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大乘佛法的兴起,与十方现在的多佛多菩萨,是不可分的。起初,由於释尊的入灭,佛弟子 出於崇信怀念的心情,传出有关释尊的「本生」、「譬喻」、「因缘」。到后来,十方现在佛的 信仰流行起来,因而又传出了有关十方现在佛的「本生」、「譬喻」与「因缘」。十方现在的佛 与菩萨(大都是大菩萨),成为佛弟子的信仰,引起修学菩萨道的热诚,大乘法就开始流行。十 方现在佛与菩萨的名字,从来都知道,这是「表德」的。虽然佛佛平等(菩萨还在修学阶段,所 以有差别),但在适应众生的机宜上,可以表现为不同的特性。所以佛菩萨有不同的「本生」、 「譬喻」与「因缘」,也有不同的名字。这是表示佛与菩萨特有的胜德,菩萨修行的独到法门, 也表示了利益众生所特有的方便。以初期的大乘经而论,现在(或过去)佛与菩萨的名字;过去 [P464] 发心、修行、授记的传说,是非常多的。但有的只偶然一见,有的却有许多经说到他的往昔因缘 与现在的化度众生。如阿弭陀佛Amita^bhabuddha、文殊师利Man~jus/ri^、观世音Avalokites/vara 菩萨,为家喻户晓的佛菩萨,大乘信者的信仰对象,与偶然一见的,到底不同,这 应有传说上的渊源,或特殊的适应性。如文殊菩萨,在大众部Maha^sa^m!ghika,早就有了 文殊的信仰(1)。虽现有的资料不充分,对初期大乘的重要佛菩萨,不一定能有确定的结论,但基 於深远的传说,适合一般宗教的需要,才能成为众所共知的佛菩萨,是可以确信无疑的。
起初,大乘经说到了十方现在的佛与菩萨,而这一世界的说(大乘)法主,还是释迦牟尼 S/a^kyamuni;叁与说法及问答者,还是原始佛教的圣者们。如『般若经』是须菩提Subhu^ti 等声闻圣者,及弭勒Maitreya、帝释S/akradeva^na^m indra;『大阿弭陀经』是阿难 A^nanda、阿逸多Ajita即弭勒);『舍利弗悔过经』是舍利弗S/a^riputra等。其后, 文殊(传说在南方或东方来)、维摩诘Vimalaki^rti等,成为此土的,助佛扬化的菩萨;此 土也有贤护Bhadrapa^la等菩萨出现,那是大乘佛法相当隆盛,大乘行者已卓然有成了! 着名的佛与菩萨,应有深远的传说渊源。到底渊源於什麽?或推论为受到西方神话的影响; 或从印度固有的宗教文化去探求;或从佛教自身去摸索,每每能言之成理。我的理解与信念:大 乘佛法到底是佛法的;大乘初期的佛菩萨,主要是依佛法自身的理念或传说而开展,适应印度神 [P465] 教的文化而与印度文化相关涉。佛法流行於印度西北方的,也可能与西方的传说相融合。初期大 乘的佛与菩萨,主要是依佛教自身的发展而表现出来,所以大乘法中着名的佛菩萨,即使受到印 度神教或西方的影响,到底与神教的并不相同。这里,试论几位着名的佛菩萨,作研究大乘佛教 者的叁考。
注【57-001】『舍利弗问经』(大正二四·九0二下)。
文殊师利Man~jus/ri^,或译为曼殊室利,濡首,妙吉祥。三曼陀跋陀罗Samantabhadra ,或译为普贤,遍吉。文殊、普贤二大菩萨,与毗卢遮那佛Vairocana,被称为「华 严三圣」。一佛与二大菩萨,是怎样的出现於佛教界,而被传说、称颂与信奉呢?首先,大智文 殊、大行普贤二菩萨,是毗卢遮那佛(旧译作「卢舍那佛」)的二大!6虎侍,与原始佛教中, 智慧第一舍利弗S/a^riputra,神通第一大目犍连Maha^maudgalya^yana,是释迦佛的「 挟侍」,似乎有共同处。我曾依据这一线索,加以研究,并以『文殊与普贤』为题,发表於『海 潮音』(1)。研究的结论是:释尊的人间弟子,有左右二大弟子舍利弗与大目犍连,这是众所 共知的。而在佛教的传说中,还有天上弟子,梵王brahman与帝释S/akradeva^na^mindra [P466] ,也成为左右的二大弟子。天上的二大弟子,如『增壹阿含经』卷二八(大正二·七0七下)说:
「世尊┅┅诣中道。是时梵天在如来右,处银道侧;释提桓因在(左)水精道侧」。
世尊在中间,梵王与帝释在左右,从忉利天下来的传说,如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』 ,『高僧法显传』,『大唐西域记』等,都有同样的记载(2)。又如释尊到满富Pu^rn!avardhana 长者家去,也是梵王侍右,帝释侍左的(3)。人间二大弟子,融合於天上的二大弟子,表现为毗 卢遮那佛的二大弟子文殊与普贤。
人间二大弟子,与文殊、普贤的类似性,除二大弟子与大智、大行外,有师、象的传说。文 殊乘青师,普贤乘白象(4),为中国佛教的普遍传说。这一传说,与人间二大弟子是有关的。舍利 弗与师子的传说,如『杂阿含经』说:舍利弗自称:「正使世尊一日一夜,乃至七夜,异句异味 问斯义者,我亦悉能乃至七夜,异句异味而解说」。这一自记,引起比丘们的讥嫌,说他「於大 众中一向师子吼言」(5)。又有比丘说舍利弗轻慢,舍利弗就「在佛前而师子吼」,自己毫无轻慢 的意思(6)。目犍连与白象的传说,出於『毗奈耶』(7),『发智论』曾引述而加以解说:「尊者大 目乾连言:具寿!我自忆住无所有处定,闻曼陀枳尼池侧,有众多龙象哮吼等声」(8)。这一传说 ,曾引起了部派间的论诤:听见了声音才出定,还是出了定才听见声音?目乾连不但曾因听见龙 象哮吼,引起佛弟子间的疑难,随佛去满富城时,目乾连也是化一只六牙白象,坐着从空中飞 [P467] 去(9)。二大弟子与师、象的关系,还有『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』卷一六二(大正二七·八二一中)所说? G 「舍利子般涅簄时,入师子奋迅等至。大目賏连般涅簄时,入香象聃呻等至」。
等至三摩钵底,为圣者圣慧所依止的深定。舍利弗与大目犍连二位,依止这师子奋迅、 香象聃呻定而入涅簄,文殊与普贤二大士,也就坐着师、象而出现人间了。
文殊与舍利弗的关系,还有三点:一、文殊被称为「法王子」,这虽是大菩萨共有的尊称, 但在文殊,可说是私名化的。原来法王子,也是舍利弗特有的光荣,如『杂阿含经』说:「佛告 舍利弗┅┅汝今如是为我长子,邻受灌顶而未灌顶,住於仪法(学佛威仪位),我所应转法轮 ,汝亦随转」(10)。舍利弗为法王长子,与大乘的「文殊师利法王子」,明显的有着共同性。二、 舍利弗是摩竭陀Magadha的那罗Na^la.Na^landa^聚落人,文殊也有同一传说:「此文殊 师利,有大慈悲,生於此国多罗聚落,┅┅於我所出家学道」(11)。三、『中阿含经』卷七『分别 四谛经』(大正一·四六七中)说:
「舍梨子比丘,能以正见为导御也。目乾连比丘,能令立於最上真际,谓究竟漏尽。舍梨 子比丘生诸梵行,犹如生母;目连比丘长养诸梵行,犹如养母」(12)。
舍利弗在教化方面,能使比丘们得正见得佛法的慧命,如生母一样。正见,是正确的见 [P468] ,不是知识,是深刻的体认,成为自己决定不坏的证信。文殊师利宣扬大乘法,与舍利弗的「以 正见为导御」,性质相同,如『放钵经』(大正一五·四五一上)说:
「今我得(成)佛,┅┅皆文殊师利之恩,本是我师。前过去无央数诸佛,皆是文殊师利 弟子;当来者亦是其威神恩力所致。譬如世间小儿有父母,文殊者佛道中父母也」。
诸佛为文殊的弟子,文殊如父母一样,这不是与舍利弗能生比丘梵行,如生母一样吗?而且 ,舍利弗教人得正见,入佛法;目犍连护育长养,使比丘们究竟解脱:这是声闻道的始终次第, 二大弟子各有其独到的教化。在『入法界品』中,善财童子Sudhanas/res!t!hi-da^raka从文 殊发菩提心,此后叁学修行,末了见普贤菩萨,入普贤行愿而圆满。二大士所引导的,菩萨道的 始终历程,不也是有其同样意义吗!
释尊天上的二大弟子梵王与帝释,与文殊、普贤二大菩萨的关系,更为明显。梵王或梵 天王,经中所说的,地位不完全一致。或说「娑婆世界主梵天王」(13),那是与色究竟天akanis!t!ha 相等。或泛说梵天王,是初禅大梵天王。梵天王的示现色相,如『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』 卷一二九(大正二七·六七0下)说:
「尊者马胜遂发诚心,愿大梵王於此众现!应时大梵即放光明,便自化身为童子像,首分 五顶,形貌端严,在梵众中,随光而现」。 [P469]
『毗婆沙论』所引述的,是『长阿含经』的『坚固经』;分别说部所传的『长部』,只说「 梵王忽然出现」(14)。『大典尊经』与『霨尼沙经』,都说到梵王出现的形相:「有大光现┅┅时 梵天王即化为童子,五角髻」(15);南传略说「常童形梵天」(16)。说偈赞叹释尊的常童子Sanatkuma^ra (17),就是这位梵天的化相(『大智度论』称之为「鸠摩罗天」)(18)。这使我们想到,文 殊是被称为童子的。在文殊像中,虽有一髻的,没有髻的,但五髻是最一般的。五髻文殊相,岂 非就是梵王示现的色相?据说:印度的文字,由梵王诵出,所以称为梵语。在大乘法中,有阿字 为初的四十二字门;字母最初的五字阿、罗、跛、者、曩,就是文殊师利的根本咒(19)。『文 殊师利问经』,也有关於字母的解说(20)。大乘经中,平等法性的阐扬者,主要的是文殊师利。这 与吠檀多Veda$nta哲学,也有类似处。总之,文殊师利与常童子,是大有关系的。
关於普贤与帝释,首先注意到的,是普贤坐的六牙白象,与帝释坐的六牙白象,恰好一致。 普贤坐的六牙白象,如『法华经』的『普贤菩萨劝发品』,及『观普贤菩萨经』,有详备的叙述 ,这当然经过了大乘的表现。帝释坐的六牙白象,如『长阿含经』卷二0『世记经』(大正一·一 三二上)说:
「帝释复念伊罗钵龙王。┅┅龙王即自变身,出三十三头,一一头有六牙,一一牙有七浴 池,一一浴池有七大莲华,(一一莲华)有百一叶,一一花叶有七玉女,鼓乐弦歌,淑舞 [P470] 其上。时彼龙王作此化已,诣帝释前,於一面立。时释提桓因着众宝饰,璎珞其身,坐伊 罗钵龙王第一顶上」。
na^ga那伽,印度人是指龙说的,或是指象说的,所以古人或泛译为「龙象」。伊罗钵 Aira^van!a龙王的化身,就是六牙象王。帝释所坐与普贤所坐的,是怎样的恰合!
帝释,佛教说是住在须弭山Sumeru上,为地居的天、龙、夜叉们的统摄者,有多神的 特性。『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三三(大正二七·六九一下六九二上)说:
「苏迷卢顶,是三十三天住处。┅┅山顶四角,各有一峰。┅┅有药叉神,名金刚手,於 中止住,守护诸天。於山顶中,有城名善见,┅┅是天帝释所都大城。城有千门,严饰壮 丽。门有五百青衣药叉,┅┅防守城门」。
依『大毗婆沙论』等说:金刚手Vajrapa^n!i并非帝释,而是住在须弭山顶的一位药叉( 夜叉)。夜叉很多,都是可以称为金刚手或执金刚Vajradhara的。初期经律中,那位特别 护持释尊的夜叉,或称金刚力士Vajramalla,也是执金刚神之一。帝释自身,其实也是夜叉 ,所以『论』引『帝释问经』说:「此药叉天,於长夜中其心质直」(21)。帝释的夫人舍脂S/aci ,也被称为夜叉,如『毗婆沙论』说:「天帝释亦爱设支青衣药叉」(22)。帝释本为『吠陀』 Veda中的因陀罗天Indra,手执金刚杵,而被称为金刚手。从佛教传说来看,帝释是天龙 [P471] 八部,特别是夜叉群的王。帝释这一特色,被菩萨化而成为后期密法的住持者。普贤菩萨,在密 典中,就是金刚手、执金刚与金刚萨卅Vajrasattva。密法的说处,也主要在须弭山。其实 ,推重普贤菩萨的『华严经』,如『世主妙严品』、『入法界品』,天神而是菩萨的,已非常的 多。普贤菩萨的特性,是深受帝释影响的!
梵王为主,融摄舍利弗的德性,形成文殊师利。帝释为主,融摄大目犍连的德性(23),成为普 贤。人间、天上的二大!6虎侍,成为二大菩萨;二大!6虎侍间的释迦佛,就成为毗卢遮那。毗卢遮那 ,或译作卢舍那。『华严经』说:「或称悉达,┅┅或称释迦牟尼,┅┅或称卢舍那,或称瞿昙 ,或称大沙门」(24)。可见人间的释迦,与功德圆满的毗卢遮那,只是一佛,与他方同时的多佛不 同。在印度教中,毗卢遮那是光辉、光照的意思,所以或译为「遍照」。如『杂阿含经』说:「 破坏诸暗冥,光明照虚空,今毗卢遮那,清净光明显」(25)。这是日轮的特性,所以或译Maha^vairocana 为「大日」。毗卢遮那是象徵太阳的,也是渊源於太阳神话的名称。然在佛教自身的 发展上,功德究竟圆满所显的毗卢遮那佛,与色究竟天相当。『大乘入楞伽经』说:「色界究竟 天,离欲得菩提」(26)。『华严经』说:第十地受灌顶成佛的菩萨,「住是地,多作摩醯首罗 天王」(27)。『十地经论』卷一(大正二六·一二五下)说:
「现报利益,受佛位故。后报利益,摩醯首罗智处生故」。 [P472]
摩醯首罗Mahes/vara,是「大自在」的意义。虽然『入大乘论』说:「是净居自在,非 世间自在」(28),但十地菩萨生於色究竟天上,摩醯首罗智处(如兜率天上别有兜率净土) ,然后 究竟成佛,「最后生处」到底与摩醯首罗天相当,这是色相最究竟圆满的地方。在这里究竟成佛 ,人间成佛的意义消失了!总之,华严三圣,仿!C剌世间的帝释、梵天、大自在天,而又超越帝释 、梵天、大自在天。一佛二菩萨,仍依固有经律中的帝释、梵王而形成,与印度神教的三天 大自在天、毗湿仲天Vis!n!u、梵天的体系不同。
注【58-001】『海潮音』(三十四卷、六月号)。
注【58-002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』卷二九(大正二四·三四七上)。 『高僧法显传』(大正五一·八五九下)
。『大唐西域记』卷四(大正五一·八九三上中)。
注【58-003】『增壹阿含经』卷二二(大正二·六六三下)。
注【58-004】『陀罗尼集经』卷一(大正一八·七九0上中)。
注【58-005】『杂阿含经』卷一四(大正二·九五下)。『中阿含经』卷五『智经』(大正一·四五二上中)。 『相
应部』「因缘相应」(南传一三·七九八一)。
注【58-006】『中阿含经』卷五『师子吼经』(大正一·四五二下)。『增壹阿含经』卷三0(大正二·七一二下)。 『
增支部』「九集」(南传二二上·三四)。
[P473]
注【58-007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』卷一0(大正二三·六八0上中)。
注【58-008】『阿毗达磨发智论』卷一九(大正二六·一0二一下一0二二上)。
注【58-009】『增壹阿含经』卷二二(大正二·六六三中)。
注【58-010】『杂阿含经』卷四五(大正二·三三0上中)。『相应部』「婆沙长老相应」(南传一二·三三0)。
注【58-011】『佛说文殊师利般涅簄经』(大正一四·四八0下)。
注【58-012】『增壹阿含经』卷一九(大正二·六四三中)。『中部』(一四一)『谛分别经』(南传一一下·三五0)。
注【58-013】『杂阿含经』卷四四(大正二·三二二下)。『相应部』「念处相应」(南传一六上·三九四)。
注【58-014】『长阿含经』卷一六『坚固经』(大正一·一0二中)。『长部』(一一)『坚固经』(南传六·三一一)。
注【58-015】『长阿含经』卷五『典尊经』(大正一·三二中)。『长阿含经』卷五『霨尼沙经』(大正一·三五中)。
注【58-016】『长部』(一九)『大典尊经』(南传七·二三九)。『长部』(一八)『霨尼沙经』(南传七·二一七)。
注【58-017】『长阿含经』卷六『小缘经』(大正一·三九上)。『长阿含经』卷一三『阿摩昼经』(大正一·八三中)
。
注【58-018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二(大正二五·七三上)。
注【58-019】如『金刚顶经瑜伽文殊师利菩萨法』(大正二0·七0五上)。
注【58-020】『文殊师利问经』卷上(大正一四·四九八上)。
注【58-021】『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』卷一(大正二七·二下)。
[P474]
注【58-022】『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』卷二七(大正二七·一三九中)。
注【58-023】大目犍连神通第一,传说上天宫,见饿鬼等事很多,是一位与鬼神关系最深的圣者。
注【58-024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四(大正九·四一九上)。
注【58-025】『杂阿含经』卷二二(大正二·一五五上)。
注【58-026】『大乘入楞伽经』卷七(大正一六·六三八上)。
注【58-027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二七(大正九·五七四下)。
注【58-028】『入大乘论』卷下(大正三二·四六中)。
再来说初期大乘经中,占有重要地位的三位佛陀。
一、阿!B覭佛Aks!obhya是他方佛之一,在初期大乘佛法中,有极重要的地位。从阿!B覭 佛的因位发愿,及实现净土的特徵,可以明白的看到了,释尊时代一位圣者的形像。阿!B覭佛的本 愿与净土,有什麽特色?据『阿!B覭佛国经』说:从前,东方有阿毗罗提Abhirati,甚可爱乐的 意思)国土,大目(或译广目)如来出世,说菩萨六波罗蜜。那时有一位比丘,愿意修学菩萨行 。大目如来对他说:「学诸菩萨道者甚亦难。所以者何?菩萨於一切人民、及唠飞蠕动之类,不 [P475] 得有絈恚」(1)。这位比丘听了,当下就发真实誓言说(2):
「我从今以往,发无上正真道意。┅┅当令无谀谄,所语至诚,所言无异。唯!天中天! 我发是萨芸若意,审如是愿为无上正真道者,若於一切人民、唠飞蠕动之类,起是絈恚, ┅┅乃至成最正觉,我为欺是诸佛世尊」!
这位比丘立下不起絈恚的誓愿,所以大家就「名之为阿!B覭」,阿!B覭是无絈恚、无忿怒的意思 。也可解说为:不为絈恚所动,所以或译为「不动」。阿!B覭菩萨所发的大愿,当然还多,而不起 絈恚於一切众生起慈悲心,是菩萨道的根本愿,所以立名为阿!B覭。在阿!B覭菩萨的誓愿中,有 一项非常突出的誓愿,是:「世间母人有诸恶露。我成最正觉时,我佛刹中母人有诸恶露者,我 为欺是诸佛世尊」(3)。等到成佛时,「阿!B覭佛刹女人,妊身产时,身不疲极,意不念疲极,但念 安隐。亦无有苦,其女人一切亦无有诸苦,亦无有臭处恶露。舍利弗!是为阿!B覭如来昔时愿所致 」(4)。阿!B覭菩萨发愿修行,以无絈恚为本,而注意到女人痛苦的解除。大乘佛法兴起时,显然不 满於女人所受的不幸、不平等。所以初期的大乘经,每发愿来生脱离女身,或现生转女成男(5)。 这似乎不满女人的遭受,而引起了厌恶自卑感,然而阿!B覭菩萨的意愿,却大不相同。何必转为男 人?只要解免女人身体及生产所有的苦痛,女人还是女人,在世间,论修证,有什麽不如男子呢 ! [P476]
阿!B覭菩萨的愿行,与释尊时代的鸯掘摩An%gulima^la,非常类似。鸯掘摩本是一位好杀 害人的恶贼,受到释尊的感化,放下刀杖而出家,修证得阿罗汉果。因为他曾经是恶贼,伤害很 多人,所以出去乞食,每每被人咒骂,或加以伤害,可是他一点也不起絈心。一次,鸯掘摩出去 乞食,见到妇人难产的痛苦,生起了「有情实苦」的同情。同来告诉释尊,释尊要他去以真实誓 言,解除产妇的苦痛。如『中部』(八六)『鸯掘摩经』(南传一一上·一三九)说:
「妇人!我得圣生以来,不故意夺生类命。若是真实语者,汝平安,得平安生产」! 鸯掘摩的真实誓言从佛法新生以来,不曾故意伤害众生的生命。就这样,妊妇得到了平 安。这与阿!B覭菩萨的真实誓愿,「妊身产时,┅┅无有诸苦」,可说完全一致。鸯掘摩曾作偈( 南传一一上·一四一)说:
「我先杀害者,今称不害者。我今名真实,我不害於人」。
阿!B覭菩萨发愿,从此名为「阿!B覭」;鸯掘摩出家成圣,从此名为「不害」。阿!B覭与不害 Ahim%sa^,梵语虽不同,而意义是相近的。舍去从前的名字,得一新名字,鸯掘摩与阿!B覭也是同 样的。阿!B覭的愿行与净土,是从不起一念絈恚伤害心而来。释尊的感化鸯掘摩,真可说「放下屠 刀,立地成佛」,这是佛教最着名的故事。佛使他不再起残杀伤害心,又结合了用真实誓言,救 济产难的故事(6),更加动人,传布也更普遍。这是人间的普遍愿望,而表现在鸯掘摩身上。这种 [P477] 人类的共同愿望,深化而具体表现出来,就成为大乘经中,阿!B覭菩萨与阿!B覭净土的特徵。
二、初期大乘的着名佛土,东方阿!B覭佛土外,要推西方的阿弭陀Amita^bha佛土。阿弭陀佛 出现的时代,要比阿!B覭佛迟些。在大乘佛教中,阿弭陀有重要的地位,研究的人非常多。阿弭陀 佛的出现,有人从外来的影响去探索。我以为,先应从阿弭陀佛的发愿去理解,正如从阿!B覭佛发 愿的故事去了解一样。阿弭陀佛发愿,成就净土以及往生的经典,以大本『阿弭陀经』为主。这 又有多种译本,大要可分二十四愿本、四十八愿本,以二十四愿本为古本。今依古本『阿弭陀三 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』(异译名『无量清净平等觉经』)说:过去有楼夷亘罗Lokes/varara^ja 世自在王佛出世说法,那时的大国王(轮王),发心出家,名昙无迦Dharma$kara 法藏(或译「法积」)比丘。法藏比丘发成佛的愿,他的根本意愿,如『经』卷上(大正一 二·三00下三0一上)说:
「令我后作佛时,於八方上下诸无央数佛中最尊。┅┅都胜诸佛国」。
法藏比丘的愿望,是在十方佛土中,自己的净土,最胜最妙;在十方无央数佛中,阿弭陀佛 第一。愿力的特徵,是胜过一切佛,胜过一切净土。『大阿弭陀经』以为:「前世宿命求道,为 菩萨时所愿功德,各自有大小。至其然后作佛时,各自得之,是故令光明转不同等。诸佛威神同 等耳,自在意所欲作为,不豫计」(7)。这是主张佛的威神(应包括定、慧、神通)是平等的,都 [P478] 不用寻思分别,自然无功用的成办一切佛事。但光明等是随因中的愿力而大小不同的,这一见解 ,近於安达罗派Andhraka,如『论事』(南传五八·四一一)说:
「诸佛身、寿量、光明不同,有胜有劣」。
佛的身量、寿量、光明,随因中的愿力而不同。法藏比丘就在这一思想下,要成为最第一的 。阿弭陀佛的光明,经中用一千多字来说明他的超胜一切,如『经』卷上(大正一二·三0二中三 0三上)说:
「阿弭陀佛光明,最尊、第一、无比,诸佛光明皆所不及也。┅┅诸佛光明中之极明也! ┅┅诸佛中之王也」!
阿弭陀佛,是无量佛中的最上佛「诸佛中之王」。他的发愿成就净土,也是这样。法藏 比丘「选择二百一十亿佛国」,采取这麽多的佛国为叁考,选择这些佛土的优胜处,综集为自己 净土的蓝图。这是以无量佛土的胜妙,集成阿弭陀佛的须摩提Sukha^vati^国土,无量佛土中 最清净的佛土。「胜过一切,唯我第一」的雄心大愿,是阿弭陀佛的根本特性。
法藏比丘发愿,成立一最妙的国土,以净土来化度众生。这一理念,要以他方无量佛、无量 佛土为前提,所以法藏比丘阿弭陀佛本生,不可能太早,约出现於大乘兴起以后。起初,在 菩萨历劫修行的思想下,传出无量「本生」与「譬喻」,都是释尊过去生中的事迹。菩萨所亲近 [P479] 的佛,从七佛而向前推,成立十四佛、二十四佛佛佛的次第相续;佛的身量、光明与寿量, 是各各不同的。自从大众部Maha^sa^m!ghika传出十方佛说,同时有多佛出世,於是又有他 方佛、他方佛土的传出。传说是从多方面传出的,在不同的传出者,都觉得这一佛土与佛,比起 现实人间的佛土,是极其胜妙的。但在多数佛与多数佛土的彼此对比下,发现了他方诸佛的身量 、寿量、光明,是彼此差别不同的。佛土的清净庄严,传说的也并不相同。传说中的差别情况, 就是安达罗派佛身有优劣的思想根源。进入大乘时代,他方佛土的清净庄严,继承传说,也就差 别不同。对於这一差别现象,或者基於「佛佛平等」的一贯理念,认为究竟的佛与佛土,是不可 能差别的。佛身与佛土的差别,不过为了适应众生的根机(应化)而已。如来最不可思议,如『 密迹金刚力士经』所说。或者觉得,现有(传说中)的佛与佛土,有胜劣差别,都还不够理想、 圆满,於是要发愿成就,胜过一切佛,胜过一切佛土,出现了阿弭陀佛本生法藏比丘故事。 依现在看来,法藏比丘所成的佛土,并不太高妙。如净土中有声闻与辟支(8);虽说佛寿命无量, 而终於入般涅簄,由观世音Avalokites/vara继位作佛(9)。但在当时,应该是最高妙的了。这 是基於现在十方佛的差别(所以不可能是最早的),而引发出成为「诸佛中之王也」最究竟 、最圆满的大愿望。如从适应印度宗教文化的观点来说,阿弭陀佛本生法藏比丘发愿,成就 净土,化度一切众生,是深受拜一神教的影响;在精神上,与「佛佛平等」说不同。 [P480]
阿弭陀佛与太阳神话,是不无关系的(受到了波斯文化的影响)(10)。以印度而论,印度是有 太阳神话的。象徵太阳光明遍照的毗卢遮那Vairocana,是印度宗教固有的名词,大乘佛教 引用为究竟圆满佛的德名。佛是觉者,圣者的正觉现前,称为「眼生、智生、慧生、明生、光明 生」;汉译作「生眼、智、明、觉」(11)。明与光明,象徵圣者的证智,是「原始佛教」所说的。 象徵佛的慧光普照,而有身光遍照的传说。原来印度的神天deva,也是从天上的光明而 来的,所以光明的天,光明的佛,在佛法适应神教的意义上,有了融合的倾向。在光明中,应推 太阳为第一,如『阿弭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』卷下(大正一二·三一六中下)说:
「西向拜,当日所没处,为弭陀佛作礼,以头脑着地言:南无阿弭陀三耶三佛檀」!
阿弭陀在西方,所以向落日处礼拜。到傍晚,西方的晚霞,是多麽美丽!等到日落,此地是 一片黑暗,想像中的彼土,却是无限光明。比对现实世间的苦难,激发出崇仰彼土,极乐世界的 福乐,而求生彼土。在这种宗教思想中,从神话而来的太阳,被融摄於无量光明的阿弭陀佛。阿 弭陀的意义是「无量」;古本说「阿弭陀三耶三佛」,是「无量等正觉者」;别译本作「无量清 净平等觉」,可见阿弭陀是略称。本经提到落日,以一千多字来叙赞阿弭陀佛的光明,古本是着 重无量光的。无量光Amita^bha^mita^yus,是阿弭陀佛的全名。在赞叹阿弭陀佛的光明 中,『大乘无量寿庄严经』,有「无垢清净光」;『无量寿经』立阿弭陀佛十二名,有「清净光 [P481] 佛」(12)。光的原语为a^bha^,清净的原语,或作s/ubha,可能由於音声的相近,所以古人译「无 量光」为「无量清净」。起初是「无量光」,后来多数写作Amita^^yus无量寿,是适应人类 生命意欲的无限性,如「长生」、「永生」一样。总之,阿弭陀佛及其净土,是面对他方佛与佛 土的种种差别,与拜一神教的思想相呼应,而出现诸佛之雄,最完善国土的愿望。以日光的照明 彼土,反显此土的苦难,而引发往生的救济思想:这是阿弭陀佛本生法藏比丘发愿的真实意 义。阿弭陀佛国土的传布,引起佛教界的不同反应,於是有更多的阿弭陀佛本生的传出,表示对 阿弭陀佛净土的见解。
三、阿!B覭佛土与阿弭陀佛土,为初期大乘的东西二大净土。一经传布出来,必然要引起教界 的反应,於是有更多的本生传说出来。『贤劫经』说:过去,使众无忧悦音王,护持无限量法音 法师。无限量法音法师,是阿弭陀佛前身;使众无忧悦音王,是阿!B覭佛的前身(13)。这是阿弭陀为 师,而阿!B覭为弟子了。『决定总持经』说:过去的月施国王,从辩积法师听法。辩积是阿!B覭佛前 身,月施是阿弭陀佛前身(14)。这是阿!B覭为师,阿弭陀为弟子了。东西净土的二佛,有相互为师弟 的关系。上面说到:『阿!B覭佛国经』说:当时阿!B覭菩萨,是从大目如来听法而发愿的。『阿弭陀 经』说法藏比丘从世自在王佛发心,而『贤劫经』说:净福报众音王子,从无量德辩幢英变音法 师听法。净福报众音王子是阿弭陀佛前身,无量德辩幢英变音法师,是大目如来前身(15)。阿弭陀 [P482] 佛也以大目如来为师,与阿!B覭佛一样。这一本生,是从互相为师弟的关系,进一步而达到了共同 的根源。「大目」,唐译『不动如来会』作「广目」。大目或广目的原语,虽没有确定,但可推 定为卢遮那。毗vi是「最高显」的,卢遮(舍)那Rocana是「广眼藏」的意思(16),广眼 就是广目或大目。阿!B覭与阿弭陀,都出於大目,可说都是毗卢遮那所流出的。毗卢遮那如日轮的 遍照,那末东方净土的阿!B覭佛,象徵日出东方。阿!B覭住於无絈恚心而不动,是菩提心。菩提心为 本,起一切菩萨行,如日轮从东方升起,光照大地,能成办一切事业。阿弭陀佛土如日落西方, 彼土那边的光明无量。从日出到日没,又从日没到日出,所以阿!B覭佛与阿弭陀佛,有互为师 弟的意义。二佛都出於大目如来,那是以释尊究竟的佛德为本,方便设化,出现东西净土。古代 的本生话,是直觉到这些意义,而表示於本生话中的。
注【59-001】『阿!B覭佛国经』卷上(大正一一·七五二上)。
注【59-002】『阿!B覭佛国经』卷上(大正一一·七五二上) 。
注【59-003】『阿!B覭佛国经』卷上(大正一一·七五三上)。
注【59-004】『阿!B覭佛国经』卷上(大正一一·七五六中)。
注【59-005】平川彰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广叙(二六二二八二)。
注【59-006】『杂阿含经』卷三八,所载教化鸯掘摩事,与南传大致相同,但没有誓言救济产难的事(大正二·二八一
[P483]
上中)。
注【59-007】『佛说阿弭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』卷上(大正一二·三0二下)。
注【59-008】『佛说阿弭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』卷上(大正一二·三0二上)。
注【59-009】『佛说阿弭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』卷上(大正一二·三0九上)。
注【59-010】矢吹庆辉『阿弭陀佛之研究」所引(四七五二)。
注【59-011】『相应部』「谛相应」(南传一六下·三四一)。『杂阿含经』卷一五(大正二·一0四上)。
注【59-012】『大乘无量寿庄严经』卷中(大正一二·三二一下)。『无量寿经』卷上(大正一二·二七0上中)。
注【59-013】『贤劫经』卷一(大正一四·一0中下)。
注【59-014】『决定总持经』(大正一七·七七二中)。『谤佛经』(大正一七·八七六中)。
注【59-015】『贤劫经』卷一(大正一四·七中)。 「大目」,依「宫本」。
注【59-016】『望月佛教大辞典』(四三六八中)。
观世音Avalokite$s/vara,或译为观自在,是以大悲救济苦难着名的菩 萨。观世音的来源,或以为基於波斯的女性水神Ana^hita;或以为是希腊的阿波罗Apolla 神,与印度湿婆(自在)I^s/vara神的混合。然从佛教的立场来说,这不外乎释尊大悲救世的世俗 [P484] 适应。试从观世音所住的圣地说起。观世音所住的圣地,梵语为Potala,或Potalaka,汉译作 补陀洛、补陀洛迦等。传说在南印度,如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六八(大正一0·三六六下)说:
「於此南方,有山名补怛洛迦,彼有菩萨,名观自在。┅┅见其西面岩谷之中,┅┅观自 在菩萨於金刚宝石上,结跏趺坐」。
晋译『华严经』所说相同,但作「光明山」(1)。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一0(大正五一·九三二上)也 说:
「秣剌耶山东,有布算洛迦山。山径危险,岩谷賠倾。山顶有池,其水澄镜。┅┅池侧有 石天宫,观自在菩萨往来游舍。其有愿见菩萨者,不顾生命,厉水登山,忘其艰险;能达 之者,盖亦寡矣」!
观世音菩萨的圣地,深山险谷,是那样不容易到达。圣地到底在那里?考论者也没有确定的 结论。然在佛教所传,古代确有名为补多洛或补多罗迦的,这应该就是观世音菩萨圣地的来源。 传说古代的王统,开始於摩诃三摩多Maha^sammata,年寿是无量的(不可以年代计的)。其 后,先后有王统成立,并说到所住的城名。大天王Maha^deva王统以后,有姓瞿昙Gautama 的善生王Suja^ta,以后有甘蔗种Iks!va^ku,都住在补多罗城,就是释迦族S/a^kya的 来源。这一传说的谱系,虽不完全统一,但在传说的王统住地中,有补多罗,却是一致的,今列 [P485] 举不同的传说如下(2):
图片 Ⅰ富多罗┅┅┅[又]布多罗┅┅┅[善生]补多罗┅┅┅┅[甘蔗]补多勒迦 Ⅱ布多罗迦┅┅[又]补多罗迦┅┅[瞿昙]补多落迦┅┅┅[甘蔗]补多落迦 Ⅲ逋多罗┅┅┅[又]逋多罗┅┅┅[瞿昙]逋多罗┅┅┅┅[甘蔗]逋多罗 Ⅳ逋多罗┅┅┅[又]逋多罗┅┅┅[瞿昙]逋多罗┅┅┅┅[甘蔗]逋多罗 Ⅴ褒多那┅┅┅毗褒多那┅┅┅┅[大茅草王]褒多那┅┅[甘蔗] ⅥPakula
传说的名称不统一,主要为方言的变化。如Ⅵ说是铜钿部Ta^mras/a^t!i^ya所传,作Pakula 。Ⅴ说是法藏部Dharmaguptaka所传,「褒怛那」的原语,应与铜钿部所传,『典尊经』的 七国七城中,Assaka国的Potana相合。ⅠⅡ说(ⅢⅣ 可能也是)是说一切有部Sarva^stiva^din 所传。译名不统一,但可断定是:Potala或Potalaka。传说的十大王统中,有阿波 阿湿波As/vaka,或作阿叶摩As/vama,也就是七国中的Assaka;首府与传说中的褒怛 那、补多罗相当。阿湿波的补多落迦,与观世音的圣地,完全相合。
『长阿含经』的『典尊经』,传说以瞻波Campa^为中心的七国七城,其中有阿婆(阿湿 波国)的布和(褒怛那),是东方的古老传说(3)。在释尊时代,仅有央伽An%ga的瞻波城、迦 [P486] 尸Ka^s/i的波罗奈Va^ra^n!asi^,是佛所经常游化的地区,其他的古代城市,不是已经毁废, 就是湮没而地点不明。如迦陵伽Kalin%ga的檀特补罗Dantapura,已因仙人的「意愤」 而毁灭。毗提诃Videha的弭遌罗Mithila^,已经衰落。阿簄提Avanti的首城摩 醯沙底Ma^hisatti^,已移转到优禅尼Ujjayaini^。苏尾罗Sovi^ra的劳鹿迦Roruka ,传说纷歧。『杂事』译为「胜音城」,此地与大迦旃延Maha^ka^tya^yana有关,应在阿簄提 ,但『杂事』却传说在西北。胜音城人,用土来撒大迦旃延,因而城为沙土所掩没(4)。后来,劳 鹿迦又传说在于阗,也是为沙土所掩没的(5)。年代太久远了,古城不知所在,就成为神话的地区 。阿湿波,铜钿部传写为Assaka,首都名Potali(即Potala),解说为在瞿陀婆利Godha^vari^ 河岸。『望月佛教大辞典』也许觉得太在南方,所以推定在摩偷罗Mathura^与优禅尼之 间(6)。其实,阿湿波是在东方的。『正法念处经』说到东方地区,有毗提醯河与安输摩河。又说 :挢萨罗Kos/ala^属有六国:挢萨罗、鸯伽、毗提醯、安输、迦尸、金蒲罗(7)。金蒲罗所在不 明,其馀的都在恒曲以东的东方。安输摩与安输,就是阿湿波(或译阿叶摩)。又释尊的时代, 确有名为阿湿波的,如『中阿含经』卷四八『马邑经』(大正一·七二四下、七二五下)说:
「佛游鸯骑国,与大比丘众俱,往至马邑,住马林寺」(8)。
As/vapura马邑,为as/va与pura的结合语,就是阿湿波邑。佛世是属於央伽的;与 [P487] 『正法念处经』的东方相合。阿湿波的Potala,虽不能确指,而属於东方,是可以确定的。央 伽的东方,现有阿萨密Assam,与阿叶摩、安输摩的语音相近。古代的地名,年代久了,不 免传说纷歧,或与神话相结合。如迦陵伽的檀特补罗,苏尾罗的劳鹿迦。所以古代阿湿波的补多 罗、补多落迦,传说为观世音菩萨的圣地补怛洛迦,传说到南方或他方,是非常可能的。
『法华经』说:观世音菩萨,「应以何身而得度者,即现何身而为说法」(9)。现种种身,说 种种法,传为观世音救世的方便。或以为是受了印度教毗湿仲Vis!n!u的影响,这是可能的, 但受影响最早的,是『长阿含经』(世间悉檀)所说的释尊。如『长阿含经』卷三『游行经』( 大正一·一六中下)说:
「阿难!世有八众。何谓八?一曰刹利众,二曰婆罗门众,三曰居士众,四曰沙门众;五 曰四天王众,六曰忉利天众,七曰魔众,八曰梵天众。我自忆念,昔者往来,与刹利众坐 起言语,不可称数。以精进定力,在所能现。彼有好色,我色胜彼。彼有妙声,我声胜彼 。┅┅阿难!我广为说法,示教利喜已,即於彼没,彼不知我是天是人。如是至梵天众, 往反无数,广为说法,而莫知我谁。┅┅如是微妙希有之法,阿难!甚奇甚特,未曾有也 」!
八众,是人四众,天四众,该括了佛所教化的一切。佛以神力,到他们那里去。「在所能现 [P488] 」,就是在什麽众中,能现什麽身。可是色相与声音,比他们还胜一着。等到离去,他们并不知 道是佛,不知道是谁。这不是「应以何身而得度者,即现何身而为说法」吗?不过观世音三十二 现身,比八众要分类详细些,但总不出人天八众以外。所以观世音菩萨救世的方便「应以何 身而得度者,即现何身而为说法」,是继承通俗教化中,释尊的「普入八众」而来的。
「大悲」,是观世音菩萨的特德,被称为「大悲观世音」。在早期佛教中,大悲是佛所有的 不共功德。十力,四无所畏,大悲,三不护,总为佛十八不共法。在凡夫与声闻圣者,只能说「 悲」,不能说是「大悲」。佛的大悲是怎样的呢?如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』卷二(大正二 四·二一一中)说:
「世尊法尔於一切时观察众生,无不闻见,无不知者。恒起大悲,饶益一切。┅┅昼夜六 时,常以佛眼观诸世间,於善根处,谁增谁减?谁遭苦厄?谁向恶趣?谁陷欲泥?谁能受 化?作何方便拨济令出」!
『大乘庄严经论』卷一三(大正三一·六六一上)说:
「昼夜六时观,一切众生界;大悲具足故,利益我顶礼」。
佛的大悲,是六时一切时中观察世间众生的:谁的善根成熟?谁遭到了苦难?於是用方 便来救济。「大悲观世(间众生)」的,是佛的不共功德。普入八众,现身说法的,也是佛的甚 [P489] 希有法。所以大乘的观世音菩萨,现身说法,大悲救苦,与佛完全相同。观世音菩萨,是在佛教 通俗化中,继承释尊大悲观世的精神而成的。以释迦族的故乡补怛洛迦为圣地,也许与渊源 於释尊救世说有关。
观世音Avalokites/vara,或译观自在Avalokites/vara,梵音有些微不同。玄应(西 元七世纪)『一切经音义』卷五(望月大辞典八0一上)说:
「旧译观世音,或言光世音,并讹。又寻天竺多罗叶本,皆云舍婆罗,则译为自在。雪山 以来经本,皆云娑婆罗,则译为音。当以舍、娑两声相近,遂致讹失」。
玄应以为:译为观自在,是正确的;译为观世音,是讹传的。然从所说的天竺本,雪山以来 北方本的不同而论,显然是方言的不同。『华严经』的『入法界品』,是从南方来的,译为 观自在。早期大乘盛行於北方的,如『阿弭陀经』、『法华经』等,作观世音。观世音菩萨 的信仰,到底先起於南方,还是北方?起初是舍婆罗,还是娑婆罗呢?这是不能以后代的梵本来 决定的。『法华经』说:「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,闻是观世音菩萨,一心称名,观世 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,皆得解脱」(10)。「观其音声」,正是观世音的确切训释。『杂事』说如来 大悲,「於一切时观察众生,无不闻见」(11);「闻见」,也含有观其音声的意思。所以,观世音 菩萨的大悲救苦,如确定为从释尊大悲,於一切时观察世间众生而来,那末观世音才是原始的本 [P490] 意呢!
注【60-001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五一(大正九·七一八上)。
注【60-002】Ⅰ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』卷一(大正二四·一0一中一0三中)。Ⅱ 『众许摩诃帝经』卷一
·二(大正三·九三四中九三六下)。Ⅲ『起世经』卷一0(大正一·三六三中三六四上)。Ⅳ『起世
因本经』卷一0(大正一·四一八中四一九上)。Ⅴ『佛本行集经』卷五(大正三·六七三上六七四
上)。Ⅵ『岛史』(南传六0·一九)。
注【60-003】『长阿含经』卷五『典尊经』(大正一·三三上)。『佛说大坚固婆罗门缘起经』卷下(大正一·二一0下
)。『长部』(一九)『大典尊经』(南传七·二四九)。
注【60-004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」卷四六(大正二三·八八0下)。
注【60-005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一二(大正五一·九四五中)。
注【60-006】『望月佛教大辞典』(二四一八上中)。
注【60-007】『正法念处经』卷六七(大正一七·四00中)。
注【60-008】『中部』(三九)『马邑大经』(南传九·四六九)。又(四0)『马邑小经』(南传九·四八六)。
注【60-009】『妙法莲华经』卷七(大正九·五七上中)。
注【60-010】『妙法莲华经』卷七(大正九·五六下)。
注【60-011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』卷二(大正二四·二一一中)。
[P491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