84-008】『开元释教录』卷六(大正五五·五四二下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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