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顺法师佛学着作集

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

第二项 遗迹的崇敬与巡礼

佛在世时,每年安居终了,各方的比丘们都来见佛。佛涅簄了,就无佛可见,这是佛弟子所 最感怅惘无依的。为了这,『长阿含经』卷四『游行经』,说到巡礼佛的圣迹,如(大正一·二六上 )说:

 「佛告阿难:汝勿忧也!诸族姓子常有四念,何等四?一曰:念佛生处,欢喜欲见,忆念 不忘,生恋慕心。二曰:念佛初得道处,欢喜欲见,忆念不忘,生恋慕心。三曰:念佛转 [P90] 法轮处,欢喜欲见,忆念不忘,生恋慕心。四曰:念佛般泥洹处,欢喜欲见,忆念不忘, 生恋慕心。阿难!我般泥洹后,族姓男女,念佛生时功德如是,佛得道时神力如是,转法 轮时度人如是,临灭度时遗法如是。各诣其处,游行礼敬诸塔寺已,死皆生天,除得道者 」。

四处巡礼,出於念佛系念佛的功德、遗法。思慕见佛,而发生巡礼佛的四大圣地生 处、成佛处、转法轮处、入涅簄处。亲临这些圣地,忆念佛当时的种种功德,就恍如见佛一样。 『长部』的『大般涅簄经』,也这样说;并说「信心比丘、比丘尼、优婆塞、优婆夷」四众 弟子都去巡礼(1)。四大圣地有寺塔(应是支提Caitya),『大唐西域记』也说此四地都有連堵波 stu^pa阿育王As/oka曾亲临巡礼,可见巡礼圣地,早已成为风气。不过阿育王广建塔 寺,又亲身巡礼,促使巡礼圣地的风气,格外兴盛起来。

不知什麽时候开始,佛教界有了八大圣地说。综合为八大圣地,可能并不太早,但各别的传 说,也是早已有之。赵宋译『八大灵塔名号经』(大正三二·七七三上)说:

 「第一、迦毗罗城龙弭园,是佛生处。第二、摩伽陀国泥连河边菩提树下,佛证道果处 。第三、迦尸国波罗奈城,转大法轮处。第四、舍卫国陀园,现大神通处。第五、(桑 迦尸国)曲女城,从忉利天下降处。第六、王舍城,声闻分别佛为化度处。第七、广严城 [P91] 灵塔,思念寿量处。第八、拘尸那城娑罗林内大双树间,入涅簄处。如是八大灵塔」(2)

八大圣地中,一、二、三、八四处,就是上面所说的四大圣地。第四,佛在舍卫城 S/ra^vasti^,七日中现大神通,降伏六师外道。第五,佛在忉利天Tus!ita,为母说法。三个 月后,从忉利天下降「桑迦尸」Sa^m!ka^s/ya。法显与玄奘,都曾见到当地的遗迹;但玄奘作 劫比他国Kapitha。第七,广严城,即毗舍离,Vais/a^li^佛在遮波罗塔Ca^pa^la Caitya 边舍寿,宣告三月后入涅簄。第六,佛在「王舍城Ra^jagr!ha声闻分别佛为化度处」,极 可能是佛成道以后,度三迦叶,与千比丘来王舍城,频婆沙罗王Bimbisa^ra迎佛处。当时, 佛年青而郁毗罗迦叶Uruvilva^-Ka^s/yapa年长,所以一般人不知到底谁是师长,谁是弟子。佛 命优毗罗迦叶现神通,并自说为什麽舍弃事火而归信佛,於是大家知道他是弟子(声闻即听闻声 教的弟子)。说法化度的情形,见『频毗娑罗王迎佛经』(3)。增出的四处,都有神通与预言的成 分。这都是佛教界传说的盛事,特别是大现神通与从天下降的故事。这八大圣地,都是佛弟子巡 礼的主要地区。

四大圣地、八大圣地,只是佛陀遗迹中最重要的。佛游化於河Gan%ga^两岸,到处留传 下佛的圣迹。从『法显傅』、『大唐西域记』所见,特别是东南方的伽耶Gaya^、王舍 城、华氏城Pa^t!aliputra、毗舍离一带;西北方的舍卫城、迦毗罗城Kapilavastu一带 , [P92] 到处是圣迹充满。巡礼的到达这里,就彷佛与当年的佛陀相触对,而满足了内心的思慕,也更激 发起崇敬的情感。对佛教的延续与发展,是有重要作用的!在佛教发展到北天竺,也就传出了佛 游北方的事迹,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药事』卷九(大正二四·四0上四一下)说到: 积集聚落调伏觉力药叉 泥德勒迦聚落调伏法力药叉 信度河边调伏舡师及鹿叠药叉 仙人住处调伏杖灌仙人 无稻龙王宫调伏无稻龙王 足炉聚落调伏仙人及不发作药叉 犍陀聚落调伏女药叉 稻谷楼阁城化胜军王母 乃(及?)理逸多城调伏陶师 绿莎城调伏步多药叉 护积城调伏牧牛人及苏遮龙王 增喜城化天有王,调伏殃荼黎七子并护池药叉 [P93] 增喜城侧降龙留影,调伏二女药叉 军底城调伏军底女药叉

佛教流行到南方,锡兰也传出了佛三次来游的故事,如『大史』第一章说: 佛成道九月,佛抵今摩醯央伽那塔处化药叉 成道后五年,到龙岛教化大腹龙与小腹龙 成道后八年,往迦梨耶,升须摩那峰,留下足迹

南方与北方的传说:与恒河两岸的圣迹,性质不同。如佛去北天竺!是与金刚手药叉Vajrapa^n!i 乘空而往的(4)。去锡兰,也是乘神通而往来的。这虽与事实不同,但在佛弟子的信仰中 ,没有多大分别;如佛影洞等,同样受到巡礼者的崇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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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【13-001】『长部』(一六)『大般涅簄经』(南传七·一二五)。
注【13-002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』卷三八(大正二四·三九九上),义净的附注,即八大圣地。
注【13-003】『中阿含经』卷一一『频顯娑逻王迎佛经』(大正一·四九七中四九八下)。
注【13-004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药事』卷九(大正一四·四0上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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第三项 供养与法会

[P94]

佛的遗物、遗迹、遗体一样的受到佛教四众的崇敬供养。供养遗体、遗物、遗迹的风气,也 适用於佛的大弟子,及后代的大师们。如毗舍离Vais/a^li^有阿难A^nanda的半身連堵波 塔stu^pa(1);梵衍那Ba^miya^n有商诺迦缚娑S/a^n!aka-va^sa的铁钵与袈裟(2)。大弟子 与后代大师,也留下不少遗迹,受到后人的敬礼。这些,都成为印度,印度以外的佛弟子,一心 向往瞻礼的对象。在这三类中,遗体中的佛牙,遗物中的佛钵,遗迹中菩提场的菩提树,最受信 众的尊敬。佛钵在犍陀罗Gandha^ra时,「起浮图高三十丈,七层,钵处第二层,金络络锁 悬钵」(3)。『法显传』也说:「此处起塔。┅┅日将中,众僧则出钵,与白衣等种种供养,然后 中食。至暮烧香时,复尔」(4)。玄奘时已失去佛钵,仅留有「故基」,不再见虔诚供养的盛况。 成佛处的菩提树,象徵佛的成道,所以受到非常的尊敬。『阿育王传』说:阿育王「於菩提塔其 心最重,所以者何?佛於此处成正觉故」(5)。菩提树象徵着佛道,所以传说凡摧残佛教的,要剪 伐菩提树,而诚信佛法的,就要尽力的加以保护,使菩提树滋长不息(6)。佛法传入锡兰,菩提树 也分了一枝到锡兰。当时迎请分植的情形,传说中达到了空前的盛况,其后又分枝遍植到锡兰各 地(7)。晋法显所见的,无畏山寺Abhayagiriviha^ra佛殿侧的菩提树,「高可二十丈」(8)。菩 提树毕钵罗树pippala是适宜热带的植物,所以传入北方的佛教!没有分植菩提树的 传说。 [P95]

遗体、遗物、遗迹的崇敬供养,建塔或支提Caitya而外,就是香、华、幡、幢、灯明、 伎乐的供养。对於佛的怀念追慕,一方面,从当地人的尊敬,发展为各方弟子的远来巡礼;一方 面,佛牙、佛钵、菩提树等,从日常的受人供养礼拜,发展为定期的集会供养。如『大唐西域记 』卷八(大正五一·九一五下)说:

 「每至如来涅簄之日,┅┅诸国君王,异方法俗,数千万众,不召而集(於菩提树处)。 香水、香乳,以溉、以洗。於是奏音乐,列香花,灯炬继日,竞修供养」。

菩提场的菩提树,每年一日,形成佛的涅簄大会。又如锡兰的佛牙,每年曾举行三月的大会 (9)。摩诃菩提僧伽蓝Maha^bodhi-sam!gha^ra^ma的佛骨及肉舍利,「每岁至如来大神变月满之 日,出示众人」。大神变月满:是「印度十二月三十日,当此正月十五日」(10)。定期的崇敬供养 ,形成佛教的节日纪念大会。『摩诃僧律』一再说到大会,如卷三三(大正二二·四九四上) 说:

 「若佛生日大会,菩提大会,转法轮大会,五年大会,作种种伎乐供养佛」。

大会供养,有一定的节日,也与佛的重要史实有关。逢到那一天,一般寺院当然也可以举行 ,而在有关佛史的地区,如生日大会与岚毗尼Lumbini^,菩提大会与菩提场,转法轮与波罗 奈Va^ra^n!asi^,古代有过隆重的法会供养。『僧律』一再说到大会,说到「阿难大会,罗 [P96] 罗大会」(11),却没有涅簄会,这意义是值得思考的!『僧律』说「五年大会」,说一切有部 Sarva^stiva^din也有,更有六年大会与二月大会,如(12)说:

 1.「若有般霨婆瑟会[五岁会也],若有沙婆婆瑟会[六岁会也]!若二月会,若入舍会」。 2.「佛听我作般霨于瑟会者善!是事白佛,佛言:听作般霨于瑟会。佛听我作六年会者善 !是事白佛,佛言:听作。佛听我正月十六日乃至二月十五日作会者善!是事白佛,佛 言:听作」。 3.「世尊为菩萨时,经於几岁而除顶髻?佛言:五岁。我今欲作五岁大会!佛言:应作。 世尊!菩萨於几岁时重立顶髻?佛言:六岁。馀如前说。世尊!我欲为作赡部影像,作 佛陀大会!佛言:应作」。

比对这三则,般霨婆(或作「于」)瑟吒pan~cava^rs!ikamaha是五年大会。沙婆婆(或 作「于」)瑟吒,s!ad!va^rs!ikamaha,是六年大会。正月十六日至二月十五日会,可推见为「 二月会」;可能是神变月会,比『西域记』说迟一月,或是译者换算印度历为汉历所引起的歧异 。「入舍会」是民间始住房屋的节会。五年大会,本为世俗旧有的,五年举行一次的无遮大会; 佛教结合於释尊当年的五岁而剃除顶髻,化为佛教的顶髻大会,这也是『僧律』所说到的。这 与神变月大会一样,都是佛教适应民俗而形成的法会。佛的生日大会,菩提大会,转法轮大会, [P97] (涅簄大会),以及神变月会,五年大会,都是为了佛,对佛「忆念不忘,生恋慕心」而表现出 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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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【14-001】『大唐西域记」卷七(大正五一·九0九上)。
注【14-002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一(大正五一·八七三中)。
注【14-003】『水经注』引竺法维说。
注【14-004】『高僧法显传』(大正五一·八五八中)。
注【14-005】『阿育王傅』卷二(大正五0·一0四下)。『阿育王经』卷三大正五0·一三九上中)。
注【14-006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八(大正五一·九一五下)。
注【14-007】 如『大史』(南传六0·二六九二七九)等所载。
注【14-008】『高僧法显传』(大正五一·八六五上)。
注【14-009】『高僧法显传』(大正五一·八六五中)。
注【14-010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八(大正五一·九一八中)。
注【14-011】『摩诃僧律』卷二八(大正二二·四五四中)。又卷四0(大正二二·五四六下)。
注【14-012】(13)1.『十诵律』卷五(大正二三·三三下)。2.『十诵律』卷四八(大正二三·三五二中)。3.『根本说一切 有部尼陀那』卷五(大正二四·四三五上)。 [P98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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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节 佛教的新境界

第一项 微妙庄严的佛地

佛法进入部派时代,传诵的经法dharma,戒律vinaya,还是早期结集传来的,而 只是多少增减不同;论究的阿毗达磨abhidharma,辨析精严,而论究的项目,也还是根据 於固有的教法。法与律的延续,代表固有的佛法。然从佛教的一般情况来说,已演进到新的阶段 ,也就是与释尊在世时(及涅簄不久)的佛教,有了重要的变化。佛法的教化,是实际活动於现 实社会的,不只是修持者内心的证验。如从这一观点来说,那末部派时代的佛教,无论是教界的 实际活动,信佛奉佛者的宗教意识,不能不认为已进入新的境界。

释尊最初说法,揭示了不苦不乐的中道,作为佛法的生活准则(1)。然在事实上,佛与弟子们 ,出家的生活方式,衣、食、住等,都过着简朴清苦,一心为道的生活。以释尊自己来说,从出 家、苦行、菩提树下成佛、转法轮,都生活在山林旷野。直到涅簄,也还是在娑罗林的双树间。 佛所化度的出家众,起初是住在树下,露地的;穿的是粪扫衣(垃圾堆裹捡出来的),如『五分 律』(2)说: [P99] 「从今,诸比丘欲着家衣,听受,然少欲知足着粪扫衣,我所赞叹」。 「告诸比丘:从今听诸比丘受房舍施。┅┅长者知佛听已,┅┅即以其日造六十房舍」。

比丘们的生活,从粪扫衣而接受信众布施的衣(布料,布值)「家衣」或作「居士衣」 。从住在树下、岩洞、冢间等,进而住入居士建立的僧房。这二则,各部律都大致相同。佛与比 丘众受精舍viha^ra的布施,可能最初是祗树给孤独园Jetavana$na^thapin!d!adasya$ra^ma ,所以给孤独长者Ana^thapin!d!ada受到佛教的高度称颂。到佛晚年,僧众或住精舍,生活也 丰富起来,这是提婆达多Devadatta反对这一趋势,宣说「五法是道」的实际意义。虽然这 样,比丘们的衣、钵、食、住,还是相当清苦的。惟有理解当时社会经济的实况,波罗提木叉Pra^timoks!a 对衣钵、住处的俭朴规定,才能正确理解出来。释尊的中道行,乐於诱人为善 ,而不是标榜苦行的,所以佛世也就接受大富长者的乐施园、东园Pubba^ra^ma等高 大的建筑。

佛涅簄后,佛教的建筑,迅速发达起来。一、佛教开展了,出家的多起来,促成了宏大壮丽 的僧寺的建筑。竹林精舍Ven!uvana、园而外,如华氏城Pa^t!aliputra的鸡园寺Kurkut!a^ra^ma 、礓宾区的大林寺Maha^vana-sam!gha^ra^ma、密林寺Tamasa^vana,都是着 名的大寺。『法显传』所记的洹(大正五一·八六0中八六一上)是: [P100] 「精舍东向开门,门户两边有二石柱:左柱上作轮形,右柱上作牛形。精舍左右,池流清 净,树林尚茂,众华异色,蔚然可观。┅┅洹精舍本有七层,诸国王人民竞兴供养。┅ ┅精舍当中央,佛住此处最久。说法度人、经行、坐处、亦尽起塔,皆有名字。┅┅绕 洹精舍,有十八僧伽蓝」。

园大八十顷。『五分律』说:给孤独长者当时的建筑,有经行处、讲堂、温室、食堂、厨 房、浴室、及诸房舍(3)。再经后代扩建,及诸大弟子塔(4),成为佛教最负盛名的大寺。二、为了 对佛的思慕恋念,尊敬佛的遗体、遗物及遗迹,多数是建塔供养。在佛教发展中,佛塔与僧院相 结合。虽塔物与僧物,分别极严格,但佛塔与僧院的结合,三宝具足,成为一整体,受僧伽的管 理。塔的高大,僧院的宏伟,附近又圣迹很多,所以知名的大道场,都与附近的塔院毗连;「寺 塔相望」,形成了佛教的圣区。『大唐西域记』卷八(大正五一·九一五中),叙述菩提场一带说:

 「前正觉山西南行,十四五里,至菩提树。周垣垒砖,崇峻险固。┅┅正门东辟,对尼连 禅河。南门接大花(龙?)池。西厄险固。北门通大伽蓝。焓垣内地,圣迹相邻,或連堵 波,或复精舍,并赡部洲诸国君王、大臣、豪族,钦承遗教,建以记焉」。

据现存而可以考见的,西元前三世纪起,又有石窟的建设。如毗提舍Vedis/a^石窟,那私 迦Na^sik石窟。举世闻名的阿折达Ajanta石窟,也从西元前二世纪起,开始建筑起来。 [P101] 壮丽宏伟的建筑,与圣迹及园林综合的佛教区,成为信众崇敬供养的中心。这些圣地,比对一般 民间,真有超出尘世的净域的感觉!

佛与出家弟子,过着少欲知足的生活。所受的布施,是每日一次的乞食,及三衣、钵、具等 少数日常用品。出家,是舍弃所有的一切财物而来出家的。出家的沙弭s/ra^man!eraka,也不 得香、华謦着身,不得歌舞及观听,不得手捉金银珍宝。部派佛教时代,出家弟子大体还过着这 样的律生活。但对於佛遗体、遗物与遗迹,不但建高大的塔,更以香、华謦、璎珞、幡盖、 伎乐音乐、舞蹈、戏剧,也以金、银、珍宝供养。佛在世,不接受这些,而涅簄以后,怎麽 反而拿这些来供养呢?『摩诃僧律』卷三三(大正二二·四九八下)说:

 「若如来在世,若泥洹后,一切华、香、伎乐,种种衣服、饮食,尽得供养。为饶益世间 ,令一切众生长夜得安乐故」。

依『僧律』,华、香、伎乐,如来在世也是受的,但这没有可信的证据。让一般信众这样 的供养,为了利益众生,启发信心,增长布施功德,也可说是理由之一。然我以为,这是采用民 间祭祖宗、祭天神的方式,用来供养佛塔的。部派佛教的佛陀观,是有现实的、理想的二派。然 这样的供养佛塔(遗体、遗物、遗迹),却是佛教界所共同的。至少,一般社会的佛陀观,香、 华、伎乐等供养,多少有点神(神佛不分)的意识了。又佛塔等供养,接受金、银、珍宝的供养 [P102] 与庄饰,佛教(塔与僧院)也富裕起来。『法显传』说:「岭东六国,诸王所有上价宝物,多作 供养,人用者少」。师子国Sim!hala的「佛齿精舍,皆七宝作。┅┅众僧库藏,多有珍宝」 (5)。『大唐西域记』也说:迦毕试国Kapis/a^「此伽蓝多藏珍宝」。「其中多藏杂宝」(6)。与 佛世的佛教,是怎样的不同!固有的林园生活,接近自然,有和谐宁谧的幽美。由於佛塔与僧院 的发达,与建筑、雕刻、图画、伎乐音乐、歌舞等艺术相融合。在敬虔、严肃的环境中,露 出富丽堂皇的尊贵气息。「微妙庄严」的佛教地区,表现出新境界,佛教无疑已进入一新的阶段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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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【15-001】『相应部』「谛相应」(南传一六下·三三九三四0〔。『中阿含经』卷五六『罗摩经』 大正一·七七 七下)。
注【15-002】『弭沙塞部和醯五分律』卷二0(大正二二·一三四中)。又卷二五(大正二二·一六六中下)。
注【15-003】『弭沙塞部和醯五分律』卷二五(大正二二·一六七中)。
注【15-004】『阿育王经』卷二(大正五0·一三八上一三九上)。
注【15-005】『高僧法显传』(大正五一·八五七下、八六五上)。
注【15-006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一(大正五一·八七四上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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第二项 新宗教意识的滋长

[P103]

佛法是宗教。佛与圣弟子,在定慧修证中,引发超越一般的能力,就是「过人法」神通 。神通的究竟内容,我虽没有自身的证验,但相信是确有的。可是,佛以说法、教诫化众生,一 般说是不用神通的。「为白衣现神通」,是被严格限制的。如没有「过人法」,虚诳惑众,更是 犯了僧团的重戒大妄语,要被逐出僧团,失去出家资格的。确认有神通,而不以神通度众( 除特殊机缘)。在人生德行的基础上,定慧修证,以达身心自在解脱的境地;脱落神教的迷妄信 行,是佛法的最卓越处!当然,在习惯於神教意识的一般信众,对佛存有神奇的想法,应该是事 实所难免的。

在现实的人间佛陀的立场,佛入涅簄,是不再存在这世间了。涅簄,不能说没有,也不能说 是有。不是语言思想所可知可议的涅簄,只能说世间虚妄的众苦永灭,却不许构想为怎样的神秘 的存在(存在就是「有」)。所以佛涅簄了,不再出现於生死的世间,也不会再现神通。佛陀观 虽有两派,然实际活动於人间的部派佛教,对佛的遗体、遗物、遗迹的崇敬,没有太多的差别。 佛虽涅簄了,而对佛的遗体、遗物、遗迹,都传出了神奇的事迹。佛的遗体舍利s/ari^ra 建塔,有放光、动地等灵异现象,本章第一节已经说到了。遗物中的佛钵,pa^tra。仅是佛所 使用的食器,却也神妙异常,如『法显传』(大正五一·八五八下)说:

 「贫人以少华投中便满;有大富者,欲以多华供养,正复百千万斛,终不能满」。 [P104]

『高僧传』也说到(1)

 「什进到沙勒国,顶戴佛钵。心自念言钵形甚大,何其轻耶?即重不可胜。失声下之」。 「(智)猛香华供养,顶戴发愿:钵若有应,能轻能重。既而转重,力遂不堪。及下案时 ,复不觉重」。

佛钵在当时,有轻重因人而异的传说,所以供人顶戴。佛钵的轻重不定,正与阿育王寺的舍 利一样,色彩是因人而所见不同的。遗迹中的菩提树,更神奇了,如『大唐西域记』卷八(大正五 一·九一五下)说:

 「无忧王之初嗣位也,信受邪道,毁佛遗迹,兴发兵徒,躬临剪伐,根茎枝叶,分寸斩截 。次西数十步而积聚焉,令事火婆罗门烧以祠天。烟焰未静,忽生两树,猛火之中,茂叶 含翠,因而谓之灰菩提树。无忧王睹异悔过,以香乳溉馀根。洎乎将旦,树生如本」。 「近设赏迦王者,信受外道,毁嫉佛法。坏僧伽蓝,伐菩提树。掘至泉水,不尽根柢。乃 纵火焚烧,以甘蔗汁沃之,欲其闚烂,绝灭遗萌。数月后,摩揭陀国补剌拿伐摩王┅┅以 数千牛构乳而溉,经夜树生,其高丈馀」。

菩提树怎麽也不会死,竟然会从火中生长起来!又在阿育王As/oka时,菩提树分了一枝 ,移植到锡兰。『岛史』、『大史』(2)都有详细记载,今节引『善见律毗婆沙』卷三(大正二四· [P105] 六九二中六九三中),略见菩提树神奇的大概:

 「是时树枝,自然从本而断,落金盆中。┅┅时菩提树上升虚空,停住七日。┅┅七日竟 ,树复放光明。┅┅菩提树布叶结实,璎珞树身,从虚空而下入金盆。┅┅於(师子国) 王门屋地种,始放树,树即上升虚空,高八十肘。即出六色光,照师子国皆悉周遍,上至 梵天。┅┅日没后,从虚空,似娄彗星宿而下至地,地皆大动」。

移植菩提树所发生的神变,据说是佛在世时的遗敕(3)。佛钵、菩提树,有这样的神奇,不问 到底有多少事实成分,而确是佛教界普遍的信仰传说。传说的神奇现象,无论佛教学者怎样的解 说,而一般人的心中,必然会对钵与菩提树物体,产生神奇的感觉与信仰。而且,这也不只 是舍利、钵、菩提树,遗物与遗迹而有神奇传说与信仰的,在古人的传记中,还真是不少呢!

『大唐西域记』,是西元七世纪中,玄奘在印度所见所闻的报告。有关佛的遗体、遗物、遗 迹的神奇,叙述了不少;民间对此具体的物体,引起的灵感信仰也不少。最多的,或是饮水,或 是沐浴,或是绕塔,或是祈求,或是香油涂佛像,传说疾病「多蒙除差」的,在十则以上。华氏 城Pa^t!aliputra与伽耶城Gaya^,都有「圣水」,「若有饮濯,罪垢消灭」(4)。圣水能消 业障,与世俗的「福水」(5),有什麽不同?这些物体有不定现象,依此而引起占卜行为,也在佛 教中流行起来,如『大唐西域记』说: [P106] 醯罗城Had!d!a佛顶骨:「欲知善恶相者,香末和,以印顶骨,随其福感,其文焕然 」(6)。 乌仗那Udya^na龙泉大磐石:「如来足所履迹,随人福力,量有短长」(7)。 波罗Va^ra^n!asi^大石柱:「哈爝祈请,影见众像,善恶之相,时有见者」(8)。 菩提场佛经行处:「此圣迹基,表人命之修短也。先发诚愿,后乃度量,随寿修短,数有 增减」(9)

上三则是占相,从相而知是善恶,也就是从占卜而知是福还是祸。后一则是占卜寿命的长短 。治病,消罪业,知祸福与寿命长短,这不是解脱的宗教,也不是修福生天的宗教,而是祈求现 世福乐的宗教。现世福乐,是人所希求的,但不依人生正行去得到,而想从灵奇的水、土、占卜 去达成,显然与低级的巫术相融合。这在佛法中,是一项新的,类似神教的新意识。这种类似神 教的新意境,是从佛陀遗体、遗物、遗迹的崇敬而来的。在部派佛教时代,还不会那麽泛滥,但 的确已在日渐滋长中了。

忆念思慕释尊,表现为遗体、遗物、遗迹的崇敬供养。启发信心,修集布施功德,是生天的 法门。这一普及社会的佛教,促成佛教的非常发展,对佛教是有重大贡献的!但庄严微妙的佛教 区,灵感占卜的行为,也在佛教内滋长,形成了佛教的新境界。这一信仰的,福德的,通俗化的 [P107] 佛教,对於大乘佛法的兴起,给予最深刻的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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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【16-001】『高僧传』卷二(大正五0·三三0中)。2.卷三(大正五0·三四三中)。
注【16-002】『岛史』(南传六0·一0九一一一)。『大史』(南传六0·二六九二八0)。
注【16-003】『善见律毗婆沙』卷三(大正二四·六九一下六九二上)。
注【16-004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八(大正五一·九一二上)。
注【16-005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四(大正五一·八九一中)。
注【16-006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二(大正五一·八七九中)。
注【16-007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三(大正五一·八八二下)。
注【16-008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七(大正五一·九0五中)。
注【16-009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八(大正五一·九一六中下)。 [P109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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