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顺法师佛学着作集

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

第二项 塔寺与塔寺比丘

在汉译的经典中,寺,或「佛寺」、「寺塔」、「塔寺」、「寺庙」、「寺舍」等复合语, 是大乘佛法主要的活动场所。平川彰博士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,经详密的考辨,认为寺是塔 stu^pa的对译,不是viha^ra(毗诃罗,译为僧坊、精舍)与sam!gha^ra^ma(僧伽蓝,译为 僧园)(1)。鸠摩罗什Kuma^raji^va所译『妙法莲华经』,大致是相同的,只有「数数见摈出 ,远离於塔寺」的塔寺,与梵本viha^ra不合,推为梵本不同(2)。总之,认为寺就是塔。这有关 於初期大乘的实际情形,所以不嫌繁琐,要表示我自己的见解。

「寺」,是中国字,是中国佛教的常用字。在中国佛教界,「寺」,到底是塔,是僧坊,或 兼而有之?这个中国字,有本来的意义,引申的,习惯使用的意义。寺与stu^pa、viha^ra、sam!gha^ra^ma ,都不是完全相合的。所以,塔可以译为寺,而寺是不止於(供奉舍利的灵)塔的。先 从事实上的称呼说起:鸠摩罗什在长安逍遥园译经,姚兴分出一半园地,立「常安大寺」,大寺 是僧众的住处,决不是大塔,这是西元五世纪初了。早一些,道安出家弘法的时代,约为西元三 [P1056] 三五三八五年。道安的时代,译出『比丘尼戒本』,编在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一一『比丘尼戒 本本末序』(大正五五·七九下)说:

 「拘夷[龟痀]国寺甚多┅┅有寺名达慕蓝[(百七十僧)],北山寺名致隶蓝(六十僧),剑慕王新蓝 (五十僧),温宿王蓝(七十僧):右四寺,佛图舌弭所统。┅┅王新僧伽蓝(九十僧┅┅)。阿 丽蓝(百八十比丘尼),输若干蓝(五十比丘尼),阿丽跋蓝(二十尼道):右三寺比丘尼,统依舌 弭受法戒」。

「比丘尼戒本」,是「僧纯、昙充,拘夷国来┅┅高德沙门佛图舌弭许,得此比丘尼大戒及 授戒法」。「太岁己卯,鹑火之岁,十一月十一日,在长安出此比丘尼大戒」(3)。译经的时间, 是西元三七九年。龟痀是西域声闻佛教的重镇;比丘与比丘尼住处,龟痀称为「蓝」僧伽蓝 ,在中国就称之为「寺」「右四寺」,「右三寺」,「拘夷国寺甚多」。在那时,僧众的住 处,中国习惯上是称为寺的。『高僧传』的「道安传」说:「至邺,入中寺,遇佛图澄」。「安 后於太行山,创立寺塔,改服从化者,中分河北」。「年四十五,复还冀部,住受都寺,徒众 数百,常宣法化」。「安以(襄阳的)白马寺狭,乃改立寺,名曰檀溪。┅┅建塔五层,起房四 百」。「既至,住长安五重寺,僧众数千,大弘法化」(4)。道安一生所住的,都是寺「中寺 」、「受都寺」、「白马寺」、「檀溪寺」、「五重寺」。在山创立寺塔,襄阳建塔五层,都 [P1057] 是百、千僧众共住的道场。支道林「晋太和元年闰四月四日,终于所住,春秋五十有三」(西元 三一四三六六)。支道林弘法的时代,在西元四世纪中叶。『高僧传』说:道林「还吴,立 支山寺」。王羲之「请住灵嘉寺」。「於沃州小岭,立寺行道;僧众百馀,常随禀学」。「晚移 石城山,又立栖光寺」(5)。比道安早一些的支道林,所住的也都称为寺,也有僧众百馀随从。再 早一些,竺法护译经弘法的时代,依『出三藏记集』,有明文可考的,从太始二年(西元二六六 )译『须真天子经』,到永嘉二年(西元三0八)译『普曜经』(6)。竺法护译经的地点,是「长 安青门内白马寺」、「天水寺」;「洛阳城西白马寺」;「长安市西寺」(7)等,主要在寺中译出 。同时代译出的『放光经』,传到「仓垣水南寺,┅┅仓垣水北寺」,也是在寺译出的(8)。『道 行经后记』说:「洛阳城西菩萨寺中沙门佛大写之」(9)。『般舟三昧经』是汉光和二年(西元一 七九)译出的。『后记』说:「建安十三年,於佛寺中握定。┅┅ 又言:建安(脱「十」字)三 年,岁在戊子,八月八日,於许昌寺握定」(10)。从汉到晋,译经多数在寺中。译经,有口授(诵 出)的,传言(译语)的,笔受的,校定的,古代是集体译出的。在寺中译出、校定,不可能只 是供奉舍利的塔。『正法华经后记』说:「永熙元年(西元二九0),┅┅九月大斋十四日,於 东牛寺中施檀大会,讲诵此经,竟日尽夜,无不咸欢」(11)。举行布施大会,讲经说法的东牛寺, 一定是僧众住处。总之,在可以考见的文献中,中国早期的寺,是供佛(佛塔或佛像)、弘法、 [P1058] 安住僧众的道场。

寺,可以是塔,却不一定是塔,在古代译典中,是有明文的,如『阿弭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 过度人道经』卷上(大正一二 ·三0一中)说:

 「若分檀布施,绕塔烧香,散华然灯,悬杂缯彩,饭食沙门,起塔作寺」。

这是二十四愿中的第六愿。经中一再说到:「饭食诸沙门,作佛寺起塔」。「作佛寺起塔, 饭食诸沙门」(12)。同本异译的『无量清净平等觉经』也说:「饭食沙门,而作佛寺起塔」。「作 佛寺起塔,饭食沙门」(13)。但在愿文中,略去了「作寺起塔」的文句。寺与塔,佛寺与塔,在这 部经中,是有不同意义的。『阿弭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』,传说为吴支谦所译。然从 经题、佛名、人名都采用音译而论,与支谦的译风不合;这可能是支谶译,而『无量清净平等觉 经』,才是支谦所译的。不管到底是谁译的,这是早期的译典,也是相当流行的经典。「佛寺」 的称呼,与中国习惯的用法相合。寺不是塔,还有可以证明的,如支谦所译『阿难四事经』(大 正一四·七五七下)说:

 「或居寺舍,或处山泽、树下、冢间」。

比丘所住的「寺舍」,是房舍;假使是塔,支谦是译作「宗庙」或「塔」的。又传说为安世 高所译的『大比丘三千威仪』卷上(大正二四·九一七中、九一八下)说: [P1059] 「闲处者,谓山中、树下,亦谓私寺中不与人共」。 「法衣不具,不得入寺中止」。

『大比丘三千威仪』,说到「塔」的事情不少。这所说的寺,是比丘住处。「闲居」,是 阿兰若处,应该是山中、树下住,但「私寺」也可以称为「闲居」。寺是僧众多数人可住的 ,但律制容许信众为比丘作小屋,是供养个人住的。「不与人共」(住)的「私寺」,独住修行 ,也可以称为「闲居」。这样的寺与私寺,与塔是完全不合的。又『辩意长者子经』(大正一四· 八三八上)说:

 「破坏佛寺尊庙」。

「佛寺」与「尊庙」对说,尊庙是塔,佛寺就是僧众的住处了。这部经,道安已经读过。『 出三藏记集』的『新集安公失译经录』,也列有『辩意长者子经』一卷。经初说「闻如是」,是 支谦、竺法护等的古译。而现在「藏经」中,题作「后魏沙门法场译」,是不可能的!『开元释 教录』,对这已表示怀疑了(14)。寺是僧众的住处;这,约初期的译典说。

「寺」是中国字,是什麽意义?为什麽用来称呼佛教的僧众住处?福井康顺博士以为:寺是 「祠」与「謟」的演变(15)。『说文』说:「寺,廷也。有法度者,从寸,ㄓ声」。这是依汉代当 时流行的廷寺而说,不可能是寺的本义。「寸,法度也,亦手也」[(说文)]。寸与手,形象是相近 [P1060] 的。这个字,从ㄓ(可能是「土」)从寸,像手拿着什麽。寺的本义,是古代政教领袖的近侍 。甲骨文虽没有发现,但『周礼』「天官」说:「寺人,掌王之内人,及女官之禁令」。『诗』 「秦风」说:「寺人之令」。「大雅」说:「时维妇寺」。寺寺人(侍),是执掌传达命令 的,但重在内廷。由於长在王室内廷,所以「妇寺」连称,同属王的近侍。这是「寺」的本义, 起源一定很早。王的近侍,会叁与机密,所以寺人勃駔,会奉命来袭杀晋公子重耳;后又向晋文 公报告变乱的机密[(『国语』)]。这是廷内的近侍,后来用阉者,所以宦官称为寺人。古代是祭政 一致的,后来才渐渐的分离。在宗教方面,是祭五帝的「謟」,在郊外祭祀,所以加田而成为謟 。可能祭礼由寺人(洁净的)筹备经理,也就称之为謟。这与「祠」一样:「司」为王管理事务 ,审核查察(伺)的。在祭祀方面,就加示为祠。祠是祭祀。如汉书说:楚王英「尚浮屠之仁祠 」。祠佛(依佛法,应称为供养佛)用花、果、香、灯明,不用牺牲的血祭,所以说「仁祠」。 其后,才演化祠堂的祠。(司在政治方面的发展,略)寺在政治方面:古有三公、六卿,起初都 是从王室而转治对外政务的(如尚书,中书,都是这样)。从汉以来,三公所住的称为府,六卿 所住的称为寺,其实,王廷、府寺,都可以通称为寺的,如『汉书』「元帝纪注」说:「凡府廷 所在,皆谓之寺」。左思『吴都赋』说:「列寺七里」。寺,成为王廷,一切政治机关的通称。 「謟」是天子祭五帝的,在一般人心中,并不熟悉。佛教采取謟而又简化寺的可能性,是难以想 GE 1061> 像的。我们应注意的是,中国古代,服装、建筑住处,是有等级的。人民的房屋,高度是有限制 的;如飞檐、黄(彩色)墙等,人民是不能用的。王家与官寺的建筑形式,宗教是不限止的,如 孔庙,佛寺。中国佛教的寺,不是印度式的,是中国廷寺式的。一般的称为寺,佛教的也是寺, 是佛寺。后来道教的建筑物,称为「宫」,「观」,也都是王家建筑的名目。佛教供奉佛菩萨的 ,称为「殿」,殿是帝皇御朝论政的所在。知道中国佛寺是取法「府廷所在」的形式,那末佛寺 的名称可以了解,与塔不相同的理由,也可以明白出来。

stu^pa 塔,古人译为「庙」、「灵庙」、「佛庙」、「佛之宗庙」、「佛塔」、「塔庙 」,「寺」、「佛寺」、「塔寺」、「庙寺」、「寺庙」,译语非常不同,而都是stu^pa的义 译。从使用的意义来说,可分为二类:一、供奉佛舍利的(这,专约佛塔说),叫塔,是佛教 四众弟子敬礼供养的对象。如释尊涅簄后,八王分舍利,佛嘱「於四衢道起立塔庙」(16)。如阿育 王As/oka造千二百塔(17),或传说造八万四千塔。如『法华经』中,从地涌出而住於空中的多 宝佛塔。如一般大乘经中,说到某佛涅簄后,舍利造塔,是那样的多,那样的高广,那样的七宝 庄严!这是安置供养佛舍利的塔,为佛教着名的建筑物。塔是供奉舍利,庄严供养的,不是供人 居住的;这是大小乘经律所共同的。二、以塔为主,附有住人的房舍,也称为塔。如后汉支曜所 译『成具光明定意经』(大正一五·四五七下)说: [P1062] 「六斋入塔,礼拜三尊」。

佛教传统的制度,一般在家弟子,多在每月的六斋日,受五戒、八关斋戒,受斋戒是要到寺 院中的。「礼拜三尊」,是敬礼佛、法、僧三宝。这的「塔」,不止是供养佛舍利的塔。 到舍利塔去,只能礼佛舍利,不能礼僧,所以「礼拜三尊」的塔,是以塔为名,而实际是附有比 丘住处的。『华手经』卷一0(大正一六·二0六上)说:

 「若在居家,受持五戒,常日一食,依於塔庙,广学多闻」。

在家的佛弟子,要受持五戒。持五戒而又日中一食,那是更精进的,与八戒相近。「依於塔 庙,广学多闻」,塔庙也是有比丘住处的。『般舟三昧经』说:四辈弟子都可以修习般舟三昧。 其中,「(男)居士欲学是三昧者,当持五戒令坚。┅┅常持八关斋,当於佛寺中」(18)。竺法护 所译『四辈经』也说:在家男子,「当受持五戒,月六斋。┅┅朝暮烧香,然灯,稽首三尊」(19) 。八关斋戒,一日一夜受持,要住在寺院中,名为近住upava^sa弟子。『成实论』说:八关 斋戒是可以长期受持的(20)。五戒是尽形寿受持的,八戒也有长期受的。在部派佛教的发展中,五 戒与八戒弟子,有长住於寺院的情形,如『无垢优婆夷问经』(大正一四·九五0下)说:

 「我常早起,扫佛塔地。扫已,涂治四厢四处。清净涂已,散华烧香。如是供养,然后入 房。既入房已,次复入禅,修四梵行。不离三归,受持五戒。常恒如是,我不懈怠,不放 [P1063] 逸行」。

『无垢优婆夷问经』,没有什麽大乘意味。持五戒的无垢优婆夷,每天供养佛塔。「如是供 养,然后入房」,显然是住在寺院中的。以「得阿罗汉道」为究竟的『耶经』说:「奉持五戒 ,岁三斋,月六斋,烧香然灯,供事三尊」(21)。「持斋七日而去」,是在寺院中持戒七天,然后 回去。大乘与小乘,在这些上,是没有多大差别的。现在要归结到本题,『成具光明定意经』所 说,「入塔礼拜三尊」,名为「塔」而实际是有僧众住处的。同样的情形,如『菩萨本业经』说 ,「入佛宗庙」,面有「和上」与「大小二师」,出家人的住处(22)。『法镜经』说「入庙」, 而见到了众多比丘(23)。这样的「塔」、「庙」、「宗庙」,名称是塔,而实际上都是住有僧众的 。对於这一问题,竺法护是完全明白的,他在『法镜经』异译,『郁迦罗越问菩萨行经』(大正一 二·二七上)说:

 「居家菩萨入佛寺精舍,┅┅入精舍观诸比丘僧行」。

原文是「塔」,竺法护也译这一品为「礼塔品」,而在经文中,却译作「佛寺精舍」,「精 舍」。这不是误译,而是理解到这的「塔」(佛寺),是有精舍的,精舍中(不是塔中)住有 比丘的。所以增译「精舍」,以免误解。竺法护另一译典,『决定总持经』(大正一七·七七一中) 说: [P1064] 「佛灭度后,处於末学,为其世尊兴立功德:五百塔寺、讲堂、精舍,以若干种供养之具 ,而用给足诸比丘僧。一一塔寺所有精舍,百千比丘游居其中」。

立五百「塔寺」,为世尊作功德,也就是为了供佛而立塔。塔以外,还造了讲堂、精舍,这 是供养僧众的。「一一塔寺所有精舍」,精舍是属於寺塔的,为百千比丘的游居处。经文虽是过 去佛事,而释尊灭度以后的印度佛教,正是这样。以塔为主,含得讲堂与精舍,是大乘佛经所说 的,「塔」的又一意义。所以,「塔」是供奉舍利的,「寺」是取法於当时府廷建筑的,「起佛 寺,立塔」,初期的译典,是有明确分别的。支谶在『般舟三昧经』中,持五戒、八关斋的地方 ,也是称为「佛寺」的(24)。康僧会『旧杂譬喻经』说:「猕猴到佛寺中,比丘僧知必有以」(25),「 寺」也是比丘众的住处。汉以后,「府廷所在,皆名为寺」的称呼,渐渐过去,「佛寺」的初义 也淡忘了。「寺塔」的复合词,普遍的流行起来。大乘经不断传来,实际是僧众住处而称之为塔 ,也是重要的因素。「塔寺」结合词,被误解为寺等於供养舍利的「塔」,有的就直译stu^pa 为「寺」了!不过中国佛教界,(佛)寺始终是供佛(佛塔、佛像)、弘法、安住僧众的道场。

再说部派佛教有关塔寺的情形。大部的『阿含经』与『律藏』,从苻秦建元二十年(西元三 八四),到刘宋元嘉中(西元四三0顷)译出,比『般若』、『法华』、『华严』等大乘经,要 迟一些,所以译stu^pa为「塔寺」的,也偶而有之。然大体上,声闻部派佛教的经律,与大乘 [P1065] 经是不同的。大众部Maha^sa^m!ghika的『摩诃僧律』卷三三(大正二二·四九八上)说:

 「起僧伽蓝时,先规度好地作塔处。塔不得在南,不得在西,应在东,应在北。不得僧地 侵佛地,佛地不得侵僧地。┅┅应在西若南作僧房」。

依大众部的规制,僧伽蓝sam!gha^ra^ma是全部的通称。要建僧伽蓝,应该先在东或北方 ,预定一块适合建塔的地,然后在西或南方,作比丘所住的僧房。僧地与佛塔地,应严格的区别 。僧伽蓝,意思是僧伽园,但却划出一块塔地;在整体的形势上,佛塔是在僧伽蓝面的。

法藏部Dharmaguptaka的『四分律』卷四九(大正二二·九三0下九三一中)说:

 「若客比丘欲入寺内,应知有佛塔,若声闻塔,若上座。┅┅开门(而入)时,┅┅应右 绕(佛)塔而过。彼至寺内(放下物品后)┅┅先应礼佛塔,复礼声闻塔,四上座随次( 第而)礼」。

「寺」,是寺院的全部。一进门,就经过佛塔。印度的习俗,以东为上首,门大都是向东的 。佛塔在东部,所以一进寺门,就要经过佛塔。法藏部的规制,塔是在寺(僧伽蓝)内的,与大 众部一样。还有可以证明的,如『四分律』卷二九(大正二二·七六六下七六七上)说:

 「有比丘尼,於比丘所住寺中,为起(亡比丘)塔。┅┅比丘尼去后,即日往坏其塔,除 弃着僧伽蓝外」。 [P1066] 「若比丘尼入比丘僧伽蓝中,波逸提。┅┅若比丘尼知有比丘寺,入者波逸提。┅┅听白 ,然后入寺。┅┅欲礼佛塔、声闻塔,听(不白)辄入。┅┅若比丘尼知有比丘僧伽蓝, 不白而入者,波逸提」。

从这,可见寺内有佛塔。僧伽蓝与寺,相互通用,在『四分律』中,寺是僧伽蓝的对译。 『四分律』又说:比丘尼劝在家弟子:「宜入塔寺,供养比丘僧,受斋法:八日,十四日,十五 日,现变化日」(26)。这的「塔寺」,是塔与寺复合词,寺内有塔,合称为「塔寺」。惟「或营 僧事,或营塔寺事」;「以僧事,以塔事」(27)。这的「塔寺」,与「塔」的意义一样。从『四 分律』的全部译语来说,这是随「顺古」来的习惯用语。

说一切有部Sarva^stiva^din的『十诵律』,对於塔在寺内或寺外,没有明文,但塔与僧 众住处,确是相关联的,如『十诵律』卷三四(大正二三·二四九下)说:

 「知空僧坊常住比丘,应巡行僧坊。先修治塔,次作四方僧事」。

『十诵律』多说「僧坊」,是僧伽蓝的义译。也偶尔译作「寺」,如说:「听我寺中作会」 (28)。塔与寺的关系,『十诵律』虽不太分明,但『根本说一切有部律』,却说得非常明白,如说 (29)

 『外来的在家人,「整理衣服,缓步从容,口诵伽他,旋行制底,便入寺内」。 [P1067] 『居士「早起,巡礼佛塔,便入寺中」。

制底cetya,在『根本说一切有部律』中,与塔的意义一样。「旋行制底」,就是绕塔 。外来者,先绕塔,然后入寺,塔是在寺外的。然塔与制底,也有在内的,如『根本说一切有部 毗奈耶』卷二三(大正二三·七五三上)说:

 『在家信众「来入寺中,┅┅令洗手已,悉与香花,教其右旋,供养制底,歌咏赞叹」。

到了寺,教他「供养制底」,这制底就在寺内。『根有律』是唐义净译的,「寺」与『十 诵律』的「僧坊」相合。

部派佛教,通称寺院为「僧伽蓝」「寺」、「僧坊」,面,有精舍、讲堂、食堂、布 萨堂、净厨、温室、禅房、看病堂等。也有佛塔(后来都用佛像),在面,或者外面。初期大 乘,称寺院为「塔」「庙」、「宗庙」,面也有精舍、讲堂等。所以这是名称不同,而不 是实体的不同。佛教的住处,起初泛称为「住处」a^va^sa。由於佛教的发达,造塔风气的兴 盛,佛教的建筑隆盛起来。塔是属於佛的,是佛的遗体(舍利),供人瞻仰礼拜,佛法要由比丘 僧团为主导来弘传。僧伽中心的部派佛教,称寺院为僧伽蓝僧伽的园地,这是可以理解的。 等到大乘兴起,虽有的重菩萨道,有的重佛德的仰信,而都是以成佛为究极目的。佛塔是表徵佛 的,念佛、观佛、见佛,是大乘的重要项目。佛陀中心的大乘佛教,称寺院为塔(这是现实的, [P1068] 佛的具体存在),也是可以了解的。称为僧伽蓝,称为塔,不是塔与僧伽蓝是各别的。僧伽蓝与 塔相关联,不但『律藏』的明文可证,近代发掘所见的寺院遗址,也都是有塔有僧房的,如『初 期大乘佛教之成立过程』所引述(30)。名称的不同,是从旧传统而引发新事物,过渡期间的不统一 现象。初期大乘经中,出家菩萨的住处,称为塔而不名僧伽蓝,是源於思想而来的。佛涅簄以后 ,「三宝别体」,是各部派一致的见解。或说「佛不在僧中」,代表了超越於「僧伽」以外的, 信仰的、理想的佛陀观。菩萨「本生」兴起,是通於在家、出家的,不合於僧宝的定义。等到「 行菩萨道而向佛果」的,从传统佛教中出来,就自觉的是不属於僧伽的。如『诸法勇王经』说: 「若有诸人发大乘心,修行大乘,求一切智,信心舍家,如是之人不入僧数」(31)。『须真天子经 』说:「除须发菩萨,不肯入众[僧],不随他教,是名曰世之最厚也!何以故?天子!所作无为, 名曰众僧,菩萨不住无为,不止无为,是故名曰世之最厚」(32)。解说虽不完全一致,而菩萨「不 入僧数」,确实是初期大乘的共同见解。而且,起初的出家菩萨极少,也还不能成立「菩萨僧」 ,所以『大智度论』说:「释迦文佛无别菩萨僧故,(菩萨)入声闻僧中次第坐」(33)。虽在声闻 僧中,而自觉是不属於僧的,所以菩萨的住处,虽还是僧伽蓝,却以佛为依而自称所住的为塔。 在菩萨的立场,「不入僧数」,不可以称之为僧伽蓝的,这是初期的大乘比丘,自称住处为「塔 」的意义。大乘初兴,没有独立的寺院。出家的,在传统的僧伽蓝中出家,受戒。大乘主流 [P1069] 智证行者,多住个人独处的阿兰若,这是不需要团体组织的。等到大乘出家者多起来,为了弘扬 大乘,摄化信众,要在近聚落及聚落中住。有了自己的寺院,也就不能没有多数人共住的制度( 大乘律制渐渐兴起),大乘比丘僧伽的住处,又要称为僧伽蓝了。『净行品』,起初是「佛之宗 庙」塔,而「晋译本」与「唐译本」,却是僧伽蓝。『法镜经』,起初是「庙」塔,而 『郁伽长者会』也作僧伽蓝。从塔而又称为僧伽蓝,表示了西元三、四世纪,大乘发达,出家的 大乘比丘,又进入僧伽律制的时代。


注【108-001】平川彰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(五五二六0一)。
注【108-002】平川彰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(五五七)。
注【108-003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一一(大正五五·八一中下)。
注【108-004】『高僧传』卷五(大正五0·三五一下三五二下)。
注【108-005】『高僧传』卷四(大正五0·三四八中下、三四九下)。
注【108-006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七(大正五五·四八中)。
注【108-007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七(大正五五·四八中、五0中)。又卷九(大正五五·六二中)。
注【108-008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七(大正五五·四七下)。
注【108-009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七(大正五五·四七下)。 [P1070]
注【108-010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七(大正五五·四八下)。
注【108-011】『出三藏记集』卷八(大正五五·五六下五七上)。
注【108-012】『阿弭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』卷下(大正一二·三一0上、下)。
注【108-013】『无量清净平等觉经』卷三(大正一二·二九二上、下)。
注【108-014】『开元释教录』卷六(大正五五·五四0中)。
注【108-015】平川彰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(五六六五六七)。
注【108-016】『长阿含经』卷三『游行经』(大正一·二0中)。
注【108-017】『杂譬喻经』卷上(大正四·五0三上)。
注【108-018】『般舟三昧经』(大正一三·九0一上中)。
注【108-019】『四辈经』(大正一七·七0五下)。
注【108-020】『成实论』卷八(大正三二·三0三下)。
注【108-021】『耶经』(大正一四·八二九中)。
注【108-022】『菩萨本业经』(大正一0·四四七下)。
注【108-023】『法镜经』(大正一二·一九上中)。
注【108-024】『般舟三昧经』(大正一三·九0一中)。
注【108-025】『旧杂譬喻经』卷下(大正四·五一七上)。 [P1071]
注【108-026】『四分律』卷三0(大正二二·七七五中)。
注【108-027】『四分律』卷一八(大正二二·六八七中、六八六下)。
注【108-028】『十诵律』卷四八(大正二三·三五二中)。
注【108-029】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』卷八(大正二三·六六六下)。『根本说一切有部衛刍尼毗奈耶』卷五(大正 二三·九二九下)。
注【108-030】静谷正雄『初期大乘佛教成立之过程』(三七九三八五)。
注【108-031】『诸法勇王经』(大正一七·八四六下)。
注【108-032】『须真天子经』卷三(大正一五·一0五中)。
注【108-033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三四(大正二五·三一一下)。



第四节 菩萨行位

第一项 十住与十地

十住、十行、十回向、十地,后汉所译的『兜沙经』中,已有了明确的次第(1)。『华严经』 所说的『十住品』,『十行品』,『十回向品』,『十地品』,是不同部类而编集成的。不管各 部的原义是怎样,在『华严经』的编集者,是作为菩萨行位先后次第的。『十行品』与『十回向 [P1072] 品』,没有单行的译出。除『华严』『离世间品』说到「十种回向」外(2),也没有其他的大乘经 (除疑经),提到十行与十回向。所以且不说行与回向,专辨十住与十地。十住的住viha^ra ,十地的地bhu^mi,现在的梵语是不同的,然古代译师,住与地一直都相互通用,或合说「 十住地」,这到底为了什麽?叙述菩萨行位次第的,现有文记可考见的,共有四说:一、「中品 般若」(没有名称)的十地。二、『华严』『十住品』的十住。三、『华严』『十地品』的十地 。这三说,是大乘经所说的,还有四,说出世部Lokottarava^din『大事』所说的十地。

一、「般若十地」:菩萨行位,是逐渐形成的。「般若法门」中,已说明了『般若』的十地 ,这简略的说。「下品般若」有菩萨三位说,及不同的四位说,如综合起来,共有五菩萨位, 与「华严十住」的部分名目相当,对列如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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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三 位(3)          四 位(4)       四 位(5)           华严十住
   ┳┳┳
   发菩提心       初发心      学菩提心        1发心
                              如说行          2新学(治地)
                  行六波罗蜜  随学般若波罗蜜  3相应
   阿顯跋致       阿毗跋致    阿毗跋致        7不退
   疾得无上菩提   一生补处                    10灌顶

[P1073]

「随学般若波罗蜜」,或译为「修习般若相应行」,与十住的相应(行)相合。一生补处 ekaja^tipratibaddha,古译或作阿维颜abhis!eka,就是灌顶。经中说「新学菩萨」、「久 学菩萨」,新学与「如说行」的地位相当,就是「治地住」的别名。这样的菩萨五位,都与「华 严十住」的名目相合。「中品般若」,综合了「下品般若」的内容,又在「序品」说:「欲生菩 萨家,欲得鸠摩罗伽[童真]地,欲得不离诸佛者,当学般若波罗蜜」(6)。「菩萨家」,异译作「菩 萨种姓」。生菩萨家与鸠摩罗伽地,与「华严十住」的生贵住,童真住相合。「中品般若」又说 :「菩萨住法王子地,满足诸愿,常不离诸佛」(7)。生贵,童真,法王子,与「下品般若」的五 位综合起来,已有八位的名目,与「华严十住」相合了。「中品般若」在说明大乘的内容时,说 到了十地,但只说一地修几法,二地修多少法,并没有十地的名称。依『十住断结经』,「般若 十地」,正是发心住┅┅灌顶住的修行地位(8),然「上品般若」,是以十地为「欢喜地┅┅法云 地」的。「般若十地」与「华严十地」是同是异的问题,是值得注意的!

二、「华严十住」:『华严经』的十住说,见「晋译本」『十住品』第十一,「唐译本」『 十住品』第十五。早期译出的,有吴支谦所译的『菩萨本业经』『十地品』;晋竺法护所译的『 菩萨十住行道品经』;晋多罗Gi^tamitra所译的『菩萨十住经』。早期所译的三本,仅有 长行,没有重颂。竺法护所译的十住名目,都采用音译;多罗译本,大体与竺法护译本相同。 [P1074] 十住的名目,各译本有些不同,今取重要的各本,对列如下(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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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『菩萨本『菩萨十住行『菩萨十住『十住断结『晋译本十『唐译本十
   业经』  道品经』    经』      经』      住品』    住品』
   ╋╋╋╋╋
   发意    波蓝兜波  波蓝质兜波发意      初发心    初发心
   治地    阿霨浮      阿霨浮    净地      治地      治地
   应行    渝阿霨      喻阿霨浮  进学      修行      修行
   生贵    霨摩期      霨摩期    生贵      生贵      生贵
   修成    波渝三般    波俞三般  修成      方便具足  具足方便
   行登    阿三般    阿三般  上位      正心      正心
   不退    阿惟越致    阿惟越致  阿毗婆帝  不退      不退
   童真    鸠摩罗浮    鸠摩罗浮  童真      童真      童子
   了生    渝罗霨      俞罗霨    常净      法王子    王子
   补处    阿惟颜      阿惟颜    补处      灌顶      灌顶

依『般若经』菩萨行位的成立过程,可以推定:「华严十住」是受到『般若』影响的。「华 严十住」与「般若(没有名目的)十地」,所说不相同,而也有共同处。如第六住末说:「欲令 [P1075] 其心转复增进,得不退转无生法忍」(10),第七就是不退住;『般若』也在七地说「无生法忍」(11)。 『般若』第八地说:「知上下诸根,净佛国土,入如幻三昧,常入三昧,随众生所应善根受身」 (12)。「华严第八童真住」,「随意受生」等,意义相近(13)。第九王子住,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一 六(大正一0·八五中)说:

 「云何为菩萨王子住?此菩萨善知十种法,何者为十?所谓善知诸众生受生,善知诸烦恼 现起,善知习气相续,善知所行方便,善知无量法,善解诸威仪,善知世界差别,善知前 际后际事,善知演说世谛,善知演说第一义谛:是为十。佛子!此菩萨应劝学十种法,何 者为十?所谓法王处善巧,法王处轨度,法王处宫殿,法王处趣入,法王处观察,法王灌 顶,法王力持,法王无畏,法王宴寝,法王赞叹」。

「般若十地」说第九地应具足十二法:「受无边国土所度之分,菩萨得如所愿,知诸天、龙 、夜叉、賏闼婆语而为说法」。这三法,为可度众生说法,与『华严』第九住的前十法,意义相 通。次说:「处胎成就,家成就,所生成就,姓成就,眷属成就,出生成就,出家成就,庄严佛 树成就,一切诸善功德成满具足」(14)。与『华严』应劝学的十法,都是将成佛的事。大抵菩萨十 住地说,在当时传述极盛,各依自己的所学,作不同的编集而流传出来。

十住,在『华严经』的各部分(品)中,是主要的菩萨行位。如『入法界品』中,海幢( [P1076] Sa^garadhvaja)比丘为菩萨众说法,有「坐菩提道场诸菩萨」,「灌顶位」、「王子位」、「童子 位」、「不退位」、「成就正心位」、「方便具足位」、「生贵位」、「修行位」、「新学」、 「初发心诸菩萨」、「信解诸菩萨」,共十二位(15)。初发心以前,立信解菩萨,灌顶以后,立坐 菩提道场菩萨,比十住说更完备,但到底是以十住说为主的。师子聃申Sim!havijr!mbhita^比 丘尼,为菩萨众所围绕:「信乐大乘众生」、「初发心诸菩萨」、「第二地」、「第三地」、「 第四地」、「第五地」、「第六地」、「第七地」、「第八地」、「第九地」、「第十地诸菩萨 」、「执金刚神」(16),也是十二位。与海幢比丘所教化的菩萨众一样,但以执金刚神代替了坐菩 提道场菩萨。善财Sudhana在弭勒Maitreya楼阁所见的:「或复见为初发心,乃至一 生所系已灌顶者诸菩萨众而演说法。或见赞说初地,乃至十地所有功德」(17)。「十住」,『入法 界品』是称为十地的。妙德Sutejoman!d!alaratis/ri^夜神说「十种受生藏」:「初发心」,「 二」,「勤修行」,「四」,「具足众行」,「生如来家」,「心无退转」,「住童真位」,「 九」,「受灌顶法」(18)。二、四、九,虽所说不明,但与十住相合,是确然无疑的。「具足众行 」与「生如来家」的次弟,与十住的「生贵」与「方便具足」,恰好相反,这是十住传说的变动 。从上来所引述,『入法界品』的菩萨行位,是十住说。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五九(大正一0· 三一五下三一六上)说: [P1077] 「或现初发心,利益於世间;或现久修行,广大无边际;┅┅或现行成满;得忍无分别; 或现一生系,诸佛与灌顶」。

『离世间品』示现所见的次第中,「初发心」;「修行」;旧译第五住为「修(行)成」( 就),所以「行成满」是方便具足住;「得(无生)忍」是不退住;「一生系」、「佛与灌顶」 ,是灌顶住。「晋译本」与『度世品经』,一生所系与灌顶,是分为二位的(19)。『离世间品』又 说:「初发菩提心,乃至灌顶地」(20),这也是十住说。『升兜率天宫品』,也次第的说到了十住 菩萨(21)。『如来出现品』也说到了十住的一部分,三译对照如下(2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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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「唐译本」             「晋译本」           『如来兴显经』
   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
   坐菩提场菩萨             坐道场一切菩萨       诣佛树道场
   最后身菩萨               最后身菩萨           阿维颜(灌顶)
   一生所系菩萨             一生补处菩萨         一生补处
   灌顶菩萨                 得记菩萨             不废
   得忍菩萨                 得忍菩萨             逮法忍
   住向行菩萨               向行菩萨             行成
   初发心菩萨               初发心菩萨           初发意

[P1078]

『如来出现品」的菩萨。是十住中取四位,又增列三位。「一生所系菩萨」,如兜率天的弭 勒那样。「最后身」,如释尊诞生以后。「坐菩提场菩萨」,如释尊向菩提场,七七坐道场的阶 段。『如来出现品』与『离世间品』,是不完备的十住说,与「下品般若」所说的二类四位菩萨 相近。『贤首品』所说的菩萨修行次第,也符合十住的行程,如:「发起菩提心」,「勤修佛功 德」,「生在如来家」,「修行巧方便」(具足),「信乐心清净」(正心),┅┅「至於不退 地」,「无生深法忍」,「诸佛所授记」┅┅「灌顶大神通」(23)。「不退地」,「深法忍」,「 授记」,是同一地位。从上来所引述的,可见『华严经』的『入法界品』,『离世间品』,『如 来出现品』,『升兜率天宫品』,『贤首品』,都是以十住为菩萨行位的。十住说,在初期大乘 时代,是重要的法门,所以吴支谦以来,就一再的译出。『自誓三昧经』,『惟曰杂难经』,也 传说十住的部分名目(24)。自从「华严十地」兴起,十住说就渐渐的衰退了!不过,在『华严经』 中,『十地品』以外,很少引用「华严十地」的。「唐译本」『世主妙严品』,有欢喜等十地(25) ,但「晋译本」没有。『如来出现品』说:「欢喜地乃至究竟无障碍地」。「晋译本」与『如来 兴显经』,也有相近的文句(26),这可能是仅有的,引用「华严十地」的略说了。

三、「华严十地」:十地的名目与经文,各译本都大致相同。「华严十地」的成立相当早, 汉译『兜沙经』,在十住、十行、十悔过[回向]以下,已说到了「十道地」(27)。然早期的十地说,与 [P1079] 现存的「十地品」,有多少不同。如龙树Na^ga^rjuna的『十住毗婆沙论』,是解说『十地经 』的。论说:「具此八法已」;「菩萨在初地,┅┅多行是七事」;「菩萨以是二十七法,净治 初地」(28)。在『十地品』中,是十法,十法,三十法(29)。「十地」的原本,也许还没有(纳入华严 体系)演进到什麽都是以「十」为数的。『十地品』的偈颂,也不一定是十数,龙树论是近於颂 说的。『大智度论』卷一0(大正二五·一三二上中)说:

 「菩萨┅┅立七住中,得无生法忍,心行皆止,欲入涅簄。尔时,十方诸佛皆放光明,照 菩萨身;以右手摩其头,语言:善男子!勿生此心!汝当念汝本愿,欲度众生!┅┅汝今 始得一无生法门,莫便大喜!是时菩萨闻诸佛教诲,还生本心,行六波罗蜜」。

『智论』卷四八,也有相同的文句(30),内容与『十地品』的第八地相合(31)。龙树所见的是七 地,而现行本在八地。「华严十地」的原本,与「般若十地」、「华严十住」相近,而后来有了 变化,时间在龙树以后。「华严十地」的名目,与「华严十住」不同,比拟轮王的形迹不见了, 而代以学术名词。但「华严十住」的影响,仍多少保留在『十地品』,如(32)

 四地:「菩萨住此焰慧地,┅┅生如来家」。 五地:「住此第五难胜地,┅┅以大方便常行世间┅┅以种种方便行教化众生」。 八地:「此菩萨智地,┅┅┅名为不转地,智慧无退故。┅┅名为童真地,离一切过失故」 [P1080] 。 十地:「尔时,十方一切诸佛,从眉间出清净光明,名增益一切智神通,无数光明以为眷 属。┅┅从大菩萨顶上而入,┅┅诸佛智水灌其顶故,名为受职;具足如来十种力故,堕 在佛数」。 「法王子住善慧地菩萨」。

「生如来家」,是十住的「生贵住」。「种种方便化众生」,是十住的「方便具足住」。十 住中,七住名「不退」,八住名「童真」;十地说中,得无生忍属於第八地,所以第八名「不退 地」,又名「童真地」了。经中明说「法王子住善慧地」。十地的诸佛智水灌菩萨顶,正是「灌 顶住」的意义。

「华严十地」,与「般若十地」,也有相同处,如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三六(大正一0·一九 0中、一九二中)说:

 四地:「於彼诸佛法中,出家修道」。 五地:「於彼诸佛法中而得出家,既出家已,又更闻法」。

『华严经』的四地与五地,特别提到了出家。「般若十地」的四地是:「不舍阿兰若住处」 ,「少欲」,「知足」,「不舍头陀功德」,「不舍戒」,「秽恶诸欲」,「厌世间心」,「舍 [P1081] 一切所有」等十法。五地是:「远离亲白衣」,「远离比丘尼」,「远离悭惜他家」,「远离无 益谈说」等十二事(33)。「般若十地」的四地与五地,都是出家生活,与『华严』的四地、五地, 特别说到出家,不是恰好相合的吗!所以,「华严十地」的集出,受到了「般若十地」,「华严 十住」的影响。集出的时间,比较迟一些,后来又有了重大的变化。

四、「大事十地」:『大事』是说出世部的佛传。「大事十地」,与「般若十地」、「华严 十住」、「华严十地」,都有部分的共通处,痀列举其名目,如下(3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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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「大事十地」             「华严十住」                    「华严十地」
  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╋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╋
 1dura^roha^(难登)        1prathamacittotpa^dika(发心)  1pramudita^(欢喜)
 2baddhama^na^(结慢)     2a^dikarmika(新学·别作治地)  2vimala^(离垢)
 3pus!paman!d!ita(华庄严)3yoga^ca^ra(修行)            3prabha^kari^(发光)
 4rucira^(明辉)           4janmaja(生贵)               4arcis!!mati^(焰慧)
 5cittaviatara^(广心)    5pu^rvayogasam!panna(方便具足)5sudurjaya^(难胜)
 6ru^pavati^(妙相具足)    6s/uddha^dhya^s/aya(正心成就) 6abhimukhi^(现前)
 7durjaya^(难胜)          7avivartya(不退)              7du^ram!gama^(远行)
[P1082]   

 8janmanides/a(生诞因缘)  8kuma^rabhu^ta(童真)          8acala^(不动)
 9yauvara^jyata^(王子位)   9yauvara^jya(王子)            9S/a^kyamuni(善慧)
 10abhis!eka(灌顶位)      10abhis!eka(灌顶)             10dharmamegha^(法云)

从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,叙述「大事十地」的概要(35),及日本学者对各种十地的比较中 (36),了解「大事十地」的概略意义。『大事』初地「难登」,是初发心。第五地「广心」,从佛 出家,修相应行yoga^ca^ra,与十住的「修行住」,『般若』的「久学」相当。第八地「生诞 因缘」,是具备了诞生成佛的因缘,与「生贵住」相近。第七地「难胜」,住不退转,与十住的 「不退住」相合。第九地「王子位」,第十地「灌顶位」,如释尊的诞生人间,到菩提树下成佛 ,在名义上,与十住的「王子住」,「灌顶住」相同。菩萨成佛,用王子的成轮王为譬喻,是当 时盛行而各说一致的。然『大事』的「生诞因缘」在八地,而「生贵住」是四住,有点不一致。 『大智度论』说:「有二种菩萨家:有退转家,不退转家」(37)。生菩萨家,或生在如来家,如王 子的生在王家一样。菩萨家有可退的,不可退的,那可以这样说:「生贵住」约可退说,「生诞 因缘」约不可退说。联想到『般若经』的一段文字,如『摩诃般若波罗蜜经』卷一(大正八·二一九 中)说:

「欲生菩萨家,欲得鸠摩罗伽[童真]地,欲得不离诸佛者,当学般若波罗蜜」。 [P1083]

「不离诸佛」,依『般若经』『方便品』,是法王子住(38)。所以这三句的次第,是生菩萨「 不退」家;童真;不离诸佛是「法王子住」。这可能与十住的「生贵住」不合,反而近於『大事 』的「生诞因缘」,不过在「不退」与「王子」间,增列一「童真位」而已。「华严十地」的名 称,已脱去轮王譬喻的形迹。第五「难胜地」,与『大事』第七「难胜地」,名称一致。『大事 』说:难胜地菩萨,广学对世间有益的技术、学术、语言,获得金属宝石等知识(39)。『华严』的 第五「难胜地」也说:「此菩萨摩诃萨,为利益众生故,世间技艺,靡不该习。所谓文字、算数 、图书、印玺,┅┅又善方药,疗治诸病。┅┅国城村邑,宫宅园苑,泉流陂池,草树花药,凡 所布列,咸得其宜。金银、摩尼,┅┅悉知其处,出以示人。日月星宿,┅┅身相休咎,咸善观 察」(40)。「难胜」的名称相同,内容也部分相合,可见这二者间所有的关系。

大众部系的『大事』,说到了十地。近於分别说系Vibhajyava^din的佛传:『修行本 起经』,『太子瑞应本起经』,『过去现在因果经』,也说到了十地(41)。菩萨历十地行位而成佛 ,十地是由部派佛教所传出的吗?「下品般若」,说「新学」、「久学」;「发心」、「不退转 」;三位;四位(二类),是从发心到灌顶的。有关菩萨修行的阶段,是逐渐形成的。『大事』 与法藏部Dharmaguptaka的『佛本行集经』,也说到菩萨「四性行」(42),除第一「自性行」 (菩萨种性)外,是发心,修行,不退转三位,与「下品般若」相近。所以,我以为「下品 [P1084] 般若」阶段,还没有十地说,十地是「中品般若」时代(西元五0一五0)流行的传说。『 修行本起经』等,泛说「十地」,「中品般若」说没有名目的十地(与十住相比,『般若经』已 有发心,新学,应行,生贵┅┅不退,童真,法王子,灌顶八位名称),应该早一些。在另 一学区,有「大事十地」、「华严十住」说的成立,然后是「华严十地」说。别别的集出流通, 在同一时代(略有先后),同一学风中,当然会有共通性;住与地也相互的通用。「大事十地」 与「般若十地」,是从凡夫发心,向上修行成佛的过程;不离人间成佛的形式,与佛传所说的相 通。「华严十地」的成佛历程,就大大不同了!


注【109-001】『兜沙经』(大正一0·四四五上)。
注【109-002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五八(大正一0·三0六中、三0九上)。
注【109-003】『小品般若波罗蜜经』卷三(大正八·五四七中)。
注【109-004】『小品般若波罗蜜经』卷八(大正八·五七五上)。
注【109-005】『小品般若波罗蜜经』卷八(大正八·五七四中)。
注【109-006】『摩诃般若波罗蜜经』卷一(大正八·二一九中)。说到童真地的,还有卷一(大正八·二二一中),卷一 三(大正八·三一五下) 。
注【109-007】『摩诃般若波罗蜜经』卷二一(大正八·三七二中)。 [P1085]
注【109-008】『十住断结经』卷一四(大正一0·九六六下九九四上)。
注【109-009】『菩萨本业经』(大正一0·四四九下)。『菩萨十住行道品经』(大正一0·四五四下)。『菩萨十住经 』(大正一0·四五六下四五八上)。『十住断结经』卷一四(大正一0·九六六下九九四上)。 (晋译)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八(大正九·四四四下四四五上)。(唐译)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一 六(大正一0·八四上)。
注【109-010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一六(大正一0·八五上)。
注【109-011】『摩诃般若波罗蜜经』卷六(大正八·二五七中)。
注【109-012】『摩诃般若波罗蜜经』卷六(大正八·二五七中)。
注【109-013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一六(大正一0·八五中)。
注【109-014】『摩诃般若波罗蜜经』卷六(大正八·二五七中下)。
注【109-015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六三(大正一0·三四一下三四二上)。
注【109-016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六七(大正一0·三六四上中)。
注【109-017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七九(大正一0·四三五下)。
注【109-018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七四(大正一0·四0二上下)。
注【109-019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四三(大正九·六七一下六七二上)。『度世品经』卷六(大正一0·六五五下) 。 [P1086]
注【109-020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五九(大正一0·三一一中)。
注【109-021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二二(大正一0·一一六中下)。
注【109-022】(唐译)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五一(大正一0·二七0中)。(晋译)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三四(大正 九·六二一上)。『如来兴显经』卷二(大正一0·六0四上)。
注【109-023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一四(大正一0·七二下七三下)。
注【109-024】『自誓三昧经』(大正一五·三四五上)。『惟曰杂难经』(大正一七·六0五上)。
注【109-025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五(大正一0·二五中)。
注【109-026】(唐译)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五二(大正一0·二七四中)。(晋译)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三五(大正 九·六二五下)。『如来兴显经』卷三(大正一0·六0八下)。
注【109-027】『兜沙经』(大正一0·四四五上)。
注【109-028】『十住毗婆沙论』卷一(大正二六·二三上)。又卷二(大正二六·二六上、二九上)。
注【109-029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三四(大正一0·一八一上下)。
注【109-030】『大智度论』卷四八(大正二五·四0五下四0六上)。
注【109-031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三八(大正一0·一九九上中)。
注【109-032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三六(大正一0·一八九下)。又卷三六(大正一0·一九二上中)。又卷三八( 大正一0·二00下)。又卷三九(大正一0·二0六上、二0八上)。 [P1087]
注【109-033】『摩诃般若波罗蜜经』卷六(大正八·二五七上)。
注【109-034】依平川彰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,而简略些(四一三)。
注【109-035】平川彰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(一八七一八九)。
注【109-036】平川彰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所述(三五九三六三)。
注【109-037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二九(大正二五·二七五中)。
注【109-038】『摩诃般若波罗蜜经』卷二一(大正八·三七二中)。
注【109-039】平川彰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所述(一八九)。
注【109-040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三六(大正一0·一九二中)。
注【109-041】『修行本起经』卷上(大正三·四六三上)。『太子瑞应本起经』卷上(大正三·四七三中)。『过去现在 因果经』卷一(大正三·六二三上)。
注【109-042】『大事』(平川彰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一八五所引)。『佛本行集经』卷一(大正三·六五六下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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