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』 [回总目次][读取下页] [读取前页]
「阿兰若」是远离尘嚣的静处,也有多数人共住的,但这指「独住」、「远离行」者,个 人或少数人专精修行的。「塔寺」,山林深处也有塔与寺院,但这指「聚落」或「近聚落住」 的,多数人共住而又近在人间的。「阿兰若比丘」、(近)「聚落比丘」,佛教界早已有了,「 大乘佛法」兴起,出家菩萨也就有了这二类,如『法镜经』所说的那样。这二类,有不同的特性 ,阿兰若菩萨重於修持;塔寺菩萨重在发扬大乘,摄化信众。「大乘佛法」求成佛道的菩萨 ,是多种因素的孕育成熟而开展出来的;开展出来的成佛之道,也就有了不同因素与倾向。学菩 [P1287] 萨成佛,是要圆满一切功德的,但在学者,每因个性(界)不同,兴趣(欲)不同,烦恼不同, 所受的教化不同,而在菩萨行的进修上,有不同的类型。「中品般若」的「往生品」,可说将大 乘经所说,综合类比而叙述出来。龙树Na^ga^rjuna论中,说到菩萨的不同种类,正写出了西 元二世纪,大乘菩萨的不同类型。一、『大智度论』卷四0(大正二五·三五0上)说:
「菩萨以种种门入佛道,或从悲门;或从精进智慧门入佛道,是菩萨行精进智慧门,不行 悲心」。
悲与智,应该是菩萨行所不可缺的,但在实行上,有重悲的,多多利益众生;有的智慧精进 ,暂且不行悲心:这是悲行与智慧行二类。二、『十住毗婆沙论』卷五(大正二六·四一中)说:
「佛法有无量门,如世间道有难有易,陆道步行则苦,水道乘船则乐。菩萨道亦如是,或 有勤行精进(的难行道),或有以信方便易行,疾至阿惟越致」。
菩萨修到不退转,有二道,难行是菩萨常道,易行是菩萨方便道。易行道是:「念佛」(菩 萨)称名忆念,恭敬礼拜,及「忏悔、劝请、随喜、回向」。『智度论』说:「菩萨有二种 :一者、有慈悲心,多为众生;二者、多集诸佛功德。乐多集诸佛功德者,至一乘清净无量寿世 界」(1)。『智度论』所说的二种,大体上与易行道、难行道相同,是信与悲的二类。三、『大智 度论』卷四二(大正二五·三六六下三六七上)说: [P1288] 「有二种菩萨:一者习禅定,二者学读。坐禅者生神通,学读者知分别文字,┅┅如是等 种种字门」。
『智论』在别处也说:「一者坐禅,二者诵经』(2)。这是重修禅与重闻思的二类。重於修禅 的,得种种三昧门;重於学读的,从文字而入,得种种陀罗尼门。「般若法门」重於闻思(修) 慧,所以『大智度论』一再的说:「是菩萨但分别诸经,诵读、忆念思惟、分别诸法以求佛道。 以是智慧光明,自利益亦能利益众生」;「菩萨先世来爱乐智慧,学一切经书,观察思惟,听采 诸法,自以智力推求一切法中实相」(3)。专重智慧的菩萨,是「般若法门」开展以来的主流。四 、「大智度论』卷五八(大正二五·四七二下)说:
「是般若有种种门入:若闻持(读、诵、解说)乃至正忆念者,智慧精进门入。书写、供 养者,信及精进门入」。
『智论』在别处说:「信根多者,!6逍供养(佛)舍利(塔);慧根多者,好读诵经法」(4): 这也是信与智的二类。将上面所说的综合起来,不出三大类:一、悲增上菩萨;二、信增上菩萨 念佛生佛国,忏悔、随喜、劝请、回向,写经、供养,供养舍利;三、智增上菩萨闻持 、读、诵、解说、忆念,字门。信增上的念佛,深入的修习念佛三昧;智增上的深入,是(与定 相应名)修习、相应、安住、契入,也就是「诸法无受三昧」,或「慧印三昧」、「宝住三昧」 [P1289] 等。这三类菩萨行人,出家的都不出「阿兰若住」与「塔寺住」的两大类。
悲增上的出家菩萨,如『华严经』『净行品』说。菩萨的出家生活,随时随处都在「当愿众 生」,为一切众生而发愿,表现了出家菩萨的悲愿。在出家的生活中,受和上的教诲,「观塔」 、「礼塔」、「旋绕於塔」(5),是寺塔住的菩萨比丘生活。典型的悲增上菩萨,是释尊的菩萨本 生,为了利益众生,不惜牺牲(施舍)一切。『弭勒菩萨所问经』说:「我(释尊自称)於往昔 修菩萨行时,常乐摄取众生,庄严众生」;「我以十法(能舍一切)得证菩提」。经上并举见一 切义太子本生,妙花太子本生,月光王本生(6)。释尊的悲愿,如『大宝积经』卷一一一『弭勒菩 萨所问会』(大正一一·六三一中)说:
「我於往昔行菩萨道,作如是言:愿我当於五浊恶世,贪絈垢重诸恶众生,不孝父母,不 敬师长,乃至眷属不相和睦,我於尔时当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┅┅我於今者,以本愿 力,为如是等诸恶众生,起大悲心而为说法」(7)。
从释尊的本生来说,悲增上菩萨多数是在人间的。『大智度论』解经「有菩萨┅┅以方便力 不随禅生,还生欲界刹利大姓,婆罗门大姓,居士大家,成就众生故」说:「是菩萨,是业 因缘生身(非法身)。┅┅以大慈大悲心,怜愍众生故生此欲界。┅┅ 生刹利,为有势力;生婆 罗门家,为有智慧;生居士家,为大富故:能利益众生」(8)。悲增上菩萨,是「人间胜於天上」 [P1290] ,愿意生在人间的。菩萨多数是人间的导首,以权力、智慧、财富,利益苦难的(人间)众生。 到成佛,(菩萨时也)不愿意在净土,而愿在五浊恶世度众生。不愿生天而在人间,不愿在净土 而愿在秽恶世界,彻底表现了悲增上菩萨的形相!由於「出家菩萨守护戒故,不畜财物」;「出 家人多应法施」(9)。所以印度的出家菩萨,悲心增上的,初行如『净行品』的发愿,久行就以佛 法化导人间,是塔寺住的菩萨比丘。「大乘佛法」,重视菩萨的悲心,然在印度佛教界,不脱原 始佛教以来,「信行人」,「法(重智的)行人」的两大分类,所以大乘信行与智行的法门,得 到充分的开展,而现实人间「业因缘所生身」的悲增上行,不受重视。愿生天上而有菩萨的 「十王大业」,愿游行清净佛国去成就众生,使悲心离开了现实的人间。「大乘佛法」说大悲救 济,如『法华经』『普门品』,观世音Avalokites/vara菩萨能解脱一切众生所受的苦恼(10)。 『华严经』『入法界品』,也说观世音菩萨,「成就菩萨大悲行解脱门」(11)。大菩萨的大悲救济 ,是伟大的!但法身大士的随类现身,随感而应,类似神力的救济。这是存在於信仰中的,不是 印度人间菩萨的悲行。
信增上菩萨,是初期大乘经的一大流。大乘的兴起,信心是重要的因素,所以浅深共通的信 增上大乘,发展得极普遍。说到信,根本是信三宝,但信佛是最一般的。在初期大乘经中,就是 信佛、信法、信菩萨僧。佛的圆满功德,每依法身大士而表示出来,所以说:「果分不可说,因 [P1291] 分可说」;佛与大菩萨,只是程度的不等而已。如『十住毗婆沙论』说「易行道」,先说「应当 念是十方诸佛,称其名号」,又说「复应忆念诸大菩萨」(12)。这样,大乘的信,不外乎信佛(与 大菩萨)、信法。信佛的,是礼拜佛,赞叹佛,供养佛,忆念佛。自佛涅簄以来,佛是见不到了 ;即使有十方佛,在一般人也是不现见的。为了满足信心,所以佛舍利塔,佛像,或胜解所成的 佛像,成为信佛的对象。佛涅簄后,为佛舍利造塔,风气日渐普遍,这是部派佛教所共同的,大 乘佛教照旧延续下来,不过说得更高大,更众多,更庄严些。「下品般若」「塔品」,在佛舍利 塔与『般若经』中,取『般若经』而不取舍利塔,那是特重正法(重智)的大乘,所以取经而不 取塔,并没有否定舍利塔的功德。『法华经』说:「若於旷野中,积土成佛庙,乃至童子戏,聚 沙为佛塔,如是诸人等,皆已成佛道」。「若人散乱心,入於塔庙中,一称南无佛,皆已成佛道 」(13)这是推重塔的。多宝佛塔涌现在虚空中,佛塔所表徵的,是「正(妙)法常住」,「佛 (法身)寿无量」。重佛也就重塔,但并不是化身的佛舍利,如『法华经』说:「在在处处,若 说、若读、若诵、若书、若经卷所住处,皆应起七宝塔,极令高广严饰,不须复安舍利。所以者 何?此中已有如来全身」(14)。以「法塔」作「佛塔」,有塔的形象,作为信敬的对象。『法华经 』重正法,重法身法与佛不二,如以经卷与化身舍利塔相比,大概也是取经而不取塔的。『 阿霨世王经』说:在菩萨得无生忍、授记的地方造塔,「如舍利无异」,福德比「满中七宝,上 [P1292] 至三十三天,持施与佛」更大。持『阿霨世王经』的,比百劫中行布施┅┅智慧(事六度)的功 德更大(15)。这也是说造塔(为法身菩萨造)、持经,维持旧有的造塔,而不用佛舍利,与『法华 经』的意义一样。『法华经』与『阿霨世王经』,都是重「法」的大乘经。
佛涅簄后,造佛(舍利)塔,是佛教固有的,而大乘佛教也流传下来。『智度论』说:「信 根多者,!6逍供养舍利」(16)。一般的说,塔与塔寺的佛教,多少是重於事相的,诱发一般人的信心 。大乘所特有的,是佛像。西元一世纪,佛像在佛教界流传起来;佛塔与佛像,为大乘信者所重 视。现在约佛像说,如『须摩提菩萨经』说:须摩提女发十问,说到「作佛形像」,「人见之常 欢喜」。四种「满软妙华,持是供养世尊若塔及舍利」,「常得化生千叶莲华中,立法王前」(17) 。『离垢施女经』中,离垢施女十八问,佛答有:「作佛形像坐莲华上。又以青红黄白(四种) 莲华,捣末如尘,具足擎行,供养如来,若散塔寺,┅┅则得化生尊导前」(18)。『净信童女会』 中,佛答净信童女种种问,说到「造立佛像置莲华座。┅┅黄金严佛像,坐宝莲华座,除众生忧 恼,化生诸佛前」(19)。『净信童女会』是唐代译出的,然意义与上二经相同。『超日明三昧经』 ,佛告见正居士说:「有四事常不离佛」,第一事是「常念如来,立佛形像」(20)。佛又为解法长 者,说种种供佛所得的不同功德,末后说:「我灭度后,其有供养形像、舍利,德皆如是,稍稍 顺法,因斯得度无为之道」(21)。从这几部经所说看来,当时造佛像供养的希望,是莲华化生,生 [P1293] 在佛前,也就是往生十方净土,见佛闻法。「稍稍顺法,因斯得度无为之道」,可见造像的功德 ,是渐渐的随顺正法,趣向佛道的方便。『华严经』说:「见有临终劝念佛,又示尊像令瞻敬, 俾於佛所深归仰」;「令随忆念见如来,命终得生其净国」(22),意义也是一样的。见佛像、念佛 而死后能够见佛,不会堕落,正是『净信童女会』「除众生忧恼」的意思。又说:「彼诸如来灭 度已,供养舍利无厌足,悉以种种妙庄严,建立难思众塔庙。造立无等最胜形,宝藏净金为庄严 ,巍巍高大如山王,其数无量百千亿」(23)。这是「不坏回向」所说,於佛不坏信所起的广大供养 。『入法界品』寂静音海夜神的本生说:「此妙眼女,於彼如来遗法之中,普贤菩萨劝其修补莲 华座上故坏佛像,既修补已而复彩画,既彩画已复宝庄严,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」(24)。『华 手经』说:「菩萨若於四衢道中,多人观处,起佛塔庙,造立形像,为作念佛功德因缘」(25)。造 佛像,念佛,是坚固对於佛的信心,成就发菩提心。初期大乘经所说的造像供养,主要是不退信 心,往生净土见佛,不再忧虑退堕。经上所说,都是为了诱导在家众,向菩萨道而进修。『法华 经』也是佛塔与佛像并重(26)。塔寺的大乘佛教,塔寺住的菩萨比丘,是摄化一般信众,「异方便 」的推行者。佛像的尊重供养,也是舍利塔那样的,引起了神奇感应的传说。如『华手经』说: 「集坚实世尊,形像在诸塔,随众生所乐,微笑现光明。大光普照已,还入於本处。若入顶相中 ,自知受佛记;若光从口入,知受缘觉乘;光若从脐入,自知受声闻:彼世尊形像,有是神通力 [P1294] 」(27)!佛像能放光,依光明的还入处,知道自己在佛法中的成就,这与佛的舍利,随人所见的光 色不定,而知自己的休咎一样。『无极宝三昧经』说:「见佛像者为作礼,佛道威神岂在像中? 虽不在像中,亦不离於像」(28);也确认佛像有感应的神德。摄化众生,成就信心的「异方便」, 对大乘佛教的开展,影响力极大,引起神秘的信仰也极深!
佛像,起初是安立在佛塔中的,如说:「或见塔中立佛像」;「形像在诸塔」(29)。佛像与佛 塔,都是象徵佛的,作为信仰的对象,佛像与佛塔的作用是相同的。佛像流行,引起念佛色相的 观行,出现了念佛三昧的法门。「般舟三昧」,通於念一切佛,而着重於念阿弭陀佛,在本书「 净土法门」中,已经说过了。『般舟三昧经』卷上(大正一三·九0六上)说:
「菩萨复有四事,疾得是三昧,何等为四?一者、作佛形像,若作画,用是三昧故。二者 、用是三昧故,持好疋素,令人写是三昧。三者、教自贡高人,内佛道中。四者、当护佛 法」(30)。
修般舟三昧而求速疾成就的,经说有四种四法;上文所引的,是第四种四法。「用是三昧故 」为了要修成这三昧,所以要造佛像或画像,写『般舟三昧经』。般舟三昧是观佛的三昧; 造佛像,是为了谛观佛像的相好。凡是观佛相不成的,可以观佛像的相,然后去修习。如『观佛 三昧海经』说:「应当入塔,观像眉间,一日至三日,合掌啼泣,一心谛观」(31)。依『般舟三昧 [P1295] 经』,修般舟三昧,是通於在家、出家四众的。比丘观佛像的,是塔寺比丘(可以入塔观佛)。 『贤劫三昧经』说「了诸法本三昧」,这是一切佛所曾经修习的,经说贤劫千佛的名字。说到「 疾逮斯定」的四种四事,第四种四事是:「一曰:作佛形像坐莲华上,若模画壁、缯、!5驡、布上 ,使端正好,令众欢喜,由得道福。二曰:取是经卷,书着竹帛,若长妙素,令其文字上下齐正 」。三、诵习通利,四、为人说法(32)。前二事,与『般舟三昧经』相合。元魏月婆首那所译的『 摩诃迦叶会』,说到释尊的本生:「有一比丘,於白!5驡上画如来像,众彩庄严」。大精进菩萨童 子,见了佛像,发心出家。「持画!5驡像,入於深山寂静无人禽兽之间,开现画像,取草为坐,在 画像前结跏趺坐」。「观此画像,不异如来」(但名空寂,无二无别)。「以此智慧,悉见十方 阿僧佛,闻佛说法」。然后回到村落中,为大众说法(33)。这也是念佛三昧,但是重智的,在阿 兰若修习。译出的时代迟一些,与初期塔寺比丘所修,观佛相好的三昧,略有不同。
依佛塔、佛像佛而称名忆念,或观想以外,信增上菩萨修忏悔、随喜、劝请「三品 法门」,如本书「忏悔法门」,『普贤行愿品』所说。这是依佛而修习的,所以说:「应於诸佛 所,忏悔、劝请、随喜回向」(34)。「菩萨礼佛有三品:一者、悔过品;二者、随喜回向品;三者 、劝请诸佛品」(35)。这是重信的「易行道」,也是培养信心,引入重悲智的「难行道」的方便。 如『十住毗婆沙论』说:「是菩萨以忏悔、劝请、随喜回向故,福力转增,心调柔软。┅┅希有 [P1296] 难事,亦能信受」。「福德力转增,心亦益柔软,即信佛功德,及菩萨大行」。「苦恼诸众生, 无是深净法,於此生愍伤,而发深悲心」;随悲心而起布施波罗蜜等(36)。龙树的时代,这一法门 是在家、出家所共修的。『智度论』说:「菩萨法,昼三时、夜三时,常行三事」忏悔、随 喜、劝请(37)。日三时、夜三时一天六次的修习,在家菩萨如有家室事业的,似乎不太可能! 『华手经』说:「菩萨若在居家,受持五戒,常日一食,依於塔庙,广学多闻,通达诸论,亦应 亲近诸善知识善能教化是(念佛)三昧者」(38)。修近於出家戒行的在家菩萨,依寺院而住(在声 闻佛教中,是近住弟子),是可以一日六时修行的。约出家菩萨,这是塔寺菩萨,如『宝行王正 论』所说(39)。
智增上菩萨,如「原始般若」所说,是阿兰若比丘所修的「诸法无受三昧」。作为菩萨般若 波罗蜜而发展起来,是重慧的「般若法门」。如『小品般若波罗蜜经』卷七(大正八·五六八下、五六 九上)说:
「若菩萨具足观空,本已生心但观空而不证空,我当学空,今是学时,非是证时。不 深摄心系於缘中」。 「若菩萨生如是心:我不应舍一切众生,应当度之。即入空三昧解脱门,无相、无作三昧 解脱门。是时,菩萨不中道证实际,何以故?是菩萨为方便所护故」。 [P1297]
菩萨的般若空慧,是空、无相、无作三三昧。菩萨出发於救度一切众生的悲愿,所以观空而 能够不证空。也要「不深摄心系於缘中」,不能过分的摄心而入深定,因为如定力偏胜,会证入 实际而退为二乘的。菩萨的深慧,要悲愿来助成,到第七「等定慧地」,悲心深切,定与慧均等 ,才能「得无生忍」(40)。无生法是涅簄异名,通达而不证入,所以称为「忍」。『般若经』所说 的出家菩萨,有住阿兰若的,也有住近聚落处的。依经上的意思,住在那都是可以的,离二乘 心及烦恼,是真远离。不离二乘心的,住在阿兰若处,还不如聚落住而能离二乘心呢(41)。这是「 般若法门」,不重阿兰若住而深修禅定的明证。初期大乘经的开展,显然的有重定与重慧的两大 流。「文殊法门」也是重慧的,如『诸法无行经』所举的本生说:「有比丘法师,行菩萨道,名 曰胜意。其胜意比丘,护持禁戒,得四禅、四无色定,行十二头陀,┅┅赞叹远众乐独行者」。 「有菩萨比丘,名曰喜根,时为法师。质直端正,不坏威仪,不舍世法。┅┅不称赞少欲知足、 细行独处,但教众人诸法实相」(42)。胜意比丘是重定、重独住的,喜根是重慧而不重头陀、阿兰 若行的:『诸法无行经』所推重的,正是重慧的喜根比丘。智增上的菩萨,重於慧悟,深观法性 。为了摄化众生,利他的宏法方面,是读、诵、为他解说(写经与供养,适合於信心多的人), 起初也有在家菩萨协助主持。在究明法义方面,有法门的类集,如『宝髻菩萨经』、『持世经』 、『无尽意菩萨经』等。类集的「慧」中,有七善巧、八善巧、九善巧等。以上,都是重於闻思 [P1298] 慧的;依闻思而趣修的,有法义的总持,如四十二字门,八字门,十六字门等。称为「句」的, 有门句、印句、金刚句等。这些,都如上一章「大乘慧学」所说。大乘智增上的主流,可说是通 於塔寺比丘与阿兰若比丘,而更重於寺塔住的。住阿兰若处的,不免有专修禅定的倾向,如上一 章「大乘定学」所说。定与慧,都是佛法的要行。从前,「尊者时毗罗,偏称赞慧;尊者醻沙伐 摩,偏称赞灭定」,二人被毗婆沙师评论为:「於文无益,於义无益」(43)。然而大乘「般若法门 」,正是特赞般若(慧)的;得无生法忍以前,不许入灭定的。大德法救说:菩萨「欲广修般罗 若故,於灭尽定心不乐入,勿令般若有断有碍」(44),与「般若法门」的意趣相符。大乘智增上法 门,本是以「诸法无受三昧」为「般若波罗蜜」,般若与三昧不二的,但在发展中,世间事总不 免相对的分化:重定的偏於阿兰若处的专修,重慧的流为义理的论究。
注【122-001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三八(大正二五·三四二中)。
注【122-002】『大智度论』卷四一(大正二五·三五八中)。
注【122-003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三九(大正二五·三四五上中、三四六下)。
注【122-004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五七(大正二五·四六五下)。
注【122-005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一四(大正一0·七0上七二上)。
注【122-006】『大宝积经』卷一一一『弭勒菩萨所问会』(大正一一·六二九下六三一中)。
[P1299]
注【122-007】『弭勒菩萨所问本愿经』(大正一二·一八九上)。
注【122-008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三八(大正二五·三三九下三四0上)。
注【122-009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二九(大正二五·二七一中)。
注【122-010】『妙法莲华经』卷七(大正九·五六下以下)。
注【122-011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六八(大正一0·三六六下三六七中)。
注【122-012】『十住毗婆沙论』卷五(大正二六·四四下)。
注【122-013】『妙法莲华经』卷一(大正九·八下、九上)。
注【122-014】『妙法莲华经』卷四(大正九·三一中)。
注【122-015】『阿霨世王经』卷下(大正一五·四0五上中)。『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经』卷下(大正一五·四二七上
中)。
注【122-016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五七(大正二五·四六五下)。
注【122-017】『须摩提菩萨经』(大正一二·七六下)。
注【122-018】『离垢施女经』(大正一二·九五上)。
注【122-019】『大宝积经』卷一一一『净信童女会』(大正一一·六二五中下)。
注【122-020】『超日明三昧经』卷上(大正一五·五三六中)。
注【122-021】『超日明三昧经』卷下(大正一五·五四五中)。
[P1300]
注【122-022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一五(大正一0·七六中下)。
注【122-023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二四(大正一0·一二八下一二九上)。
注【122-024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七0(大正一0·三八二上)。
注【122-025】『华手经』卷九(大正一六·一九三中)。
注【122-026】『妙法莲华经』卷一(大正九·八下九上)。
注【122-027】『华手经』卷七(大正一六·一八六中)。
注【122-028】『无极宝三昧经』卷上(大正一五·五一二上)。
注【122-029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八0(大正一0·四四三中)。『华手经』卷七(大正一六·一八六中)。
注【122-030】『般舟三昧经』(大正一三·八九九下)。『大方等大集经贤护分』卷二(大正一三·八七七中下)。
注【122-031】『观佛三昧海经』卷二(大正一五·六五五中)。
注【122-032】『贤劫三昧经』卷一(大正一四·六下七上)。
注【122-033】『大宝积经』卷八九『摩诃迦叶会』(大正一一·五一二下五一四上)。
注【122-034】『十住毗婆沙论』卷五(大正二六·四五上)。
注【122-035】『大智度论』卷六一(大正二五·四九五中)。
注【122-036】『十住毗婆沙论』卷六(大正二六·四九中)。
注【122-037】『大智度论』卷七(大正二五·一一0上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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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【122-038】『华手经』卷一0(大正一六·二0六上)。
注【122-039】『宝行王正论』「出家正行品」(大正三二·五0四中)。
注【122-040】『摩诃般若波罗蜜经』卷六(大正八·二五七中)。
注【122-041】『小品般若波罗蜜经』卷七(大正八·五七一上)。
注【122-042】『诸法无行经』卷下(大正一五·七五九上中)。『诸法本无经』卷下(大正一五·七七一下七七二
上)。
注【122-043】『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』卷一四三(大正二七·七三四下)。
注【122-044】『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』卷一五三(大正二七·七八0上)。
初期大乘经,事实上是没有「集出」的。集结集sam!gi^ti的原语,是合诵、等诵的 意思。对於流传的佛法,经过大众的共同审定,公认为是佛法,称为结集。从初期大乘经所见到 的,只是传出而没有集出;在流传中,受到信受者的尊重而保存下来的。可以这样说,初期大乘 经,没有同时多数人的共同审定,却经过了先后无数人的探究与发展。 [P1302]
初期大乘经,决不是离开传统的部派佛教,由不僧不俗的第三集团所阐扬出来。起初是从部 派佛教中,倾向於佛德、菩萨行的少数比丘,或重信,或重智,或重悲,多方面传出,渐渐的广 大起来。表示这一意义的,是声闻比丘说大乘法。如「原始般若」,须菩提Subhu^ti为菩萨 说般若波罗蜜,可解说为:阿兰若aran!ya行者以所修得的「诸法无受三昧」,作为「般若波 罗蜜」而传布出来。『小品般若波罗蜜经』卷九(大正八·五七八中)说:
「若人以是小乘法,教三千大千世界众生得阿罗汉证,┅┅是福虽多,不如声闻人为菩萨 说般若波罗蜜,乃至一日,其福甚多」!
佛劝「声闻人为菩萨说般若波罗蜜」,说破了般若波罗蜜从声闻传出的事实。与『般若经』 说相同的,如『富楼那会』说:「世尊!我从今日,示教利喜诸菩萨众,令住佛法」(1)。『华手 经』中,舍利弗S/a^riputra也说:「世尊!我从今已(日?),有所说法,先应开演是菩萨 乘」;「若声闻人,能令菩萨住深法藏诸波罗蜜,亦是菩萨善知识也,应当亲近供养恭敬」(2)。 『富楼那会』与『华手经』,声闻弟子说大乘法,也可以解说为:大乘的诱化声闻,使声闻人学 习菩萨法,但这两部经所传的「本生」,充分说明了声闻说大乘的意义。如『华手经』说:过去 ,普守佛灭后,「正法住世满四千岁,法欲灭时,有一比丘,名曰妙智,利根聪达,多闻智慧。 ┅┅长者有子,名曰利意,┅┅妙智比丘即时为说菩萨之法。┅┅於后妙智往诣其舍,教化利意 [P1303] 父母眷属,皆令志求无上菩提。┅┅妙智比丘即於彼身而般涅簄」(3)。妙智比丘是以声闻身而入 涅簄的阿罗汉,自己是声闻弟子,却为长者子利意,及他的眷属说菩萨法,使他们发大菩提心。 这是正法将灭的时代,不正表示了佛灭五百年,正法将灭,声闻弟子说菩萨法那个事实吗?『妙 法莲华经』卷四(大正九·二七中下)说:
「佛告诸比丘:汝等见是富楼那弭多罗尼子不!我常称其於说法人中最为第一。┅┅勿谓 富楼那但能护持助宣我法,亦於过去九十亿诸佛所,护持助宣佛之正法。┅┅具足菩萨神 通之力,随其寿命,常修梵行。彼佛世人,咸皆谓之实是声闻。而富楼那以斯方便,饶益 无量百千众生;又化无量阿僧人,令立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」。
妙智比丘是修声闻道,证阿罗汉果的比丘,怎麽能说大乘法呢?在教理上,这是很难解说的 。『法华经』给予解说,如富楼那Pura^n!a能说菩萨法,这是菩萨而方便示现为阿罗汉的。 这一解说,是信仰的,但声闻传菩萨法,人间确有这样的事实。陀摩尸利比丘事,说得更具体了 ,如『大宝积经』卷七八『富楼那会』(大正一一·四四五下四四七下)说:
(一)「弭楼賏驮佛灭后。┅┅是佛出於五浊恶世,如我今也。┅┅百岁之后,┅┅国王唯 有一子,名陀摩尸利。┅┅即诣比丘(处),剃除须发,着袈裟,受戒。┅┅独入山林幽 远之处,精诚一心,欲求深法。┅┅陀摩尸利比丘,於诸法中得智慧眼。┅┅还至本国, [P1304] 到父母所,为说清净应空、应离诸深妙经。┅┅八万四千人,┅┅出家之后,皆号陀摩尸 利语诸比丘众。┅┅陀摩尸利比丘,人皆谓得阿罗汉道,非是菩萨」。
(二)「陀摩尸利比丘临命终时,愿还生此阎浮提内,即得随愿生在王家,名为得念。於弭 楼賏驮佛后第三百岁法中出家,┅┅以得陀罗尼力故,先未闻经,能为众生敷衍广说,不 说前身曾所说者。富楼那!时诸陀摩尸利比丘众中,深智明利厚善根者,闻得念所说诸经 ,心皆随喜,信受恭敬,供养守护得念比丘。其中比丘无有威德钝根者,顽钝暗塞薄善根 者,闻得念比丘所说新法,不信不受,违逆说过。┅┅时陀摩尸利诸弟子众,别为二部: 一名陀摩尸利诸比丘众,二名得念诸比丘众。┅┅得念比丘,人皆知是菩萨,非阿罗汉」 。
(三)「得念比丘临命终时,还复愿生此阎浮提,随愿得生大长者家,名为耶舍。┅┅於弭 楼賏驮佛第四百岁,始年七岁,出家为道,得诸陀罗尼。陀罗尼力故,能为人说所未闻经 。於是得念诸比丘众,陀摩尸利诸比丘众,其中厚善根者,得闻耶舍所说诸法,心大欢喜 ,皆得法乐。┅┅中有比丘顽钝暗塞薄善根者,┅┅不信不受,违逆毁坏。┅┅诸从耶舍 比丘闻法欢喜心信受者,皆为陀摩尸利比丘(众)、得念比丘(众)等,憎嫉轻慢,不听 住止,不共读诵讲说经法」。 [P1305]
(四)「耶舍比丘临命终时,还复愿生此阎浮提,┅┅复生王家,┅┅字为导师。至年十四 ,於弭楼賏驮佛法第五百岁,出家学道。是导师比丘,广诵经书,多闻深入,文辞清辩, 善巧说法。┅┅时陀摩尸利、得念、耶舍诸比丘众,皆来合集,造诣导师,欲共毁破,┅ ┅不能障碍导师比丘」。
弭楼賏驮佛,生在五浊恶世;「一会说法,八十亿比丘得阿罗汉道」(4),没有说到菩萨;正 法五百年:这一切,都与释尊化世的情形相近。从陀摩尸利比丘到导师比丘,是同一人而乘愿再 来的;所说的佛法,实际也是一样,所以「其中深智依止义者,不随语言,以依义故,心不违逆 」(5)。经上说:到佛法第二百年,佛法仅有出家、剃须发、受戒等形仪。陀摩尸利出了家,在阿 兰若处修得深法,出来为大众宣说,而成「陀摩尸利比丘众」一派。一般人以为陀摩尸利是阿罗 汉,而不知他是菩萨。所说的深法,似乎是声闻法,其实是菩萨道菩萨法还含容在声闻法中 。到佛灭三百年,乘愿再来的得念比丘,所说的是菩萨法,大家也知道他是菩萨,这是从声闻深 法而演化出菩萨法的最佳例证。陀摩尸利比丘与得念比丘,所说的实义相同而文句不同,所以随 文释义的,依义不依语的,就分化为「陀摩尸利比丘众」、「得念比丘众」二部。到佛灭四 百年,乘愿再来的耶舍比丘,又传出「所未闻经」,因而引起了分化,形成「耶舍比丘众」。旧 传的比丘众,对「耶舍比丘众」,「不听住止,不共读诵」,诤论相当的激烈!到佛灭五百年, [P1306] 乘愿再来的导师比丘,「多闻深入」,「善巧说法」,使旧有的陀摩尸利、得念、耶舍比丘众, 集合起来,想破坏导师比丘,但「不能障碍导师比丘」。如取意来加以解说:陀摩尸利所说的, 是声闻形式的菩萨内容,与部派佛教的菩萨说相当。得念比丘揭示了菩萨道,虽与声闻旧说不同 ,但还不致严重的冲突。这如「原始般若」的三乘共学;在十方佛前忏悔的「三品法门」;阿罗 汉与菩萨,往生的弭陀净土与阿!B覭净土。与大众部系的声闻佛教,虽有点不同,但还不致引起严 重的诤执。耶舍比丘的时代,大乘者贬抑声闻,不免引起严重的对立。导师比丘时代,大乘兴盛 了,要障碍也障碍不了。佛法深义是没有差别的,佛灭以后,大乘从声闻佛教中演化出来,从『 富楼那经』中,可见古人是有这种明确见地的。
大乘经的传出者,起初从部派佛教中出来。在大乘的开展中,在家菩萨也有传经的,如汉支 谶所译,『道行般若波罗蜜经』卷四(大正八·四四六下)说:
「善男子、善女人,深入般若波罗蜜者,於是中自解出一一深法以为经卷。何以故?舍利 弗!其有如阿耨多罗三耶三菩教者,便能教一切人,劝助之为说法,皆令欢喜学佛道」。
『道行经』的意思是:善男子、善女人能深入般若波罗蜜的,便能教一切人,为人说法。所 说的法,就是「自解出一一深法以为经卷」。善男子、善女人出经,就是在家菩萨传出经法的意 思。与支谶同一学系的支谦,所译的『大明度经』,也说:「有解明度者,诸经出之」(6)。『道 [P1307] 行经』所说,与『文殊般若』所说的:「能如是谛了斯义,如闻而说,为诸如来之所赞叹,不违 法相,是即佛说」(7),意义是相同的。在「般若法门」摄化一般信众时,善男子与善女人,有为 「法师」而为人诵经说法的。所说的法,如与「法相不相违背」,作为经的一分而流传出来,是 可能的事。西元四世纪末译出的『称扬诸佛功德经』说:欢喜信受日月灯明如来名号的,「比丘 僧中,终不见有。被白衣者,最后末世亦复如是,信乐斯经讽诵之者,亦复少有,百万之中若一 若两」(8)。在大乘初兴时,在家、出家而能信仰的,比传统的部派佛教,实在是少得很!佛菩萨 的信仰,在家的比出家的要多一些,所以大乘初兴时,在家弟子传出经法,读诵、解说,应该有 事实根据的。等到大乘渐兴,出家菩萨多起来,出经与弘持的任务,自然的落在出家菩萨手中。 所以『道行般若』的那一段文;其他译本都没有;「中品般若」阶段,已没有这一段了。
大乘经传出,受到传统佛教的注意,认为不合佛法时,就要指斥为「非佛所说」了。「下品 般若」说:「恶魔诡诳诸人作是言:此非真般若波罗蜜,我所有经是真般若波罗蜜」。「恶魔化 作沙门至菩萨所,作是言:汝先所闻经、所读、诵者,宜应悔舍!汝若舍离不复听受,我当常至 汝所。汝所闻者,非佛所说,皆是文饰庄校之辞;我所说经,真是佛语」(9)。诽谤『般若经』的 ,称之为「魔」、「魔化作沙门」,这是尊重一般比丘,而以反对『般若经』者是例外的。『异 部精释』说:跋陀罗Bhadra比丘是恶魔所化的,宣传「五事」,引起佛教界的诤论(10)。『般 [P1308] 若经』称惑乱正法者为「魔」,正是古代佛教界的习熟语法。以大乘法为非佛说,在初期大乘经 中,如『般舟三昧经』说:「其人从持是三昧者所去,两两三三,相与语云:是语是何等说?是 何从所得是语?是为自合会作是语耳,是经非佛所说」(11)。『超日明三昧经』说:「比丘名曰法 乐,┅┅以四阿含而求果证。┅┅法乐比丘所在坐上,闻诵慧[般若]品,辄诽谤之,云非佛教,自 共撰合,慎勿修行」(12)!『华手经』说:「是痴人不肯信受,破坏违逆,便作是言:此非佛语, 非大师教」;「是经何故先来无?但是比丘自造作」(13)。『富楼那会』说:「是诸人众,(闻) 所未闻法,闻不能信,不乐听受。若听不解,心不随顺。闻已违逆破坏出过,而作是言:此非佛 语,非大师教。所以者何?我等未曾从师和上闻如是经;又诸长老比丘,亦复不言从师和上展转 所闻」(14)。传统的声闻比丘,发觉到大乘不合於传统的见解,会要求他舍弃异说,如坚持不舍, 就要举行「恶邪(见)不除摈羯磨」,不与他共住。初期大乘经也有摈斥的记录,如『贤劫三昧 经』说:「有法师名无限量宝音。┅┅其馀一切诸比丘众,悉皆共摈之。时彼法师,不怀怯弱, 不贪身命,故复勤精讲斯三昧。入於山中,服众果实」(15)。『华手经』说:「汝观来世有是颠倒 违逆我者,是法中贼,反得尊贵。能说如来正智慧者,反被轻贱,不得住止僧坊精舍」(16)。『富 楼那会』说:「憎嫉轻慢,不听住止,不共读、诵、讲说经法」(17)。『佛藏经』说:「我灭度后 ,分为五部。┅┅尔时,世间年少比丘多有利根。┅┅是诸比丘喜乐问难,推求佛法第一实义。 [P1309] ┅┅如是人等,合集一处,共为徒侣,人众既少,势力亦弱。舍利弗!尔时我诸真子,於父种族 (指佛教僧团)尚无爱语,况得供养、住止塔寺」(18)。『法华经』说:「恶世中比丘,邪智心谄 曲,┅┅假名阿练若,好出我等过,而作如是言:此诸比丘等,为贪利养故,说外道论义,自作 此经典,诳惑世间人。┅┅浊世恶比丘,不知佛方便,随宜所说法。恶口而颦蹙,数数见摈出, 远离於塔寺(梵文本是「精舍」)」(19)。「不听住止」,「不得住止僧坊精舍」,「不得住止塔 寺」,「摈出远离於塔寺」:不得住而被摈出的,当然是出家的菩萨比丘。菩萨比丘与声闻比丘 ,本来是共住的,但由於宏扬大乘,受到僧团的摈出(『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』,以为菩萨与声 闻比丘不能共住,是违反这一切经说的)。『佛藏经』是重戒的,与『大方广三戒经』、『护国 菩萨会』、『摩诃迦叶会』、『宝梁会』等相同,传出的时间要迟一些。大乘比丘「合集一处, 共为徒侣」,虽然人众还是不多,到底已有了大乘僧团的模样。
传宏大乘的菩萨比丘,住在传统的僧团中,不一定受到破坏与摈出。如『法镜经』,菩萨比 丘与律师比丘等共住;锡兰上座部Sthavira的无畏山Abhayagiri寺,容许大乘佛教的 传布。但部派中排他性强的,菩萨比丘就不免要受到破坏与摈出。出家的菩萨比丘,怎样应付呢 ?『贤劫三昧经』说:「彼法师不怀怯弱,不贪身命,故复勤精讲斯三昧。入於山中,服众果实 」,终於得到王族的护持而发扬(20)。『法华经』也说:「为说是经故,忍此诸难事。我不爱身命 [P1310] ,但惜无上道」(21)。「不怀怯弱,不贪身命」,不惜一切牺牲,一心为佛法。在柔和忍辱中,精 进不已。『妙法莲华经』卷五(大正九·三七上中、三八上)说:
「又不亲近求声闻比丘、比丘尼、优婆塞、优婆夷,亦不问讯。若於房中,若经行处 ,若在讲堂中,不共住止。或时来者,随宜说法,无所雪求」。 「若口宣说,若读经时,不乐说人及经典过,亦不轻慢诸馀法师。不说他人好恶长短,於 声闻人亦不称名说其过恶,亦不称名赞叹其美,又亦不生怨嫌之心」。
大乘菩萨对传统佛教的比丘,保持距离,不与他们共住。依『妙法决定业障经』,『不必定 入定入印经』,这是约初修行菩萨说的,怕「引初修行菩萨回入小乘」(22)。然在反对菩萨比丘的 情形下,与声闻比丘保持距离,也确是减少诤论的方法。菩萨只宣说自己的见解,不说别人经典 的过失;声闻比丘有什麽过失,也「不说他人好恶长短」。「不说人罪」,是菩萨比丘独特的态 度。传统僧团不容易信受,就多为善男子、善女人说。这样的处世、用心,专精为佛法,柔和忍 辱,自然能得到人的同情。大乘法虽然传宏不易,在坚忍为法下,不是传统佛教所能障碍得了的 !
注【123-001】『大宝积经』卷七九『富楼那会』(大正一一·四五七上)。
注【123-002】『华手经』卷八(大正一六·一九0中、一八八中)。
[P1311]
注【123-003】『华手经』卷七(大正一六·一八一下)。
注【123-004】『大宝积经』卷七八『富楼那会』(大正一一·四四五下)。
注【123-005】『大宝积经』卷七八『富楼那会』(大正一一·四四七中)。
注【123-006】『大明度经』卷三(大正八·四九0中)。
注【123-007】『文殊师利所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』卷下(大正八·七三0下)。
注【123-008】『称扬诸佛功德经』卷中(大正一四·九三下)。
注【123-009】『小品般若波罗蜜经』卷五(大正八·五五七中)。又卷六(大正八·五六四中)。『道行般若波罗蜜经』
卷四(大正八·四四八中)。又卷六(大正八·四五四下四五五上)。
注【123-010】Ta^rana^tha『印度佛教史』(寺本婉雅日译本八七·八八所引)。
注【123-011】『般舟三昧经』卷上(大正一三·九0七上中)。
注【123-012】『超日明三昧经』卷下(大正一五·五四七中)。
注【123-013】『华手经』卷八(大正一六·一九一下)。又卷一0(大正一六·二0八中)。
注【123-014】『大宝积经』卷七七『富楼那会』(大正一一·四三七下)。
注【123-015】『贤劫三昧经』卷一(大正一四·一0中)。『观察诸法行经』卷三(大正一五·七三七下)。
注【123-016】『华手经』卷一(大正一六·一三三上)。
注【123-017】『大宝积经』卷七八『富楼那会』(大正一一·四四七下)。
[P1312]
注【123-018】『佛藏经』卷中(大正一五·七九0上下)。
注【123-019】『妙法莲华经』卷四(大正九·三六中下)。
注【123-020】『贤劫三昧经』卷一(大正一四·一0中下)。
注【123-021】『妙法莲华经』卷四(大正九·三六下)。
注【123-022】『妙法决定业障经』(大正一七·九一二中)。『不必定入定入印经』(大正一五·七00上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