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醒思
我们从上课到现在,主要的要讲的主题差不多讲完了,最后的一个主题是“无记”,为什么会在最后来一个“无记”呢,因为它很重要!我们在讲这个主题的时候,希望大家把我们过去一年来所学的,像参禅一样的,在这个地方最后做一个总结。我们听了那么多主题的法,只有一个目的:为了要帮助我们见法、解脱、悟道。
那么我们最后这个主题,就是把我们佛法一个最根本的东西,让大家去体会出来。这个问题如果解决了,你们所有学佛的问题都解决了,所以我把这个问题归到最后,当一个主题来谈,就是“无记”。
导师在《中观今论》里面有谈到“无言之秘”。什么是无言之秘?就是佛陀从他悟道到他进入涅盘为止,四十几年的弘法利生,从来不回答的问题,所以叫无言,他不回答、不讲、不用语言来回答、来表示的,所以我们说无言。为什么不回答呢?这个叫秘,所以叫无言之秘。
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呢?佛陀是辩才无碍、智慧广大,为什么他有问题不回答?这个不回答的意义是什么?而且注意听喔。是终其一生不谈,不是什么时候不谈后来谈,不是!我要强调的是“终其一生不谈”!
我希望我们上的最后的主题,大家要把全部的生命跟精神用进去,就像参禅一样的。我希望我们最后这个主题上完的时候,大家能够进入情况,身心像参禅一样,进入那样的情况,能够体会到佛法的深意、根本问题是什么。所以我这里才写:最后的省思,就是无言之秘。我们思惟什么?思考什么?要把生命投进去用心体证的是什么?就在无言之秘中!
从现在起,希望大家用心。剩下十几经就是无言之秘有关系的,前面讲那么多,到这个地方用得上用不上,前面学的这个地方能不能帮我们契入,要看我用心程度。所以我说,今天到现在还能来上课,能听到最后,能够这样用心的不容易,是善根、福德、因缘具足的,前面是在建立正见,这个地方希望你能悟入。
缘何诤论不休
这个讲义里面,有一篇叫〈有 时 空 动〉,为什么要看这个〈有、时、空、动〉,因为在《中观今论》里面,导师把他的思想跟佛法的重要精神理念差不多都展现出来了。我们宇宙跟人生的万法,都不离开这些法则,’有’就是一些现象,’时’就是时间,’空’就是空间,’动’就是来去的能量、行为的展现、动力,或者叫行、叫迁流,不外这些因素条件。但是我们都不清楚、不明白,我们人生跟宇宙万法归纳于有、时、空、动,你明白了这个内容,也许你就可以了解佛陀为什么不回答那些问题。这个是重点,所以我们才要把“有、时、空、动”这几个重要的论题拿出来,让大家有一个深刻的理解。
我们在谈到“十四无记“的这些经文的时候,我不会作很多解释,我也不会讲答案,那是要让我们自己去体会的,那个地方就是要我们悟入的。但有一个重点我要提示的就是:佛陀不回答的问题,我们两千年多年来从部派到现在大乘佛法,诤论不休的就是这一方面的问题,很好玩。我看到这个问题很好玩。也就是因为这样子,我才要把它设为一个主题。
你们知道意思吧,佛陀灭后从部派佛教到大乘佛法的今天,几千年来诤论不休的问题,到现在还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,就是因为没有离开佛陀的十四无记的范围。所以我今天有一个用意,这十四无记中,如果你能够体会,你就不会落入这个陷阱了。我现在深深感到,佛陀真的是智慧、大智慧。
也许有很多人会讲:如果佛陀那个时候把事情讲清楚了,就不会两千多年来大家议论纷纷了,争的真的是很惨烈,每一宗、每一派理论都不同,前面建立一个知见,后面把它推翻,一直在搞这个。那我们就会生出一个疑问:如果一个理论、知见建立了,后面能推翻它,那前面对不对?如果前面的不对,那不对的能不能解脱?这个问题很严重的!你推翻它的理论,又建立了一个新的理论,后面又把它推翻,那我请问你,哪一个对?好,如果都是不了义,那不了义能不能解脱?我们现在会生出一个很大的疑惑,过去这些祖师大德都不得了啊。龙树菩萨了不起吧?了不起。但是唯识系,无着、世亲了不起吧?了不起。他会认为“中观”是不了义。好,后面的真常系,又认为唯识还是不了义,要真常才了义,要如来藏才了义。那我请问你,哪一个对?我们现在研究起来,如来藏还是方便说。
注意听喔,我现在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启发性的东西,我们要懂得思惟,这就是你们要用功的地方,佛陀一生不回答的问题,也就是这两千年来诤论不休的问题,这样知道意思吧。为什么我们今天要把这个来当为一个主题,大家就要用心。明白了这个,你可以省掉两千年的诤论,这样知道意思了吧,甚至未来际,无限的时空的诤论。这样是不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?所以我才告诉各位,我们今天讲这十四无记的十几经,我也没有答案可以给你们。为什么?佛陀都不回答的,我怎么会有答案?这样知道意思了吧。但是佛陀不回答却是很重要的答案!
那我们就要去悟入了喔,我们就要去明白了喔,这个地方如果能明白、能体会,就不会像过去的大德,两三千年来这么辛苦了,议论纷纷而且都是会被推翻的东西。这问题大不大?很大!所以我只能让你们体会,如果我今天下一个结论,那我就是不了解佛陀的十四无记了,我也跟过去大德一样在诤论不休了,很重要喔。
无自性是不碍其为有的
那么要进入十四无记以前,我们先看看(印顺)导师对有、时、空、动的解释,先明白它,回过头来我们再来研究十四无记,如果你能领会于心呀,很快你就会超越,很重要喔。我们来看讲义,
<有>
“一般人以为有,就是自性有,或自体有,这由众生的无始自性妄执而来。中观者以为有,决不是自性有;同时,无自性也不是都无,无自性是不碍其为有的。”我们一般人看到事事物物,包括自己的身心,以为我、我所是实在,这个叫自体有或者是自性有。导师一语就道破,这个是什么?这个实在感就是无始以来的自性妄执。人总是希望永恒的存在,这一生不能控制,希望来生好一点,那希望来生(的想法)是什么?那是永恒生存的意欲,这个叫自性妄执。
但是从中观——龙树菩萨的《中观论》,从中观的立场认为这个自性有,是不可得的,根本没有这个东西。我们今天研究《杂阿含》,为什么要研究《杂阿含》?这个就是龙树菩萨的《中观论》抉择的源头,龙树菩萨写的<中观>他阐扬空义,就是根据《杂阿含经》里面的理论:无常、无我而建立的,讲无常、讲无我,那有没有一个自性可得?没有!
所以,中观的建立也在这里,“中观者以为有,决不是自性有;”所以谈无自性,在破除自性的实有感,但是我们今天听了‘无自性’,以为是什么都没有。所以他也告诉你:无自性也不是什么都没有。不要落入我们众生的一种知见:有就是实有,不是实有就以为是什么都没有,这就是我们众生的一种相对的观念。
其实中观的知见,讲无自性不是什么都没有,反而是无自性才能缘起万法、才成立因果。所以不了解《中论》的人,就以为无自性是什么都没有,就落入断见(龙树菩萨呵斥此种人为方广道人)。所以后面才讲“无自性是不碍其为有的”,因为无自性才能有,所以有不是实有,而是缘起的幻有。“不碍其为有”,这个有就是幻有、缘起的幻有,不是实在、永恒不变的有,是这样而己。
“依中观者说:有是无自性的有,自性即究极自性不可得。”如果一定要讲自性不可,一定非用“自性”两个字来表示的话,那么好,他的内容怎么讲?无自性就是一切法的自性。注意听喔,这个地方也很重要!譬如说,一切法,我们每个人是一切法之一,好,每一个人是不是都无自性?好,每一个人都是无自性的话,那每一个人的自性就是无自性,我们是不是每一个人修行都可以体悟到这个无自性?那是不是人人平等、人人可得?
那么这个无自性是离开你的身心了吗?不是喔,身心的当下就是无自性!这样知道意思了吧,所以无自性没有妨碍这个有的存在,这样知道意思了吧。‘有’,就在谈他的无自性,无自性才能展现这个如幻缘起的有。所以有就是无自性,无自性就是有,那这样子的话无自性跟有、空跟有,有没有相对?没有相对!
“而一般人则以为有是必有自性的,自性即是实有可得的。”这就是一般人的认识,其实不只是一般人的认识,后来的唯识、真常思想,还是要走这一条路线,唯识也是谈空、无,谈依他起性,谈偏计所执性,但是他最后的圆成实性就是空性,他认为这个空性是实有的,不能没有的,虽然谈到空性,也谈到无自性,最后认为这个是实有的,那实有的话变成什么?一切万法是依空性所生的,因为没有空性,就不能缘起万法,好,那空性变成缘起万法的能生物的,能生的,那变成什么?那不是本体吗。所以只要落入实有、实有自性,就不可能见法!
所以这里就讲,“而一般人则以为有是必有自性的,自性即是实有可得的,”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注意喔,重点就是在这里,如果我们认为死后还有一个什么,一定要有、非有不可,那跟这个观念有什么不同?我一面讲这些的时候,我一面会点到一个重点,一个思想重点,回过头来看“十四无记”你们就会懂,表面上在谈导师的论著,还是在提示这个法义,我会点出那个奥妙点,你们一次一次的体会,回过头来再谈十四无记经文的时候,你们才能领会。
实有感
再看讲义,“今此所讲的有,即一般人所说的「东西」、物;什译的龙树论,每译之为法。”我们佛法的专门术语就叫法,‘法’就是一切物,一切东西,一切现象。“此「有」,不论是事是理,一般人即以为是实有。中国称之为物,物即代表一切存在或存在的。”我们现在普遍的观念也是一样,“有没有?”,“有。”怎么有?总是以为有实在的东西,或实在的存在的,虽然看不到但知道他存在的,也是这种观念。
“有是最普遍的概念,这种有强烈的实在性的感觉,是一般人认识上极为基本的。不说现代文明人,即使未开化的野蛮人,或是智识未开的幼孩,他们凡是感觉认识的,不晓得甚么是假有(非中观者的假有,也不会是正确的),凡所觉触到的,都以为是真实存在的。”我们普遍是不是都这样子?你认识一个物品,认识一个人、事、物,包括无形的、想象的,我们是不是感觉都是真实的存在?只要存在的都以为是真的、是实在的,根本不知道他是缘起如幻的!那种实在感,所以只要你能感觉得到的、接触得到的,都会自动产生这种感觉,这个就是有。
“小孩不知镜里影现的人是假有,于是望之发笑而以手去抓。”小孩子还没有知识以前,不知道那个叫镜子,他看到那个影像以为是真的,他就想去抓抓看,是直觉的、自觉的,就有这种倾向,这种实有感的倾向,是从小就会一步一步建立起来的。“野蛮人不知梦是虚妄不实,故以梦境为千真万确的”。有的人做梦,他会把梦境当作真的,他说很感应,感应是另外一回事喔。他往往把梦当作真的。
“这种认识上极普遍的自性感,从原始的、幼稚的,到宗敎者与哲学者的神秘深玄的,一脉相通,真是「源远流长」。”导师这几句话很重要,我们这种自性有,实有的自性感,不管是从原始的时代,或者是幼小儿童的无知,发展到宗教者或者是哲学者,他们探讨比较神秘的、深玄的,这种观念其实是一样的,根本的内在的那个自性感,其实是一样的,所以叫一脉相通。表面上你看很多神秘家、哲学家、宗教家谈玄说妙、说神说虚,其实跟野蛮人、幼小孩童的无知,源头是一样的,就是自性的实有感!孩子是不自觉的、自然的展现,而这些神秘家、宗教家都好,他是意识的发达思惟,他是设想的、冥想的,他为什么会这样的冥想、假想,想象的这么样的虚玄?还是源于这种实有感的自性执,是一样的,所以说他是一脉相通。这几句话很重要,我们认为孩子是幼稚无知的,如果把哲学家、宗教家也看成幼稚无知的,你们会笑死了。但导师确实是这样讲:是一脉相通,是源远流长,是一样的。
我们再看讲义,“依佛法说,不但小孩、野蛮人同有此种实在──自性感,就是虫、鱼、鸟、兽乃至最下的动物,凡是能感受到甚么而有精神的作用时,这种实在性的直感,也都是一样的。”那么好啦,包括鸟兽鱼虫也一样有,那我们佛法谈的‘俱生我执’是什么东西?就在谈这个,不是只有人类有,有情识的、有生命的,都直接的就有这种实在感,他生出来就有。包括一切动物,一切有生命的,有情识的都是这样子的,所以我们才叫俱生我执,生出来就有。
这个有两个看法,一个是说,我们从过去久远来,习性还没有净尽,还相续,那种实我感,我执不断,所以他没有办法没有办法解脱,一直存在。
另一个从我们现在生物学来看,什么叫基因?基因有什么功能?基因他唯一的使命是什么?就是繁衍。我看到一本叫《自私的基因》,他把基因解释成很自私的,他为了保护那个自私的延传,就是一直衍生。他还谈到那个基因,为了某一个利益的存在,他会不会有利他的精神?有,会有利他的精神,但是他那个利他的精神,还是为了保护我。譬如说,我传下去的,再繁衍出来的基因,如果必须某一种损失的时候会更建全,他会让他损失的,但是这个损失,不是真的为了利他,还是为了自利。所以他在研究这个基因的时候,就谈到说‘自私的基因’,基因的本质就是自私的。我们生出来,不管是从宗教上来讲,我们是过去的习性、业力、意识的有取,相续不断,或者是从基因的本质上来看,真的,不落入我执是很难的,
所以要破除这种实在感、自性感,没有这个缘起的正见,没有佛陀创觉的这个真理法则,真的要解除(我执)是非常困难的,不管是从我们过去意识的相续,或从基因的流传,都难以脱离这个束缚。我们今天学正见,让我们去看清真相,什么叫无常,什么叫无我,就是要破除这个实有感的自性见。
从利他中去完成自我的超越
观念上明白了,错误的认知可以修正,但是潜在我们生命中,包括生物学上说的基因的那种自私,跟潜在意识的那个自性见的深广啊,要破除是不容易的。
所以我们在讲‘破见惑’,见法的时候是‘破见惑’,就是破除了知见上、观念上的错误,对法有一份正确的认知。到‘破思惑’(无生忍),生命内在潜在行为的完全净尽、修行到净尽不容易。
所以我们大乘谈到慈悲利他,有没有意义?有啊!破那个我执,其实说起来很容易,实行起来很难,但是要破除这个俱生我执,唯有从实践中才能破除。也就是我们大乘为什么要六度万行,实践六度其实就是在破除我执,俱生我执的部份。我们六度是讲: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,精进、禅定、智慧,为什么要布施?尤其是大乘佛法从利他为主,因为能利他才能舍我,众生总是在实有感中,希望占有,那我执怎么能破?破我执,你唯有从利他中,那个‘我’才会淡掉。从持戒到忍辱,到能有禅定功夫,最后才开发智慧,这个六度的完成,才能真正的破我执。
所以真正能慈悲的人,慈悲这两个字,就是真正破我执最好的药方!我们今天修行,如果只讲究自己的受用、自己的好处,你境界再高还在我里面,还在自私里面,那么我执能破吗?那种自性见真的能破吗?所以我常常劝这些学员,比较有程度的,我常常讲一句话,这个时候不是一天到晚在那边修禅定,要想办法去利他,从利他中去完成自我的超越,你做不到、你发不出心来的话,你怎么能破我执?
如果讲求的是我的境界高、我的程度好,那个叫修行吗?那个是方便摄受而己啊,真正要破我执,必须是舍,从利他中去超越那个我执、我慢,所以我们大乘佛法会批评二乘也是在这里,他为什么会留下余习?菩萨为什么要三大阿僧祇劫历劫修行,把一切的习性荡尽,就是利他啊!所以我们赞叹佛陀说跟二乘的不同,就是他经过久远劫的菩萨行,以利他为主。你看,他到那一生证果了,成佛了,他还是四十九年没有停止过弘法利生。所以从佛陀的一生,就看出他久远来的那种菩萨的精神,没有间断过。
我们现在很多人,学了一些缘起法,学了一点空义,以为‘我’是不可得的,‘我’本来就没有的,还要修什么?我们快乐就好,每天只要欢欢喜喜,生活过得去,有钱就好,卡啦OK,快快乐乐过日子。这样叫修行吗?那个我执能断吗?那个习性能断吗?他以为‘我’没有了,所以也不用修行了。而不知道那个‘俱生我执’深细到什么程度!你不理他就没事了吗?你以为知道没有‘我’就没事了吗?潜在的那种执着如胶似漆,把他去掉谈何容易?我看到那些人我真的心里很痛,唤不醒、自以为是,耽误了。
我个人这几年因为学这个法,感受很深,才知道我们的习性很深,我们的爱染很深,我到今天才深深感受到,这种俱生我执实在是很深细,到今天为止我才知道,我们都用功不够,我们的用心都不够的,所以觉得自己很惭愧。有时跟你们讲法,好像讲的头头是道,好像是我已经解脱了,其实内心是很恐惧的,微细处,越细腻、越微细的地方,你越发觉,你才知道不容易啊。俱生我执就是在讲这个,实有感就在讲这个,这个有字就在讲这个。
(法师慈悲开示,谦卑教化,身体力行,吾辈安能自以为是,得少为足?)
实有,假有.
我们大家看讲义,“人类,由于知识的增进,从幼年到成人,从野蛮到文明,在日常的经验当中,渐渐的觉察到认识到的不一定是实在的。这在人们的认识上,就有了假有和实有的概念。”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,知识发达了,慢慢可以看清很多真相,地震绝对不是地牛在动,这个至少知道了,台风也不是老天爷在生气,我们也知道了,看到水中的影子,知道了不是实有,梦也不是实有,是意识的作用,慢慢的从很多观念上知道什么是实有、什么是假有,但是这种认识上的实有跟假有还不是正确的,只是有一点认识上的进步而己,还不是正确的。
“但实有,不一定是可靠的,”就在讲这个,有人认为是实有的,有人认为是假有的,它有这样分别,但他认为实有的那个,还不一定是正确可靠。“有的在经验丰富,知识扩展后,即知道过去所认为实有的,不一定是实有的了。如青黄等颜色,似乎是千真万确的,在科学者的探究,知道这是一些光波所假现的。”颜色,我们都看到七彩颜色,当我们看到颜色都以为是真的。其实呢是光线的折射所展现。“依认识经验的从浅而深,即渐渐的从实有而到达假有。”我们总是在认为实有感里面,慢慢发觉很多真相,知道它的原理以后,就知道它不是真的、不是实有、是组合性的,或者是暂时性的,这样把他定位为假有。
“然而常人为此无始来的实有妄见所迷惑,所以虽不断地了达实在者成为假相,而终于觉得它内在的实有,构成假象与实质,现象与本体等偏执。”我们从常识上,从现象上,可以慢慢从实有到假有,但是内在精神方面呢、心识方面呢,他就会有一种发展,“觉得他内在的实有,构成假象与实质,”他认为有一个东西是实有的,他会产生假象跟真的两边,就像本体生出相对的万法一样,这就是什么?就是现象跟本体等偏执,现象是本体所生的所化的,那么现象是假有,那么本体是真的、实在的、永恒的,这个就是哲学家、宗教家推想、推论出来的东西,还有很多身心的神秘,经验所感受出来的东西。
“每以为常识上所认识到的,不过是现象,现象不一定都是实有自体;而现象的背后或者内在,必有实在的本体在。”这个观念普遍都是这样,一切宗教喔,除了真正佛法以外,是不是都这种观念?六师外道是不是都这种观念?包括我们中国的道家是不是都有这种观念?“即使说本体是不可知的,也还是要肯定此实在的实体,”那么本体是什么东西?他又没有办法形容,就像大梵天,婆罗门的大梵天,他说有大梵天,你问他看过?没有!他跟你见过?没有!他来找你过说法?没有!你为什么认为有?因为我们以前传下来就是有,就是这个观念!所以说,你问他那他是什么?他说我不知道、我看不到,那个不可说、不可说的!我们现在是不是都这样子?你如果去问一个哲学家或者问一个宗教家,问到他,他告诉你很多理论,最后你问他那个是什么?他最后回答你什么?“不可说、不可说”因为不可说,所以你不能叫我说。唯证方知,对不对?好,唯证方知问题就大了!我想象的、你想象的,那个叫本体的,那个叫上帝的,那个叫阿拉的,那个叫老母的,都是心目中想象的,永远不可及的东西。
注意听喔,我们众生的愚痴,就在这里,那个不可证的、不可知的、不可了达的,我们永远在追寻,到死那一天还不放弃,这个就是众生的愚痴。也许有人会讲,“有的人临终,甚至看到了阿弥陀佛,看到了上帝,看到了圣母,你怎么会讲没有?”那我就要问了,“基督教看到的是上帝跟圣母,佛教看到的是阿弥陀佛跟菩萨,那道教看到的是太上老君跟那些神明,如果是野蛮人看到的又不同,为什么是这样子?那个看到是什么看到?怎么样的看到法?用怎么看的?”所以要明白呀,
下面这几句话更重要,“即使说本体是不可知的,也还是要肯定此实在的实体,从素朴的常识的实在,到形而上的本体的实在,永远的死在实有恶见之下。”注意听呀,导师写这几句话实在是语重心长呀。恶见,实在感的恶见!我们活在什么思想之下?我们接受的教育、宗教的理念给我们带来了什么?有没有离开这个恶见?我告诉你,很少、很少人能听到的是正见!没有一个宗教家真正看到他们所谓的上主上帝或者是真正的佛,只是形而上的,形而上的到底是什么?包括本体论我们都要否决它喔,何况是个体性的?
自性见
“从时间上说,即追求此实在的根元,即是物的本源性,如何从此本源而发现为万有,”我们不是认为有一个实在的本源吗?实在的自体吗?那我们一定要去探究他、去追求他。一切法在变化、源远流长,我们就会追溯上去,就有时间性。好,我们要找那个实在的根源是什么,第一因是什么?我们就会往前去追溯,人家讲:鸡生蛋、蛋生鸡,那会问呀,你是谁生的?我父母生的,我阿公生的,我阿祖生的,那再往上去呢?那第一因是谁?是不是会往上追溯?
“即追求此实在的根元,即是物的本源性,如数论学者(发展论)的自性说。”如果有本体,我们要找出本体是什么,如何从那个本体来生出万法呢?那么这个问题,就像印度的数论学者,他就发展出一套理论来就是数论。他讲的就是自性,叫做自性说。从时间上一直追溯、追溯、追溯,追溯到一个根源,然后再发展成万法。这个就是自性说,就是本体论是一样的。
“从空间上说,每分析到事物──甚至事与理的不可分析的质素,以为一切世间的和合相续,都是从此实有的质素成的,如胜论学者(组织论)的六句说。” 现在的科学家也是一样,我们去分析物质,发觉里面原来有很多东西组成的,称为元素,元素在分析到极微的时候还是有,他就认为所有的物质现象都是由这个极微来组合的。但是我们现在科学家研究到最后知道电子、中子,再进一步,现在已经知道夸克,由于科学的发达,那个显微镜的倍数越来越大,看的越细,但是夸克是不是就真的是最根本的呢?他就不变了?夸克还是组合的!
从空间上就认为一定有元素是实在的,以为一切万法是由元素来组合的,这个就是跟科学家比较相符的,但是科学家到现在还没有办法定论。即使发现了很多原理,什么理论、什么理论,什么原理、什么原理。不管讲什么定律,到最后还是有突变,基因也会有突变,突变是什么东西?为什么会突变?很多理论看起来是固定的,其实还是会变!我们以前说光速是不变的,我告诉你现在知道光速还是会变的。这就是无常!所以我才深深发觉佛陀真的伟大,宇宙的三大定律:第一个定律就是无常,没有一个不变的东西,没有一个永恒的东西,没有的!
“即使不从时空去考察,在直对诸法的认识上,也觉得现相内有本体的存在。”我们现在很多人认为,“人”是现象呀,人为什么会讲话?为什么会有记忆?为什么会有动作?为什么会有思考?里面总有个什么东西吧!那个能边,能见闻觉知的那个,能见的从老人到小孩都同样那个见,我们《愣严经》上不是这样讲吗?那是不变的,见性是不变的。人会老、眼睛会老,但是我今天见到的黄河,跟一百岁见到的黄河是一样的,那个见性是一样的,是不是?那个是不变的!他还要找到那个不变的,那个是真的吗?那没有眼睛的时候,那个见性还在吗?如果没有眼睛见性还在,那个见性才不变了!注意听,是不是这样子?
现在有的参禅的人说:那个能知能觉的心,这一念心,当下就是!是什么?最后还是落在本体的观念,真实自性的观念。他认为,那个叫自性不变的,悟要悟到什么?悟到自性!所以这里才讲,“在直对诸法的认识上,也觉得现相内有本体的存在。”人是假的会死,里面有一个真的,是不是这个观念?
“归根结底,这都是从自性──有的计执而来。都从此一度──从现象直入内在的直感实在性而来。”导师在分析这个都是一语道破的,很清楚的!我们从过去的无知,逐步修正对现象的错误认识,慢慢知道外面是假的,而依然认为里面一定有一个实在的,这个就是人类思惟模式的一种自然倾向,到今天为止包括科学家还在探讨万物的根源是什么,都在找第一因,第一因找得到吗?找得到就有自性喔,注意听喔,好,我们休息一下... ...
实在的直感
好,我们继续看讲义。“此实在的直感,本于认识根源的缺陷性,成为人类──众生普遍牢不可破的成见。虽因意识的经验推比而渐渐的理解了些,而终于不能彻底掀翻,终于迷而不觉,而想象为「假必依实」,从认识的现象而直觉内在的真实。”这一段对于我们佛法的抉择,有更深的意义。我们讲外道,讲其它的宗教,讲众生一般的执着,这个我们都明白。但是我们现在佛法中有几个大的体系,也一样的有这个问题,这一段就在点出这个问题。
我们这种实在感,是我们从认识根源上的一种缺陷性,人类整个思惟模式都没有办法超越这个,所以说它是牢不可破的成见。好,今天不讲众生,只讲宗教家、修行的人,虽然因为意识的经验推比,有一些理解,甚至于听了佛法的道理,也能有所觉悟了,但是那个深层的部份还是没有办法推翻。他最后想象假必依实,一切虽是假的,但是假的从那里来?你今天说它是假的,没有真的怎么会有假的?难道是没有条件、没有因缘而有吗?不能无因生呀,总是有的实在的才会现出所谓虚幻的吧?这种观念一直存在!比如我们说月影,江里、水里的影是假的,但是如果天上没有一个月亮,下面的水面会浮现出影像吗?水里的月影是假的,但是天空有一个真的月呀,没有月怎么能显出月影?这个就是假必依实的观念!人间是虚幻的,是缘起的、是组合的,但是能组合的是什么?总有个什么是实在的吧,不然为什么能产生现象的假呢?这个就是假必依实的推论,必然又会回到这个老路上来,所以终于不能彻底掀翻,没有办法彻底的把这种自性实有感彻底掀翻,终于迷而不觉,所以从认识的现象,就直觉到内在有一个真实的东西。
我们佛法中能谈到空性的不简单啊!为什么?知道一切是缘起的,条件的组合,没有一个实在感,没有一个永恒性,所以说它是空。但是如果把这个空性实有化,那这个空性就变成生万法的本质,那能生万法的本质,那不就变成了本体了吗?假必依实的实在性,他把空性又实有化了!导师谈的是这个,不能彻底的推翻这种实有感的自性见,最后还要依据的就是假必依实。
我们这个身体是假的,我们有一个自性是真的,身体坏了,换一件衣服一样又来了,那个来来去去永恒不变的,那个叫真我。那个真我是什么东西?就是这种实在感的产物。进一步的体证到空性,最后还是要把空性当为实有的,叫圆成实性。还是不彻底的!
注意听!今天佛法中的几个大体系的理论,我们今天研究真常、如来藏,研究唯识,最后都还是在这个老路子里面,一般人是分不出来的,导师在这里研究的很透,彻语重心长点出这种自性见实有感的深细。即使是佛弟子们中某些所谓大德们,还是一样在这种观念脱不出来。
缘起
这里就讲,“唯有佛法,寻求此自性而极于不可得,彻了一切唯假名(也有能依所依的层次),”只有佛法、真正的佛法!指出这种实有自性是找不到,自性不可得,知道一切唯是假名施设呀,没有实在的、永恒的自性呀!“一切毕竟空”缘起是讲什么?一切法是条件的组合,凡为一法的条件也必是因缘的条件的组合!那这样子的话,层层追究,没有一法是第一因。这一点要注意听!很重要,如果能组合为一法的条件本身是不变、是永恒的,那就叫自性喔。譬如说色是地、水、火、风的组合,那地水火风是不变的吗?如果它是不变的,那就是有自性,就是第一因。对不起,我们佛法的探讨中,虽然地水火风组合成色,地水火风本身还是条件的组合,还是缘起!所以它不是第一因,没有永恒不变的自性,这一点一定要明白。
“唯有佛法,寻求此自性而极于不可得,彻了一切唯假名(也有能依所依的层次),一切毕竟空,”中观里面讲什么?空的空性还是空的!为什么?空的空性还是无自性!如果空的空性是实有的,那这个实有的空性就变成自性!所以叫毕竟空,毕竟空是什么意思?空亦复空的意思!这样才能,“扫尽一切有情所同病的,也被人看作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的戏论──根本的自性妄执,”所以只要有自性见,不管你是哪一个宗教,也不管你是哪一个宗派,简单的讲,在佛法的正见来看那些都是戏论、都是妄见!
各位呀,如果谈到这里,我们还会像社会普遍的人说“宗教都一样嘛!都是劝人为善嘛!三教同源、五教同源!”会一样吗?绝对不一样!要搞清楚佛法的正见,要明白佛法与世不共的特质:就是无自性的、缘起的!所以我们今天强调佛法,不是刻意要毁谤其它宗教,而是宣扬佛法的正见不共在什么地方!我们今天如果不把握这个,那就会跟外道混为一谈!知见要厘清,微细处都要搞清楚,不然到最后还是会变成和外道一样,那还是佛法吗?为什么整个宗教界、整个社会动荡不安,没有办法解脱,没有办法自由跟和平?因为没有一个外道是宣扬这样理念的,只要有上帝、只要有神、只要有自性,人间就不得安宁,除非佛法的正见能够彰显,不然个人谈不到自由解脱,社会也谈不到和平,更谈不到极乐世界,那是不可能的!
所以要明白呀,佛法的正见的建立有多难,即使我们今天身为佛弟子,不同的体系跟理念里面有没有讲到真正的正见,都还是问题!为什么那么多人修行,几个人解脱的?我们为什么都在信仰里面、在依赖里面、在等救度里面?因为没有正见呀!没有正法呀!我一直呼吁的就在这个地方。我现在不是说佛陀的时代就好,现在就不好,是说为什么佛陀的时代能够解脱的人那么多?而现在没有?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!我们现在要听到正见的机会很少了!体会到正见更难了!
导师在谈这些都是短短的几句话,但是每一句话真的非常重要、非常深刻,要深思啊,不要听过就过去了,听过就过去了,你还是一样不受用!要注意呀,所以我说从现在起每一分钟,每一句话,大家要用心!用心听了,好好体会,下了课,还是要注意,把这个问题当作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事,时时刻刻放在心上,我们能不能透过最后这一段课程,对你们真的有所体会、有所帮助?这点很重要!
中道
“彻底体证一切法的实相,即无自性而缘有,缘有而无自性的中道。”什么是真正一切法的真相?什么是一切法的实相?就是一切无自性的缘有.
注意听!因为无自性而缘起万法,虽然缘起一切万法,但是它却是无自性。所以叫“缘起性空、性空缘起”这个才是真正的中道,这个真俗无碍,即有即空,不是相对的,不是隔阖的,这个才是真正的中道喔!
离开这一切万法的缘有,要去求一个实在的什么,那就变成隔阖了,是极端相对的不同的两个个体,那我们怎么能成就?
所以缘起无自性的观念是甚深复甚深,就在谈这个,这个地方是相当要用心的,不只要用心还要用生命去体证,在事事物物、时时刻刻的接触之中,身心动态之中,时时刻刻去发觉,跟正见有没有相应,是不是真的缘起?是不是真的无自性?点点滴滴都要用心喔!这个就是有,自性执的部分。
时间
再来就是时间的观念了,我们会落在时间的实有感里,我们来看
<时>
“时间,普通以为这是顶明白的一椿事,”我们都以为时间没有什么嘛,过去到现在,现在未来就是时间啊,那有什么?我每天都活在时间里,好像非常明白的一件事。“像长江大河般的滔滔流来。然而加以深究,即哲学家也不免焦心苦虑,瞠目结舌,成了不易解答的难题。”时间,看起来我们好像都知道,很简单,我们就是活在时间里,对不对?从小到成长,到大、到老、到死,不是就有时间性吗?从历史来看,过去的朝代,一代一代到现在,现在还要到未来,这个就是时间相,这很简单呀,就像那个河的流水一样,一直在相续,那不是时间吗?但是如果我们把时间当作一个主题,好好去思惟,去了解它的话,问题就大了,包括哲学家,像印度外道就有某一部分,他就认为时间是实在的,时间是实体的,我们就是活在时间里而己,他把时间实有化、自性化。
“佛在世的时候,外道提出问题问佛:”这里有谈到了喔,“我与世间常?我与世间无常?我与世间亦常亦无常?我与世间非常非无常?”这个是外道的疑问。‘我’就是讲本体的实在的自性;‘世间’就是外在的宇宙,那么这里就谈到,一个常跟无常的问题,或者是非常非无常,下面就解释喔,
“此中所谓我与世间,即近代所说的人生与宇宙。外道从时间的观念中去看宇宙人生,因为不能理解时间,所以执是常住或是无常等。佛对此等妄执戏论,一概置而不答。”这个就是十四无记的内涵,我与世间是常还是无常?常跟无常在讲什么?就是讲时间相。时间不变的叫常,时间是变化的叫无常,这样知道意思了吧。好,如果时间是实有的,你问常无常,那是一个问题,如果时间本身是虚幻的,你问常无常,谁能回答你?回答你的人跟你一样无知!我现在问各位一个问题:“龟毛、兔角,是用水煮的比较好吃,还是用蒸的、用炸的比较好吃?”谁能回答?龟毛、兔角如果是有的,我们可以拿出来讨论,这样知道意思吧,我可以回答你。如果龟毛、兔角,根本就不存在的,你问的是什么问题呀?那个问题在我们众生明白的范围来讲,叫做戏论!这样知道意思吧,无中生有的问题,莫名其妙的问题,这样知道意思吧。
注意听喔!外道问“我与世间常还是无常… …”,佛陀是一概不回答的,从来没有回答过喔,不是一次不回答,是一生中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这个要注意,为什么(不回答)?这就我要让你们明白的,为什么?这三个字放在脑筋里面,为什么?由你们来解答,这样知道意思吧,这个就是你们要悟的地方,要体证的地方。
因物故有时,离物何有时?
“从前,印度有时论外道,其中一派,以时间为一切法发生灭去的根本原因,”他把时间实有化了,我们一切法会生出来、会灭去,都是时间在造作的,好像时间在控制的。为一切法的本体。有一派理论是这样子的,他认为这时空中的时间相是固定的,我们每一个人跟一切万法都一样,来这个世间产生跟消灭,都有他固定的时间性,这个时间性完了,他就消灭了。也就是说,由时间来控制的。佛法是否定这个的,绝对否定这个,我们讲有因缘,因缘是众多的,不是只有时间的问题,而且时间根本就是迁流相现出的,时间哪里有实在性?佛法是不承认这个的。
“考之佛典,佛常说过去、未来、现在的三世说,但时间毕竟是什么,不大正面的说到。”佛陀也有谈呀,过去如何如何,现在如何如何,未来如何,佛陀有谈到三世的问题,佛陀并不是没有谈时间,那么时间究竟是什么呢?佛陀没有正面说到这个问题。“譬喻论者,分别论者,才将时间看成实在的、常住的,”在部派佛教到后来大乘佛法,有很多的论师,有的叫譬喻论者,有的叫分别论者,这个我们就不详细的说,个人去研究就好。
“如『婆沙』卷七十六(又卷一百三十五)说:「如譬喻者分别论师,彼作是说:世体是常,行是无常;行(法)行世时,如器中果,从此器出,转入彼器」。”在佛法的流传中,有譬喻论师,他们的看法是什么?世体是常,体呀是永恒的,一切现象的迁流造作是无常的,我们世间的迁流变化,就好像一个器具里面的一个果一样,从这里转到那里,这个还是什么?这是自性见!
“他把时间看成流变诸法──行以外的恒常不变体,”其实何止是他们呢?现在的整个社会普遍流传的不也是这样子吗?我们现在的佛教中是不是也有类似观念?身体呀是无常的、会坏的,里面有一个本体,本性是不坏的 ,这个坏了,换一个身体,或者到哪里去,不都是在这个观念中吗?“一切法的从生而住,从住而灭,都是流转于恒常固定的时间格式中。”他认为生住异灭都没有离开时间的控制范围内,“这种说法,类似西洋哲学者客观存在的绝对时间。”哲学谈到时间的时候,认为时间是绝对的,“把时间实体化,看作诸法活动的根据。「如从此器转入彼器」,不免有失佛意!”这样的讲法跟佛陀的真正的心意是完全违背的,不正确的,那么什么是正确的?下面就讲。
“依中观的见地来看:时间是不能离开存在──法而有的,”时间的观念从哪里产生的?从万法的现象才来产生的,没有万法的现象,时间就产生不了,“离开具体的存在而想象有常住不变的时间实体,是不对的。”为什么不对呢?在中论里面就有论到这个问题,“如『中论』「观时品」说:”观时品就是破除时间实有的观念,“因物故有时,离物何有时?”时间是因为有物质,有现象才有的,离开一切具体的现象,时间怎么展现出来呢?譬如说一切万法,有生住异灭,因为万法的迁流,才产生了时间感,万法生出来了、成长了到坏掉了灭了,好像有个过程,这个时间感才产生出来,好,如果没有万法的这种迁流现象,就没有时间感。时间感是由于有万法的具体现象,产生的迁流,或者是变化,它的无常性才显露出来,所以中观才讲,因物故有时,离物何有时。如果今天没有具体的万法现象,根本时间显不出来。
“故时间不过依诸法活动因果流变所幻现的形态;”一切法,它在迁流变化活动的因果流变中,幻现的,如果有时间感,那只是幻现,不是实在的时间。
依存在的变动而有时间相
“一切法不出因果,法之所以有,必有其因;由因生起的,势必又影响于未来。故任何一法,都有承前启后,包含过去引发未来的性质。也就是说,即一一法的因果流行,必然的现为前后延续的时间相。若离开存在的法,而想象常住真实的时间相,那是由于想象而实不可得的。”你看导师分析得多么精致,中论的观时品就破时间的实有性,时间是虚幻的,因有万法的迁流才看出时间相,现出前后相续的相,这个相续相就是时间,有时间感,离开万法的生住异灭就没有时间了。好,那么这个地方,如果想象时间为真实的,那个只是想象而己,而实在是不可得的。
“又,时间的特性是有变动相的,”如果一切法是常住不动的,哪里有时间相?它是变动不居的,就是无常。“因为诸行──一切法都在息息流变的运行着,即在此息息流变的活动中,现出时间的特征。”所以无常现出的就是时间相,但是现出的时间相是如幻的,因为有一切因果的流变,才感受到时间,如果没有一切法的迁流变化,哪里有时间相呢?所以时间不是实体的,这个一定要明白。
“不离存在的运动而有时间相,所以依于法的体、用无限差别,时间相也不是一体的。这都是人类为了计算而假设的。”那么在俗谛上来讲,时间有没有用?有啊,为什么?我们要应用它,我们彼此互相了解、沟通才有办法,我们说明天几点钟在哪里见面,那如果没有这个计算的方法,我们就没有达到沟通,说明天见面就达不到,所以它只是世俗谛中的一种方便,这个叫施设,也叫假名施设。
“人类假设的时间,可以随时随处因风俗习惯而不同,如现在说一天二十四小时,中国古时只说十二时,”子、丑、寅、卯… …,一个时辰是两个钟头,我们现在说二十四个小时,过去只有十二时,一个时辰是两个钟头,所以合起来还是二十四小时,只是语言的应用不同。“印度则说一天有六时。”我们在修行的人,都用这种术语,也就是在六时中精进用功,什么叫六时?就是印度的计算方式!“而自然的时间,即随所依存在的运动而安立,在共同的所依(如地球绕日)前,即有一种共同性。”所以我们只是把那个共同性拿来应用,大家有一个共识,就可以在世俗上一种应用,但是它不是实体的,是假名施设的。
“依存在的变动而有时间相,依自心而推论存在变动的极点而说为剎那,但并非有其小无内的剎那量。”这几句话很重要,万法在迁流变动,我们说它有时间相,但是如果我们依自性而推论,好,时间是变化的,变化有时间相,把他推论到最小最小,把时间分析为最小最小,那就叫剎那,那么以为时间是是剎那的累积,就像好像说,物质是元素的累积,这种观念是差不多同样的观念。所以注意听喔!如果我们假设,1是存在的,1是实体,我们用数学来看看,如果1是实在,你怎么分析分析不完,1除以2等于0.5,0.5,再除以2得0.25,再除以2 … …,你怎么除,除了一百万遍,多少还是有,对不对?那分析得完吗?所以如果认为时间是实在的,那怎么分析都是有。
物质也是一样喔,物质如果是实在的,你把它分析到极微、极微、极微还是有,那个就是自性,所以如果我们先假设一个实在的东西,然后要去分析最根本的东西,那这样找得到吗?不可得!为什么不可得?一除以二,有没有办法归零?永远都是在有,所以它一定会有自性的,所以分析时间到最后他说有一个剎那!分析物质到最后他说有一个微尘,极微!那这样的有没有办法脱开实有感的自性见?没有办法!
如果我们知道时间是虚幻的,因为万法的这些现象,产生的一种时间感,那你就不会执着时间是实有的,它是有因缘,什么因缘?具体的是谓有生命现象产生的时间相,那个时间相是依于万法而有的,还是缘起的,缘起的就没有自性,就不是实在!这样就不会落入时间的实有感,物质也是一样,时间也是一样,同样的道理,讲\'有\'的时候就在讲物质,讲\'时\'的时候就要谈到这个问题。
继续看讲义,“惟有自性论者,才会想象依剎那剎那的累积而成延续的时间。”自性论者,就是有实有自性的那种理论的人,他最后一定会落入时间的实有感里,他会找那个剎那,他以为时间是剎那累积的,现在科学家也是在找第一因,第一元素,你看看什么时候可以找得到,时间如果落入实有感,那什么叫剎那?你们在听法的当下,我们讲当下,为什么不讲剎那?只讲当下,这里有时间感吗?一落入时间感就不一样了。
离已去未去,去时亦无去
另外一个就是唯识家,好,我们看讲义,“唯识家也是现在实有者,”这几句话不是乱讲的,当然有道理,“所以只知观待现在而说过去未来,而不知观待过去未来而说现在。”单行道,因为有现在所以有过去、未来,但是另外一个角度,不知道因为有过去、未来才有现在,这是什么意思?如果过去、未来是虚幻的,那现在是真的吗?因为他是观待的,如果现在是虚幻的,过去、未来是真的吗?他还是观待的,否定过去未来而承认当下是实在的,这个有问题!为什么?当下是实在的,如果现在是实在的,过去、未来是相对现在而有的,你怎么能否定它?这有一点哲学辩证的味道,但是没关系,大家要用心去体会。
“『中论』「观去来品」说:”前面提到是〈观时品〉,这个是〈观来去来〉去就是动向,来去就是时间相,观去来品就有讲到,“「离已去未去,去时亦无去」。”已经去的,还没有去的,后面就有解释,“去时,即正去的现在,离了已去与未去,是不可得的,此即显示中观与唯识的不同。”中观怎么讲?已去、未去跟去时,它还是相待的,离开已去跟未去,有没有去时?离开去时,有没有已去跟未去?都没有!它是相待而有的,相待的就是缘起的,缘起的就是无自性的,都是不可得的,这是中观的正见。
但是唯识不是喔,它只知道观待现在来讲过去、未来,它不知道过去、未来也可以显现在。他认为现在是实在的,所以才能产生过去跟未来。好,如果过去、未来是不实在的,现在怎么会是实在?这样知道意思了吧,它把现在当作实在就问题大了。
“中观者说:过未是观待现在而有的;同时,现在是观待过未而有的。”很重要喔!它是相观待,既然相观待就是缘起,缘起都是无实性,就完全破了实有的观念,不会现在是实有的,过去未来是假的;或是过去未来是实有的,现在是假的,都不可能。“今试问常人:何者为现在?恐很难得到解答。”你说现在是实有的,那我问你什么是现在?当你说现在的时候,它不就过去了吗?如果时间相有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那讲现在的时候,已经过去了。它是迁流不息的。
所以我们没有讲过去或者现在,我们只讲当下,为什么要这样讲?注意听喔!当下跟现在不一样,也不是在讲现在是实有,也不是在讲当下是永恒!我的意思是从当下看清真相,这样知道意思了吧?不是告诉你当下是永恒,当下是实在喔!是说从当下才能看清真相,这样知道意思了吧,很重要喔!不了解的人以为:师父只讲当下,修行只在当下,那我们只要护持在当下,注意听喔!师父不是在讲当下的实在性、永恒性,是说只有在当下,能够破除过、现、未来的实在感,也才能看清楚真相,这样知道意思了吧。
这点不讲的话,很多人会误解,因为整个社会都在讲活在当下,注意听喔!活在当下要有内涵,不是随便讲,整个社会都在讲活在当下,几个人懂得真正活在当下的意义呢?内容是什么呢?这个要抉择的。今天没有中观的正见,没有缘起的正见,不可能了解这个真相,我们上这个课,越到后面越精彩,但是越要用一点智慧去思惟去体会,好,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,,
诸法息息流变
<有时空动>的讲义第四页,我们上次说到第四行,好,我们看讲义,
“中观者说,过未是观待现在而有的;同时,现在是观待过未而有的。”我们以中观家的立场来看时间相,我们讲现在的时候,其实是因为有过去跟未来,所谓的过去跟未来,也是观待现在而有的,它是互相观待而成立的。“今试问常人:何者为现在?恐很难得到解答。如说「现在」是上午九点钟;或说现在是求学时代,这现在即可包括一二十年;”现在两个字涵盖的时间长短不一,现在九点钟,它只是讲现在的时间。但是如果说现在是求学时代,那么这个现在可能是一二十年的时间。“若说「现在」是二十世纪,这「现在」可包括更多的年代了!故若没有过去未来,也就没有现在,所以时间不是现在实有而过未假有。”真正的时间相是相待的,不能说现在是实在的,过去跟未来是假有的。“离了现在,过去未来也就不可说,所以时间也不是三世实有的。”这个就是在评破‘三世实有’的论说。过去的部派佛教有‘三世实有’说,还有‘过未无体现在实有’说,以中观家的立场来看这两个都不正确,因为时间它是相待而显现,有过去跟未来才显出现在,有现在才能显出过去跟未来,如果现在不能成立,过去未来也不能成立;过去未来不能成立,现在也不能成立,所以三世实有论者,是不能成立的,过未无体现在实有的,也不能成立。

